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季少女含笑设计自己的玫瑰葬礼_玫瑰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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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季少女含笑设计自己的玫瑰葬礼

文/黄凤珍 伍芷尘

1999年6月4日，广西柳州市的新闻媒体用大篇幅追忆着一位一年多前便已随风逝去的花季少女——陈丽曲。千千万万青少年在含泪传阅着一本书——陈丽曲10万字的遗著《心语——陈丽曲日记》。1999年4月，这本书由广西接力出版社出版后，立即在柳州青少年中引起震动，到目前为止，此书已经发行近4万册。曲曲是1998年4月，离她17岁生日还差两个月时飘然而去的。与曲曲仅见过两次面的同龄女孩芳芳至今不肯相信，那个叫恶性胸腺瘤的病，就这样把至纯、至真、至慧、至美的曲曲带走了!她一直不停地给曲曲写信，坚信曲曲在天国的玫瑰芬芳中一定能看到，她要这样与曲曲交往直至永远!一位腼腆的大男孩，抱着一大捧红玫瑰敲开陈家的门。曲曲病中，他曾听同学说起曲曲的故事，他少年的心湖第一次漾满亲切与感动，涌起认识曲曲的热望。他好想告诉曲曲，他要陪她走完她的生命之路。可羞涩使他一再犹豫，终于令他抱憾终生!今天，满怀不安与愧疚，他告诉曲曲父母，曲曲是他生命中的第一束玫瑰。曲曲的母亲黎丽，更是思忆如潮，女儿用生命最后的绚丽，照亮了母亲的人生未来之路。

面对厄运，绽放微笑

1996年7月，初中毕业的曲曲参加高中入学考试，考完最后一门功课，她昏倒在考场上。

多次在省、市作文大赛中获奖的曲曲，一直梦想着当个女作家。柳州高中，这所全市一

流的省级重点高中是曲曲从小便选定的通向作家之梦的第一站。

可是在准备赴考之时，一向健康的曲曲却感到不舒服，左臂疼得抬不起来，胸中憋得喘不过气。医院检查，说是功课紧张引发神经痛。曲曲用毛巾紧勒剧痛的左臂，坚持着复习，坚持着考完最后一门功课。

当医生说，曲曲已病得很重、极可能是不治之症时，天立陈丽曲依然绽放出如刻在曲曲父母面前坍塌了!父母决定第二天便带曲曲上京确花的微笑 诊。进火车站时，曲曲仍能自己行走，可到了站台，她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喘不过气，连上车都要人背了。火车上，曲曲的病情越来越严重，稍一动弹，脸就憋得青紫，人马上昏厥过去。曲曲被剧痛折磨得不能入眠，睁开眼看见妈妈失魂落魄惨白的脸，曲曲的心立即紧缩了，她微张开嘴，给妈妈一个甜甜的微笑：“妈妈，我没事的，我很好„„”

徘徊在生死关头，看着微笑的女儿，黎丽心在滴血，她知道剧痛中的孩子那微笑是多么艰难，饱含深情，那微笑却是做母亲的教给她的。

丽曲过去名叫婵洁。黎丽当年孕育着她时，电影院正放《屈原》，片中屈原的学生婵娟，一位梳着双髻丫的清丽高洁的女孩，让年轻的黎丽深深动情，生下爱女，黎丽便将婵洁这个名字赋予了她。

牵着女儿的小手上幼儿园，母女俩常议论这样的话题：想成为一个最让人喜爱的女孩吗?答：“想。”黎丽娓娓告诉女儿：“常常微笑的女孩最美，微笑是春天的阳光，阳光一照，草儿就绿了，花儿就红了。女孩微笑，所有的不愉快就烟消云散了„„”“关心别人时的女孩最温柔，温柔是春天的风，春风一吹，冰也消了，雪也化了，被女孩关心的人，所有的烦恼就没有了„„”“原谅别人时的女孩最高贵，原谅是又宽又蓝的大海，所有的江河呀、船只呀，不管来得多远，行得多辛苦，来到大海，就融进这无边的蓝色中去了，变成了美景。女孩原谅别人的时候，就做到了人们最难做的事了，这时的女孩最高贵，最令人敬佩„„”母亲的教诲，使婵洁从小便大有淑女风范。今天，在黑色的死亡边缘，女儿仍没有忘记那自童年起便养成的温和的微笑，可母亲的心，却痛碎了!

