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去何郎无好咏_何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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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去何郎无好咏，东风愁寂几回开

——也说高启的《梅花》诗

毛泽东先生批点精读过许多古代诗词，现已收集成册。其中有一首高启的《梅花》，1961年11月6日，先生在诗前特别加了一个小注：“高启，字季迪，明朝最伟大的诗人。”不能看出毛泽东先生对这首诗的欣赏程度。而高启在中国文学史上并未为后人所鼓吹，其姓名几近掩没，为今日学子所少道及，毛泽东先生却于差被遗忘的寂芜中发现了这株异卉奇葩。可以说，过去从未有人对高启的诗有如此之高的评价，正是“东风愁寂几回开”，能够在被人遗忘中惊现世上，值得作一探析。

高启一共写了九首咏梅七律诗，毛泽东先生选中一首：

琼姿只合在瑶台，谁向江南处处栽。

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

寒依疏影萧萧竹，春掩残香漠漠苔。

自去何郎无好咏，东风愁寂几回开。

无论就格律、文藻、意境来说，都堪称上品。诗的本身韵味、格律规正严谨，但不拘泥；文藻秀丽流溢，但又实又朴；意境清新幽奇，但蕴藉深沉。首句说插枝只适合长在传说中的仙人居住地，看来写得有点凌空悬幻；第二句立即从仙界仙境中实实在在地写回到大地上，到底是谁把梅花栽到江南各处？这样一句天上一句地下的大跳跃大跨度的写法，着实烘托了梅花情趣的高雅，境界的超脱，神志的幽远，比其它的咏梅诗作徒然增添了诗的艺术魅力。至于三四句，不仅借梅 1

花以寄托高格绝韵，而且写出了少有的蕴意新句。两句中包含两个典故，拥有两种寓意，给诗句增添了最丰富内涵。第三句“雪满山中高士卧”，说的是梅花有着古代高人隐士般高洁潇洒的风度。这就让人自然地想到汉代的高卧袁安，袁安住在洛阳城，大雪那天，别人都出门去求食，他却长卧不起，等到后来门外雪深数尺，洛阳令出来巡察，见了袁安家门前没有路，以为他已经死了，命人扫开雪进去，见他家贫如洗、问他为什么不出去求助，他却说，大雪人人皆饿，不应出去求助他人。洛阳令听了认为他很贤德，就举他为孝廉。所以这句诗用了这典故，使梅花的形象得到了预想不到的升华，可谓高洁贤贞，不为俗流。第四句“月明林下美人来”其中也有一个故事。说在随文帝开皇年间，赵师雄往罗浮（今广东博罗）上任，喝醉了酒躺在松林里的酒店旁，“见一女人，淡妆素服，出迎师雄。时已昏黑、残月对雪，色微明。师雄喜之，与之语，但觉芳香袭人，语言极度清丽。因与之扣酒家门，得数杯，相与欲。少顷，有一绿衣童来，笑歌戏舞，亦自可观。顷醉寝，师雄亦懵然，但觉风雨相袭。久之，东方已白。师雄起视，乃在大梅花树下，上有翠羽啾嘈相顾，月落参横，但惆怅而已！”（柳宗元撰《龙城录》）把修长枝干的梅花，比作美人般的清丽，尤其在皎洁月光下的丛林中，不断散发出幽香，更使人神往。五六句，其精到的写出了梅格，“寒依疏影萧萧之竹，春掩残香漠漠之苔”。在凛冽寒风的冬夜里，疏落的梅花绽放的影子和落叶萧萧的竹影相映辉相依伴，那是另有一种潜在而坚强的卓然不群!春天来到，百花争艳，梅花却飘落了，但余青依旧丝丝缕缕，飘散在寂寞庭院的青苔之上。结句“自去何郎无好咏，东风愁寂几回开。”从何处一去，咏梅诗就没有佳作出现了，在愁闷的东风里，梅花都在默默地开谢，难得知音了。这里说的何郎是南朝梁代著名诗人，字仲言，东海郯（今山东郯城县）

