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歌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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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歌飞扬—— 李泰祥、三毛与他们的那些禁歌楊素 昨天 12:59分享“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和帕金森氏症缠斗20多年的台湾着名音乐家李泰祥，因罹患甲状腺癌，2014年1月3日晚病逝于台北，奔走上属于他自己的阳光大道。《橄榄树》《你是我所有的回忆》《告别》《答案》《错误》《春天的故事》《旅程》《梦田》《一条日光大道》《欢颜》《民歌》《今年的湖畔会很冷》，科班出身的李泰祥，在他创作能量最丰富的黄金时刻，投入台湾流行歌曲创作行列。当时的台湾乐坛，除了商业化的流行歌曲，尽是西洋与东洋音乐天下，官方提倡的“净化歌曲”、“爱国歌曲”则占据媒体绝大多数时段。在这片苍白的荒漠中，李泰祥宛如独行骑士，以扎实的乐理基础，引领台湾1970年代风起云涌的民歌运动往音乐性更强、更丰富方向发展。一首一首创作，跳脱几近无病呻吟的传统窠臼，象征校园清新风格与中国民歌、新诗的传统融入台湾流行音乐的血液，李泰祥的歌也成为两岸三地好几代人的共同记忆。李泰祥曾说过一个故事，1970年代末，台湾还在“戒严”时期，他视为毕生力作的《橄榄树》问世后，被台湾当局视为禁歌，不准发行、不准在公开场合演唱，只能在人群、校园中小范围流传，透过地下管道偷偷传唱。但1980年代，李泰祥到北京去，忐忑地看着海关关员拿着证件反复查看，没想到这个关员突然问了句，“你是不是《橄榄树》的作者”？还当场把歌唱出来，结果李泰祥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因为“歌曲被禁，收获并不会因此而错过”。（资料图：台湾音乐人李泰祥（1941.2.20-2014.1.3），他曾创作出《橄榄树》《你是我所有的回忆》等脍炙人口的歌曲）《橄榄树》之所以重要，标示着学院派的李泰祥将繁复的管弦乐编曲伴奏，引入流行音乐创作，让原本只有新诗与文学的校园民歌，展现音乐的厚度与隽永，成为文化上自我表达的一种方式。事实上，早在1971年就已写好的《橄榄树》，是李泰祥最早的作品之一，但他还在等待着作词者、等待适合这首歌、能完整表达他音乐理念的歌手。这一等，就是10年；李泰祥找来了一个羞涩的文学女青年，当年还在撒哈拉沙漠流浪的三毛，以ECHO为笔名，于1978年写下了以异乡、流浪为主题的《橄榄树》。三毛的原词是描述西班牙草原风情的一首英文诗《小毛驴》，由民歌手杨祖珺译成中文。但李泰祥觉得以诗入词后不够工整，小毛驴的象征也无法表达他心中的期待，在和三毛商议后，去掉小毛驴与诗中西班牙姑娘，改以南欧风情的橄榄树，隐喻个人对完整生命与自由的追求，也因此出现与原诗不同的词，也就是“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为了山间轻流的小溪，为了宽阔的草原，流浪远方，流浪”。虽然三毛曾对此不以为然，认为“如果流浪只是为了看天空飞翔的小鸟和大草原，那就不必去流浪也罢”。但李泰祥的改造，让这首歌真正打破界域的束缚，营造出流浪、追求自由的浪漫想像。1978年夏季，这首歌选在“国父纪念馆”首度发表，由李泰祥指挥管弦乐团演奏，杨祖珺成为首次公开演唱这首歌的歌手。隔年，李泰祥将这首歌交给自台大历史系毕业的齐豫，并收录在同名专辑《橄榄树》中，这首好歌终于找到了最正确的人。一如林怀民评价，在那个哪里都不能去的年代，清新如诗的《橄榄树》呈现了一个遥远的梦想；李泰祥真的做到他所期许“音乐家应为社会提供更宽广的想像空间”的目标，这首歌迅速造成轰动。但《橄榄树》传达的意识形态、反覆诉求“流浪”的疏离感、对自由的渴望，在1970年代受党国束缚、限制的台湾，几乎是离经叛道，是在质疑当下生活与环境的不如意，甚至有人质疑“流浪”一词恐怕会引导年轻人离家出走。因此歌曲问世不久，就被台湾当局以“主题意识”不明显为由而查禁。