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与幻灭_追求幻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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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与幻灭，瞬间与永恒

——安娜·卡列尼娜悲剧美的解读

吴衍发

（安徽大学哲学系

安徽合肥 230039）

摘要：安娜〃卡列尼娜是托尔斯泰笔下的妇女画廊中最生动、最丰满的艺术形象，也是世界妇女画廊中不朽的文学典型。托尔斯泰通过安娜爱情产生、发展和幻灭的过程，成功地塑造了安娜这一悲剧形象。安娜美丽、聪慧而又热情，受资产阶级思想的影响,为追求真正的爱情与幸福,不惜背叛自己的丈夫和所属的上流社会,最终酿成悲剧。本文试图通过对安娜所处时代背景的认识,对她思想、性格和爱情观的剖析,来探析其悲剧产生的原因和社会意义。

关键词：婚姻爱情悲剧；安娜；思想性格；爱情观；原因和意义

鲁迅先生说：“悲剧是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1]P（297）当我们看到美好的有价值的东西被毁灭时，会心灵震撼，惋惜，进而有一种悲壮的情绪，这就是所谓的悲剧美。古今中外的文学作品中，有不少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而那些最让人感动、最让人震撼的往往是悲剧色彩浓厚的经典之作。安娜·卡列尼娜的爱情悲剧更是这些经典中的典型。安娜是托尔斯泰笔下的妇女画廊中最生动、最丰满的艺术形象，也是世界妇女画廊中不朽的文学典型。托尔斯泰在广阔的社会背景上，通过安娜爱情产生，发展和幻灭的过程，成功地塑造了安娜这一悲剧形象。女主人公安娜美丽、聪慧而又热情,受资产阶级思想的影响,为了追求爱情与幸福,不惜背叛自己的丈夫和所属的上流社会,表现了不肯屈服的叛逆性格和真诚热情的内心世界。然而,安娜美丽的外表、反抗的性格、对爱情执著的追求并不能改变她走向毁灭的结局。安娜生命的瞬间，却成了永恒的符号，生动形象地诠释了“悲剧”这一美学概念。因而,本文试图通过对安娜所处时代背景的认识,对她思想、性格和爱情观的剖析,来探析其悲剧产生的原因和社会意义。

