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华文教育第2期(总第51期)[版]_海外华文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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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华文教育》2009年第2期(总第51期)

不同背景中文本科教学的差异与借鉴＊

——基于中英两所大学的考察

刘川平

提要本文采取国内与海外的双向视角，抽样考察中英两所大学的中文本科教学。从教学理念与培养目标、专业与课程设置、教学内容与教学要求、教学方法与手段、教材使用与编写等五个方面，对两校各自的特点与主要差异加以分析比较。在此基础上提出一些可供国内与海外相互借鉴的设想。

关键词国内外中文本科教学比较

汉语国际推广和世界范围的汉语学习升温，对国内与海外汉语教学的交流提出新的更高要求。其中的一个重要课题就是，如何改变“各行其是”，打破自我封闭，通过相互沟通，充分发掘、汲取对方的长处，把彼此的优势加以整合，从而推动教学效率的突破性提升。本文抽样考察大连外国语学院（下称“大外”）和英国谢菲尔德大学东亚研究学院（School of East Asian Studies, University of Sheffield，下称“谢大”）的中文本科教学若干教学因素，分析比较各自的特点和差异，在此基础上提出一些可资相互借鉴的设想，以期不同教学背景下的中文本科教学能够相互促进，共同发展。

一 两校中文本科教学的基本情况

（一）选择这两所学校的原因

国内汉语作为第二语言的本科教育，按照教育部《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目录》，称为汉语言专业。该专业历经30年发展，无论教学理论、大纲与课程建设，还是教学模式与方法，以及教材建设等，都取得了长足进步，现已成为对外汉语本科教学的主流专业。在新形势下，不少院校拓展出若干专业方向：文化、经贸、双语等。大外自1993年开设该专业，至今已15年，目前在校本科生270名。本文对该校汉语言专业（文化方向）的考察应该具有参照性。

国外的中文本科专业因国情不同各有特点。以英国大学为例，与国内以语言为主的汉语言专业居于主导地位不同，各校中文专业的侧重点和名称不尽一致。只有纯中文专业的较少，中文加另一个专业，如经济学、发展研究、历史等的较多。本文考察的谢大中文本科教学，称为“中国研究专业”，即把汉语作为研究当代中国的工具来学习，重点放在研究上。该专业1996年设立，目前每年在校生数十人，在英国也具有一定代表性。

（二）两校中文本科教学情况

1.大外的汉语言专业教学

总体分为两个阶段。

一、二年级为基础教育阶段。以语言教育为主，辅以部分中国文化教育；

三、四年级为提高阶段，在继续汉语言教育的同时侧重专业方向教育。课程主要有语言类和知识类。语言技能类是绝对主课，占总课时的四分之三；知识课中，语言知识又占6.6%。二者合计语言类课程超过80%。其余是“文化方向课”——中国文化类课程。学生四年学习 1

8000余词。除学习全部必修课和必选课外，还要根据自己的情况和实际需要选择若干门选修课，参加毕业实习，撰写毕业论文。修完规定课程达到规定学分（156学分）方可毕业。

教学特点是突出汉语技能，即听说读写的教学，关注语音、语法、用词、书写的准确性。对语言要素、技能、交际都有明确的量化指标。文化和国情知识等服务于语言教学。基本目 标是培养能较流利地运用汉语的人才。从总体上说，毕业生具有较好的语言理解和表达能力。

2.谢大的中国研究专业教学

该校中国研究专业课程设置中汉语课程占三分之一，其他为运用汉语学习和研究中国的课程，包括政治、经济、文化、历史、社会等方方面面。一年级打语言基础，设置语法、口语、听力、阅读、情景会话等汉语课程；二年级到中国学习，课程由所在大学安排。两年语言学习共1500学时，学习约3000词。

三、四级主要学习、研究与现代中国相关的问题，如商务和管理、中国的全球政策、现代中国经济和现状、现代中国政治、中国历史等。其中四年级要求完成以所研究对象国的焦点问题为选题的6000字的论文。学生四年须修满360个学分（其学分认定标准与大外不同）方可毕业。

该校汉语教学的主要特点是在运用汉语了解和研究中国的过程中学习汉语。教学思路是使学生一边学习汉语，一边研究中国，学习为了研究，研究促进学习，同时培养自主运用汉语获得信息的能力。这从该校课程介绍中可以看得很清楚：二年级到中国留学除提高语言能力外，“还要使学生沉浸于中国文化之中，从而提供给他们一个发展自己正确观察当代中国的能力的机会。”三年级的汉语口语和写作能力“将通过根据社会科学主题精选的报纸和其他课文系列，得到巩固和强化。全部语言作业都与现实的主题相关，使学生能够逐步建立具体明确的词汇、能力和知识的基础。”四年级要求学生“带着对政治和政府的特别关注阅读报纸和杂志，完成所介绍的研究课程。”

