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年猪的感觉_杀猪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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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的记忆

杀年猪的感觉

人总有几件忘不了的记忆，哪怕到了老年，也是那么刻骨铭心。尤其是童年，总有那么几件让人难以忘怀的事。有些还有些酸楚，却那么令人回味。

我出生于六十年代，正是三年困难时期刚过，赶上了人口高峰。上小学和中学时都是十好几个班级，属兔的人最多。家里虽说不那么挨饿了，但那时普遍生活不宽裕。我那时的幻想着要是顿顿能吃上馒头就好了。平时很少见到肉，炒菜时放上一点肉，若幸运地得到一两片，吃起来别提有多香了。

那时最盼望的是过年，不但有新衣服穿，最主要的是杀年猪，肉可以可够吃。时间过去三十多年，但杀年猪的情景仍历历在目。那时几乎每家都养一两口猪，我那时除了上学外，主要任务是喂猪。杀年猪的时间一般选在春节前的半个月以内，杀猪以前要做充分的准备。一要选定被杀的猪，二要选定杀猪时间，三要通知帮忙的人，四要做好器具上的准备。

杀猪那天，全家天还没有亮便都起来了，邀请帮忙的人就像地下党接头似的聚到我的家里。在经过必要的“战前”动员以后，便对所有人员根据身体和技术条件做出明确分工。有主刀者，大都是德高望重，有多年沙场经验者；有拽前腿者，有拽后腿者，大都身强力壮；有准备器具及烧开水者，大都为妇女；我们这帮孩子帮不上什么忙，就在一旁看热闹。

杀猪的第一个程序是要准备一口二十几刃的大锅，一般要能够把三百斤左右的猪的半身淹没。要在院子中特意搭一个临时炉灶，准备好一堆木头柈子，杀猪之前要将水烧得滚开。战前这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后，只听得主刀者一声令下，所有人便全力以赴奔赴猪圈，将选好的猪团团围住，被杀的猪觉得大事不好，便撕开嗓子吱吱地叫。这时大家七手八脚，拽耳朵的拽耳朵，拽腿的拽腿，共同用力将猪按倒，这时猪叫得更厉害了，那时我才知道为什么把人在痛苦时的叫形容为杀猪似的叫。便有人非常麻利地把猪的四腿绑到一起，然后将一个木头杠子插在四腿中间，大家齐心合力把猪抬出猪圈，放到架起的案板上，这时大家合力把猪按住，尤其是头部，必须有一个人牢牢把住。这时主刀者拿出已磨得飞快、锃亮的杀猪刀，在脖子的合适位置将毛刮一刮，一刀捅下去，只见了刀把，喷涌而出的鲜血便把主刀者的手染红，杀猪是个技术活，主刀者凭经验和感觉，一刀下去，要直抵心脏。这时一人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大盆放到猪脖子的下方，一股鲜红的血柱便流到大盆之中，血要不停的搅拌，要不就凝成血块了。在搅拌之中，大盆里鲜红的血浆泛起了泡沫。大约一刻钟，猪的血便流尽了。随着血量越来越少，猪的叫声也越来越小，最后终于悄无声息，断气了。于是人们便把猪抬到冒着热气的大锅上的案板之上，不停地往猪身上浇开水，待把猪身上的毛都浇透后，便有人在猪的小腿部割一小口，并用钢筋做的手指粗的通条往里捅，待到皮肉脱离，用嘴往小口里吹气，若气力不足，还可用气管子往里打气，眼见得猪慢慢地涨起，变得圆滚滚的了，用麻绳将开口处扎紧。便用钢片做的特制的刮子退猪毛。随着刮子的移动，一片片白白的猪皮便露了出来。

毛退干净后，一个硕大的猪便摆到案板上，因为还没有放气，显得特别肥白。下一道工序是开膛取内脏，要将猪四脚朝天地放置，从猪脖子的刀口处，向下直线剖开，热腾腾的下水便露了出来，于是心、肝、肠、肚等五脏六腑便一件一件地取了出来。之后将猪头、猪腿、猪尾巴依次割下，将猪的主体从中间分成两半。那时我还是学龄前或刚刚上了小学，还没有学《庖丁解牛》，要不非得有许多感想。

这还没完，还要把肠子、肚子里的东西倒出来，翻过来，去掉肠子上的油脂，清洗干净，然后用小漏子灌血肠。最先下锅的是头蹄心肝肺，反正是猪身上的各种零件烀成一大锅。烀过头蹄下水的汤不能扔，那是好东西。因为经过长时间的闷煮，油水已融到汤里，还有胶原蛋白，那时不知道，现在才知道。在这样的汤里下上酸菜、粉条、血肠，别提多好吃了。

早早地就盼望着杀年猪，因为有肉吃，至少一两天之内管够，东北话叫可劲造。但杀猪的过程对一个饥肠辘辘的孩子来说，可是够漫长的了。从凌晨四点起床，到抓猪、到退毛、到收拾下水，五个小时，整个过程都是倚着门板眼巴巴地瞅着，心里盘算着肉何时能够下到锅里，嘴里何时能够嚼上香喷喷的猪头肉，越盼肚里越叫唤，眼巴巴地盼啊盼，直盼到肉下锅，盼到冒着热气的鲜香的猪头肉端到桌上，已是饿过了劲，那种大吃一顿、饱餐一顿的念头已不起作用，吃了几口便再也吃不下去了。

那时杀年猪是一件大事，往往是一家杀猪汇集四邻，关系好的要送上二三斤猪肉，关系一般的也要送去一磁盆猪肉饨酸菜血肠。男人们要请到家里，请人的时候便说：到我家吃血肠去。吃血肠已经成为杀猪请客的代称。亲朋好友围坐一桌，吃着猪头肉、心肝拼盘，大碗吃着酸菜、血肠，喝着六十度的二锅头，天南海北地聊着,其乐也融融.头蹄下水吃完后,要对猪的主体部分进行处理。经济条件比较好的家庭，就把整个猪留下了，经济比较困难的家庭，要把猪从中间分开后，留一半，卖一半。留下的那一半，要分解为若干半尺见方的小块，放到室外的案板上，均匀地淋上凉水，冻上之后便形成了晶明透亮的冰膜，再放到大缸之中，锁到仓房，这是全家一冬天的肉食。这样的保存办法可以使水分不失去，不亚于当今的冰柜。炒菜时切上那么一小块，菜里便星星点点地出现了令人期待的肉片，哪怕是吃上一两片，那感觉，真好！

我现在已人到中年，随着人民生活的普遍好转，各种山珍海味也都领受过了，只要愿意，不怕胆固醇高，也可以顿顿吃肉，但再也没有小时候吃肉那种感觉了。但小时候杀年猪的情景还是历历在目，那种依着门板饥肠辘辘眼巴巴地盼着猪肉下锅的感觉永远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