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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神的力量
—试析《爱的徒劳》
摘要： 《爱的徒劳》是莎士比亚的一部真正的浪漫主义喜剧, 它洋溢着浓烈的青春气息, 纵情地讴歌了富有诗意的爱情的美好, 讴歌了人性的圣美, 体现出文艺复兴时期人文主义精神对于宗教禁欲主义的批判。
正文：
《爱的徒劳》是莎士比亚早期试笔阶段创作的一部喜剧, 在他的三十七部剧作中份量较轻, 历来不是评论的重点。即便如此, 此剧读后, 仍能得到思想和艺术上的享受;因为莎士比亚的作品犹如一座宝山, 凡是进人这座宝山的人都会有所收获。
一
《爱的徒劳》的主要情节是写那瓦君臣起初决心过几年抛却尘世一切享乐的苦修生活, 尤其是规定不近女色;而一旦法国公主带着一群美貌的侍女来到那瓦访问时, 这些男士便抵挡不住情感的冲击, 禁欲的戒条立刻土崩瓦解, 一个个坠人情网不能自拔。喜剧一开场, 主要人物那瓦国王登上舞台, 一本正经地对他的三位侍臣宣布: 为了追求永垂万古的名誉, 必须与世欲的欲望作斗争, 在三年之内抛弃尘世间一切物质享受, 尤其是不许见女人, 要以全副精力发愤读书, 潜心探讨深奥的学问, 把那瓦变成世界的奇迹。他说着拿出一纸戒约逼迫他的三位侍臣签名发誓。这个首先登场的那瓦国王是一个可笑的喜剧性人物, 满脑袋瓜的禁欲主义教条, 一门心思要把自己和臣民禁锢在遏止人性的宫廷里苦修苦炼。当他得知村夫考斯塔德违反禁令与一村女并坐谈情时, 甚为恼怒,给这个村夫严厉惩罚: 禁食一星期, 每天吃些糖,喝些水。他对男女之爱绝对否定, 把爱情当作上帝的伊甸园里的禁果一样不许碰动, 俨然一副清心寡欲的修道士模样。这种自我囚禁, 完全以落后的中世纪的宗教禁欲主义教条为基础, 是违反人性迂腐可笑, 自然也是脆弱无力不堪一击的。因为那瓦国王毕竟是人, 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神,难免受到七情六欲的侵袭。正当那瓦君臣立下禁欲主义誓言之时, 美丽的法国公主带领几位漂亮的侍女来到那瓦访问, 谈判阿奎丹归属事宜。当天仙般妖美的法国公主突然出现在那瓦国王面前时, 他的心剧烈地震颤了, 小爱神丘比特的神箭一下子射中他的心窝, 爱情的火焰在心中燃烧起来,随后, 他情不自禁地写下一首情诗, 自说自话地倾诉着对公主痴心的爱;再后, 他毁弃誓言与侍臣们同心协力“ 凭着丘比特的名字, ” 勇敢地冲上情场, 向法国女郎求爱。那瓦国王对爱情由最初的绝对否定到最后的绝对肯定这一喜剧性的大转变, 着实令人捧腹大笑。而通过这开心的大笑, 莎士比亚痛快淋漓地嘲笑了中世纪的禁欲主义教条, 充分证明爱情具有神奇的威力, 爱神的力量要比宗教戒律强得多。
二
《爱的徒劳》这部喜剧昭示了爱情的神奇力量正是来自于人的自然本性。在剧中, 侍臣伯龙是一个现实主义者, 有个性有生气有灵气。他善于戏谑,爱开玩笑, 满嘴都是借题影射的讽刺和尖酸刻薄的嘲笑, 无论贵贱贫富, 只要触动了他的录机, 都要把他们挖苦得不留余地。他一上场一开口就表明他是来自现实生活的人。那瓦国王决定三年长戒, 立下一纸戒约要侍臣签名。郎格维和杜曼先
后表态赞成, 唯独伯龙唱反调, “ 不看女人尽读书” , “ 叫人怎么办得到? ” 他很不情愿为图虚名把自己终日禁闭在学院式的宫廷里, 读那枯燥无味的书, 过那修道士一般的清苦生活, 在无声无息中埋葬青春。他喜欢现世享受, 品尝人生的乐趣;他最懂得人性的本质与追求, 主张解放个性, 认为“ 每个人都是生来就有他自己的癖好, 对这些癖好只能宽大为怀, 不能用强力来横加压制”。他目睹国王一本正经地严惩接近女色的村夫考斯塔德,觉得十分可笑, “ 我愿意用我的头去和无论哪一个人的帽子打赌, 这些誓约和戒律不过是一场无聊的笑柄。” 他还预言, 为了事实上的必要, 我们在这三年之内将要毁誓三千次。不过,伯龙也不是一个单色调的人, 思想上也有矛盾。他虽然不乐意, 但还是要在禁欲主义誓约上签了名;他爱上细眉毛黑眼睛的罗瑟琳时, 也有一瞬间的“ 叛背了誓约”、“走到邪路上去” 的犯罪感。