其实，国民党迁台后，从1950年起陆续查禁各类“不良”歌曲、“靡靡之音”，以维系民心士气与善良风俗。包括“意识左倾，为匪宣传”“反应时代错误，使人滋生误会”“词句颓丧，影响民心士气”，理由可说无所不包，直到1991年才正式取消，倒也非针对李泰祥而来。只是这一禁，禁了整整8年，满怀着期待的李泰祥也只能“忍气吞声”。但考量到当时政经环境，更让当局说不出口的，恐怕还是歌词中那句，“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原来，1978年大陆改革开放，以“和平解决台湾问题”取代原有“解放台湾”口号，提出一连串呼吁“三通”、两岸恢复互动的诉求，展开和平统一攻势，让受创于台美断交的台湾当局甚为头痛。当时，岛内大批来自大陆的退伍部队官兵，期待有生之年重回家乡，社会底层反弹蠢蠢欲动，更成了维系政权稳定的未爆弹，蒋经国因此提出“不接触、不谈判、不妥协”的“三不”政策，以稳定民心、军心，在此前提下，自然对故乡之说更为敏感。尤其歌词不但有思念大陆故乡之嫌；“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的提法，也被视为企图与中国大陆“匪区”联络，当然更通不过审查。杨祖珺在这首歌扮演的角色也颇有意思。1975年，杨祖珺成为校园民歌运动重要一员；这位少年歌手锋芒毕露，她发行的唱片收录各自带有统独色彩的歌曲《少年中国》与《美丽岛》，犯了大忌，出版后随遭禁。之后她更为了社会不公不义，走上街头抗议，成为反对国民党的异议人物而遭媒体封杀。如此鲜明的党外色彩，也预言了《橄榄树》这首歌不可能受到官方接纳。反倒是齐豫同张专辑的《欢颜》，配合电影大卖，亦获选为1979年金马奖最佳电影插曲。李泰祥和三毛的合作还不只《橄榄树》这首歌，《一条日光大道》也是两人合作的代表作，也同样遭到查禁命运。《一条日光大道》为李泰祥1973年赴美时创作，最初只有曲子旋律而没有歌词；但他始终觉得不够圆满，没有风格，太像当时的流行歌曲，成歌数年也始终未有适当的词能配合。直到有次三毛到李泰祥家拜访，想听听《橄榄树》；李泰祥一时兴起，为她演奏了这首尚不成歌的《一条日光大道》，却受到三毛激赏，两人一句一句地用三毛的诗作把歌词给填上，才误打误撞地让这首名曲诞生。但送审时，这首歌却惹来了麻烦。审查委员从“日光”想到了“红太阳”与毛泽东，想到了有部*样板小说“金光大道”。“阳光洒遍你的全身”，又是如此的可疑；尤其当时台湾党外反对者，都是抱持着左派的信仰，这首歌无疑被戴上了“与匪唱和”的大帽子，因此再度惨遭查禁。当然，三毛歌词里KAPPA、KAPPA的呼声，因为没有审委搞得清楚到底甚么意思，也被视为有碍青少年而遭批判。直到日后，才知道原来这是三毛读过芥川龙之介的《河童》后心有所感，所以将日语的河童(KAPPA)直接引到诗作与歌词当中，要害羞不安的河童“上路吧，雨季过去了”！要为了希望去追寻，在金色阳光下不停地奔走。不过当时，国民党对日本文化输入防范甚严，严禁日本歌曲或日文歌词出现，自然也不会有人为此出面辩驳。即便另一首《你是我所有的回忆》也是如此。这首传说是齐豫从李泰祥的字纸篓里拾回的名曲；作词人挂的是李泰祥，实际作词者却是才子侯德健。当年侯德建写出《龙的传人》，红遍台湾大街小巷，几乎被当作爱国歌曲般传唱，但他却在此时打破台湾当局对“三通”的封锁，取道香港回到大陆故土；一夕之间，英雄成了叛逃者，连《龙的传人》都瞬间在电视、广播中消失，李泰祥也被迫挂名作词人；同样就是为了躲过禁歌的审查。1997年，台湾金曲奖要颁给李泰祥终生贡献奖，却苦恼于该如何肯定他。因为李泰祥的成就非局促在流行音乐，也无法以古典音乐来描述。或许正如李泰祥自述，他的决心在于“要从严肃的音乐工作岗位走入群众，写出有风格，能表现我们现在大众生活最动人、精致的感情，写出众人的欢喜悲乐，和对时代的感觉，并融合文学，透过大众歌曲的形式，带给群众，走进生活”。有了李泰祥，中国当代流行音乐终于超越了“靡靡之音”的范畴与境界，用更包容的视野，纪录这块广阔土地上人的生命与情感。他的生命虽有时而穷，但他的音乐却能一路传唱下去。（责任编辑：余江波）阅读(2.8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