二 两校教学特点与差异的对比分析

本节从教学理念与培养目标、专业与课程设置、教学内容与教学要求、教学方法与手段、教材使用与编写等五个方面，对两校中文专业的特点与主要差异加以分析比较。

（一）培养目标的明确职业性与模糊的素质性

汉语言专业总体培养目标是“培养适应现代国际社会需要，具备良好综合素质，全面发展的汉语专门人才。”（高等学校外国留学生汉语言专业教学大纲,2002:1）大外的具体目标是使学生“掌握汉语言基本知识和技能，具备一定的专业理论和中国人文知识，成为能运用汉语进行经济、文化、旅游、翻译等工作的应用型人才。”以上反映了我们 “学以致用”的传统教育理念，同时，也大致符合来华留学生的实际：如据北京语言大学调查，“将汉语作为职业工具”占学习目的的第一位。（李杨,1999:15）我们所作调查的结果也与此相一致。同时也要看到，我们的总体目标由于偏于宽泛而不易把握，具体目标所列举的就业项目也往往与实际脱节，据我们不完全的跟踪调查，学生毕业后真正从事这些职业的比例并不大。

谢大的培养目标没有这样具体明确，而是着眼于教学本身，即学生需要学习什么，而不是学生将来要做什么。这种模糊性也是国情不同使然：一方面，教育重在提高国民素质；另一方面，也由于学生毕业后求职时，强调必须懂汉语的工作机会很少，用人单位一般并不要求汉语水平（懂，当然好；不懂也没关系），而是关注学生在其他专业（比如营销）上的能力如何。我们曾调查过两届毕业生，明确表示要从事与汉语相关工作的是少数。与此相对，大多或是要做其他工作(包括做酒吧服务生),或是没有明确的目标。

（二）课程设置的系统、全面性与非系统的实用性

大外的汉语言专业以语言为主体，课程设置强调系统和全面。大的方面如语言技能、语

言知识、文化知识等；下位的如技能的听说读写，语言知识的古今语言、文学，文化知识的历史地理、哲学宗教、民俗旅游、琴“拳”书画，以及英文、电脑等等，凡与“基础知识”、“基本技能”相关者几乎无所不包。基础教育扎实是我们的强项，但同国内其他教育存在着由知识型向能力型转变的问题一样，中文本科教育在课程设置上也确有重技能训练和知识传授（如语言类课程占80%），轻运用能力培养的倾向。

相比之下，谢大由于其专业定位在“研究”而不是纯语言专业，汉语是作为研究当代中国的工具来学习，所以研究课程占三分之二，主要分布在三四年级，以报纸杂志以及网上的最新文章为基本教材，共设16个大专题，48个小专题，涉及中国政治、经济、社会、文化、体制、法律、军事、民族、环保、教育、医疗、外交等诸多方面。从语言教学角度看，其课程门类总体上显得不够全面，也不讲系统的语言知识，但其他课程的范围要广得多，几乎涵盖了当代中国的主要领域，因而更有利于吸引学生的研究兴趣，培养分析研究能力，同时促进在运用中学习语言，培养汉语读、听、译能力，实用性较强。

（三）教学内容的严格规定性与相对自由性

国内汉语言本科专业的教学内容，是由不同层级的教学大纲规定的。上位的如《高等学校外国留学生汉语言专业教学大纲》，下位的有《汉语水平等级标准和等级大纲》、《汉语水平词汇与汉字等级大纲》、《汉语水平等级标准与语法等级大纲》等。反映在教材编写上，均“有明确的量化标准”，在大纲的监控下编写（李扬,对外汉语本科系列教材——序,1999:1）。这是标准明确，全国划一的路子。大外也是如此，全部教学活动都必须考虑是否“达标”、如何“达标”。教学大纲成为衡量教学规范与否、成败优劣的最终尺度。

谢大的教学内容则没有这种严格的量化限制，安排相对自由（英国也没有统一的教学大纲，各校一般都“各行其是”）。因此，按照我们的标准，“超阶段”、“超标”的情况较为普遍，尤其是高年级时。例如谢大四年级第11周听力课学习三篇材料（共约1500字），涉及有关非典问题的国务院紧急通知、世界卫生组织的呼吁，以及2003年中国外贸状况。其中超纲词共有22个，如：跨国（公司）、收治、大关、首次、势头、旺盛、双边、升温、疫情、监测、失控、疏散、原籍、检疫、顺差、携手等。超纲词如此之多，对听力课而言似乎是个“大忌”，笔者在该校任教时也曾不解：这在教学中如何操作，学生学得懂吗？但后来发现是过虑了。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从三年级开始，学生逐渐接触繁体字，到四年级要求阅读和翻译相当大比例的繁体字研究资料。这也是为了日后的需要，与我们单一的简化字教学，学生基本不接触繁体字很是不同。