一

 作者：吴衍发（1974－），男，安徽大学05级美学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西美学比较 《安娜·卡列尼娜》创作于19世纪70年代，受西欧资本主义浪潮的猛烈冲击，古老的封建俄国农奴制处于风雨飘摇中。“一切都翻了一个身，一切都刚刚开始”，[2]在这新旧文化意识、道德观念激烈交锋的历史时期，尤其吸引托尔斯泰注意的是家庭的变化和妇女的命运。家庭悲剧层出不穷，一幕幕地展现在作家的眼前，正如小说开篇所题：“幸福的家庭家家相似,不幸的家庭个个不同”[2]。托尔斯泰真实地、艺术地塑造了安娜的形象。在小说初稿中，作家最初的构思囿于家庭“私生活”的狭窄范围，题材仅仅是“一个不忠实的妻子以及由此而发生的全部悲剧”，女子显得可怜而不是有罪，名字与左拉笔下的风骚舞女娜娜相同。她不仅外貌上与安娜这个形象毫无相似之处，而且在品格上也大相径庭。她是一个道德败坏、趣味恶劣、智力贫乏的女人，除了卖弄风情之外，别无其他本事。而在小说定稿时，作家以卓越的技巧和真实的心理描绘，为我们所刻画的女主人公——安娜形象，则是一位带有资产阶级个性解放色彩的贵族妇女形象，既是封建制度和封建意识的牺牲品，又是上流社会勇敢的叛逆者，是一个具有独特的美和悲剧力量的正面形象。她具有高尚的文化教养，外貌美丽、举止典雅、谈吐睿智、气质迷人、心灵高尚，充满了人性的魅力，洋溢着旺盛的生命活力，内心世界感情丰富、诗意昂然而又超凡脱俗，对人生理想执著追求，勇于反抗旧的道德传统，最后酿成了悲剧。安娜形象判若两人的变化,除了作家对这部小说的创作意图、思想有很大的改变——不再写一个女人情欲的发展,而要着意表现重大社会问题。此外,作家还试图通过安娜外貌的惊人之美，让社会上的“丑恶人物”纷纷粉墨登场，丑态百出,相形见绌。安娜的魅力征服着她的整个环境:情场贵妇无端的嫉妒，放荡公子畏法的渴慕，渥伦斯基痴迷的追求，多莉无缘由的信任与好感，吉提不由自主的叹赏和谅解„„这一切都是安娜美的力量带来的。在当时俄国龌龊不堪的社会里,安娜别具一格，鹤立鸡群。她像盛开的牡丹，雍容典雅，光彩夺目，具有贵妇人的风韵，令人酣醉；她那张“迷人的脸上”，经常“弥漫着孩子般坦白的红晕”，特别是“那双眼睛的闪光素来强烈地打动人”，“智慧、温雅、端丽”的气质，“沉静、自然”的举止，无不令人折服；她又犹如一朵带露荷花,出淤泥而不染,傲世不俗。带着一种“生气”的安娜,使那些生活在腐烂透顶、骄奢淫逸、虚伪至极的贵族们感到惶恐不安,嫉妒痛恨,因而处心积虑、千方百计地要扼杀这美好的形象,卑劣地用污水玷污她。安娜如同一面镜子照出那些丑陋不堪的行为和肮脏的心灵。安娜外貌的美被一种精神支配着,摆脱了俗气,像初绽 2 的花朵那样富有生命力,而这种生命力的另一种意义,就是被压抑而心不甘,如同红梅抵御着严寒的环境和压在身上的霜雪。那些整日偷鸡摸狗比娼妓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上流社会的贵族妇女们,简直对安娜肉体嫉妒到了疯狂的程度,而安娜的精神,真挚、坦率的情操,更使她们感到无地自容。她们表面装出一副高尚的面孔,俨然都是正人君子,而内心肮脏得见不得人,他们恨不能使安娜堕落,直至置之死地而后快。我们为安娜最终的不屈而死扼腕痛惜, 痛惜之余，不禁掩卷而思：为什么这样一个具有惊人之美的女人竟然落得如此的下场?

