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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语教育的形势与面临的若干重大问题
(2010年11月5日新疆汉语教育学会演讲稿)
一、新疆双语教育当前的发展形势
科学地分析和认识当前新疆双语教育的形势,有十分紧迫和重要的意义。
我区民族教育的基本情况:
图1.1 新疆历年民汉一批次本科理科招生最低投档控制分数线变化曲线图
图1.1表明:
1、新疆民汉教育质量差距很大,近三十年来,包括实施双语教育的最近十年,这种差距没有根本的改变。
2、“民考汉”与“汉语言”的差距在100分左右,若去掉50分的照顾政策加分,则差距在150分上下。
3、“民考民”与“汉语言”在统计上的差距是150分左右,实际的差距要大得多。
建国60年来,改革开放30年来,新疆民族教育取得了巨大的、历史性的成就!尤其是各级各类学校及在校生数量有了大幅度的增长。近日我们听到教育部已肯定新疆完成了“两基”。“两基”的实现是新疆千年教育史上一个辉煌的标志,是在共产党领导下新疆教育取得成就的集中体现。
“两基”包含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是:新疆少数民族从解放初90%的文盲到今天全面实现了“两基”!教育能改变一个民族的命运,1000万少数民族完成了“普九”,实现了“两基”,从根本上保证了新疆少年民族必将更快的走向发展繁荣。
民族教学存在的主要问题是教育质量还有待提高。30年来(包括近10年来)民汉高考录取分数线差距形成的两条平行线,始终没有改变,这提示着我们民族教育质量还在较低的水平徘徊!经过几十年的努力,情况依然如此,这也告诉我们,新疆民族教育质量的提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当前我区双语教育的发展形势
图1.2 民语言普通中小学双语在校生增长曲线图 全区总的情况是:
学前及中小学在校少数民族学生236.9万,学前双语实验班8723个,中小学双语教学班14578个;接受双语教育的学生75.3万,占总数的31.8%;民考汉学生24.1万,占总数的10.2%;双语生加民考汉等于99.4万,占总数42%,近六年,这几项数字每年都是以25%左右的速度在增长。
学前教育情况是:2004年,全区无“双语”幼儿园。2009年10月(全区幼儿约40万),学前双语幼儿26万,学前“双语”教育机构2973所,幼儿“双语”班8723个。
双语教师:2009年10月
2.8万,占总数(14.5万)19.6%,学前6639人;中小学21706人。
双语教育的情况可以概括为如下要点:
1、至2009年10月全区接受双语教育的少数民族学生(双语班+民考汉)共99万,占少数民族学生总数的42%。
2、全区少数民族学前“双语”幼儿26万,约占少数民族幼儿总数的1/2。
3、接受双语教育的学生近六年每年以二位数增长,五年共增长27倍!双语班六年增长也近25倍。
4、学生的增长远远高于教师的增长,至目前双语教师总数占少数民族教师总数的19.6%。而学生占总数42%(即使去掉民考汉也占31.8%)。
5、双语教师的短缺严重。学前双语班8723个,教师只有6639人,每班不到一个,中小学双语班近15000个,教师2万8千人,每班也不到二个。这里没有考虑统计中的“双语”教师质量的问题,即他们是否合格。所有的调查报告都显示,一些地方双语老师的合格率是很低的。
二、面临的若干重大理论与教育政策问题
1、新疆双语教育的界定
“双语”是个非常复杂的语言、文化和社会现象。
“双语教育是一种非常复杂的现象,也是一个相当宽泛的概念。”(王斌华)“双语教育”由英语“bilingual education”翻译而来,是多民族、多语言国家普遍实施的一种教育制度和教育模式。尽管国外双语教育界对双语教育的具体表述和侧重点有所不同,但大家对双语教育的界定已经达成基本的共识,即双语教育是指用两种语言作为教学媒介语的教育制度或体系。
目前,人们知道并广泛引用的双语教育的定义很多,王斌华教授对此作了归纳,提出了“广义”和“狭义”双语教育的观点:
“综现林林总总的有关双语教育的界定,我们可以把它划分为广义的双语教育和狭义的双语教育。
*广义的双语教育指的是,学校中使用两种语言的教育。这样,我国学校开设外语课程也属于双语教育的范畴。
*狭义的双语教育指的是,学校中使用第二语言或外语教授数学、物理、化学、历史、地理等学科内容的教育。这样,我国学校开设外语课程又不属于双语教育的范畴。”
