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所的变迁_你离开荣耀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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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所的变迁

高兔全

我搬进了新房，住入了高楼，宽敞舒适，雅致明亮，千年的梦想变成了现实。透过明净的窗户，放眼眺望一栋栋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杜甫的名句‘安得广厦千万间’不时在我脑海中荡漾，勾起了我对祖辈、父辈以及我自己修建栖身之所艰辛的回忆。

爷爷活了82岁，已去世40年了，弟兄四人，排行老四，生于清末光绪十三年，由于家境贫寒，一辈子靠扛长工打短工出卖苦力养家糊口。祖上分得一孔支护有三架楗木（用木头做的门架子，支撑窑顶塌陷的土块）的土窑，便是他的结婚新房。爷爷生有五个孩子，三男两女。日月如梭、光阴似箭，孩子们很快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然而，住房成了当务之急，于是爷爷狠下心肠，将多年节衣缩食积攒的40块银洋在后渠买了一块约400平方米的陡坡地，父子们起早摸黑，动手挖土方、打土窑、盘土炕、修土墙，不知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历时二年零九个月，一幢既有猪舍、又有牛棚的三孔农家小土院于上世纪三十年代才得以峻工。全家人喜上眉梢，三个儿子每人分了一孔，娶妻生子有了栖身之所。

在我记忆的一九六一年七月，我刚满10岁，在本村上小学，一天放学回家，看见爷爷站在靠家门的板凳上，一手拿着榔头，1

一手扶着一根两米多长的木柱，低头支护即将侧邦倾塌的土墙壁。我一眼看见从裂开的土缝里不断地散落着疏松的泥土，急忙大喊一声，爷爷立即跳下板凳，迅速离开门口，一批经过多年风雨侵蚀的泥土劈头盖脑垮塌下来，门口放的木柱、板凳拦腰折断、压扁，真是好险的一幕啊！

同样是在新中国建立不久的三年困难时期，大跃进、浮夸风导致国民经济节节衰退，民不聊生，缺衣少食，冻死饿死的不计其数，也就在这年秋天，半月之久的连阴雨下得使人胆战心惊。一天晚上，我们一家四口挑灯刚吃完晚饭，隐约看见泥水从天窗的墙缝中不断地往家里流，于是父亲慌忙举着铁钎站在屋檐下、窗台上堵塞被雨水冲裂的露洞，堵啊堵啊，越堵水流越大，忽然，‚轰隆‛一声，屋檐在泥水的浸透和冲击下，终于倒塌下来。全家人急忙开门查看，父亲仍站在窗檐下，躲过了一击，真是天大的幸运！所谓屋檐，其实是在窑洞的两边用土坯垒了三米多高的土墩，上面衡架几根木梁，再铺上些干柴、干草之类的东西，用泥土摸顶来遮风挡雨的。说是屋檐，其实全是用土制作的。

房屋崩塌后，全家人少吃挨饿，根本无钱维修，只好租房，搬到本家大伯的石结口窑洞居住。直到一九年全国掀起的‚三自一包‛才结束了饿肚子的日子。于是父亲打算在后渠旧土窑的脑畔，自家的宅基地再打两孔土窑，解决父子俩未来的住宿困难。那年，是我考入陈家湾中学（当时属中阳县）的第一年。当年春天，父亲和大伯兄弟俩动手干开了，打窑的工具是铁钎、镢头、木轮土车。开工不到半月，一辟土把伯父推掀到十几丈深的沟里，在家躺了三个多月，侥幸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就这样挖挖、停停，停停、挖挖，历时一年多，挖土2600余方，成功地造就了两孔土窑。第二年，请人泥土窑，盘土炕，垒土墙。当年八月，择日住进了新房，全家人喜悦之情真是难于言表啊！

一住就是五个年头，一九六七年秋，我初中毕业回到家中，一眼看见灶台旁顶着一根碗口粗、三米多长的木柱，一问才知道灶台上方的窑顶已裂了缝，正在做午饭的时候，一块脸盆大的土圪塔擦母亲的肩掉了下来，尘土飞扬，一锅饭全喂了猪，母亲幸免遇难，全家又陷入沉思中！

祖父两代打土窑，土质又不好，几次惊险，不是老天照应，上帝保佑，几乎酿成大祸。然而又有什么办法呢？当时，生活都难以维计，哪有钱修砖窑呢？一没交通，二没煤炭，三没经济实力，我记得在我13岁的时候，跟随伯父到寨崖底煤矿担了一回炭，伯父担着大框，赶着毛驴，我担着小框，口袋里装着妈妈借来的两毛钱，跟在伯父的背后，翻山越岭，爬山涉水，徒步40华里。掌灯时分，才回到家里，真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农民连柴、米、油、盐都解决不了，还能顾得上起房盖厦吗？

