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圣约翰学院及通识教育_通识教育学院
关于圣约翰学院及通识教育由刀豆文库小编整理,希望给你工作、学习、生活带来方便,猜你可能喜欢“通识教育学院”。
关于圣约翰学院及通识教育
作者:纪语
前几天友人提醒说网上有篇回应我讲通识教育的文章。看了以后引发了我的一些新的感触。综合人们最近跟我的讨论,在这里再写一点感想。
这里只写我经历过的圣约翰学院似的教育,暂且就叫它“圣约翰学院的通识教育”。至于它和其他地方谈的一般的通识教育,博雅教育,自由教育等概念的相同和差异,我没有研究过,所以不懂。所以我只谈我经历过的“通识教育”,还有一般的liberalartseducation。
1、即便是圣约翰学院的通识教育也并没有排斥专业教育,也没有否认专业教育的价值。它只是认为,专业教育应该在研究生阶段再说。我想通识教育和专业教育本来就是互补而不是互斥的关系。只不过因为今天专业教育的强势和通识教育的薄弱(即便在美国,类似的通识教育也正遭遇着危机),才有强调通识教育的必要。至于通识教育到底是两年还是四年还是多久,我想这是不同的人、不同的学校的问题,跟通识教育本身没有多大关系。
当然,对于我个人最理想的本科教育是在圣约翰学院四年通识教育的基础上加上某些专业教育。我个人对圣约翰学院唯一一个大的不满就是它在其他专业方面资源的不足。这样的学院如果能在一个正常的大学里面,或者哪怕在一个正常的大学旁边,我们便能在通识教育的基础上去修一些自己想修的其他专业性的课程,甚至旁听一下都好。当然圣约翰学院的课程本身已经非常繁重,再加其他东西可能没有几个人吃的消了。
2、我在上篇文章中着重讲了原典和讨论在圣约翰学院的教育中的核心地位。但是仅有这两样当然还不足以构成完整的通识教育。
(1)、首先当然还需要好的老师和同学。讨论必须有一个领导者。理想的讨论的领导者不仅要有足够的智慧,修养和“硬”知识,还要有足够好的倾听、表达和组织能力,甚至还有经验。他不应该把自己的个人意见强加入讨论,但是又必须给予讨论以足够的支持和控制。这对讨论的领导者是个非常高的要求。光有满肚子学问是根本不够的。即便在圣约翰,一般也只有一些老教师可以有这样的水平。
至于同学。我想一个班上有几个水平相当的同学一定是必要的。如果上面那样的老师真的找不着,那么与水平相当的同伴的讨论是最起码要有的。
不管是什么教育,不管是文科理科,水平与你相当或是比你高的师友的激励和刺激,一定是教育中最好的部分。
(2)、圣约翰学院也许有时候会给人一种印象,我们就是成天读书讨论开心就好,我们不学任何的专业知识和技能。其实我们讨论经常在老师严格的控制之下,有时候碰到难的文本,讨论就是一字一句在老师的帮助下疏通文意,对照各个译本和原文;我们每门课都要写论文,大论文每学期都要答辩;学希腊语法语都要记忆听写背诵,把原著一字一句地翻译成英文;学数学和科学都要做题和推导。我们的数学和理科课上的的很多时间都用来做实验,和在黑板上进行推导和演算。简单的说,我们所进行的远远不止是泛泛的读书和讨论。通识教育肯定不是大家一起读读经典那么简单。
3、谁要接受通识教育,或者甚至像圣约翰学院这样的极端的通识教育。
以前我问过自己通识教育到底是给“精英”还是“大众“这样的问题。但是后来我一想,谁是精英谁是大众?当然考试好,去名校读热门专业的孩子成为所谓“精英”的概率更高一点。但是有多少人知道在十几二十岁的时候知道自己以后会成为“精英”还是“大众”,或者有资格去判断哪个年轻人以后有可能成为“精英”或是“大众”。
至少圣约翰学院招学生,就是看是否是真正想来读书的,分数什么的都是其次。招进来的人和其他学校一样,各种智力或家庭条件的人都有,穷学生一般能多拿到点奖学金。四年的讨论课,班上什么水平的人都有。除了量子力学或者黑格尔等等极端情况外,课程进行的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不顺利。极难的课程如相对论,班上至少一半人跟不上了,我们的办法是一手读爱因斯坦为当时最顶尖物理学家写的论文(当然包括推导里面的每一个步骤!),一手读爱因斯坦为普通读者写的科普。
我们课堂讨论也没有达成任何什么精英“共识”,也没有谁给我们灌输这样的“共识”。圣约翰的学生毕业有去最顶尖的研究生院的,也有去挣钱养家的。对于前者,我没见他们得意地觉得自己成了精英;对于后者,我也很少听他们说读书耽误了他们挣钱或学习实用技能的时间。当然,是否接受这样的教育,我想归根结底是一个极为个人的选择问题。读点古希腊语,黑格尔或者量子力学,并不能让人就成为“精英”,我们读了之后也没觉得自己就高深了或者高人一等了。
4、关于那些经典本身
至于有人问我怎么证明那些书的就是真正的所谓“大书”。我说我没办法证明。莎士比亚的著作能让人第一遍读的时候就深感震撼,但是大家如伍尔芙都只能说,我写了那么多文字才发现,莎士比亚真的让人无法超越。爱听海菲兹的人不计其数,但是斯特恩说你只有拉琴拉到我这个份上才能领略海菲兹的伟大。从这个角度讲,圣约翰的阅读体验简直给我开启了一个个广袤无垠的宇宙。对于那些经典来说,除了谦虚地、放下身段和师友一起去读以外,没有其他了解的办法。
而阅读当然包括各种不同方法的阅读。不管怎么读,四年当然不够,一辈子时间都不够!
