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_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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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独自走一走,事实上也不会有人陪我。这里是北京,海淀区,西土城路四号。
下了火车,凌晨6点,我坐在电影学院的门口,季老的一行大字———“尊师重道,薪火相传”,简洁的院门,还有几盏路灯在闪烁。我迷路了,或者说是根本不知道路在哪,往哪条路走。我的双足第一次亲吻这个城市的土地。
网上提交艺考报名表时,从性别到身高,从身份证号到小学获奖经历,一字一句,我很认真很开心的填写,打对勾。此时此刻应该也会有很多男孩女孩在经历的相似的心理活动。我和他们一样,但明显没有他们出色,不会自如运用海豚音,不会脚尖立地跳芭蕾,甚至由于家境败落,父母的不同意,就连火车费都是借的。那时候什么也不懂,但可以肯定的是,我有一颗新鲜火热的少年心,是在怀揣着一份梦想并为这个违背经济原理违背多数人愿望的渴求小心翼翼的乃至背负“离家出走”的“罪名”开始行动。刚接触艺术不久的我毅然决然的去了一个所有有梦的人都想去的地方。
我在想下一步该干什么,没错,现在是深冬,北京凛冽的寒风确实不负盛名。是不是先该找到住的地方再考虑其他的事情。一位起来晨练的老大爷从我身旁走过,我微笑,表明意思后,他带我走了一段路,然后指了对面,是很好听的北京话音,孩子,这里不错。我抬起头,只是后面的“酒店”二字就使我又重新低下头去。我说大爷不要那么好的。大爷转了转脑袋,于是我们就绕了一个又一个圈,最终大爷停在一家地下室门口,说你去看看吧。后来才知道真的没有比地下
室更便宜的住宿了,不到十平方米,除了一张床,一个柜子,再无他物,转身出去的动作也要脱下鞋子在床上完成。即使如此,60元一天还是让我有点吃不消,幸好来时随身带的有方便面,住宿提供热水是件好事,早上吃剩的面浇点水可以再吃一遍。后来就经常和隔壁的四川打工仔一起去买最便宜的或者别人挑剩的破烂菜叶熬辣椒汤喝,吃白米饭加盐巴吃到最后看到米饭都会吐出来。最奢侈的时候,是街上热闹非凡的元宵节那天在路过地边摊的时候忍不住停下脚步,买了一份6块钱的鸡蛋炒米和一块钱的葱花饼。
现场排队报名看到了后来迅速在新浪微博走红的最红艺考生围巾哥,看到了詹姆斯·卡梅隆,传媒大亨默多克等人物也曾站在上面的阶梯报告厅,看到了与周冬雨同级表演系的女孩坐在办公桌前盖章,开发票,办理相关手续,其中还有一个整理网上信息的对我笑笑,说统考考得不错。我绕着学院的每一条路一遍又一遍的走,坐在足球场看台上看下面背着画板或者乐器的考生来来往往,看累了便朝向远方的天空开始发呆,然后再接着观察这个让我一度魂牵梦萦的学校。就这样度过了在北京的第一天。
回到住处,狭窄的空间让我真的不知道该干点什么,能干点什么。大片大片的时间都是坐在床上发呆,在实在觉得无聊难受的时候,我就开始写信,给以前的同学写不敢寄出去的自己内心的声音,给妈妈写信。在鼓起勇气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接通以后终于找到一个借口能让我嚎啕大哭一场。我想到家里的猪肉白菜饺子,还有每年的这个时候我们总会围在一起看小品。
我报了三个方向,电影剧作,电影理论,电影创意与策划。由于剧作和理论同属戏剧影视文学系,所以采用同一场笔试的成绩。100道选择题,就这样铺在我面前,我在A B C D之间游走,在论文解析和专业基础间徘徊不定。一个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不过学了十几天课程的学生,太多的一知半解和不明就里,导致我做的很没自信。最后十分钟,我索性把卷子合上,抽出答题卡,看也不看的用橡皮擦去并改掉大多数选项。现在想想,真是一种任性,情绪化,对自己不负责。三天之后是创意与策划的笔试,内容终于不仅仅是让我最头疼的选择,占更大分值的是可以展现文笔的长长的论述,以及对艺术的感受力,理解力。我的信心回来了,妙笔生花,文思泉涌。得心应手。看复试榜的时候,和我在同教室考试认识的在一个培训班学了三年的六个男孩的序列号全部没有出现在榜单上,我过了。当然不包括剧作和理论的。
记得很难为情的是初试过了却不够了复试的100元手续费,当时想的是,自己能从报名的4000人中过到200号人已然是个不错的结果。反正对北影历来严厉苛刻出名的面试也不抱希望,还是回家来得爽快些吧。坚定着这个信念,我准备收拾箱子行李,交给房管钥匙的时候,居然发现我在总台还有200元押金。这真是一个巧妙的由头,心底的愉悦让我大踏步走了回去,但不幸的是,看到告示板上说已经错过复试办理时间。机会是靠自己争取的,这真的是脑海里蹦出来第一句话。当年赵薇在北影丢了准考证,老师觉得其眼睛灵动破例补办。自己自然不敢及小燕子万分之遥,就先到保安处询问,更加巧的是,来上班刚刚刷完量化考核走出去不到10米远的三个学长学姐,正好是创意与策划手续的负责人,保安说追上他们,你还有一线生机。
面试候考的时候,我问左右旁边紧张么?得到的回答统一两个字“还行”,没有人愿意多跟你攀谈,我也沉默下来,想着希腊债务危机。进去以后,看到投影仪上的大段英文诗朗诵和商业运营题目,还有下面正襟危坐的评委,我表现的很自信。
回家,返校,进行语数外的拼搏。
一段时间后,3月27号,我淡然去了网吧,在人声嘈杂中找到一个位置,开机用了37秒,点开官网的最新资讯里面的资料下载链接,在特定的区域里来找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没有我。一切看起来顺利成章,但当时我还是慌了。我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遍,重新打开官网,重新点开最新资讯,重新资料下载链接,重新找,重新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遍。
终究没有。
我低着头慢慢的走在大街上,不想回学校,车来水往,却不会有人知道我是怎样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