人，八岁即能赋诗，曾任尚书水部郎，后世便称“何水部”。在任扬州时，常在官署后梅花旁赋诗，后迁居洛阳，思念梅花而见不到，因此一再请求调回扬州，那天，梅花正盛开，何立即邀请名士都来饮酒赏梅。诗中所提到的何郎好韵，是指《咏早梅》诗，又称《扬州法曹梅花盛开》诗：“兔园标物序，惊时最是梅。衔霜当路发，映雪拟寒开。枝横却月观，花绕凌风台。朝洒长门泣，夕驻临邛杯。早知应飘落，故逐上春来！”意思是林园里的景物最容易显出时节的变换，尤其是梅花最能标志春天到来。它迎着寒霜在当路发枝吐叶，随着隆冬飘雪开放，花枝遮着半月形楼台，梅花在台的周围盛开。盛开的梅花啊，促使被废弃到长门宫的无幸女子落泪哭泣，又使恋人见景生情。梅花自知飘零得早，所以紧在孟春开花。这诗写得很有情，也很有气度，既赞美了早梅衔霜而发，映雪而开，不畏霜雪严寒的梅格，同时也深情的写出了梅花为人报春，为景色秀丽而装点楼台、使弃妇情侣感发情怀，给人间带来无穷诗意，而且这诗之所以被推许为咏梅名篇，常被用为诗词掌故，不仅立意新颖，意境优美，对仗精巧，而更可贵的是，诗中报其深邃的透示出梅花那种内在的欣然而来飘然而去的高雅洒脱品格，这确是难能可贵的。高启也就本着这个典故在诗中写出了一个热潮，从而用“东风愁寂几回开”作收句，戛然结束全诗，使之留下意兴未尽，意情深远的韵味，叫人感到意在言外，耐人寻味。应该说，这首诗在美学追求上是独到的，是有显著进取的，从中看到了诗人精心的建构，拓宽的思路和深层的心态，它不只写出了诗人梅花的不争春、不嫉妒、不流俗，不畏惧，有傲霜凌雪的孤傲，有宁落不弃的坚强，并写出了梅花最根本的内质。既写出了超俗不群、雅洁清丽的“琼枝只合在瑶台”句，又写出了骨秀坚贞、情趣近人的“谁向江南处处栽”句；既写了风雪满山中高土的风度，又写了孤高

清瘦的幽香；既写了幽独凛然之气，又写了清寂洒脱、余香缕缕。所以诗的最后两句是反说，自去何？后一样有好韵，高启这诗就是一首好韵，就是深远、深邃、深长，就是别出心裁、非同一般，同样，就高启这诗的出现，也不枉梅花几回开。

古代诗人对梅花是很有感情的，因为梅花能寄托知识层的一种取为清高的[审美趣味，所以历代不乏咏梅的好诗出现。其中，宋代林逋的《山园山梅》诗，可以说是写梅花最著名的佳品，林逋借梅花写出了自己孤高清瘦的品格和淡泊悠然的情趣，但“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的小园。”显得运思浅了些，只兴趣于梅独占小园的风光，视野也窄了些，后来又写“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等，更是一些无内涵的小戏镜头。这诗中虽然有两句名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显示了梅花高洁闲静的品性和秀雅洒脱的风韵，但毕竟是对梅花的外在描绘，在内质的外化上，还显得力气不足，轻薄了些。宋代张道洽的《咏梅》也是首好诗，尤其是结句：“何须更探春消息，自有幽香梦里通。”有余味，也有韵味，本来嘛，梅花不必去探问春天的消息，因它无意去争春，可是它的幽香，却与春的气息以及春天的花香，早就默默相通了。而全诗其他就显得一无生命力了，是“才有梅花便不同，一年消致雪霜中” 还是“生长元从琼玉圃，拆合在水晶宫”，只是从表层浮光掠影的滑了过去。还有南朝宋人鲍照的《梅花落》，也是好诗，他写梅花：“念其霜中能作花，露中能作实。”写杂树却“徒有霜华无霜质”，只会“摇荡青风媚青日”。用乐府归题赞梅耐寒，讥讽杂树没有骨气，并从中表现自己超然绝俗的坚质品质，批判一般士大夫的庸俗势利，但作为诗，内在意念少，不形象真切，也无意境，显得枯干，谈明多，深层开拓少。至于宋代尤袤的《入青半月未有梅花》诗，“应羞无雪数谁伴，末肯先春独探枝”两句、说是因

没下雪，梅花羞于无伴而不肯先春独放，想的巧，说的俏，透出了梅花超尘脱俗的气质和耿介孤高的性格，但就全诗看，穿透力不强，深切层没触及，有香而不悠长深远。以上所涉及到的诗，要是和高启的《梅花》放在一起谈，从诗美角度欣赏，就会感到高启诗厚实、有深度，有意味，同时更觉寓意新、蓄意多、含意强，大有超出同类诗一筹之感。

真要为毛泽东先生识诗彗眼叫好，他能从高启的这首诗中看出“最伟大”来，确实令人钦佩。高启虽然是明初“吴中四杰”之首，但后人从未作深切的研究和精心的领悟，所以他这姓名，今日有多少人知道？在已过来的六百年中、中国文学史上也从未有人为之鼓吹。学中文专业的师生和平共处一些文学爱好者，可能读过他的诗作，但对他的诗，多半介绍《牧牛词》、《养蚕词》、《登金陵雨花台望大江》、《明皇秉烛夜游图》等，《梅花》九首很少人读过，即使读了，九首水平很不齐，其中好几首平平无韵味。所以从这些无多少兴味应读的诗中，能精选出这首发出熠熠璀灿之光的珠玑之作来，那也是一种伟大的发现。况且这位高启有才名，洪武三年召修《元史》，《元史》修成后，高启等受朱元璋的接见，被留下任翰林院国史编修，教育功臣子弟。不久要提升为户部侍郎，相当于今天的财政部副部长。高启年少怕担不起这重任，诚心辞退，隐居青丘，落得朱元璋的不满，后来他又写了一些讽刺诗，朱元璋更为不满，其中有首《宫女图》的诗：“女奴扶醉踏苍苔，明月西园侍宴迴。小犬隔花空吠影，夜深宫禁有谁来？”因诗而得大祸，腰斩于市，死时才39岁。《四库总目》云其“拟汉魏似汉魏，拟六朝似六朝，拟唐似唐，拟宋似宋，凡古人之所长，无不兼之……”他的复古非遗神取貌，而能重在表现自我。高启对前代的诗什么都学，虽然他学到了各家之长，但诗中不免存有？古的弊病，本来，照他的才情，是能把前人的精华熔铸在自己的诗中，但可惜死得早，“然行世太早，殒折太速，未能熔铸变化，自为一家。故备有古人之格，而反不能名启为何格。此则天实限之，非启过也。”可毛先生就在这位尚未形成自己独特风格的诗人作品中，发现了这首超乎出众，着有特色的诗，着实可贵。

