中国古代戏曲作业_中国古代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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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琵琶记》中蔡伯喈的形象塑造
摘要:《琵琶记》是元代高明所作的一部南戏作品,被称为“南戏之祖”。高明试图将宋代戏曲中蔡伯喈的“负心汉”形象改写为“全忠全孝”的形象,从而起到“子孝共妻贤”的劝化作用。但实际上,高明改写的蔡伯喈并非单纯是“全忠全孝”的人物,他的形象蕴含了更多的深意。因此,对于如何评价《琵琶记》中蔡伯喈的人物形象,在学术界一直存在着很大的分歧。本文从蔡伯喈人物形象的演变出发,深入探究了元代高明笔下的蔡伯喈丰富复杂的悲剧性格及形成其悲剧人生的时代背景,全面的论述了《琵琶记》中蔡伯喈的形象塑造。
关键词:蔡伯喈;形象;矛盾;个人意志;忠与孝
“物理易尽,人情难尽。”这是清代戏剧理论家李渔在《闲情偶寄》里说的一句话,作者原本是就当时戏剧题材如何开掘的问题来阐发的,但假若从创造人物形象的角度来看,笔者认为这句话的独到之处在于它揭示了作家在塑造人物形象上的隐衷。因为,无论怎样的作家都难有十足的把握充分地表现他笔下人物复杂多变的心灵世界,而读者在接受作品的过程中,也常常不能完全解读作者塑造的人物形象。《琵琶记》中蔡伯喈的形象塑造就体现了文学创作与接受过程中出现的这种文学现象。元代高明创作的《琵琶记》是代表着南戏最高成就的一部剧目,也是较为复杂的一部古代戏曲作品。长期以来,在对《琵琶记》的人物形象的研究中,蔡伯喈一直是引起争议最多的人物。但争议的引起,从作品本身来看,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作者高明对原有故事中的人物形象进行了创作性的改造。高明创作的《琵琶记》,基本上继承了宋代戏曲《赵贞女》的故事框架,保留了剧本中女主人公赵贞女“有贞有烈”的形象,但对男主人公蔡伯喈的形象却作了全面的改造,塑造了一个全新的元代知识分子的形象。
蔡伯喈在历史上确有其人,但在宋代戏曲《赵贞女》中,蔡伯喈的形象已经脱离了历史上蔡伯喈的真实形象,成为一个借历史人物演绎现实的非真实人物。在前人对蔡伯喈形象塑造的基础上,元代高明进一步将蔡伯喈的形象演变、发展,使戏曲舞台上的蔡伯喈与历史真实中的蔡伯喈有了天壤之别。
东汉蔡邕,字伯喈,陈留人,是一代才女蔡文姬之父,汉献帝时曾拜左中郎将,故后人也称他为“蔡中郎”。蔡邕本人天性极为孝顺,同时还是大书法家、大文学家。然而,蔡伯喈这个人物被民间熟悉,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两部以他为主人公的戏曲——《赵贞女》和《琵琶记》。但这两部戏曲中的蔡伯喈并非是真实生活中的蔡伯喈。
《赵贞女》是一部宋朝戏曲,徐渭在他的《南词叙录》中说:“南戏始于宋光宗朝,永嘉人所作《赵贞女》《王魁》二种实首之。”[2]可见,《赵贞女》是我国最早的南戏代表作之一。《赵贞女》的内容主要是写书生蔡二郎应试,考中状元后,他贪恋功名利禄,抛亲弃妻,另娶牛丞相之女为妻。赵贞女在其父母双亡后上京寻夫,可丈夫蔡二郎不仅不肯相认,反而放马踩踹赵贞女,致其死亡,蔡二郎的行为触怒天神,最终蔡二郎被暴雷轰死。因此,在《赵贞女》中,蔡伯喈是一个“背亲弃妇”的负心书生,他的行为是对当时社会伦理道德的公然蔑视和挑战,因此他的所作所为使人神共愤,其最终结局正显示了人们对他的批判和谴责。