生命，只剩三天

一到北京，婵洁一家人直奔医院。

确诊像判决书很快便来了：医生告诉婵洁的父母，这孩子恐怕过不了三天了!黎丽两眼一黑，倒在医生脚下。三天!女儿只有15岁，这是一朵尚未开放的花蕾呀!急救室里，女儿同样焦灼地等待着生命的判决。看见女儿急切渴求的样子，父母悲痛难抑，原先编好的谎言竟一句也说不出了。瞬间，婵洁的脸一下子比纸还白，可是慢慢地、慢慢地又绽出了微笑，然后出人意料地柔柔地、柔柔地说起话：“爸爸妈妈别担心，我没事，真的没事，我会好的„„”黎丽再也抑制不住奔涌的泪，她躲出门去，失声痛哭。母亲知道，女儿此刻胸腔严重积水，那小小的胸膛快要涨破了!那可恶的胸腺瘤正长在心脏的主动脉旁，严重地压迫心脏，女儿的心率，竟达到了每分钟200次，那是多么巨大的痛楚、多么残酷的折磨啊!其实，在病痛如刀剜割中，可怜的女孩何尝不难熬。何尝不想哭!“自己很想莫名地大哭一场，可又害怕看到母亲湿润的眼角„„”(1996年9月3日日记)死神尖利的剑锋之下，15岁的少女充满恐惧，“我独自站在孤岛上，海水从四周向我汹涌而来，很快，我就要被淹没了„„上天啊，救救我吧!”(1996年10月1日日记)那希冀与渴求，那绝望与无奈，在这女孩心中沉重地交织，却又不肯呐喊，不肯发泄，这是一种怎样深重的自抑啊!或许是苍天不忍，通过开胸引流和放疗，婵洁竟冲破了三天的大限。由于医院病床紧张，他们便在附近租了间房。每天，父母用轮椅推着女儿去治疗，婵洁用充满感情的目光看着这路上的人们。“当我们走在这条水泄不通的道路中时，骑着三轮车的叔叔、阿姨不但主动让道，还停下来帮母亲推轮椅。我们身后的汽车也变得安静下来，司机不再按那让人烦躁的喇叭，似乎整条街上的人都在盼望我们顺利通过„„”在灭顶的灾难与打击之中，没有怨艾，没有咒骂，没有不平，婵洁依然用宽广的心去发掘和讴歌着这世上的美丽!女儿的纯良与坚强，震撼着黎丽那颗充满了绝望、怨愤与黑暗的心!她忽然感到，自己一手培育的女儿，已达到了一种深远的超越!黎丽曾经教导女儿，女孩子要有品味，这样她的美才是深远持久的，永不消竭的!黎丽要女儿积累渊博的学识，本意只是营造女儿更深层的内在美，想不到，到了生死关头，女儿对人生之美，竟有了与母亲截然不同的诠释!

炼狱之中，美的升华

从北京回来，同时接到两封信函：一封是录取通知书，婵洁被她梦寐以求的柳州高中录取了!一封是曾经宣判过婵洁三天大限的医生的来信。医生说，在剧痛中面对死神静静微笑的女孩令他无法忘怀，他想为她拼力一搏，恶性肿瘤目前最彻底的治疗方法是手术切除，而婵洁的胸腺瘤却可恶地长在心脏动脉血管边，手术万分凶险，所以才放弃了。经反复查找资料、上网向各国专家求询，同时多次做模拟手术，他最后决定让婵洁再次来京，他将与她一齐作生命的一搏!生的希望被重新点燃，一家人热切地扑向北京，期冀着重新拥抱生命的曙光!在京的所有权威几乎都被这位医生苦求来了，他们一次次会诊，一次次议论，专家们为医生的深情打动，但没有一个权威愿意为这个充满凶险的手术签字!没有权威签字，医生便无权动这样的手术!那生命的一搏被剥夺了!医生抱着头，悲泪纵横!他无以面对那微笑的女孩!此时的婵洁，却在日记中写下了这样的话：“不幸并非一定不幸，最不幸的其实还是沉沦不振的不幸，不幸可以而且能够变成大幸，这就是让生命在敢于挑战中闪烁出斑斓的光彩。”(1996年11月16日日记)这次赴京求医失败，婵洁进一步成熟了，而母亲黎丽，在希冀的无情破碎下痛彻心肺!她精神恍惚，怀疑自己当年对女儿的教育，怀疑“婵洁”这个曾经寄托她无限理想的名字。带着一个绝望母亲的痴心与无奈，她将女儿的名字改成“丽曲”，希望能从此改变女儿的命运。过去一家三口团聚在饭桌边天南海北地侃，是最温馨的时刻，可现在，母亲变了，说人议事没有了以前的宽容和善意，常常流露出阴冷和失意，甚至有了咒骂。终于有一天，女儿轻轻问：“妈妈怎么了，怎么变得这样狭隘?”看着女儿清澈如泉的眼睛，黎丽一下子无地自容。此时随着丽曲病情的不断加重，对她的治疗越来越残忍。放疗和化疗烧焦了她娇嫩的皮肤，大把大把的秀发掉完了，为抽胸腔积水，她的左、右胸前长期开着两个洞!母亲眼睁睁地看着可怜柔弱的爱女遭受折磨，心如刀绞!放疗之后，丽曲的病有过一段平稳的日子，重新长出的头发，竟然成了美丽的波浪形鬈发，重新长出的皮肤，如粉雕玉琢。这是她与人世接触的最后时光。在这短短的几个月中，丽曲的生命放出了夺目的光彩，她把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写进日记，写成了一篇篇优美而极富哲理的散文，发表在各媒体上。在这些美文里，人们看到，病中的丽曲多么向往蓝天、大海，幻想着放飞红蜻蜓风筝。在这些美文中，人们看到，病中的丽曲深深牵挂着患了重病的老师、失去了外公的外婆、为父母矛盾所困扰的同学„„濒临绝境的女孩，竭尽全力，绽放着她最后的美丽。无数的读者、听众为这少女的心语深深感动，人们用千百种方式，将千百种祝愿寄予令人无比痛惜的女孩：丽曲初中班级里全体同学为她折了1000只纸鹤，全班男生每人都送来了一份精致的祝福礼品；丽曲最喜爱的花卉是玫瑰，最钟情的种子是红豆，新闻界的哥哥姐姐用玫瑰为她编了花冠，用红豆为她串成项链；柳州高中的同学为她创作朗诵了鼓励的诗章；市艺术学校的学生为她作画，在病床前为她演喜剧小品„„那一份份饱含浓浓情意的关爱鼓舞着丽曲，也一点点解冻着母亲那颗僵冷了的心。曾与丽曲一起学过绘画的市艺术学校美术班学生陈水仙，足个聪明好学的农家女孩，当丽曲知道她每月生活费不到50元后，十分焦急，她请求妈妈想法帮助她。丽曲说：“那帮助最好是无痕迹的，否则会伤了水仙的自尊心。”黎丽被女儿光彩透明的心深深感动了，母亲胸中的阴霾被驱散，搂着病床上的女儿热泪滚滚：“孩子，妈妈一定会帮她，妈妈为你自豪!”不久，水仙得到了一份每周用一天课余时间去小吃店帮忙的工作，每月可得到100元工钱。直到水仙今年毕了业，参加了工作，才知道这份工钱是丽曲妈妈给自己的!玫瑰葬礼