从广义的角度,新疆的双语教育可以界定为:凡在学校中使用民/汉两种语言的教育,都属双语教育。包括双语班、民考汉、汉语课、预科教学、高校汉语授课、内高班、疆内初中班、疆内高中班、内地高校“新疆班”„„等等。
双语教育是个十分复杂的现象,也是一个十分宽泛的概念。这样一个认识的形成基于全球双语教育几十年发展的事实。多国的双语教育(全球几乎所有多民族的国家都在进行多种多样的双语教育),由于文化、政治、民族、经济、教育等等国情的不同,以及所追求的语言、教育、社会目的的不同,真正是五花八门、多种多样,使得“双语教育”这样一个教育样式成为一种“十分复杂”的现象。近年来,随着我对双语教育研究的不断深入,真切地感受和认识到了这一点。反映和概括一个复杂现象的概念,必定是十分宽泛的。“双语教育”作为一种文化、教育现象是十分复杂的,作为这种复杂现象理论体现的概念,自然是十分宽泛的。
我国的双语教育(双语教学)有两种:外语(主要是英语)/汉语的双语教育,国内少数民族语言/汉语的双语教育。我们说“新疆的双语教育”,除非特别说明,一般指的即是后者,即新疆少数民族语言/汉语的双语教育,(民族/汉语、民/汉双语教育。)说详细一点,就是在我们新疆少数民族中实行的用民、汉两种语言进行的教育。
新疆少数民族双语教育,虽然是在一个行政区划内开展的,但由于涉及的人口众多,民族(包含着文化、语言、宗教等)复杂、地域和发展程度不同,因而也呈现出一种非常复杂的局面。对这种复杂的现象进行概括,作出一个界定,没有一个十分宽泛的概念是不可想象的。在这个领域里,在这个对象面前,我们不能过于苛求,不可能要求那么严谨。
以王斌华的观点,我们也可以把新疆的“双语教育”划分为广义的双语教育和狭义的双语教育。
*广义的新疆双语教育指的是,民族学校中使用民/汉两种语言的教育。*狭义的新疆双语教育指的是,民族学校中使用汉语教授数学、物理、化学、历史、地理等学科内容的教育。
2、新疆双语教育的属性
从现代双语教育理论来看,新疆少数民族双语教育中提出的“民汉兼通”问题,属于双语教育的“属性”问题,一般而言,双语教育的属性分为添加性双语教育和缩减性双语教育两种类型。
添加性双语教育指的是:在教学过程中,采用第二语言或外语作为教学语言,其目的不是准备替代学生的母语或第一语言,而是培养学生掌握两种语言,成为双语人才。
缩减性双语教育指的是:在教学过程中,采用第二语言或外语作为教学语言,其目的准备替代学生的母语或第一语言。
“民汉兼通”要求在“民语”通的基础上再去“通”汉语。是要在民语的基础上增加一门语言——汉语。这完全符合“添加性” 双语教育的理念。因此,讲新疆双语教育的属性用“民汉兼通”表达是非常恰当的,它十分准确、鲜明地体现了新疆少数民族双语教育的本质和特点。
坚持“民汉兼通”的双语教学方针。“民汉兼通”的方针准确而又深刻地反映了新疆双语教育的本质属性:在“民语”基础上,学习掌握汉语的“添加性”双语教育性质。全面贯彻落实这一方针是实现双语教育目的的根本保证。
3、新疆双语教育的目的新疆实施双语教育的目的依次是:学好母语的基础上学好汉语——提高民族教育质量——提高民族素质——促进民族发展繁荣——推动新疆社会和谐进步。
分开来看,我们实施双语教育要达到的目的有三个层次:
语言目的——教学生在掌握母语的基础上,学好汉语,做到“民汉兼通”。
教育目的——提高民族教育质量。
社会目的——促进新疆社会的和谐进步和民族的发展繁荣。
“就世界范围而言,双语教育对加强各民族相互理解是我们所能够做的最有价值的贡献;就国家范围来看,这是促进各个种族群体和语言少数民族和平共处的最佳途径。双语教育的代价无论多么昂贵,它将比不能进行双语教育所付出的社会代价要低。”(麦凯 西格恩《双语教育概论》.光明日报出版社,1990)
语言承载着文化,每种语言都负载着该种文化数千年的积淀。同时,语言本身也是文化,是该民族文化重要的组成部分。双语教育问题本质上是一个文化问题,一个多元文化教育问题。要通过双语教育实现多元文化教育的目的,促进我区多元民族文化的共存共荣,和谐发展,“多元一体 共铸和谐”。(李儒忠
2008)
4、新疆少数民族的语言观念
语言观念即语言态度,是影响双语教育的重要因素。
语言态度指人们对语言使用价值的看法,其中包括对语言的地位、功能以及发展前途的看法。新疆少数民族群众的双语态度是指他们对待母语——维、哈等民族语言和对待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汉语的态度。那么,新疆少数民族的语言观念(语言态度)是怎样的呢?