5、这种通识教育的价值
我想简单的说,就是在人心智刚刚成熟的阶段,和同伴毫无功利的读读好书而已。不为生计、导师还是课题,而且也不仅为了好玩,就是为了你自己。至于有人说这样读书无法深入,我想,这样读书的第一步其实训练的是你自己的思考,即使不小心犯了些小错误也不要紧,只要这些错误是你自己的,也比看似正确的、但是是别人灌输的东西中能学到的东西更多。有了自己的解读,然后你再去读二手文献,读别人的解读,或者掌握更多的“思维工具”。圣约翰的这种阅读和“专业阅读”我认为不是互相代替的关系,它们应该是互补的。
能站到伍尔芙或者斯特恩的高度看文学或音乐的人当然很少,但是这完全不等于说他们下面的人都白读书白听音乐了。很多经典作品的一大魔力,就是它们在不同层面的,不同人群的阅读,都有可能给人以收获和教益。即便在需要专业性训练很强的理科中,我不止一次地听到专业人士说,从事理科当然需要很 2 专业化的长期训练,但是对于一些根本科学观念的深入了解(当然是高于“科普”层面的理解)却并不要想象的那么多专业训练。
对于很多书,有时候头几遍阅读的体验甚至是以后的“专业阅读“不能代替的。我记得我们亚里士多德有一节的伦理学的讨论班,大家讨论到一种入迷的境界,整个讨论后期所有人明显地被某种东西震撼到了,原来两个小时的讨论最后进行了快四个小时,临近午夜,还有人说,我真的想永远讨论下去。我们的宿舍里经常柏拉图到量子力学的对话一直午夜之后,那种上课思考后的momentum有时候使人根本难以停下。B老师曾经说,他在圣约翰看到的学生身上的那种共同思索钻研的那种热情和渴望,即使在他以前在过的常青藤学校里也极少见到。而那种热情和渴望正是被阅读与讨论所激发出来的。这种阅读和讨论已经不是简单的对文本解读的对错的问题了。即使你若干年后不完全记得文本具体的内容,那种文本所激发出来的你自己的东西也许已经在你一辈子的心智发展上留下了烙印。
6、通识教育的理想的实现与现实
圣约翰学院从老师到学生几乎都承认,理念是理念,实现起来当然是不一样。圣约翰的program已经七十多年的历史,大体是没有变,但是有些小的具体内容一直在想办法改革:尤其是科学和音乐部分。讨论到底要控制多严,到底要加进多少必要的“背景”或者“专业知识”,有时候每个老师的看法都不一样。即便是同一课堂同一帮人,阅读和讨论的质量也不是完全可控的,从学生到老师都一直在满意或不满意中学习和成长。
我们的一位老教师说,圣约翰学院满意的课有三分之一——对此他已经比较满意了。
关于通识教育的现状。在who killed the liberalarts?一文中的结尾,作者谈到了失去通识教育的危险(文章结尾也提到了圣约翰学院):
Thedeathofliberalartseducationwouldconstituteaseriouubtraction.Withoutit,weshallnolongerhaveasegmentofthepopulationthathasaproperstandardwithwhichtojudgetrueintellectualachievement.Withoutit,noonecanhaveagenuinenotionofwhatconstitutesaneducatedmanorwoman,orwhyoneworkofartiuperiortoanother,orwhatinlifeieriousandwhatistrivial.Theloofliberalartseducationcanonlyresultinreplacingauthoritativejudgmentwithrivalingexpertopinions,thevauntingofthesecond-andthird-rateinpoliticsandart,thesupremacyofthefaddishandthefashionableinalloflife.Withoutthatglimpseofthebestthatliberalartseducationconveys,anationmightwakeuplivingintheworst,andnevernotice.这样论述通识教育“优越性”的“老腔老调”也许有些人也许见得多了:通识教育为一些人提供见识,教养,智性(但如我所说,我不觉得这意味着“精英们”的、排斥别人的“共识”),没有通识教育就只剩下了专家、二三流的政客与流行文化。有人还是要问这个话我们为什么要信?我想,通识教育归根到底基于的是对于人的精神的某种固执的“信念”。这种信念没有办法也没有必要强加给任何一个人。要是哪一天没有人信了,那么也许谁也做不了什么改变。
在今天,是否接受通识教育只能是个个人化的选择。在圣约翰,有人来了后悔了又走了,有人走了后悔了又回来了。我亦赞成很久以前听到过的一个人的说法,他说,比如对于一个科学生,他有时间接受通识教育读莎士比亚,那当然是件好事,但是如果他钻研科学到没有时间读莎士比亚,那也许也是件好事。归根到底,任何教育的作用都是有限的,最关键的还是每一个个人。当然我个人相信,如果哪一天通识教育所蕴含的精神真正丧失,除了专家所有人都不会去读莎士比亚,那么这个世界会变的糟糕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