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礼金发票牵出受贿案_虚假交易接受虚开发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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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礼金发票牵出受贿案

葛其圣、于晓蕾

【引言】

基本医疗保险制度是党中央、国务院改善民生的重大举措，加强基本医疗保险基金监管成了实施阶段的重要内容。审计作为国家经济的卫士，发现医保基金监管漏洞，探究更深层次的原因，提出建设性的审计建议对保障基本医疗保险制度健康、稳定运行，对医疗保险基金真正用到实处起到重要作用。

【背景介绍】

自居民医保和新农合制度建立实施以来，切实减轻了城镇非从业居民及参合农民的医疗负担，满足了群众最基本的医疗需求。但居民重复参保、财政重复补贴、信息系统重复建设等现象比较严重。为了解决这些问题，A省决定开展城乡居民医保整合试点工作，然后在全省范围铺开。省审计厅要求，对全市城镇居民医疗保险基金和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基金进行审计，全面了解居民医保基金和新农合基金的收支规模、结余形态、经办管理以及基金制度建设和执行情况，客观评估基金现状，摸清底数，反映成效，揭示问题，为下步整合移交提供依据。

【正文】

资料一：按部就班

201X年，B市审计局根据省厅方案要求成立审计组，对本市新农合政策执行情况，基金筹集、管理使用及绩效情况，新农合信息管理系统现状，定点医疗机构情况等方面进行审计。

组长辛华带领审计组一行四人来到合管办，合管办王主任热情接待了审计人员，因为审计双方均为B市人，谈话显的较为轻松随意。交谈中了解到，王主任40多岁，年前由原单位调到合管办任主任，配备有副主任一名，财务人员两名，大厅工作人员数名，都在合管办工作多年、业务熟练，并随即叫来熟悉业务的赵副主任一同向审计人员介绍了新农合资金的筹集、参保流程、报销流程、报销时限、几种特殊情况发生时的认定标准以及财政拨款和医保定点医院的一些情况。在合管办的配合下，新农合系统数据库的提取、管理使用等相关资料的提供以及基础表格的填制工作进展顺利。

审计组又向合管办了解了医保基金财政拨付及医院使用方面的情况。赵副主任耐心的解释：“由于我市财政每年都要先根据参合人数制定年度补贴预算并会同上级补贴的部分一同拨付给相关机构，为保证新农合基金不出现较大赤字，市财政会要求合管办根据上年度各医保定点医院收治病患情况和参合人员住院医疗费用情况对本年度各定点医院所能享受的财政资金补贴限额进行预先分配，再根据本年度限额使用情况对下一年度的补贴分配比例进行调整，财政资金这么紧张，当年资金使用超过限额的那些医院财政资金也不会再额外补贴了。”

他在谈到执行情况时提到：“各定点医院全年收治参合病人应享受的财政补贴金额和财政实际补贴金额都有或多或少的差距。公立医院差额较大，民营医院差额较小。”

——思考题1：如果你是审计组成员，目前发现的异常有哪些？出现这些异常现象的原因可能有哪些？你会如何选取下一步审计的重点？

资料二：迷津何在？

针对前期了解的情况，辛华召集审计组成员研究分析，公立医院资源丰富，老百姓愿意去这类医院看病，住院意愿较强，发生的实际住院费用会较大，医保报销额度超出预算的可能性大；作为民营医院，由于与公立医院存在医疗资源的差异，老百姓住院意愿不强，发生的实际住院费用相对较少，而几家民营医院的实际住院费用报销金额与财政预算金额相差不大，这就加大了我们的怀疑。

带着这样的疑问，审计组将审计重点放在民营医院。审计组成员开始对民营医院的新农合报销总金额进行排序，选取金额最大的阳光医院进行延伸审计。

审计组兵分两路，一路人马负责数据整理分析。对住院信息系统数据进行分析，主要对住院号、病人姓名、病床号、入院日期、出院日期、收治医生几个重要字段进行梳理，筛选计算出全院收治病人最多的一天，将当天在医院住院治疗的病人姓名、病床号、收治医生、入院日期、出院日期等主要信息保存作《表一》；并通过计算全年所有病人住院总天数，然后除以一年365天，得到平均每天住院人数保存作《表二》，得出了医院的整体运行情况。

