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湖南常德方言词语的造词理据_普通话湖南方言词举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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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湖南常德方言词语的造词理据

全 淑

（华南师范大学文学院，广东广州 ５１０００６）［内容提要］ 本文通过选取湖南常德这一方言点的部分例词，在把常德方言合成词的构词理据分为直接命名和间接命名两大类型的基础上，分析了其具体的构词理据及形成原由，并同时分析了构词理据所反映的相关文化内涵。

［关键词］ 常德方言；构词理据；文化内涵 ［中图分类号］ Ｈ１７【文献标识码］ Ａ

词是音与义的结合物。对于合成词而言，这种音义间的结合一般能够找到相关的理据及原由，即构词理据。命名的理据往往取决于客观事物本身的特点，人们的构词心理以及方言区的文化环境。从词语反映事物特征的途径出发，人们在给事物命名时有直接显露的，也有间接曲折的，据此把湖南常德方言词的构词理据分为直接命名和间接命名两大类型。下面将探讨各类中的具体情形：

一、直接命名

直接命名是方言区的人们根据事物自身的特点直接明了地给事物命名，词语本身可以直接体现或人们可以通过稍微推测联想了解词义。根据事物的形状、声音、颜色、味道、材料、来源、功能、特征及其所处的时间、位置等直接给事物命名，都属直接命名。

（一）着眼于客观事物的外在特点，包括形状、颜色、声音、味道。

着眼于事物形状的词语，可分为两小类，一是直接以其外形特征作为词的部分语素，二是将其外形特征比喻成某一物体，喻体作为词的部分语素：第一小类例如梭星（流星,呈梭子形）、方子（棺材，呈长方形）、挖脑壳（后脑勺突出，呈挖锄状）；包壶（老式陶瓷茶壶，呈包袱状）。第二小类例如：娃娃菜（一种萝卜，小而肥大像胖娃娃）、槟榔柑（一种柑桔，硬而甜似槟榔）、锋快（像刀锋一样快）。

着眼于事物颜色的词语，例如：绿头蔓（青苔，呈绿青色）、绿头蚊（苍蝇，头呈绿色）、地墨（地衣，呈黑墨色）、黄蔑（黄竹）。另外常德方言中还有一类很特殊的表颜色的词，一般格式是一个表程度的前缀加上颜色中心词，整词是一个程度状态形容词，独立修饰名词，前面不再加程度副词。例如：翡青，翡绿，嘎白，弄黄，刮黄，黢黑等。

着眼于事物声音的词语，例如：八哥（春天一种鸟，发出似八哥声）、乓锁（一种锁，使用时关门发乓声）、叭叭车（手扶拖拉机，开动时发叭叭声）。

着眼于事物味道或气味的词语，例如：甜酒（糯米酒），酸豆壳（晾干后腌制的豆角），凉薯（水分多，吃上去口感凉而脆的一种薯）。常德方言中表味道的词也是有特殊结构的一类，呈系统地以表程度的前缀加味道中心词构成，用法与上文颜色状态形容词一致，例如：清甜，津咸，撇淡，臼酸，挖苦，喷香，脾腥等。

（二）着眼于事物的构成材料，功能作用或来源的词语。这类词也是很常见的，可从词本身推测其大致含义。

着眼于事物材料的词语，例如：鸡蛋糕（蛋糕，主原料 鸡蛋）、茅厕（厕所，以前一般由茅草盖成）、竹撮箕（盛稻谷等的器具，竹制）。

着眼于事物的功能作用的词语，例如：禾场（用来晒稻谷的场地）、挖锄（用来挖地、锄草的锄头）、药芹菜（有预防感冒等药用效果）。着眼于事物来源的词语，例如：洋绳子（南方不产羊毛，北方一带的毛线）、洋码码（阿拉伯数字）、广桔（广东产的柑桔）。

（三）着眼于事物主要特征或现象的动作特征的词语。着眼于事物主要特征的词语，例如：臭粘子（蚯蚓，又粘又有腥味）、牛邋遏（蜗牛，看上去显邋遢）、弹子锁（可以自动弹进弹出的锁）、包封（红包，包好封好）。

着眼于现象的动作特征的词语，例如：吊颈（上吊自杀）、擂茶（把生姜、焦米等擂成糊浆后冲沸水即成）、扯砖口（冬天手脚因干燥而发生的皲裂现象）、打摆子（发疟疾）、出麻子（生天花）。

（四）着眼于事物所处的时间、位置的词语。

着眼于事物所处的时间，例如：冬笋（冬天吃的笋子）、春笋（春天吃的笋子）、春鸡子（春天呜叫的布谷鸟）、夜饭（晚饭）；冬豆（冬天的豆类）；早稻（夏天收割）。

着眼于事物所处的位置，例如：檐老鼠（停在屋檐的蝙蝠）、地老虎（活动于地里的害虫）、牛屎虫（寄生于牛粪中的蜣螂）、湖藕（湖中莲藕）、湖壳油（用蛤蜊壳装防皲裂的油脂）。

