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天涯聚散时》00030_我不明白人世间的聚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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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中华并没有把朱大志和周兰请来。朱大志陪驾驶员到街上吃饭去了，周兰挺着大肚子，晚上出门不方便，推辞了，因此，转了一圈，罗中华仍旧是独个儿回到了陈涛的家里。

饭菜摆到了桌上，见只有罗中华一人，项婷笑道：“政委也请不动他们吗？”

罗中华摇头：“那倒不是，一个已经在吃饭了，一个又不能出门，你说我能请动谁呢？吃饭吧，人少有人少的好处，清静，陈涛不是喜欢清静吗，咱们就清清静静的吃一顿晚饭„„大妈，好久没见你了，身体还那么硬朗，祝福老人家健康长寿呀！”

罗中华拉过凳子，坐到了陈大妈的身旁。

“看你说的，年纪大了，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多亏你对涛儿的照顾，大妈才过上了安稳的日子。你在派出所当所长那阵，所里的民警都高高兴兴的，你一走，派出所就像没了主心骨，谁来谁耍霸道，什么马天成啦，什么朱大志啦，倒进锅里都差不多，多了一点咸腥味，少了一点人情味„„”

“妈，政委难得来一次，你就甭提烦心的事吧！派出所是人民政府的派出所，不是公安局某领导的，也不是派出所某所长的。人民政府存在，派出所就存在。见过千年的衙门，没见过千年的官，谁爱耍霸道就让谁耍去吧，咱小老百姓，居家过日子，犯不着和他们斗气„„来，政委，咱俩喝杯薄酒。‘葡萄美酒夜光杯’„„呵呵，又要说‘西出阳关无故人’了。不过，今天不说悲观的话，政委来了，咱要振作起精神来，所以，借古人豪迈的诗句来助兴，我也跟着古人豪迈一次。‘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对吗，政委，咱们的民族倒不下，咱们的国家亡不了。西方列强曾经用坚船利炮打得咱们国家遍体鳞伤，祖国亡了吗；小日本的铁蹄践踏了大半个中国，烈士的鲜血染红了长城、黄河、长江，死的中国人不计其数，咱们的祖国又亡了吗？外国列强亡不了中国，小日本亡不了中国，难道几个贪官污吏还能把咱们伟大的祖国送上灭亡之路不成？嘿嘿，‘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所有的贪官都死绝，所有的土皇帝都断子绝孙，永远没有他们‘光辉业绩’的继承人，祖国呀，真是太美不过了！人人安居乐业，处处公平公正，法律给强权搭好了祭坛，正义给强权系好了绞索，人道的阳光普照着大地，和谐的春风吹拂着万水千山„„政委，我不是在做梦吧？”陈涛端起酒杯，举到罗中华的胸前，泪眼婆娑。

罗中华瞧着陈涛，眼里跟着也有了泪光闪动。他说：“读过诗人艾青的诗句，终生难忘：‘为

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爱这土地爱得深沉！’陈涛，你的痛苦我能理解。咱们这一代知识分子，谁不指望自己的祖国强大，谁不指望咱们的老百姓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更好，可是，中国毕竟是一个有着10多亿人口的大国，毕竟是刚从封建社会和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里挣脱出来的弱国和穷国，不论政治的、经济的、还是文化的建设都远远不能跟西方发达的国家相比。英国走上法制化治国之路多少年了，美国走上法制化治国之路又多少年了，比起他们完善和健全的法制体系来，我们连刚刚起步都还谈不上。我和你不同，因为我是政委，是公安局的领导，再多的委屈和牢骚我都必须咽在自己的肚子里。我在位一天，就要鼓舞起全局民警的士气来，让他们爱岗敬业，维护好一方治安秩序的稳定。没有稳定的政治环境和社会环境，我们国家的改革就会前功尽弃。你是普通民警，你有痛苦了，有委屈了，你可以骂贪官，骂污吏，甚至你还可以撕破脸皮来骂爹骂娘，你想怎么骂就怎么骂，只要不违犯法律的规定，不超越道德许可的范畴，可我不行啦„„来吧，喝酒，不要抱怨，不要气馁，你应该了解我们国家的现状和政府面临的困难，作为一名警察，作为一个文化人，你务必要起好排头兵的模范作用，不是为了立功受奖，而是为了咱们的祖国。在祖国最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一定要肩负起一份责任，不论这份责任是大是小，都不能卸担子！你说我讲的话对吗？”

陈涛没有回答罗中华的话，他默默地将酒饮干了。

接着，又各自饮了两杯。都不大喜欢喝酒，因此，浅尝兀止，三杯红酒下肚，罗中华便叫陈涛把酒杯收捡了起来。

吃完饭，罗中华问项婷要不要回城，回城的话可以搭他们的顺风车。项婷说给单位告了假，陈涛生病了，就留在乡下陪一陪陈涛。

陈涛听见了，心里过意不去，他说：“回去吧，工作要紧，孩子也要上学„„”

项婷摇头：“我下午给领导讲好了，请两天假，现在又打电话回去说不请假了，成什么体统呀！请了就请了呗，难得这样清闲的休息„„政委，你回去吧，早点回家休息！”

“那好„„”罗中华握了握陈涛的手，然后走到项婷身旁，“照顾好陈涛，都说男人很坚强，其实男人十分脆弱，特别是他们的情感。有你陪伴，咱放心！等你俩举行婚礼的时候，我一定是要来凑热闹的！”

“政委，怕你等不了那一天呢！”项婷开玩笑道。

“为啥？”

“因为我们不举行婚礼„„”

“只恋爱，不结婚？”

“不是不结婚，而是不举行婚礼。平平淡淡才是真！政委，陈涛不喜欢那样的场面，我也不喜欢。相爱了，住到一块儿，彼此有一个照应就足够了，何必还要举行什么婚礼不婚礼的。婚礼只是一个形式，它能给你带来一时的快乐，却不能给你带来一生的幸福„„”

“想好了吗，何时结婚？”

“还早，陈涛说有两桩心愿没了„„”

“哦，哪两桩？”罗中华将目光移到陈涛的脸上。

小娟过来，拉住母亲的手。

陈涛上前，将小娟抱在了怀里。他一边逗小娟玩，一边回答罗中华：“小说写完了，还没有正式出版，等书正式出版了，我把它作为珍贵的礼物送给未来的妻子。巴金老人说，人生的一大乐趣是写好了书，作为珍贵的礼物送给要好的朋友。我的朋友不多，因此，写好了书，送一本给小项，便是我的一大心愿了„„”

“另一桩心愿呢？”

“另一桩嘛，怕是难以实现！”

“你敢肯定？”

“是呀，不是警察无能，是警察受到了客观条件的制约„„政委，我曾发过誓，杀害我妻子和孩子的凶手一天不落入法网我就一天不谈结婚成家的事。苍天在上，我陈涛绝无戏言，尽管现在各式各样的‘誓言’无处不在，几乎是到了泛滥成灾的地步。当官的把永不受贿当誓言，医生把绝不收患者红包当誓言，老师把绝不乱收学生的补课费当誓言，警察把绝不乱罚款和乱抓人当誓言„„誓言无价又誓言如风，但我陈涛的誓言却只有一个，血债要用血来偿，谁杀害了我的妻子和孩子谁就得为他的罪恶负出代价。我不是在寻求个人恩怨的报复，而是在努力为咱们这个社会找回一份失落的公平„„政委，谢谢你来看我，你的深情厚谊将永远留在我的心中，并不断地激励着我在人生的道路上继续坚定不移地走下去！请回吧，我感冒了，不远送！”

陈涛主动递上手，将罗中华的手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