二

安娜出生于封建贵族家庭，17岁时,由姑妈作主,嫁给比她大20岁的素昧平生的高官显贵卡列宁。卡列宁一出家门便托身官场，整天只知道如何提高自己在官场上的显赫地位，使他变成了缺乏人的正常感情的“官僚机器”。他严格地按照既定的社会规范生活，遵守法规，忠于职守，作风严谨，因而被上流社会称作“最优秀、最杰出”的人。然而，正是这样的“优秀人物”，却是一个自私、虚伪、庸俗、冷漠、僵化、生命意识匮乏的人。多年的官僚生涯形成了他只重形式、不重实质的思维方法。他不懂生活，更不懂爱情，他只知道法定的婚姻，只知道安娜是女人，却不想到她是一个有感情的需要爱情的女人。正如安娜所说，他“不是男人，不是人，是木偶”，是“一架官僚机器”。[2]一方面，安娜以卡列宁妻子的身份出现在她所属的那个上流社会，这种贵妇人的身份使她得到暂时的满足和快乐。她遵循社会传统，一心扑在丈夫和孩子身上，屈从于这种无爱的婚姻，八年来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感，恪守妇道，从不与上流社会堕落的贵妇人同流合污。但安娜在丈夫身上从未获得过任何满足，既缺乏温柔体贴和性爱，更没有夫妻双方精神的交流与情感的共鸣。另一方面，安娜对生活还是充满热爱，对爱情依旧怀着模糊憧憬，她的“生气”也总是不由自主地在她那忧戚的脸上显露出来。如：“在那短促的一瞥中，渥伦斯基已经注意到有一股压抑着的生气流露在她的脸上，在她那亮晶晶的眼睛和把她的朱唇弯曲了的隐隐约约的微笑之间掠过。仿佛有一种过剩的生命力洋溢在她整个的身心，违反她的意志，时而在她的眼睛的闪光里，时而在她的微笑中显现出来”，[2]这也足以说明安娜丰富而美丽的内心世界，充满青春活力，充满热情。她那貌似平静安逸的心里象火山一样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激情，毕竟她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年 3 轻女人。青年军官渥伦斯基的出现, 他的热情和朝气、他的慷慨大方和勇敢深深地吸引着她，她那沉睡多年的爱的激情和生机勃勃的生命意识被唤醒了。安娜开始懂得什么是爱情，她蓦然醒悟:她的丈夫“不是人,是木偶”,是他摧残了她的生命,摧残了活在她体内的一切东西。她开始对以往虚伪的、没有爱情的婚姻厌倦了。但是，当意识到自己爱上渥伦斯基后, 安娜也曾竭力想用家庭、丈夫、儿子、名誉来摆脱,然而却无能为力，因为真正的爱情是任何力量都阻挡不住的。正如英国哲学家罗素所说，人的激情来源于三个方面：对爱情的渴望，对知识的渴求和对世人灾难的同情。一旦安娜找到自己的真爱，便爆发出空前的激情和勇气，大胆地去追求，发出“我要生活,我要爱情”[2] 的呼声。安娜饱受在无爱的环境中生活的痛苦,所以她对渥伦斯基的爱是认真的，真诚的，严肃的。她向社会公开了自己的爱情，向虚伪的上流社会发出了挑战。而渥伦斯基却是一个从外形到内心都充满了上流社会恶习的贵族纨绔子弟，“彼得堡上流社会花花公子的活标本”。他对安娜的最初追求除了安娜那迷人的风姿对他的吸引外，主要是满足他的虚荣心:“追求一个上流社会的贵夫人,无疑会使他身价倍增”。[2]但随着他们见面次数的增多,安娜那真诚的爱情，勇敢的追求，使他震撼，使他的情感一度得到程度不同的净化，尤其是每次见面时看到安娜脸上那竭力用理智压抑但却难以束缚的“快乐的一闪”,激发了他对安娜的真心的爱恋。于是他们由幽会发展到公开去欧洲度蜜月。安娜不遗余力地冲出樊篱，将爱情、幸福完全系于渥伦斯基一人身上，可是，当他受到来自上流社会和家庭等各方面的压力时,而终于逃向事业、功名的窠臼而对安娜逐渐厌倦冷淡,维系安娜希望的那根细线断裂了,她对人生、对生活、对社会彻底地失望了,她身上生命的火焰一点点地熄灭了,最终在莫斯科卧轨自杀,结束了美丽而又年轻的生命。安娜在自杀时喊到:“这全是谎言,全是虚伪,全是欺骗,全是罪恶!”这是安娜向那个残酷、虚伪、罪恶的社会发出的愤怒控诉。安娜的死是对渥伦斯基的否定,更是对上流社会的蔑视和否定。安娜自我毁灭的悲壮之举是震撼人心的,却也是悲哀的,因为从安娜的心路历程和命运发展的轨迹中可以看到,爱情的幻灭是造成安娜自毁的直接原因。虽然安娜的肉体生命瞬间结束了，然而，留给我们的却是生命的美的永恒。