元代高明的《琵琶记》沿用《赵贞女》的故事,却塑造了一个不同以往的蔡伯喈形象。陈留书生蔡伯喈是个孝子,刚新婚两月,因父母年事已高不便远行,因此不愿应试,但其父不允;中状元后,不愿做官,请求回家养亲,但皇帝不允;当朝牛丞相强行招其为婿,蔡伯喈以回家尽孝为由辞婚,牛丞相不允。在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滞留京城。入赘相府后,他在无奈的夹缝中挣扎的生存,一路走来导致一串的不幸,最终落得个“可惜二亲饥寒死,搏换的孩儿名利归”的悲惨结局。此剧中的蔡伯喈与《赵贞女》中的蔡伯喈有了本质上的区别,从过去的受谴责的“负心书生”变成了受颂扬的“全忠全孝”书生。此剧中蔡伯喈的所作所为皆出于被迫无奈,即从过去的“三不孝”(生不能养、死不能葬、葬不能祭)变成了“三不从”(为孝辞试父不从、为孝辞官君不从、为孝辞婚相不从)。
事实上,高明在《琵琶记》中塑造“全忠全孝”的蔡伯喈形象是为了实现其在“副末开场”中所说的“不关风化体,纵好也徒然”“只看子孝与妻贤”的创作目的。然而,剧中的蔡伯喈在依照封建伦理纲常践行忠孝之道时,却遭遇尴尬窘境——父母最终饥寒而死,蔡伯喈欲孝却最终不孝。在剧本中,蔡伯喈这个知识分子的悲剧正是通过高明精心设置的“三辞三不从”关目来体现的,同时也展示了蔡伯喈这个古代知识分子的丰富复杂的性格悲剧,具体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一、蔡伯喈的性格中显示了古代知识分子的自我意识和个人意志 关于蔡伯喈的形象,谢柏梁先生有过这样一句话,他说:“蔡伯喈本人的全部生活追求其实便是田园牧歌式的自给自足的小家庭生存状态。”[4]从这句话中我们不难看出,蔡伯喈追求的生存状态与古代知识分子追求功名仕途的理想是相悖的,但这恰恰是蔡伯喈异于古代士子的地方,也是蔡伯喈自我意识和个人意志得以体现的地方。《琵琶记》中蔡伯喈的“三辞”,即辞试、辞官、辞婚,就是他通过深沉的思考表现出的人生态度,虽然与封建道德相悖逆,但在某种程度上也就反映了蔡伯喈的自我意识与个人意志。
蔡伯喈博学多才,文采超群,真可谓“论高才绝学,休夸班马。”(第二出)他是一个颇有才能的古代知识分子,在常人看来,他本应该按照封建传统既定的方式走科举荣身之路,然而蔡伯喈对人生却有着异于常人的独到见解。他不像古代士子一样追求功名利禄,而是追求独立自由的人格,追求和谐恬静的田园生活,将夫妻团圆、孝敬父母作为自己的生活理想,并将“功名富贵,付之天也”(第二出),他甚至“甘守清贫,力行孝道”,坚持“虽然读万卷书,论功名非吾意儿”(第四出)的人生追求。但蔡伯喈的这种个人意志并未得到社会与周围之人的认可。在封建纲常与其父功名利禄思想的逼迫下,蔡伯喈扭曲了个人意志上京应试。离别家乡时,他担忧八旬的老父母:“只恐锦衣归故里,怕双亲不见儿”,对妻子亦表明心迹:“我何曾想着那功名?欲尽子情,难拒亲命”(第四出),但他除了违背自己的意志似乎并没有别的选择。当考中状元后,他又一直心系家乡,虽然金榜题名,但仍按照自我意志追求着自己的理想生活,并上表辞官。然而,朝廷的不许迫使他锦袍加身。但最具讽刺的是,在他亲身经历了封建官场的生活后,他反而对自己“惟有快活是良谋”“一家安乐值钱多”“真乐在田园,何必区区公与侯”(第二出)这样的人生理想有了更进一步的确认。这样,他渴望行孝却不能行孝,身为官宦但并没有尽职,蔡伯喈的最终结局实际上进一步反映了他的个人意志被压抑的忧郁与苦闷。再婚后,蔡伯喈仍然对妻子和父母怀着深挚的感情,他盼望着早日回乡,整日忧心忡忡、闷闷不乐,但是他依然无法按照自我意志行事,第三十回中他的一段唱词正表现了他的内心情感:
我穿的是紫罗兰,倒拘束的我不自在;我穿的是皂朝靴,怎敢胡去踹?你道我有吃的呵,我口里吃几口慌张张要办事的忙茶饭,手里拿着个战兢兢怕犯法的愁酒杯。倒不如严子陵登钓台,怎做得扬子云阁上灾?似我这般样为官呵,只管待漏随朝,可不误了秋月春花也?干碌碌头又早白。
从蔡伯喈的这段自我表白中,我们也可以清晰地得出这样的结论:蔡伯喈的身上显示出了知识分子的个人意志和自我意识,但他的个人意志和自我意识受到了压抑并遭到了毁灭。
由分析可以看出,高明笔下的蔡伯喈较之于古代其他士子增添了新的内涵:他鄙弃功名利禄,向往父母安康、夫妻和乐的平凡生活,但其人生追求与古代士子读书做官的道路发生了悖逆。在蔡伯喈身上,表现出了儒家传统思想的淡化与知识分子自我意识的滋长,具有独特的意义。同时,蔡伯喈身上也显示出了个人意志遭到压抑和毁灭,这也正是构成他悲剧命运的一大原因。
二、蔡伯喈的性格中显示出古代知识分子的软弱怯懦
纵观剧本,我们可以肯定地说蔡伯喈是个想要“行孝”的孝子,在“高堂称寿”与“蔡公逼试”中,他就提出“抱经济之奇才,当文明之盛世。幼而学,壮而行,虽望青云之万里;入则孝,出则弟,怎离白发之双亲?倒不如尽菽水之欢,甘齑盐之分。”可是,他在此后并没有遵从他的个人意愿做出选择,也没有表现出维护理想的坚决行动。当父亲逼试时,他并没有决绝的辞试,在犹豫踌躇中踏上了应试的路途;当他高中状元众人都为他庆贺时,他在“丹陛陈情”中悲叹道:“闪杀人一封丹凤诏。”他虽悲叹父母亲人,但他也守着“忠”的伦理规范,没有决然的辞官;在牛丞相逼婚后,他哀吟:“可惜新人笑语喧,不知我旧人哭。”但他畏于朝中权贵,也没有力拒这桩婚事,违心入赘了牛府。
正是这样一个时刻想要行孝的孝子,在封建纲常孝与忠的“规范”下,违心应试,违心做官,违心娶牛氏。他试图反抗这些强加来的外来意志,但都没有成功,究其原因,正在于他软弱怯懦的性格。在他看来,为了尽孝必须听从父亲的意愿,为了尽忠必须服从君王的命令,为了将来能全身而退必须屈从于权贵。但是,笔者认为,如果说“一不从”是他为实现父母“改换门闾”的愿望而没有坚决推辞的话,那么“二不从”“三不从”则鲜明的反映了他性格的软弱性。在辞官辞婚时,他以亲孝为借口,但却没有明确的提出“妻室青春”的有力证据,被君王“孝道虽大,终于事君;王事多艰,岂遑报父”的说辞驳回。在辞官辞婚失败以后,他顺从的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委曲求全,但又终日自怨自艾。他有回乡之意,却又隐藏在内心,屡屡不敢提及。在第二十四出中,当他终于无法忍受良心的折磨而与院公吐露心事时,院公说道:“小人每常间见相公忧闷不乐,岂知这般就里。相公何不说与夫人知道?”由此可见,连院公都认为他应该大胆说清事情真相,私下怨叹无益,但是软弱的他却连试着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在“琴诉荷池”中有这样一段戏:荷池边心念故乡的蔡伯喈为牛小姐弹琴,但琴音却一再的出错,于是,夫妻二人就有了这段意味深长的对白:
贴:相公,你如何恁的会差。莫不是故意卖弄,欺侮奴家。生:岂有此心,只是这弦不中用。贴:这弦怎的不中用。
生:俺只弹得旧弦惯,这是新弦,俺弹不惯。贴:旧弦在哪里? 生:旧弦撇下多时了。贴:为甚撇了?
生:只为有了这新弦,便撇了那旧弦。贴:相公何不撇了新弦,用那旧弦?