第一、少数民族群众对自己的母语有很深厚的感情,保持和发展母语的愿望非常强烈,因此对本民族语言都持维护的态度。他们认为,民族语言在社会生活中有很重要的地位。他们热切地希望将民族语言文化进行代际传承。他们通过对母语的认同表达了对民族文化的认同感。
第二、少数民族群众对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汉语持开放的接纳态度。他们肯定汉语在新疆,特别是在少数民族聚居区社会生活中的重要作用,以及对子女学业水平的提高和终身教育及发展的重要意义。
第三、少数民族群众对新疆民/汉双语教育持肯定的态度。他们认为,民、汉两种语言对新疆的社会发展都有重要的作用,他们希望新疆能成为民、汉语并存的双语社会,因而他们对中小学(包括学前)实施双语教育持肯定的态度。这也反映了少数民族群众对后代语言学习的态度,希望子女通过学习和掌握汉语获得更多的现代科学知识和升学、就业的机会。
维护母语、接纳汉语、肯定双语——这就是新疆少数民族学生、教师、家长的语言观念,就是他们对待母语、汉语和双语的语言态度。这一语言观念是崇高的,美好的;又是十分平实的、现代的。
5、新疆双语教育的模式
就全球范围而言,由于各个国家、各个民族实施双语教育的条件及所追求的语言、文化、社会政治目的不同,“双语教育” 模式(类型)呈现出一种非常复杂的状况。
同样的原因,我国各少数民族实施的双语教育也呈现为各具特点的多样性的状况。就新疆而言,由于各地民族、文化、社会经济发展水平的差异,在历史上就长期存在多种形式的双语现象和双语教育。解放以来,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各地在政府的支持和引导之下,逐渐地建立并形成了不同层次、不同类型的双语教育模式,已有多位学者对此进行研究,做出了理论的概括,自治区教育厅据此提出了新疆双语教育的“三种模式”(即现在在各地已熟悉的“模式一”、“模式二”、“模式三”)。
根据近二十年双语教育发展的实际,自治区多次强调了新疆推进“双语教育”的“十六字”方针: “因地制宜、分类指导、分区规划、分步实施”。这一方针准确地反映了新疆双语教育模式(类型)复杂的实际情况,同时也十分深刻地体现了“双语教育”是个“十分宽泛的概念”这一理性判断的要求。
6、双语教育的优势
国外研究表明,双语教育不仅在加拿大、美国、新西兰、卢森堡等双语国家或多语国家获得了成功,而且在澳大利亚、日本、俄罗斯等单语国家等也获得了成功。“这些情况很可能代表着当今世界的绝大部分国家。”(《国际教育百科全书》)
各国开展双语教育的情况不尽相同,但令人惊奇的是,其背景都是一样的,都是缘于对外语(第二语言)教学质量的不满!有学者指出:“这不是一种偶然的巧合,而是一种必然的结果。外语教学质量低是全球性普遍现象,中外概莫能外。”(王斌华 2003)
不同类型的双语教育在各国均获得了成功。这成功的主要标志就是极大地提高了学生的外语(第二语言)的水平。
双语教育的基本形式是:通过第二语言教授学科内容,通过学科内容学习第二语言。传统的外语教学是学习语言,双语教育是通过语言学习学科,通过学科内容学习语言。
与把“语言”作为学习对象的外语教学不同。用外语教授的学科,内容是真实、具体、有意义的。教学过程中教学内容和课堂交流的真实和有意义,最大程度地再现了习得语言的环境和状态。学生学习语言是在学习课程内容的过程中自然获得的。看起来是随意的和附带的,是学习学科内容的附产品。
近十年来我们开展的各种形式的双语教育实验,就其本质而言,确是对我们汉语教学现状的一次反思,是一次挑战传统汉语教学模式的尝试,也是一次另辟蹊径的大规模的大胆探索。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开始的少数民族中小学部分课程双语授课实验班(现称双语班),学生学习的积极性空前高涨,学业成绩进步明显,社会对双语班的办学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双语班的成功,充分显示了双语教学在新疆同样具有巨大的优越性。