二、间接命名

间接命名是以间接引申曲折的方式给事物命名，一般从词语本身难以推知其真正含义，间接命名往往植根于一定的社会环境文化背景中，方言区人们的生活习俗，文化心理，审美情趣等都有可能在词语中体现。间接命名主要有下列方式：文化、民俗理据，自然环境理据，修辞理据等。

（一）文化、民俗造词理据

由于各地民俗、文化、风土等的历史不同，方言词中往往会带有地方文化风俗的痕迹，例如：压床：新婚夫妇洞房之前，让一童男，多是幼儿在新人床上象征性躺一下，以求早生贵子：送粥米：孩子出生后亲朋好友送礼以示庆贺的行为，这是延用了传统的习俗，以前主要送吃的东西为主；拜新年：某老人去逝后的第一年正月初一时，亲朋好友到其家拜年；送亮：大年除夕之前去去逝的祖人坟前烧纸钱燃香火；叫饭：除夕吃年夜饭之前，先请亡故的祖人们进餐这样的祭奠仪式；挂山：清明时节，为已故的亲人扫墓：讨百家米：孩子生病时，去附近人家讨米回来煮着吃以求消灾；解手：意为上厕所，这与当地民族迁移的历史有关，明初，部分江西人被反绑着双手离开家乡，用船押运到荆楚地区（今天的两湖地区），途中要方便得需押送的官兵解开手上的绳索，所以两湖人至今称上厕所为“解手”。

除此之外，人们的一些传统观念、信仰、心理、认识水平都影响着造词。如为了避凶就吉，把舌头称为口条以求避折、赊音，把小孩过生日称为“长尾巴”以求平安过年关，把坟堆称为“祖山”，把参加葬礼称为“吃冷肉”，出于对虎的忌讳，把腐乳称为“猫乳”，老虎钳子称为“猫头钳子”；为了避俗就雅，把女孩子来月经称为做好事或来好事、搞好路之类，把女性在冬天洗下半身称为用水或洗小澡；出于对自然现象、事物或疾病的揣测附会或经验式的理解造词，如把打雷神定为男性，称为雷公，把闪电神定为女性，称为电母，把月蚀、日蚀称为天狗吃月、天狗吃日，把毛线称为绳子，绳子衣就是毛线衣，绳子裤就是毛裤，把夏天中暑称作发痧，把揪中暑人的脖子、背等穴位使之充血变红的救助办法就称为扯痧，把医学上的管腮腺炎称为抱耳风，因为发病于耳侧，把癫痫病人发作称作扯猪牢风，貌似猪在发情期在猪牢里发疯的缘故，把人的手脚在秋冬天长冻疮称为生冻爪风。出于对天人合一说、佛教及其因果报应说的笃信，对鬼神的敬畏揣测，出现了如下词：遭雷打、遭报应，前世，化生子、孽生子（对不听话或不孝顺的晚辈的詈称）。造孽，冤孽（对纠缠不清的人事的詈称），哇叫鬼喊、鬼叫鬼喊（大喊大叫）、搞鬼、鬼搞、出鬼、鬼弹琴、鬼打架、鬼扯腿（干 坏事或干漫无边际的事）、鬼样（不好的模样）、鬼仔子、小鬼子（对不听话子女的詈称）、贼鬼子（小偷）、鬼晓得（无人知道之意）、吊颈鬼、落水鬼（指上吊或投河自杀的人）、砍脑壳鬼（对令自己头疼的人事的詈称）、碰鬼、背时鬼（遇倒霉事）、么子鬼（什么东西，用于问旬）、鬼信（没人相信）等一类词基本上带有贬义，可能因为人们无法理解和驾驭鬼神，就贬低看轻它；还有讲人家、谈人家、看人家、放人家（未婚女子谈对象）一类词都体现了女性以男性之家为家的传统观念；另外常德家族男性观念很强，而且是以“爷”为中心的，如称呼爸爸为“爷爷”，称呼姑丈为姑爷，称呼舅舅为舅爷。

（二）自然环境、生活条件理据造词。

常德位于湖南北部，洞庭湖平原西侧，沅江下游，沅江自西向东流经市区，是著名的鱼米之乡。气候季节分明，冬冷夏热。水乡文化特色自然会体现在方言词中，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有一系列以水为描述比较对象的词语，如玩花水（暗 中骗人）、走水路（走后门）、水货（假货）、水色（女性肤色）、水老倌（痞子流氓）、水里水气（人作风不正派）、懂水（明白事理）。