第四幕第三场写他为无法抑制满腔的柔情蜜意而发愁。他不能恋爱—为爱背盟, 怎么交代? 然而, 罗瑟琳那双乌黑闪光的充满魅力的眼睛硬是诱惑着他坠人情网。这恋爱热烈、疯狂, 教会他作诗追求, 也教会他叹息发愁。他正在自怨自艾又自劝自慰为恋爱疯疯癫癫时, 国王和另外两位侍臣先后登场, 一个个为爱情而神魂颠倒, 想到他们曾发誓不近女色拒绝爱情, 不禁长吁短叹。不过, 伯龙毕竟是个有灵性的现实主义者, 毁誓的犯罪感是暂时的, “ 我恋爱, 我追求, 我找寻妻子” 的强烈的人性要求最终占了上风。于是, 他振振有词地辩解道: “ 我们都是有血有肉的凡人;大海潮升潮落, 青天终古长新, 陈腐的戒条不能约束少年的热情, 我们不能反抗生命的意志, 我们必须推翻不合理的盟誓。” 见国王对毁誓恋爱是否合理合法尚存疑虑,伯龙进一步滔滔不绝地劝说:
“ 爱情的战士们, 想一想你们最初发下的誓„„你们谨守你们的誓约, 就可以证明你们的痴愚„„ 让我们放弃我们的誓约, 找到我们自己, 否则我从前就要为了谨守誓约而丧失自己。这样的毁誓是为神明所容许的;因为慈悲的本身可以代替法律, 谁能把爱情和慈悲分而为二? ”
伯龙的这些宏论, 以夸耀的语言赞美爱情, 赞美尘世生活, 表明男女相爱、两情相悦是宇宙的法则、生命的意志;指出谨守誓约是痴愚, 是丧失人性、丧失自我。确实, 人, 不是用木头或钢铁做的;活生生的人, 是用血肉创造出来的。大自然把人创造得美丽可爱, 理当享受人生的欢乐, 获得爱情的幸福, 禁欲主义教条无法阻挡。伯龙的这一番娓娓动听的辩词终于把那瓦君臣从禁欲的束缚中解放出来, 彻底消除了毁誓的内疚。于是, 国王信心十足地发出号令: “ 那么凭着圣丘比特的名字,兵士们, 上阵啊!” 君臣四人同心协力商议如何冲上爱的战场, 向法国女郎们进攻求爱。
在伯龙的身上体现了恢复人间生活, 享受人生幸福的人文主义精神。从这个意义上说, 他是莎士比亚人文主义思想的代言人。
《爱的徒劳》通过那瓦君臣喜剧性的转变, 表明了爱情高于一切, 战胜一切, 具有神奇的威力;歌颂了爱情那不可抑制的自然感情和无法拒绝的自然力量对虚伪的禁欲主义教条的胜利。
三
在莎士比亚的早期喜剧中, 一系列具有人文主义思想的新型妇女形象占着十分突出的地位。她们上至名门闺秀, 下至牧女仆妇, 一个个既美丽可爱又心地善良又机智勇敢。这些新时代的新女性, 有新的道德准则, 对婚姻和爱情有自己的理想, 在剧中以与男人完全平等的身份出现。并且, 在反对封建意识, 打破宗教桎梏争取个性解放的斗争中, 比男主人公更坚决更勇敢。莎士比亚喜剧中的新
女性形象显然是诗人理想的化身;但她们并不是观念的抽象物, 不仅具有文艺复兴时期新女性的共性, 而且又各具其不同的个性。《爱的徒劳》中所塑造的几位法国女郎各具特色, 栩栩如生。
侍女罗瑟琳直爽泼辣, 天生一副火辣辣的性子。她有一张尖刻的利嘴, 说话无所忌讳, 惯于迎头痛击。她与伯龙一见而就打起嘴仗来。伯龙爱上她向她表白说: “ 姑娘, 我要把您放在我的心坎里温存。”罗瑟琳讨厌这浮夸的故作文雅的言语,尖利地挖苦道: “ 这傻瓜害病了吗” , “ 替它放放血吧”。在收到那瓦君臣贵重礼物和情诗后, 她嘲笑说“ 他们都是蠢透了的傻瓜, 才会出这样的代价来买我们的讥笑。我要在我未去之前, 把那个伯龙大大折磨一下。” 当那瓦君臣再度一起来向法国女郎们进攻求爱时, 罗瑟琳建议公主取笑他们假扮俄罗斯人戴着假面具来求爱的举动, 用锋利的机智刺透他们的愚蠢。见公主不好意思取笑, 她急忙接过话头, 把唇枪舌剑投向他们, 说刚才来了一群呆子, 扮成俄罗斯人的样子, 穿着不三不四的服饰, 凭着一股浮夸的腔调讲了许多毫无废话。她利嘴如刀, 痛快淋漓地挖苦嘲讽, 把堂堂的那瓦国王和他的侍臣们取笑得狼狈不堪。
与罗瑟琳火辣辣的直性子相比, 法国公主则优雅高贵得多。她作弄取笑神魂颠倒的那瓦君臣, 却适可而止不失公主高雅的身份。她才情横溢, 坦率真诚, 讨厌一切矫揉造作的言行。首次会晤那瓦国王, 她便直言批评国王“ 谨守那样一个无聊的誓” 实在愚昧, 并且聪慧地预言他“ 有一天会毁誓的”。她不喜欢别人过分的赞美, 当鲍益大臣盛赞她有惊才绝艳时, 她感到很不舒服, “ 一点不觉得可以骄傲”;而老实的管林人并不恭维她的美貌, 她反而重赏他: “ 给你这些钱, 因为你不说谎,骂了人反得厚赐, 这是分外的重赏。” 公主自尊自强, 有头脑有主见。