三

拜伦曾经说过:“男人的爱情是男人生命的一部分,女人的爱情是女人生命整个

[2] 4 的存在”。安娜饱受在无爱的环境中生活的痛苦,所以一旦遇到真爱,就不顾一切地去追求并最终冲破重重阻碍勇敢地投入渥伦斯基的怀抱,她终于尝到了八年来的婚姻生活中从未体味到的“爱情的幸福”。沉醉在爱情的幸福中的安娜“呈现出当女人在热恋时才会出现的昙花一现的美,一切都在她脸上表现出来:双颊和下巴上分明的酒窝,嘴唇的优美线条,荡漾在整个脸上的笑意,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动作的优美和灵活,说话声音的甜美和圆润”。[2]但这种幸福是惊心动魄而短暂的。安娜在追求爱情幸福的过程中,把自己的全部感情和整个生命都献给爱情,把爱情看成是“生命的整个存在”,看成是生活的全部内容。安娜一再声明“我要爱情,我要生活”,这就意味着她将爱情与美好生活等同起来,把追求爱情当作生活的全部意义,认为追求爱情就是探索美好的生活,因而使得她的生活除了爱情之外别无它求。她不止一次对渥伦斯基也对自己说:“对你我来说，重要的一点,我们是不是彼此相爱,别的用不着考虑”，“我们要的只是爱情”。[2]为了爱情,对于上流社会的仇视,个人的荣辱,母爱权力的失去等,她都可以以极大的忍耐力去承受。她只要求两个人亲密无间,彼此相爱,一切问题的根本都在于这种爱情能否长久。然而她所爱的人却没有把爱情当作自己生命的全部。渥伦斯基作为一个男人,尤其是从小就出入彼得堡上流社会的花花公子,不可能蛰伏于二人苦心营造的爱巢而对外界不闻不问。他也追求爱情,但仅把爱情当作生活的一部分,除爱情外,他还追求功名。毕竟上流社会给了他太深的影响，因而当上流社会逼他在二者之间作出选择的时候,他被迫选取了功名,日渐冷淡了安娜。安娜爱情追求的失败,就意味着生活已经失去意义,生命的价值已不复存在。

爱情的自私也造成了安娜与渥伦斯基的爱情悲剧。爱情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但却不是惟一的。爱一个人不是占有他,而是使他幸福。安娜敏感、固执的性格使得她在爱情上表现出空前的自私和占有欲,她对渥伦斯基的爱是疯狂的、不顾一切的。爱情成为安娜生活的惟一希望和寄托,她满腔热情地把自己全部的生命力量投入对渥伦斯基的爱,几乎趋于丧失理性的地步,变得偏执、乖戾、自私、暴躁、多疑、喜怒无常。为了无穷地享受爱的甘甜,她不愿渥伦斯基单独外出, “渥伦斯基因同朋友晚餐稍微回来晚了点,安娜就变得那么忧郁、不自在”，[2]并为此不断发生争执。这种自私最终发展到渥伦斯基刚刚离开,安娜又写信又打电报,后来又不可自抑地去跟踪。尽管她也关心渥伦斯基的经营,协助他的工作,但她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维系与渥伦斯基的爱情。安娜在自己编织的爱情罗网中丧失了自我,窒息着自己原本生气 5 勃勃的生命的激情,同时也使所爱的人日益感到沉闷和窒息,迫使渥伦斯基试图冲出这种爱的束缚和纠缠,使他对安娜日渐产生厌倦,而这种倦意又直接导致了安娜的绝望和自毁。安娜对爱情的这种占有、自私和偏执是导致她和渥伦斯基爱情悲剧的重要因素,正如安娜临死前所说:“我在爱情上越来越热烈,越来越自私,他却越来越冷淡,这就是我们分手的原因,我把一切都寄托在他身上,我要求他更多地为我献身,他却越来越疏远我”。[2] 安娜的爱是热烈的、执着的、不顾一切的,甚至是疯狂的, 这不由得使我们想起我国现代剧作家曹禺《雷雨》中的繁漪:“爱起来像一把火，能把你融化；恨起来也像一把火，能把你烧毁。”