常德境内以水稻、棉花为主要农作物，种植水稻的耕地称为田，种植棉花或其他经济作物如麻类植物的耕地称为地，田与地有明确的分工。因为盛产稻谷，就以稻米为主食，所以说米就是指稻米，说吃饭就是指吃米饭。吃粉也习惯吃米粉，习惯把一些北方词汇里称为面的说成粉，例如把北方的面称为面粉，把北方的面条称为面以求与米粉区别，还有胡椒粉、辣椒粉、玉米粉、白粉（毒品）等。也就因为是鱼米之乡，这里的人也特别重视吃，有一系列与吃有关的词，如吃喜酒、吃冷肉（吊唁）、吃长饭（青少年在发育期补充营养）、试昧（尝试体验事物）、吃住（欺负）等。因产棉，就出现了一特殊职业——弹匠，以弹棉花为生的人。

水乡文化在地名上也有体现，因为常德这里多湖，人们用土堤围成一个个垸子，一个垸子就是一个行政单位，可大可小，大的垸子可以管辖好几个镇，如常德安乡县就有很多垸，安造垸、安澧垸、文化垸等。常德夏天降水较集中，多洪涝灾害，于是出现了洪峰（洪水猛烈度的衡量单位）、倒垸、溃垸、垮垸（受水灾）、防泛（对洪水采取防范措施）、洪、涨水等与洪水有关的词。因常德也多山地，南方人也习惯了周围有山的环境，就把坟地称为坟山，上坟也叫挂山。因秋凉冬冷，一般人们在秋冬天三五天才洗一次澡，平时擦身子即可，称为抹澡，冬天因为严寒，学生课间常在教室里“挤油粑粑”取暖，即多人一起靠墙相互推挤。在家里必须要搞火（．收集火源）来烘火（烤火），家家户户都有火钵（装火源的器具）等取暖器材。

（三）修辞理据造词。修辞方式有很多，这里主要提到比喻、比拟、借代在常德方言词中的运用。值得说明的一点就是我在这里讲到的比喻主要是借喻，整词用来比喻另一引申或特殊含义，而且该词一般是有原始意义的，与第一部分提到的以事物形状命名中涉及到的比喻有所不同，那里一般在词中会出现本体，如雪花膏等。

比喻造词的例如：潲水缸：比喻什么食物都能吃的人；猪脑壳：比喻不想问题，蠢笨的人；红漆马桶：比喻徒有其表，没有实际内容的人；煤炭：比喻蠢笨，没有头脑；油抹布：比喻脏兮兮的样子；飞天蜈蚣：比喻特别爱玩好动，闲不住，静不下来的人。

比拟造词，分为拟人和拟物两类。拟人的例如：木耳：形状小，比拟成人的耳朵；耳门：小门或侧门，比拟成人耳；壁耳：犁铧，比拟成人耳形；躺底：鞋垫，比拟成人的动作，躺下脚底下的东西。拟物的例如：撩货：多指爱惹是生非或喜欢动手动脚，摆弄东西或捉弄人的男孩。把人比拟为货物；泡货：外表强大，内在空虚，没有实际才能的人；蠢棒（呆棒）：愚蠢，呆板的，把人比拟为木棒：鸦杂：把人很吵闹比拟为乌鸦的嘈杂声；檐子：把人的刘海比拟为屋檐。

借代造词的这里主要涉及到五小类：普通名词代专名；大河代指沅江。

特征代本体：眯眯眼（爱眯眼睛的人）、瞟瞟眼（眼睛爱四处张望的人）、边边瞎（有一只眼失明的人）、大肚子（孕妇）、挖脑壳（后脑勺突出的人）、菱角（具有菱形的角的水上植物）、圆尾（猪屁股）、药罐子（经常生病吃药的人）；亮（电灯）；毛毛（婴儿）。

动作代本体：慢慢游（用来载客的三轮车）、扑儿（飞蛾）、挑挑儿（勺子）、冻冻（汤汁凝成的半固体）、滚身儿（贴身小袄）、流子（漏斗）：转钟（凌晨，钟表开始新的一轮转动）。

具体代抽象：硬肘（用手肘有力代指老人身体硬朗）、松皮（用表皮松动代指小孩挨打）、嚼腮（多嘴多舌，说人坏话）、邪Ⅱｑ（不听话，挑剔，找茬，爱抱怨）、赶脚（小孩哭闹着要跟随大人出门）、穿包（东窗事发）、懂味（知趣）。

部分代全体的例如：香可指代所有的护肤产品。

以上就是笔者从直接命名和间接命名两个方面，对常德部分方言词的构词理据做的初步分析和归类，在归类中有些词语出现混类的情况，那是因为从不同的角度归类有所不同，难免会有一词两类或多类的情况，只是看该词最常用的意义是着重于哪种构词理据上而已。总之，造词理据涉及到方言区人们的造词心理，受到多方面因素的影响，往往带有本土文化的印记，所以方言词一般可以透露一些本地信息。【ｌ】李云龙．上古文献中表转指的“所”的语法化【Ｊ】．固原师专学报 ２０００，９．

【２】顾颉刚．古史辨・第一册［Ｍ】．上海古籍出版社。１９８２．抗【３】周振甫．周易译注【Ｍ】．江苏教育出版社，２００６．

【４】张其昀．“所”字用法通考【Ｊ】．青海师范大学学报，１９９４，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