她原以为那瓦君臣向她们求爱不过是风雅的调情游戏, 便不甘示弱地设计作弄他们, 不让他们达到目的。当大臣鲍益前来通报说那瓦君臣马上要扮成俄罗斯人来谈情求爱时, 公主与侍女们也套上脸罩, 把各人收到的礼物交换佩带。不一会, 那瓦君臣扮成俄罗斯人戴着假面具来到, 他们凭着所赠送的礼物来辨认各自的人。岂料礼物已张冠李戴, 于是, 国王误把罗瑟琳当作公主向她求爱, 伯龙则把公主当作罗瑟琳向她诉情, 杜曼和郎格维也分别认错求爱对象。姑娘们一张张利嘴把他们一个个加以尽情奚落。那瓦君臣只得狼狈逃走。当然, 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不久, 那瓦君臣便恢复本来面目正式求婚。公主得知他们求爱并非玩笑, 还是不肯轻易许诺他们。她富于理智, 并不轻信一时的海誓山盟。她对爱情严肃, 对爱人严格。她提出了要考验他们的条件。她认为如果爱情之花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练还没有憔悴而枯萎, 那么这爱情才是可靠的, 才是她愿意接受的。由此可见, 公主并非任人摆布的娇小姐, 而是有独立人格, 能够主宰自己的聪明能干的女性。
在《爱的徒劳》中, 法国女郎们处处占上风, 她们在思想、智慧、才能、勇气诸多方面都胜那瓦君臣一筹, 男性们一个个拜倒在她们的脚下, 受尽嘲弄。这是对男尊女卑的封建传统的有力挑战。作者借剧中人物伯龙之口赞美女性:“ 从女人的眼睛里我得到这一个教训: 它们永远闪耀着智慧的神火;它们是艺术的经典, 是知识的宝库, 装饰、涵容、滋养着整个世界;没有它们, 一切都会失去它们的美妙。”
四
《爱的徒劳》的结尾独具一格。莎士比亚喜剧的结尾一般是大团圆——男女
青年结成美满姻缘。但《爱的徒劳》结束时有情人却未成眷属。正当那瓦君臣同心协力向法国女郎们正式求爱时,法国使者急匆匆赶来, 报告了公主的父王不幸去世的消息。顿时, 欢乐的聚会被蒙上一层阴影。公主即刻决定当晚动身回国。那瓦国王急忙劝慰公主节哀, 并表白了炽热的爱情, 恳求道: “ 现在在这最后一分钟的时间, 把你们的爱给了我们吧。”公主断然拒绝了, “ 我想这是一个太短的时间, 缔结这一注天长地久的买卖, 不, 不。” 公主不相信常__ _常发誓又毁誓太多的国王, 提出了要考验他一年时间的条件, 说一年之后, 他的爱情依旧不变, 方能与他结为伴侣。
法国公主提出这样一个苛刻要求后便匆匆离去。一出按理应以男婚女嫁结束的喜剧到此戛然而止。伯龙沮丧地说: “ 我们的求婚结束得不像一本旧式的戏剧;有情人未成眷属, 好好的喜剧缺少一幕团圆的场面。” 这个结局突破了大团圆的喜剧模式, 含蓄地点明了题旨: 此爱若是玩笑, 注定徒劳无效。这个结局颇具匠心, 耐人寻味。它不是人为的产物, 而是从现实生活出发, 带有某种必然性。这是莎士比亚对当时上流贵族社会视爱情为调情游戏和风雅玩笑这种不良习尚的一种含蓄的贬斥。这表明莎士比亚已能够辩证地看待个性解放, 并非因为反对禁欲主义而将人的各种情感和欲望不辨妍媸地一概予以肯定。
综上, 《爱的徒劳》可谓一部真正的浪漫抒情喜剧, 洋溢着浓烈的青春气息, 歌颂了富有诗意的爱情。它启示人们只要有人存在, 人性就无所不在, 人性就不可窒灭, 人们理当享受人生的欢乐,获得爱情的幸福, 禁欲主义教条无法阻挡。毋庸讳言, 此剧也流露出爱情至上的倾向。在当时, 为了彻底地反对宗教禁欲主义, 剧中那些矫枉过正的言辞也是可以理解的, 在某种意义上又体现出一种时代特征:爱情高于一切, 战胜一切, 这是文艺复兴时期人文主义者对于人生的新的评价, 成为人文主义者彻底地反对封建主义势力的一股精神力量。莎士比亚的喜剧尽情歌颂爱神的力量,正是欧洲文艺复兴时期时代精神的富有诗意的体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