同时，另一路人马负责外围的实地调查。审计人员走访医院周边的群众，了解医院的运行情况。有不少群众反映该医院经常晚上不开灯。这一现象很不正常。

第二天一早，审计组前往阳光医院突击核查，当天前台系统显示住院人数为21人，实际清点仅有13人，对此审计人员来到护士站，当班护士长解释说：“参合病人入院时医院都会要求病人签署责任书，保证住院治疗病人不得私自离院，这几个不在的病人可能是嫌医院夜里吵闹睡不好偷偷回家去了，医生护士每天都查房。”审计人员又要求提供每日的护士巡查记录，护士长回答说：“医院查房记录和巡查记录一直以来都比较简化，只针对个别特殊情况进行详细记录。”护士长拿来了近期的护士巡查记录，只在责任护士签名一览里能见到当班护士签字，除个别详细记录外，其余均一带而过。审计人员根据前台提供的住院人员信息确定了不在医院的病人的姓名并调取了他们的用药记录，发现其中有2名病人连续3天以上没有用药记录。

——思考题2：如果你是审计组成员，突击检查和分析存在的疑点告诉我们什么？

资料三：抽丝剥茧

住院人数不符加大了审计组的怀疑，审计组决定继续深入调查。下一步的重点是对医院的进销存进行重点审查。

首先，审计人员提出查阅医院会计账簿、凭证以及药品进销存记录，单位财务人员小李回答说：“没有账簿和出入库记录，只有流水账和凭证。”在被问及原因时，小李回答：“医疗行业现在竞争激烈啊，像我们这种民营医院，为了吸收客源利润压到很低，哪有闲钱单独聘请个会计，现在办公室杂七杂八的事情也都是我一个人做，忙的焦头烂额，我早就跟老板提出来让他再请个会计，可拖到现在也没有请......”。听到小李的推诿之词，张惠笑着说：“这种情况我们也遇到过，人手不足，你这可是受重用，身兼数职呢。”小李尴尬的笑笑。张惠为难的说：“没有账的话我们开展工作可有难度了，但例行的程序还是要走的，你配合我们一下，我们争取早些结束，也别耽误了你的工作。”小李点头答应了，在审计组的要求下前往开户银行打印银行明细对账单，而张惠、晓丹则在药库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清点药品库存。时间临近中午的时候，张惠拿到了银行明细对账单、流水账和凭证，药品库存也清点完毕。小李热情的说：“老板出差在外，听说审计组来医院指导工作，嘱咐我一定要留住大家吃个便饭”，张惠笑着摆摆手说：“审计有八不准纪律，这饭可不敢吃啊！你带着我们俩参观一下你们医院吧。”审计人员在小李的陪同下对医院各科室病床数量及实际病人数量进行了清点，并将上午清查盘点情况交由小李签字盖章，两人婉拒了小李的邀请离开医院。