时间跨入一九六八年，也就是我初中毕业的第二年，当年正是文化大革命两派武斗最激烈的时期，学校停课，工厂停产，机关停止办公，当时我被录用到下枣林公社郝家圪旦村任民办教员，学校无法正常教学，我便回到家中和父母商讨修砖窑的事宜。我认为，一是我参加了工作，增加了家庭的经济收入，二是公社在我村南沟开了煤矿，保证了烧砖、烧灰的用煤，三是父亲给生产队放羊，比较机动灵活。于是便很快见诸了行动。先担炭，解决烧砖用煤的问题，煤矿离我家有3华里路程，一条沟连着一道坡，开始，我一天担3、4回，80斤左右，慢慢的越担劲头越大，回数越多，增至120斤左右，最多一天担六次，这样坚持个把月，担炭7000余斤，存放到脑畔的羊圈里。紧接着开始生产手工砖。砖场选在了当村的杨树场（因为有砖窑子），问了本家的3个人，加上我们父子俩，5人每天生产砖坯1000个，早晨5点钟起床，我和本家哥哥的任务是跑兜子，父亲、伯伯和泥，叔叔装兜子，一上午我们哥俩每人要跑250趟兜子，每兜子两个砖，约40斤重，脱到场子上。下午我替父亲放羊，他们4人担水的担水，铲土的铲土，立坯的立坯，为第二天生产砖做准备。半个月后，一窑手工砖生产就绪。风吹日晒又半个月，问族人20多个，请大师傅开始了装砖点火，运炭烧砖，担水降温，自不别说了。

砖是烧成功了，砖窑往哪里修，选来选去，选中了前场的集体耕地，而耕地畔有集体的两孔羊圈，要修地方就要破坏集体的羊圈，最后和大队协商新打两孔给予补偿，于是父子俩在名叫高家坡的集体耕地新打羊圈两孔，动土300余方，历时近一个月，解决了羊舍问题。

房址选中后，父亲跑到陶家岭亲戚家借了一辆平车用来推土，比人担肩扛有了很大的进步，我发扬愚公挖山不止的精神，一个

人起早摸黑每天工作战斗在这个地方，自己给自己测土方，定车数，完不成任务，决不收工。当年，爷爷已年近八旬，年老体弱多病，完全丧失了劳动能力，担心孙子的安危，便坐在旁边陪伴，夏去秋来，动用土石约1100余方。封冻前完成了地基的前期准备工作。

农村的三秋大会战结束后，便进入农闲时期。天寒地冻，正是运砖的好时机，砖烧在了村中的杨树场，选址选在了村顶上，两地相距约500米，且又坡陡路立。每块砖14斤重，一担担8个砖，还要强壮劳力，12000个手工砖，要担1500回，一回往返1000米，要跑1500公里，等于中阳——北京往返一回的路程。为此，父子俩苦战一冬，鞋穿烂了再换，肩膀磨破了流出鲜血，咬住牙继续担，临近年关，运砖的任务终于如期完成。

时光进入一九六九年春，要开工兴建盼望已久的砖窑了，但白灰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为此，从正月初二开始，父子俩便担着笼担，在村门前的大沟小渠拣石头，打灰窖，担炭3000斤，烧白灰6000多斤，又将白灰一担一担运到修窑的地基上。清明节过后，雇了一名大工，在亲戚朋友的全力帮忙下，终于建起了我村自解放以来为数不多的一处砖石结构的新房，结束了祖祖辈辈居住土窑洞担心受怕的历史，举家兴奋，全村人高兴，搬家的那一天，左邻右舍的人来了，亲戚朋友来了，乡里乡亲来了，人们风趣地说：这处新房是用扁担担出来的，是用自己的双手盖起来的。真是铁肩担富裕，双手建家园！

一九七一年秋，我从民办教师的岗位考入了汾阳师范，是二次离家外出求学，一九七三年毕业留在县城工作，生活便逐步稳定好转，事业也蒸蒸日上。一九七五年雇佣陕西工队又挖了一窑砖，由原来的两孔砖窑扩建成五孔，铺了脑畔，修了围墙，打了旱井，完善了附属配套工程。七六年结婚，从此便定居县城。

时间如流水，不知不觉，时光又流转了20年。****年，县级机关干部兴起了一股建私房的热潮，我也紧追不舍，和乔家沟原党支部书记刘三虎申请了一张建房审批表，县土管办加注了意见，开据了占地建房同意书，1990年破土动工，前后租赁装载车、推土机、压道机、翻斗车等重型机械，雇佣弓家湾建筑工程队，修钢筋水泥结构的平房四间。工程竣工后不久，全省展开了自上而下的查处领导干部建私房运动，被列为查处的对象，几乎抓了典型。

二OO二年从领导岗位退役后，深感自己还年轻力壮，便加入了打工一族，将余热奉献社会，奉献人类，奉献子孙。大儿子大学毕业，工作在榆次，又是结婚，又是读研究生，又是买房子，当父母的能不高兴吗？二儿子年龄尚小，能不超前考虑吗？

突然，一阵清脆而响亮的爆竹声，打断了我对历史的回忆，不知是谁家在乔迁新居。的确，改革开放几十年，祖国繁荣富强了，人民安居乐业了，‚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已变成了现实！

二O一一年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