四

在安娜一生的反抗、追求、幻灭、抗议之中,是充满着复杂的思想矛盾和斗争的。安娜虽然受到新兴资产阶级思想的洗礼，但她毕竟受过正统的贵族教育,她没有也不可能完全摆脱贵族阶级的传统观念,她的思想感情仍同封建意识保持着不可割舍的联系。她是个在传统与自由之间徘徊的女人，她的爱情处于母爱与舆论的夹缝中，所以她勇往直前，却一路挣扎。由于两种意识同时存在于她的思想之中,并进而规制着她的行动,因而在她追求爱情的过程当中就不可避免其内心尖锐的矛盾。她渴望摆脱无爱的环境，尽管在卡列宁的心目中她只是一个漂亮的花瓶而已,尽管卡列宁为了维护表面“和谐”、“幸福”的家庭形式不愿离婚而用法律、宗教、道德、舆论等将安娜置于一个“犯罪的妻子”的地位,可是一旦真要离开家庭,抛弃丈夫,他又同情卡列宁痛苦的处境,不能完全割舍与家庭的关系。对待儿子,她怀有强烈的母爱。以前,她把所有的爱寄托在儿子身上,儿子成了她幸福、快乐的源泉,用这种母爱可在一定程度上弥补其内心世界的空虚;后来为了渥伦斯基而丢下珍爱的儿子,而这却使得安娜的内心因失去母爱的权利而备受痛苦的煎熬。对待爱情,她觉得光明磊落,认为自己有爱和被爱的权利,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如果再活一次,她觉得自己还会这样做；但同时又相信梦,相信预兆,相信上帝。背负着“抛夫弃子”的十字架，她认为自己是“坏女人”、“堕落的女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常常感到羞耻不安,对追求到的爱情,既感到幸福,又感到惶恐,认为是不可饶恕的幸福。她感到自己罪孽深重,咎无可辞。再者,宗教思想的在安娜身上也有表现,当她爱上了渥沦斯基时,恰巧在火车站上看到有人被火车轧死的一幕,她顿时感到“这是不祥之兆”,并且事后 6 常做起噩梦来。她把自己与渥沦斯基所生女儿时得的一场大病,也看成是上帝对她的惩罚。安娜竟请求起卡列宁来,乞求他宽恕,其实她是在乞求上帝的宽恕,就是临死前一刹那,她还在请求上帝饶恕她。对待社会,她蔑视它,公开宣称与情人的爱,向上流社会挑战,表现得非常勇敢,义无反顾;但另一方面,却不能也不愿意脱离上流社会,希望得到社会的承认。总之,两种思想的影响,使其内心不断斗争,并因斗争而极度痛苦及至悲剧的发生。