（四）教学方法的技能操练加知识传授型与“主动学习”型

与国内其他学校类似，大外虽然也强调交际能力培养，但语言类课程教学中仍特别注重听说读写技能训练，其中机械模仿式操练占有相当大的比重，尽管这在基础阶段是必要的。至于近年来提倡的“在用中学”，尚未成为教学法的主导。这一点仅从三年级报刊阅读课使用的《报刊阅读教程》（北京语言大学版）即可见一斑：练习项目主要是规定性的词汇练习——解释词语、选词填空、用指定词语改写句子等；理解性练习——判断正误、选择正确答案、回答课文的问题等。可见，据此教学，只能局限于教科书之内，无法提供学生独立思考和表达意见的自由空间。

谢大在听、说、读等语言技能课教学中，重在训练学生主动思维和表达看法的语篇、逻辑等能力，较少机械操练。比如高年级口语课，围绕某一话题事先布置若干文章，由学生自行准备后，在课堂上介绍自己分担的文章，而且从不同角度就共同话题发表见解。以中国教育一课为例，提供了6篇文章：《孩子的心里话》、《学前班“小学化”严重》、《警惕学生“间隙”上网》、《不是“早恋”而是“来往过密”》、《学生放假不会“玩”》、《“宽进”后呼唤“严出”》。要求是：任选一篇阅读之后，根据内容谈对中国现行教育政策的看法。上课时学生对

课业负担过重、学生缺少自由空间、师生关系紧张、大学扩招后教学质量如何等现实问题的评价直言不讳，不同看法又引发出热烈的讨论，很好地达到了预期的教学目的。这种方法适应了英国学生的需要，因为他们自幼接受的教育使其不习惯机械训练，而更乐于自主学习。在大二到中国学习时，不少学生反映不喜欢反复操练某一句型或语言技能的教学方法，认为这些可以自己做，希望带着问题上课，通过启发思考的教学和讨论，或者完成交际任务，在师生互动和真实交际中掌握语言。

在教学语言上，大外的知识类课程主要靠教师用汉语为媒介加以灌输。这里有一个如何看待使用学生母语教学的问题。多年来，国内的教学语言基本上是汉语，这在语言教学中有其优势；但汉语言专业的国情和文化知识课，则常常限于学生的汉语水平，也限于教师的外语能力，只能浅尝辄止。据我们调查，认为文化课难的学生占50%以上，其中超过半数认为最大的障碍是内容太深太多，用汉语难以理解。这无疑影响了此类课程的教学效率。与此相反，为了较为广泛、深入地研究中国，谢大的这类课程均用英语授课。很显然，“用学生的母语讲授目的语的社会文化背景，进行深层次的讨论，比用结结巴巴的目的语授课，对学生理解目的语国家的国情和文化，不但事半功倍，而且是一种有深度的教育。”（崔永华，2005: 129）

（五）教材的系统、稳定性与灵活、时效性

为体现教学理念和教学大纲，大外的教材（主要采用北京语言大学版的本科系列教材）是一个庞大的体系（总数50余部），技能与知识、听说读写不仅全面且相互配套，以确保实现培养目标。教材的系统和稳定有利于教学的科学安排与质量考核，也便于教师研究、改进教法。但负面问题是这个系统难以“与时俱进”。教材一朝编成，便多年沿用，以致教材老化，十年一“面”的现象并不鲜见。

谢大教材除基础阶段的主干教材相对固定（目前采用英国学者编写的《汉语口语》）外，绝大部分是教师自编，而且明确要求每年必须更新其中的15%左右。尽管这在我们看来既不系统，又缺乏“稳定性”，并且增加了教师的工作量（笔者就曾在教材编写和录制上花费了相当精力），但却保证了教材内容的时效性和语料的鲜活度，能够满足学生的求知欲和参与欲，因而具有持续的生命力。例如北京奥运会之前，教材的体育专题中与中国申奥和奥运筹备工作相关的内容占有一定比重；在奥运成功举办之后，该部分在基本语言框架基本不变的前提下，迅即调整为奥运报道和后奥运中国体育的发展方向等，显示出快速应变的优势。

三 可以相互借鉴的若干设想

从以上比较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两校的教学各有特色和优势，应当保持和发扬。同时，对双方乃至海内外业界而言，又确有相互学习、借鉴、合作，以推动事业发展的广阔空间。这里不揣冒昧试列几点设想和建议，权作引玉之砖。