——思考题3：如果你是审计组成员，你获得了医院的一手资料，下一步如何去伪存真？

资料四：拨云见日

审计人员张惠、晓丹将之前分析得来的数据同盘点情况进行对比后发现，之前分析得出的《表一》中显示该医院最多同时收治过41个住院病人，而该医院病床数量总数只有36张，当天清点中实际在院病人数8人也远远小于《表二》中的年平均住院病人数量。晓丹是名计算机专业毕业的85后，虽不是科班出身，可为人善于思考、逻辑缜密，张惠作为老大姐也非常愿意将多年积累的经验分享给这个好学巧思的姑娘。两人凑在一起讨论接下来的方向，张惠说：“医院住院病人流动性比较大，即使某一天收治病人数量大于病床数，医院方面也可以解释为病人太多加床或者是病人上午出院空出床位，下午收治了新的病人；而我们清点的实际在院人数小于系统住院人数，医院也可以解释为病人临时离开一下或者是未经医生允许私自回家。”晓丹接着说：“流水账上显示的收入主要是经营收入，支出部分我做了汇总，大致分为人员支出、医药支出、日常公用支出、外聘专家支出，从账面看，这家医院药品差价符合规定范围，日常公用支出倒是有几点疑问。”张惠认真听着晓丹的话，不时翻动着手中的凭证。晓丹接着说：“这家医院全年水电费发票总共不到两万元，按照之前分析得出的年平均住院人数21人来算，恐怕连住院病人日常使用都不够，日常公用支出占比很低；外聘专家支出倒是不少。”张惠举起手中的一本凭证点头道：“对，还有礼金支出。”晓丹看过去，张惠手中拿着的是一张写着礼金支出的报销单据。张惠提问道：“在你发现的这些疑点背后，事情的可能会是怎样的呢？你来做一下合理假设。”晓丹思索了一番回答道：“结合我们去实地清点的情况和账面反映的水电费金额，我怀疑医院并没有那么多病人住院，可是住院记录和用药记录都有，我怀疑一种可能性是病人挂床住院，输完液体后就回家，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是参保人根本没有住院，医院与参保人结成利益共同体进行骗保”，“接着往下说”张惠鼓励道，晓丹继续分析说“如果我的怀疑是正确的，第一种可能性我们还需要一次突击检查以确定挂床住院，第二种可能……如果参保人根本没住院，那么住院记录、用药记录和药品库存都有可能被造假，我们把药品流动分为进、销、存三个阶段，如果说销、存两个阶段是在医院内部进行，容易动手脚的话，那我们可以把目光放在进这一阶段。”张惠对这个晓丹的分析很是赞赏，两人对上述分析进行了完善并制定出下一步方向。因为医院选定的药厂均是外地公司，且金额较大不可能进行现金支付，张惠、晓丹于是将药品发票、流水账、银行明细单逐一对比，发现其中有三张大额发票银行没有支付记录，也就是说这三张发票并没有真正付款购买药品。这一发现让两人激动不已，通过住院记录和用药记录追寻对应药品的流向，很快确定了医院虚假住院、虚假开药的事实。

审计组找来财务人员小李核实情况，面对审计人员出示的证据，小李避重就轻，只是重复说：“我只负责记个流水账，这些我不清楚，等我回去问问。”当审计人员询问外聘专家的具体情况时，小李脸色不太好看，只说是医院业务需要，价钱也是双方商定好的，并没有不妥。最后当审计人员出示那张金额写着三万元的礼金发票时，小李叹了口气说：“这年头老板开医院也不好干啊，各方面关系都要打点，党政机关有八项规定，约束不到我们私营医院头上吧？”面对小李打太极的架势，审计人员严肃地告诉她：“我们已经掌握了充足的证据证明你医院存在虚假住院和虚假购销药品骗取医保资金问题，现在让你解释说明的不是你医院合法经营的收入去向，而是非法骗取财政补助资金的去向，拒绝配合审计机关调查要负法律责任的。”小李听到这里一下傻了眼，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说要联系老板，再也没有回来。

鉴于被审计医院的不配合导致部分违规资金金额无法认定，审计组决定向审计局领导汇报这一情况：阳光医院挂床住院事实存在，虚假住院、虚假购销药品问题证据充分；非法骗取医保资金的问题无法进一步查实；凭证里发现礼金发票，医院对礼金去向无法做出解释，有行贿嫌疑；在医院账务混乱、核算不清的情况下，新农合补贴资金仍然逐年拨付给该医院，新农合管理办公室存在管理责任。

——思考题4：根据目前掌握的事实，是否具备移送案件的条件？ 【尾声】

局领导经过集体研究决定提请检察机关协助调查，申请延长审计时限，查清医保资金的来龙去脉。在检察机关的协助配合下，事情的真相最终浮出水面：阳光医院常年病源不足，为了维持医院的开销，医院经营者周某鼓动员工以从熟人手里“借来”医保证并给予回扣的方式办理假住院；同时为掩盖这一事实，他通过非法手段购入虚假药品进货发票及虚假的出库记录来达到。在这一过程中医院向管理部门的相关人员进行贿赂，已达到骗取医保的目的。

事件真相终于水落石出，相关责任人得到应有的处罚。原合管办副主任赵某因受贿罪被判处一年有期徒刑，缓期一年执行，新农合相关领导予以通报批评；同时，取消阳光医院医保定点医院资格。医院经营者周某因骗取财政补助资金另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