生:夫人,我心里岂不想那旧弦,只是新弦又撇不下。
这段戏中,软弱与执着、游移与决绝这些充满矛盾的感情被扭合统一到蔡伯喈的内心中,他的软弱怯懦使他犹豫不决,欲说实情却又不敢说出来。这样一个矛盾的个体,甚至在牛小姐的盘问下仍不敢吐露实情,将牛小姐气走:“由你,由你。我若不解劝,你又只管忧闷;待问着你,你又遮瞒我。我也莫奈何。”最终蔡伯喈吐露心事,牛小姐知道实情后要为他争取回乡孝亲的机会,可他竟阻拦牛小姐去禀求父亲:“夫人,非是我声吞气忍,只为你爹行势逼临。怕他知我要归去,将人厮禁,要说又将口噤。我待解朝簪,再图乡任。”“你休说,不济事,干枉了”,他的这种怕得罪权贵宁愿放弃争取的心理更鲜明的表现出了他性格的软弱怯懦。由蔡伯喈的仕途,我们可以看出,蔡伯喈作为一个独立的封建知识分子,又是古代封建知识分子软弱怯懦形象的缩影。
综观《琵琶记》全剧,由于蔡伯喈的软弱妥协,他不能算是个孝子,尽管他努力按照孝道伦理来践行赡养父母的理想,但为了尽“忠”,他放弃了行“孝”,造成了父母双亡的悲剧,事实上没有做到尽孝;又因思家心切,造成了不安心政务,事实上也没有做到尽忠,从而陷入了不忠不孝的尴尬境地。高明没有将蔡伯喈写成完人,塑造的是一个七情六欲和各种弱点皆备的人物,当然蔡伯喈的矛盾也就体现在这里。他想要孝顺父母,但他软弱怯懦的性格弱点阻碍了他愿望的实现,使其自始至终处于矛盾与挣扎当中,不得解脱。尽管他的内心并未负心弃亲,但他的软弱和让步客观上造成了对父母和妻子的遗弃。戏本中“琴诉荷池”“宦邸忧思”“中秋望月”等几出戏就传神的展示了蔡伯喈性格的软弱怯懦和由此造成的自我折磨。
三、由蔡伯喈的性格看蔡伯喈的内心世界
高明笔下的蔡伯喈是一个具有个人意志却又软弱怯懦的知识分子,他的这双重性格必然导致其内心世界的复杂矛盾。从他离家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接下来的人生只能和悲凉苦涩相伴,挥之不去。有句古语道“父母在,不远游”,饱读诗书的蔡伯喈也一心想遵从这一道德规范,然而在家中尚有风烛残年的双亲的情况下,他的被迫应试之举必然导致他内心不安。他时时挂念家乡的父母,在“官媒议婚”中,他道:“虽则任居清要,争奈父母年老,安敢久留?天那!知我的父母安否如何?知我的妻室侍奉如何?好似和针吞却线,刺人肠肚系人心。”由此可见他内心的苦闷与孤苦。
“强官”更使他看清了自己所遵从的伦理道德中“忠”与“孝”的尖锐对立,使他处于“忠”和“孝”不能两全的困境中。他割舍不了对家人的情爱,面对强权势力又不断妥协,内心必然充满矛盾与痛苦。对于古代士子而言,“金榜题名”是人生一大喜事,然而对于蔡伯喈来说“持杯自觉心先痛,纵有香醪欲饮难下我喉咙。”他对父母的处境有着深深的担忧,却又无处诉说,内心的苦痛无法排遣。做官对他来说没有快乐,更多的是愁苦与拘束。然而,当他还在懊悔、怨恨不能回家侍奉父母时,“书馆悲逢”一出中父母双亡的噩耗却已传来,强烈的刺激使得他“脱却巾帽,解却衣袍”,痛下决心回家守孝,然而,父母已故,他的内心除了无尽的自悔自责又能怎样?