（一）国内方面

1．增强汉语教学的全球意识。“汉语故乡”的汉语教学理应走在前面，但至少目前还不能说我们已经完全把握了汉语本科教学的规律。汉语走向世界，是一种发展趋势，并不意味着把国内汉语教学（包括本科教学）照搬到其他国家。相反，当前特别需要摒弃唯我独“正”的观念，树立全球意识，虚心学习、借鉴国外同行好的东西，以求共同发展。

2．研究、调整教学计划和大纲。根据国际人才市场需求，经过充分调查研究和比较，吸取国外中文专业课程设置强调素质教育、注重交际性、实用性的长处，在保持语言教学优势的前提下，切实拓宽专业面，逐步将以纯汉语言为主转变为以汉语为基础、汉语+专业的复合型专业。相应地，人才培养模式由目前相对单一调整为复合型、适用面更广的通才教育模式。

3．增加教学信息输入量。国外较为普遍的超标现象启发我们，对于词汇等的输入量应

当重新认识。我们认为，词汇以及阅读、声像材料等应突破现行大纲的限制，予以调整和明显增加。内容也要与时俱进，逐步更新。可行的路子是吸取国外经验，在保持基本框架相对稳定的前提下，逐年补充新信息，剔除时过境迁的内容。待积累到一定程度时将较稳定的内容自然地吸纳进入相对固定的教材。此外还可考虑让学生适当接触部分繁体字、甚至学生母语的教材（可以源自国内，也不排除海外）。

4．改革、丰富教学方法。从更有利于发展语言运用能力（是用汉语和专业知识做事，而不限于听说读写四种技能）的要求出发，用好而非依赖汉语大环境，对原有教学法切实加以改革。认真研究和落实课堂教学交际化，注重语言实践、“在用中学”的多样化的培养方法，改变事实上存在的忽视交际能力培养，低年级重纯技能训练、高年级重知识传授的倾向。

5．教学语言以汉语为主，学生母语辅助。不绝对排斥学生母语在语言教学、尤其是专业教学中的作用，以便更顺畅、深入地学习和研究专业问题。为此需要解决的是合格的教师（除基本符合国际汉语教师标准外，必须具备用外语讲授专业知识的能力）和适用的教材（包括国外教材）。

（二）海外方面

1．加强与国内的沟通与合作。世界各国与中国国情不同，中文教学的历史传统各异，本科教学也各有短长，但都在从事中文教学是根本面和最大的“同”。因而在保持自身特色的同时，需要不断拓展与国内交流、合作的渠道，使之畅通无阻，以便既把最新的理论动态和实践经验及时介绍到国内，与同仁分享，也随时吸收国内的教学成果为己所用。

2.改革教学模式。吸取国内以综合课为共核，听说读写分技能训练的合理成分，调整基础阶段课程设置，适当增加语言教学课型和课时，适度加大语言要素输入量。同时，创造条件通过与中国大学开展合作等方式，在校期间有一年（至少一个学期）的教学安排在中国，形成所谓“3 + 1（3.5 + 0.5）”教学模式，从而弥补缺少汉语环境和中华文化氛围的先天不足，提高语言技能教学效率。

3．丰富教学方法。在继承原有灵活多样的教学法，强调交际和“在用中学”等优势的同时，加强语言技能的训练量和强度，包括尽可能避免语言课上教学用语过多使用学生母语，减少学生对母语的过分依赖，在课堂上乃至课外努力营造汉语“小环境”，增加“习得”的比重。

4．使用与编写适用教材。国外比较注重教材的不断更新，但语言类教材也需要保持相对稳定。问题是适用教材不足，这已经成为制约国外汉语教学发展的一个普遍存在的瓶颈，而限于编写力量等原因，短期内又很难解决。因此，一方面，鉴于国内陆续出版的、特别是面向国外的教材逐渐增多，可广泛搜集起来，经过研究、比较、分析后，选择适用者直接拿来或经过处理后用于本科教学（一些学校也是这样做的）；另一方面，最好吸取国内外教材编写的经验和教训，结合各自国情自编教材，包括中外合作编写教材。这需要较大的投入，但也许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最佳途径。

参考文献

崔永华.对外汉语教学的教学研究［M］.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2005.国家对外汉语教学领导小组办公室.高等学校外国留学生汉语言专业教学大纲［M］.北京:北京语言文化大

学出版社,2002.李杨.对外汉语本科教育研究［M］.北京:北京语言文化大学出版社,1999.Courses of Chinese Studies, School of East Asian Studies, University of Sheffield UK.http://www.shef.ac.uk/

prospectus/courseDetails.do?id=3636282009.2009.1.9

(刘川平大连外国语学院汉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