在新疆这样大规模、大胆地探索、实践中,我们一定可以找到一条新路。今天甚至可以说,新路的雏形已经依稀展现在人们面前了。
7、从“HSK”到“MHK”
HSK的引进、研究和和推行,是新疆二十年双语教育进程的一个中心环节。纵观HSK在新疆的推广,对新疆汉语教学改革的影响十分深远,在一定程度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HSK所体现的考查语言实际运用能力的理念,体现出第二语言学习的特点,从理论到实践都取得了积极的效果,具有较强的实用性和广泛的应用价值。“
但是HSK也“存在一些不适合我国国情和少数民族学生学习汉语的缺陷。”(首先,这一考试开发设计的出发点是面向外国人的,不能很好地反映少数民族学生的特点。
另外,将初级和中级放在一起进行考试,在级别构架上也显得不够合理,在一定的程度上影响了测试的可靠性。
特别突出的是,缺乏说和写的考试,对汉语教学将会产生不小的负面的作用。
随着时间的推移,“HSK”越来越不适应新疆的情况,其测试结构设计中的不足带来的负面效应日益严重!十多年对“HSK”的应试教学,使其自身的缺陷更无限的扩大,对汉语及双语学科教学造成了严重的损害。今年五月在三所学校进行的对比测试表明,“HSK”的成绩严重地背离了学生的实际情况。2009年,国家汉办已推出“新HSK”,这一考试仅只适用于对外汉语教学,而不再适合国内少数民族。“旧”HSK在国内外的使用和研发,已完全停止。
“HSK”已不能再用,也无法再使用了。
为了适应我国少数民族地区双语教学快速发展的需要,教育部开发出了适应于我国少数民族汉语教学的考查评价体系——中国少数民族汉语水平等级考试(MHK)。并于2002年10月发文在全国试行。“MHK”是国内唯一的少数民族汉语水平评价工具,是一套完整的汉语教学的科学评价体系。我区由于认识及工作的原因,至今未能推行。
MHK与HSK的主要区别,可以作这样一个简洁的说明: HSK(初、中等)中,考试项目里没有包含口语和写作,只有语言接受技能听和读的考查,而没有语言输出技能说和写的考查,而MHK则涵盖了听、说、读、写全部汉语言文字基本素养的考查。
MHK无论在基础教育阶段还是高等教育层面,都是完全适应我区民族教育情况的。在我区全面推行MHK,以MHK作为我区会考、中考、高考、预科结业考、大学毕业考的汉语考试,作为各级教师培养、培训的标准考试,从而建立起全区双语教学科学评价体系,推动双语教育科学发展。
上述问题之外,双语师资问题、学前双语教育问题、双语教材研发问题等也是十分重要,且被深入研究的几个重大问题。因篇幅所限,不再论述了。
结语:构建新疆本土化的双语教育理论体系
经过多年迅猛的发展,面临已经并将继续到来的更加迅猛的发展,新疆双语教育有许多问题,特别是一些重大的理论和教育政策问题需要研究。以科学的精神、科学的态度、科学的方法认真地研究这些问题,给出科学的答案,以此作为制定政策、规划、措施的基础,从而使双语教育走在正确的轨道上,基本保证双语教育又好又快发展。
要努力构建新疆本土化的双语教育理论体系。双语教育的发展必须建立在科学的双语教育理论基础上。
北京大学马戎教授在南疆作了双语教育调研之后,在文章中写到:“新疆……当前基层广大维族普通民众中出现的积极送孩子进汉校、进“双语班”学习汉语的热情,是非常难能可贵的,这也是在新疆加强族际交流和促进民族团结的重要历史契机。
“政府决心大,财政支持力度大,但是在各个地区具体实施时还必须坚持科学态度,实事求是,及时总结经验,调整办学方法。群众是最注重实效的,我们应当通过不断提高“双语班”的实际办学效果来维护、巩固、提高广大少数民族民众学习汉语的积极性。”(《 新疆民族教育的发展与双语教育的实践》《北京大学教育评论》北京大学
马戎
2008。4)
马戎教授的这两段话,把我们的观点作了最好的归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