这里要特别提出的是，毛泽东先生给高启的《梅花》加上批语是1961年11月6日，综观那时国际共产主义的突然变异，这诗更显出夺目的光彩。

苏共从1956年二十大开始从批判斯大林、攻击中共着手，偷天换日的推出了一整套修正主义路线，以后在1960年6月，苏共在布加勒斯特举行了各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谈，在会谈中，赫鲁晓夫带头组织了对中共的大规模围攻，放肆地诬蔑中共“疯子”，“要把帝国主义垄断资产阶级的旗帜拿起来”；而且对中印边界问题进行挑拔，谈中共是“纯粹的民族主义”，是“左倾冒险主义”，“假革命”，“宗派主义”等等。会谈结束后不到一个月，苏联政府突然片面决定，在一个月内撤走全部在中国的苏联专家，从而撕毁了几百个协议和合同，并无理要求中国政府召回驻苏馆的一个工作人员，挑起了中苏边境纠纷。紧接着1961年10月，苏共召开第二十二次代表大会，大会在全盘否定斯大林的五年之后，又一次集中地大反斯大林，并把和平共处谈成是对外的政策的总原则，片面强调和平过渡的可能性，把社会主义国家以自力更生为主的建设方针诬蔑为“单干”等等，大肆宣传“和平共处”，“和平竟竞赛”，“和平过渡”。就在这个时候，毛泽东先生在高启的这首《梅花》诗前写下了“最伟大”的字样，足见其意义非同寻常。

结合当时势态来谈这首《梅花》诗，那内质的真谛也就更清晰。诗隐喻的谈，马克思列宁主义确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和如今真

要问问谁向江南传播，马列主义确实象梅花那样有高士的高洁坚贞和不为流俗的品质，有梅花那样姿夺绝和高雅洒脱的风韵。眼下即使暂受挫折，一样潜在着坚强和卓然不群的气质，即使制造种种围攻和孤立，依然余香缕缕，依然超然绝俗，依然不随流俗，最后两句是在谈，以前国际共产主义在马列主义指引下，写出了一些空前的好文章，创造一些有利于人民的新势头，以后也可以坚信，一切都会正常的发展，请问这首七律，能寄寓这么多人类和社会的真谛，难道不是“最伟大”的吗？

毛先生很喜欢咏梅这个题材，他为高启的《梅花》写了小注后不到一个月，干脆自已挥豪写了一首《卜算子〃咏梅》的词，由此而来，我们可以在高启《梅花》的基础上，更深的悟到了毛先生当时的所思所想。他坚信马克思列宁主义是革命的唯一真理，坚信共产主义事业一定胜利，不是吗？“风雨送青归，飞雪迎青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也丛中笑。”原来这是代替檄文的词，同时也是作者表示心愿、决心、期盼的抒情文学精品。

又隔整整一年，毛泽东先生又气势磅礴的写一首《冬云》七律诗，在“雪压冬云白絮飞，万花纷谢一时稀”的开笔下，最后写出了“梅花欢喜漫天雪，冻死苍蝇未足奇。”可以十分清晰的看到，在这场马列主义和修正主义针锋相对的斗争中，毛泽东先生的胜利信念更坚定了，尽管“高天滚滚寒流急”，毕竟“大地微微暧气吹”了，在这个时候，一定是“独有英雄驱虎豹，更无豪杰怕熊罴”。

由此看来，高启的《梅花》诗，启示了毛泽东先生对当时时势的某种诗词思绪，并就此引伸开去，写出了几首具有气质的诗词，为后代留下珍贵的瑰作和历史实迹。高启这位诗人，确实是明朝最伟大的诗人，毛先生这十余字小注，让读者又得到一株异卉奇葩。笔者以为，高启的《梅花》诗，就苏联的解体，欧洲一些国社会主义国家的改弦更章、世界上几个国家坚持走共产主义道路的今天，我们对“琼枝只合在瑶台”的梅花，更该问问谁到“江南处处栽。”我们更要发扬马克思列宁主义的高士风度，以及共产主义久远的幽香，更得“寒依疏影萧萧竹，春掩残香漠漠苔。”接受老一辈马克思列宁主义者的革命坚定性和无尚的信念，不枉梅花开，让最伟大的明代诗人的精神，继续源远流长的传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