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演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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扮演自己，容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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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文

有人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我就是我，不用扮演。其实，人都在扮演自己，并且是不同的自己。

■ 你的角色，往往不由你选

早些年有一次我到北京开会住国际饭店，服务很周到，出门时门童抢先拉开门，躬身说“先生，您走好！”，门外出租车司机作拉车门状并躬身问“先生，您用车吗？”，真格令人受宠若惊。忙不迭谢过逃到路边看公交车站牌，却有一只蜜蜂悬浮在我下巴前方不走，我本能地吹了口气赶它走，忽听身后五米开外处一个高音断喝：“不许随地吐痰！”转身间一个戴袖章的大娘指着我说“说你呢说你呢”，我当然要申辩，大娘一指我脚边：“自己看自己看。”我低头一看，果然有一处痰迹。“我没吐痰啊——”“这是谁的？”“不是我吐的。”“哪刚才谁嘴动了？”“我是吹蜜蜂„„”车站看热闹的人哄然大笑，好心人指教我掏罚款算了。那时只罚五元，可太丢人了。最后大娘教育我说：“您知道外国人为什么说中国人素质差吗？您知道北京是中国的脸面吗？您知道诚实是小学教过的吗？您知道知错改错不为错吗？”我狼狈地说知道，大娘问：“知道错在哪啦？”那时我年轻，千不该万不该忍无可忍嘟囔了句东北土话“我今儿个可真土鳖”，大娘好像听见了并且听懂了，说：“哪您就只能上103路电车了。”第二天看了站牌我才明白：她认为我去动物园合适。这一场意外事件对我打击特别大。从恭敬备至的饭店门口到受尽侮辱的路边，从捧到天上到踢下地狱，只有几十米距离，几分钟时间，我真懵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但不管是谁，肯定不是自己。人为什么不是自己？因为别人这样认为。人有时候是无法挑选自己角色的，有些角色是外界强加于你的，而你只有接受的份。

角色理论认为，角色是对于处在特定地位上人们行为的期待，也是社会群体或组织的基础。角色并非是自己认定的，而是社会或群体所赋予的。当人们进入某一社会地位以后，其价值观念，心理因素都被其位置所限制，其行为举止无不受社会这一位置预先安排好的规定所制约，即角色规范的制约。

■ 装啥像啥，也是你的才能

儿童玩过家家，演员演戏，投入角色不奇怪。那么，让普通成人穿上三K党服，会不会觉得自己就是黑社会的人了呢？

美国心理学家做过一个心理学实验，有四组人参加，一组穿护士服，以布蒙面；二组穿护士服，不蒙面；三组穿类似黑社会帮派的黑色衣服，蒙面；四组穿黑色衣服，不蒙面。实验方式是回答若干问题，答错了，会受到轻微电击，以提示回答错误。

实验结果是，受到电流电击最多的是第三组，当参与者身着帮派黑色服装的时候，最容易答错问题；而穿上护士服装的两组人，亲和力和服务意识明显地提高。心理学家由此确认，人们是按照所扮演的不同的社会角色来采取相应行动的，比如教师有教师的样子，老板有老板的样子等等。当人们穿上职业装后，职业意识就会增强，而一旦穿上了帮派黑色服装，下意识的就像变了一个人，其行为特征就有了帮派特征。

至于蒙面不蒙面，更有意思。把面目隐藏起来的目的就是叫别人无法识别自己，因此，蒙面人就有攻击性意图表现。

参加试验的是40名网友。实验者认为，网络上的匿名交际，在某种意义上类似蒙面行为。因为无论自己写什么，说什么，都不会暴露自己身份，也不用为自己的言论负责。因此，就将对生活和现状的不满尽情发泄。匿名的条件越多，人们的攻击性就越大，采取冷酷和暴躁行为的可能性就越大。当一个人开始网上冲浪的时候，他的性格虽然不会改变，但是他的攻击性会增加，从而可能更多地采取攻击行为。