对于父母,蔡伯喈只有自悔自责,承受着内心的煎熬,那面对妻子呢?面对妻子他有着深深的愧疚感,承受着良心的谴责。新婚两月的妻子在“南浦嘱别”里曾声声叮嘱“官人此去,千万早早回程”“须是早寄个音信回来”,然而他非但不能早日回乡,而且还与牛氏再婚。再婚虽然不是他的个人意愿,但毕竟与他的软弱性格有关。“洞房花烛”应是人生又一大喜事,但蔡伯喈却是有苦难言。尽管他曾有过片刻的欢喜:“喜书中今日,有女如玉”,但片刻的欢喜之后是漫长的痛苦与压抑:“可惜新人笑语喧,不知我旧人哭”(第十九出)。“书馆悲逢”一出中,当他见到糟糠之妻,闻之父母妻子的悲苦遭遇后,更加重了他的痛苦、自责,使他的良心无时无刻不受到道义的重压和无尽的谴责。
高明让蔡伯喈背负了良心的自责和道义的重压,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在忠孝的夹缝中痛苦挣扎的知识分子形象。他内心备受折磨,心里凄凉悲伤并有着无尽的负罪感。在他身上有着磨不掉的创伤,也有着说不出道不尽的痛苦,他只能在深深的自责中发出深沉幽怨的叹息。总之,“《琵琶记》的悲剧性正在于‘三不从’使得蔡伯喈处处陷入违反本性,又无能为力的被动性,从而成为一个事实上的不孝子。”[6]
如果试将《赵贞女》与《琵琶记》来作比较,我们会看到其故事的延袭关系,但其思想主题、故事结局、主要人物的思想性格又是不同的,同时,我们还不应该忘记这是两个思想主题独立的作品,它们之间的这种差异是有历史的和时代的原因的,不能脱离具体的社会历史条件,孤立的比较两个作品。当然,对于其中人物形象的比较分析同样如此。
蔡伯喈的悲剧命运是与古代科举制度紧密相关的。科举制度在魏晋南北朝以来就广泛实施,但各个时代,科举制度实行的情况又各不相同。宋代封建门阀制度及其影响下的社会思想削弱,实行抑武崇文的政策,主要以科举取士。文人不管门第高下,出身如何,只要考试中式,就可以做官。宋代庞大的文官集团、大量的科举名额为读书人做官、“学而优则仕”开拓了宽广的道路。许多寒微之士“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十年窗下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这些贫寒的士子骤然发迹,在官场上毫无依靠的势力,为了仕途畅通,他们总试图寻找有权势的靠山;而权贵们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也往往要借助联姻来拉拢新进士子,这样再婚弃妻也就成为不可避免的现象。另一方面,儒学思想在宋代已经取得绝对的统治地位,由此决定的道德伦理观念也较为严格,重婚或抛弃糟糠之妻不仅为封建礼法所不容,而且将受到社会舆论的谴责。因此,宋代南戏《赵贞女》中蔡伯喈遭天谴的结局及作品批判负心书生的主题是与此时的社会时代和历史背景相应的。
而元代社会对知识分子来说,是一个地位骤降的时代。元代科举之路不畅,科举制度甚至一度中断,而且科举取士名额极少,多是以吏取士,所以元代知识分子发迹极为困难,仕进之路被堵塞,民间甚至有“九儒十丐”之说,真切的道出了他们的辛酸处境。这样,谴责寒士发迹负心弃亲的故事也就失去了社会的现实意义。事实上,元代戏曲中的书生实际成为被同情的对象。虽然也有文章叙写他们生活的困窘、仕途的不畅,婚恋的不顺,但最终都让他们完满收场。面对这种时代环境,对宋代流传下来的表现书生负心的传统剧目进行改造是必然的了,高明将《赵贞女》对蔡伯喈的谴责改为歌颂,也是必然的趋势。“高明笔下的蔡伯喈既不是‘背亲弃妇’的陈世美,也不是‘坚决辞婚’的王十朋。”[7]他的个人意志和自我意识在封建纲常中被无情的摧毁,他在家庭中,在婚姻、仕途中都没有主宰自己命运的主动权,他想摆脱却无法摆脱他所承受的这一切,他是“一个处于忠孝的夹缝中,无法找到自己价值位置的矛盾形象;一个被外在规范压制,但内心并未死去,情感相当热烈的自我寻找者;一个在‘异我’和‘真我’的撕裂中,企图抗拒沉沦、复归自身的探寻者。”[8]蔡伯喈在情与理的矛盾与挣扎中度过一生,这其中饱含了他对人生的无奈和他内心痛苦与悲哀,也饱含了对以他为代表元代社会知识分子的辛酸不幸处境的揭示。
蔡伯喈是一个天性善良而又熟知礼数的封建士子,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他只能放弃自我意识与个人意志而弃“孝”从“忠”。在“忠”“孝”的对立中,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困境,他曾试图反抗,但自觉的意识又不能够唤起他的勇气和力量,让他做出自主的选择,在软弱怯懦而又矛盾苦闷的性格悲剧中,他的内心始终遭受着来自伦常和道德的谴责。诚如黄仕忠先生所说:“就这样,一个努力按照封建伦理行事的孝子,却因伦理纲常的不合理以及伦理纲常自身的矛盾,成为一个可怜可悲的牺牲品。”[9]高明塑造的蔡伯喈的形象,不单单是一个古代士子的人物的形象,而是元代这一特定社会条件下士人阶层苦闷彷徨的思想性格的代表,是具有普遍意义的人物形象。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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