五

“悲剧毫无疑问带有悲观和忧郁的色彩，然而它又以深刻的真理、壮丽的诗情和英雄的格调使我们深受鼓舞。它从刺丛之中为我们摘取美丽的玫瑰。”[3]P（470）是什么使得这位“抛夫弃子”的女人显出一种鹤立鸡群的高雅和优美？这正是因为她那深刻而纯洁的精神力量和道德力量。安娜的全部追求与反抗都指向一个目标：弃绝在虚伪中漂游，争取一种把爱情与婚姻、母爱、责任三者统一起来的纯洁而道德的生活。这样，她所特有的超凡脱俗的光辉形象，迷人的震撼人心的悲剧美也由此而产生了。为了追求自由和幸福, 安娜从一个家庭贵妇转变为一个勇敢追求爱情的女性 ,其间折射出安娜个性的觉醒和自我意识的增长。但安娜不是朝秦暮楚之流,更不是所谓的“荡妇”，她的志趣和精神追求远远高于她的许多同时代人,她厌恶没有爱情的家庭生活,也厌恶上流社会逢场作戏、堕落虚伪的生活,她追求的不是以世俗地位和荣耀为筹码的,而是以个性解放、人格尊严和纯真感情为前提的真正的爱情,这种严肃的内心需求,使她的爱既认真又强烈,一旦她找到了真爱,便义无反顾地去追求。然而上流社会允许人们逢场作戏,却不能容许真正纯洁的爱情存在,因而当安娜真诚地把爱情当作人生理想来追求时,她的大胆之举却违反了上流社会的生活准则,惊吓、激怒了那个虚伪的社会,于是上流社会用伪善之网将安娜整个地笼罩了。俄国贵族上流社会“全是虚伪的,全是谎话,全是欺骗,全是罪恶!”这一切的一切，正好说明了安娜悲剧的普遍性和代表性，主人公身上发生的全部悲剧因素也由此而产生。更为重要的是，安娜身上发生的悲剧冲突，与时代的冲突不仅有着惊人的相似，而且有着惊人的内在联系。“一切都翻了个身，一切都刚刚开始安排”正是对当时时代特征和安娜悲剧的客观环境的一个最恰当的诠释。托尔斯泰以他超凡的洞察力和深刻的心理分析，严格地按照生活本身的逻辑，揭示了造成安娜悲剧的社会原因。她的悲剧体现出“历史的必然要求同这个要求的实际上不可能实现之间的悲剧性的冲 7 突”，[4]P（346）是一个震撼人心的社会悲剧。安娜短暂的一生有着强烈的抗争意识、独立意识。她要求自由、平等和个性解放，要求以个人能力改变自己的不幸命运，符合社会进步要求，也是历史发展的必然。然而安娜之死，说明女性解放但靠个人的努力奋斗是行不通的，个人解放必须与社会解放紧密联系在一起。安娜之死是令人同情的，在现实社会中找不到属于自己的真正的爱情，便将理想寄之于心灵的彼岸——上帝那儿得到慰藉。她的死是一种心灵的回归和超越，令人震撼，催人泪下，给人以希望和力量。安娜通过自己肉体的死亡，传达出一种永恒的激情和高昂的精神。朱光潜先生说得好：“悲剧在哀悼肉体失败的同时，庆祝精神的胜利。”[3]P（417）人们在安娜的死亡里看到了人的尊严和人的价值，那是何等的崇高，何等的辉煌！

“悲剧感总是崇高感”。[3]P

（302）

安娜驭时代之风、踏荆棘之路，冒险独行、不计归程，用自己全部的生命去追寻美好的人生，但却以悲剧告终。她顺应历史发展趋势，不惜以自己年轻的生命为代价，呼唤一个新时代的到来，实现了最为崇高的美学界定。她生命的瞬间却成了“美”的永恒，生动形象地诠释了“悲剧”这一美学概念。因此，安娜的悲剧美具有更多的哲理和永恒的意义。

参考文献：

[1]鲁迅．再论雷峰塔的倒掉．鲁迅全集（第一卷）[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73．

[2]托尔斯泰．安娜·卡列尼娜[M]．草婴译，上海译文出版社，1990． [3]朱光潜．朱光潜全集（第2卷）[M]．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1987（10）．

[4]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四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

Pursuit and Disillusion;Instant and Eternity ——An interpretation of Anna’s tragedy

（Wu Yan-fa）Abstract:

Anna Karelina written by Tolstoy is not only a vivid and plumpest artistic image in the women′s gallery , but also an immortal literature representative in the feminine gallery of the world.Tolstoy has shaped an impreive tragic image succefully by the course of the beginning, development and disillusion of Anna’s love.Influenced by the thought of bourgeoisie, and in order to pursue genuine love and a happy marriage, Anna is a charming and intelligent and paionate woman who abandoned her husband and her own society, and she resulted in her tragedy eventually.This eay mainly analyses the cause and meaning of Anna’s tragedy, by making clear her times background and making an anatomy of her thought, character and viewpoint of love.Key words：the tragedy of love;Anna;thought and character;viewpoint of love;cause and mean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