1998年暮春时节，丽曲的病愈来愈重，她再次住进了医院，再也不能回家，再也不能走进丽日蓝天下。胸积水造成的剧烈疼痛，使她在最后的三个月没有一分钟能躺下，只能趴在架在床上的小桌子上。直到此时，丽曲仍没有忘记与生命曾有过誓约：“把自己的真实体验写成美文让大家都深受感染。”每次从昏迷中醒来，她便立即要来纸笔不停地写，与死神争夺宝贵的分分秒秒。母亲看到女儿虚弱得已经无力提笔，便哭着劝女儿不要再写了，丽曲却说：“妈妈，让我写吧，其实一个人死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等死!”黎丽的心碎了!深深陷在悲痛中的黎丽明白女儿的心，可目睹着女儿与死神的惨烈搏斗，她不能忍受!在病重之时，丽曲告诉她的一位好朋友：“我的葬礼，不要哀乐，不要悲伤，请播我最喜欢的、美如天籁的新西兰女乐手的《树的回忆》和孟庭苇的《无声的雨》，请让我戴上玫瑰花冠，披上白纱裙，静卧在玫瑰花丛中，请朗诵美好的诗来送我„„” 一个未满17岁的花季少女，含笑设计自己的葬礼，这是怎样的胸襟与勇气啊!丽曲葬礼之时，万里晴空忽然飘飞纷纷扬扬的雨丝，送行的人们，给丽曲的是千朵万朵玫瑰!这一天，柳州市的玫瑰竟然脱销，人们感叹曲曲，更对培育了这样一位优秀女孩的母亲黎丽表示了极大的敬意与慰问。这一切，使满怀悲怆的黎丽不胜唏嘘，更不胜感慨!丽曲至真至善至纯至美的品格宽慰着母亲，激励着母亲，照耀着母亲的灵魂从深渊中升起，奔向光明。黎丽为自己的女儿骄傲。如今，深刻的丧女之痛虽然“才下眉头，又上心头”，但黎丽决心像女儿一样，以微笑奉献人生，展示人生。丽曲下葬之日，黎丽从报纸上看到，柳州有位姑娘阿柳，自幼丧父，母亲常年卧病，9岁的女孩独自撑起一个家。黎丽随即来到阿柳家中帮助她。黎丽相信，那满天璀璨的星星，有一颗一定是她可爱的女儿，小星星看到母亲的所为一定会骄傲与欣慰!母亲的心灵将与星星的光芒同在!

责任编辑：杨立平

(黄凤珍 伍芷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