一位搞教育的朋友说，装，假装，通常被用作负面意义。其实，装是人类特有的功能，是文明的表现。礼仪全是装出来的，它不是人的本性的需要，而是社交的需要。装，就是做出一个应该做出的样子。这就是学习。不装，就是不学。假的装得久了，也就变成真的了。

■ 角色定位，校正本我老霍外号“火加杠”，原因是脾气不好，动不动吹胡子瞪眼。单位同事家里人都让着他。下岗后闲不住，要当交通协管员。我说这事不合适，劝他换个事干。他说当任务干就没问题。俩人说好了打赌，一桌酒，干了干不了，一月见分晓。第一天，两个小青年骑车只顾说话，没看红灯。老霍吹了吹哨子，拦住两人。其中一人说，老警同志辛苦了。老霍说，不辛苦不辛苦，谢谢配合。另一人说，挣多少钱哪？老霍说，没多少。那人说，没多少？不如回家抱孙子去？有孙子没？老霍不答。那人追问，有没有？没有吧。为啥没有？心急吧。不能急，性急不耐老，儿多孙子少。几个儿子？老警同志„„

老霍本来性急，不由怒火中烧，强忍着没发作，只是咬坏了哨子。恰好绿灯亮了，老霍一挥旗子，走了走了。那两人不走，一问一答：不知外地有没有假交警？什么假交警，人家叫交通协管员。协什么管呢，多余职业，交警干啥？这是政府为下岗职工办好事，创造工作机会，多少给点钱。政府有时抠门，有时大方，反正花的是纳税人的钱。是呀，咋帮穷人，送钱也得有个理由„„

老霍真了不起，一直没动气，只是劝他们走，不要占车道影响交通。过了两轮红灯，那两个人才晃晃悠悠走了。老霍下班后没回家，直接找我发泄了一顿，茶不喝，酒不动，只是骂。我只笑。谁让我和他打赌。

第三天下雨，一个骑自行车的时髦女子，看红灯亮了想加速闯过。老霍伸手阻拦，女的根本不理，使劲一蹬，车轮直取老霍。老霍还没反应过来，前轮已经插入裆里，老霍立马蹲了下来。那女的却厉声道：装啥呢装啥呢，以后看你还挡道不！两个交警见状赶了过来，一个扶老霍，一个与女子理论，掏出罚款单要写。老霍直起腰说，好像问题不大。女的嚷嚷：装吧装吧，起来干啥？罚不下款，编凯子，编到我头上了，也不打听一下老娘是谁！一边说一边推车子走，交警拉住车子，女的一把抓破了交警的手。事情闹了二十多分钟，恰巧一组扛摄像机举话筒的拨开人群挤进来，女的才认罚。

老霍直接辞职，人家说先休息两天再说。这两天老霍四处找碴，一肚子窝囊气洒向人间都是怨，搞得鸡犬不宁，光茶壶就摔了三把。

第二天晚上，女婿捧一把紫砂壶来慰问了。老霍女婿是个“公选”局长，就是凭本事考上的，嘴巴能说着呢。他首先表扬说，您这是挑战自己。能战胜自己，是多少伟人都做不到的。全家人都看到了你的巨变。咱一件事打了三场胜仗：谁也受不了的窝囊气您受了，谁都认为一辈子改不了的坏脾气您改了，和从来打赌不输的老舷打赌您赢了。

女婿局长说，在心理学上，这叫角色定位。职务就是角色。穿上这身制服，站在“交通协管员”岗位上，就不是在家里的自己。收起脾气，规范执法，大家会说这位交通协管员水平如何。人家发火撒气是冲着制度而来，咱是代表制度的，制度是原则，必须坚持，不能通融；制度也不会生气，不会以眼还眼。你处理得当，制度就胜了，你也成功了。别人不一定会干好这事。事实证明咱能干这事，至于干不干完全由自己决定。还有窝囊气问题，从自身说，谁愿意平白无故受窝囊气？从职务说，这种岗位必然要受窝囊气。既然必然，就要依法应对，这个法是办法。我在网上下载了几篇说交通协管技巧的文章，事情没您遇到的典型，处理技巧有独到之处。您想，咱管违章是必然的，违章人违章是偶然的：咱处理是有多种思想和技术准备的，违章人是突然产生抵触情绪的。他一时冲动可以理解，咱意气用事就大失身份。这样想，有啥想不通的，有啥解决不了的，这事有啥干不了的。我说的有道理没？

很快老霍的娃娃脸笑开了花：“我就不信了！叫老潘去。”

没到一个月期限，我就赔了一桌酒席。当然是女婿局长掏的钱。

■ 角色错乱，做回自己谈何容易

易中天说自己是：一等爸爸，二等丈夫，三等教授。这么看，他就有三重角色。

在一项“企业家多重角色身份”调查中，有70％的受访者有一至三个社会头衔，有24％的人有四至六个头衔。我曾接到一张名片，上面有28个头衔。

有相当多的人觉得多重角色给生活带来了不和谐。面对角色冲突所造成的困惑，人们不断有意识地在各种角色之间寻找平衡，以寻求一个和谐的自己。网上不少文章指出，越是成功人士，就更容易陷入角色的错乱之中，被迫在几个相互排斥、相互冲突的要求之间奔波：既选择了商业，却又表现出对政治的需求；既要成为伟大的父母，同时又要做优秀的企业家：既要追求财富，又离不开清贫的三尺讲台；既投身冷清的艺术，又舍不得繁华的商业世界„„但是，我们总是要学会如何排列生活中各部分的优先次序，这样的排列就是一种自我的平衡，当中我们少不了跟自己讨价还价，因为平衡的过程本身是你和自己之间就所得与所失进行的一次交易。交易的最终结果会让别人更清楚你的角色，也会使自己更看清楚自己的定位，自己的身份，明白我究竟是谁？

多重角色、多变身份，使我们的生活充满变数，而我们对此常不自觉。“挤公交车效应”就是如此，挤公交车时，往上挤的人对车上人说，挤一挤挤一挤，车上人说，别挤了别挤了上不来了；一旦挤上车，他也会对后面说别挤了别挤了。就是这一瞬间，未得利益变成既得利益，立场变了，身份变了，观点变了，比变脸还快。

不知不觉变换角色实际上是好事，不会变换角色才是悲剧。过去我有一个熟人，职业是中学教师，人很怪，跟谁说话都是一本正经的。村里人称他老师，家里人也叫他老师，叫别的他不搭理。后来精神错乱了。

弗洛伊德将人分为自我，本我和超我三个层次，如果将本我概括为“我想要”，那么自我就是。我能要”，而超我则是“我应该要”。本我像匹马，自我犹控制着马的骑手；超我是从自我中分化出来的，它按照道德原则活动，其功能是监督自我去限制本我的本能冲动。本我、自我、超我三者相互联系、相互作用，以动态的形式相互结合。如果三部分的平衡关系遭到破坏，个体就会产生焦虑，导致精神和人格异常。自我要驾御本我，但马可能不听话，二者就会僵持不下，直到一方屈服。

每个人都有一种潜在的本我意识，每个人都有释放本我的意愿，但会受着自我和超我的约束和制约。一旦本我从自我和超我受制约就会有一种被压抑的感觉，压抑久了也就会想法释放，而最好的释放途径就是宣泄。

现在有一种说法，“做回我自己”。可能总是“做不回我自己”，而发泄说要“做一回我自己”吧。我不要做乖孩子，我不要做别人，我不要做别人期望我做的人„„齐秦在《我要做我自己》中唱道：“我要做我自己，我想当我自己„„”那么，他不唱这歌的时候，做谁呢？而他唱这歌的时候，又在做谁呢？这样就有多个齐秦，客观存在的齐秦，自己想做的齐秦，粉丝心目中的齐秦，非粉丝心目中的齐秦„„名人都是这样，所以很累。不幸的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居然也累，也累得做不回自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