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棋之美1_围棋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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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棋之美 李光辉 导言
围棋是中华传统文化宝库中的一颗璀璨的明珠。有时我甚至在想,她是不是神的赐予?只要你接触了她,就会无可救药的迷恋上她。围棋到底有什么魅力,让古往今来如此多的才子佳人如痴如醉?
美。
只有美,才能忘忧清乐,无怨无悔;只有美,才能千载传承,历久弥新。
灿烂的星空、辽阔的草原、动听的音乐、优美的曲线……,美好的事物总能使人感到愉悦。对美的体验和追求是人类不断进步的动力。
自然界中几乎所有物种的进化都是在追求美的过程中进行的。
鸟雀的审美趣味最容易被我们发现,因为它们可以把自己喜欢的形式,通过性选择,外化到异性羽毛上。雄性孔雀求偶时竭力抖动展开的羽毛,那样子很象是一棵果实累累的小树。那是因为孔雀对浆果的嗜好造就了相应的美感功能的产生,于是变异了的带有与浆果形状相类似的羽毛的雄性便赢得更多雌性的接近,从而产生更多的后代。天鹅的羽毛就不象松果,而象是微风吹拂的湖水水波。天鹅最喜欢的环境是什么?不正是微波粼粼的湖面?
西双版纳的蝴蝶谷让人流连往返,而梁山伯与祝英台化蝶的故事更是震撼人心。蝴蝶的求偶就是一种展示美的惊心动魄的过程。在求偶的过程中,雌蝶当然是选择那种翅膀色彩艳丽和好看的雄蝶。而且蝴蝶的这种美丽并非以人的眼光作为取决条件,而是以蝴蝶自己的审美目光来选择。年轻的雄性蝴蝶翅膀不仅大,而且色彩鲜艳。由于能反射紫外光,雄蝶的翅膀更呈现出美轮美奂,五光十色的色彩。但随着年龄的增加,雄蝶的色彩越来越黯淡。凭着这一点,雌蝶就能选择年轻而漂亮的雄蝶。蝴蝶的求婚就是选美和选择强健蝴蝶的过程。这样,它们的后代才会强健和美丽,经得起严酷环境的考验和淘汰。
在大自然复杂的表象下,隐藏着本质的简单,大自然的基本设计表现出简单的美,爱因斯坦说“科学之美在于简洁”。最典型的例子是爱因斯坦的质能关系式E=mc2,它深刻地揭示了微观、宏观、无数质能变化的规律,一个简单的公式竟然揭示了宇宙物质运动的普遍规律。物质构造与运动形式常常采取最简单的方式——原子复合组成物质,光沿着直线播射,行星或抛物体则沿着最平常的曲线(圆、椭圆、抛物线)运动。牛顿早就主张把简单美作为衡量科学研究成果的一种标志。简单、简洁、简约,并不是低标准的要求,而恰恰是高标准的要求。
在抽象的数学世界中,简洁性和优雅性的要求几乎是压倒一切的。例如,取得普遍的久远的统治优势的十进制,其简洁性和优美性就十分明显。简单、简洁又是科学的一种美学追求。
在自然界,动植物的生长,也常常显示出天造地设的简洁美、简约美,呈现出某种数学规律。如果你仔细地观察一下雏菊,你会发现雏菊的小花呈螺旋形并按顺时针和逆时针两个方向蔓生。无论你按两个方向中哪个方向计算螺旋数,你都会发现这些数构成一个“斐波那契数列”:1,2,3,5,8,13,21,34,55„„它的特点是从第三项开始每一项都是数列中前两项之和。植物不懂数学,它们只是按照自然的法则才进化成这样的。这是自然的一个简约法则:雏菊花冠排列的螺旋花序中,小花互以137度30分的夹角排列,这个精巧的角度可以确保雏菊茎杆上每一枚花瓣都能接受最大量的阳光照射。不仅雏菊,葵花子粒子的排列、梨树抽出的新枝,以及松果、蔷薇花、蓟叶等都遵循着这一简约的自然法则。大自然是最优秀的设计师,它往往遵循着最节俭、最优化的设计来造就天地万物。
一、围棋的简洁之美 围棋之美体现在哪里?
如果让我列举的话,首先映入脑海的就围棋的简洁之美。
在世界上所有的智力游戏之中,围棋规则是最简洁的,而且几乎是自然而然,本该如此的。我也喜欢下象棋、国际象棋,但是马走日、象走田、王车易位等繁冗的规定人为斧凿痕迹太重,初学时经常犯错。而围棋规则基本没有硬性的规定,都是生活中的常识。一人一手,轮流落子,体现了公平;气尽棋亡,死子提掉,揭示着生命的规律;两眼做活,禁止自杀,体现了对生命的尊重,每条规则都很容易理解接受,即便是其中的的特例“打劫”隔手提,也并非生硬强加,而是体现了对生命本质的深刻理解,没有人能长生不老,一局棋也必然有始有终。
围棋的棋子分黑白两色,黑与白是世界上最简单最基础的颜色。黑白最单纯、最醒目,因为在远距离的视觉中,一切中间调子都会消失,简单而纯朴的理解,却最能打动人的心扉。黑白,这两种颜色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严肃,深沉,内涵”。
黑色古称玄,玄武,就是黑色的四神之一,是一种由龟和蛇组合成的一种灵物。玄还有神秘、深奥、幽远、尊贵等含义,白色又称素色,象征纯洁、朴素。中国古代的哲学思想,认为万物都有阴阳两个对立面,以阴阳来解释自然界的各种现象,阴阳的对立和统一,是万物发展的根源。围棋中的黑子与白子象征着太极图的两仪。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阴阳消长,万物生焉。看似简单的棋子,竟包含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
围棋是简洁的,但如果你因此得出结论,认为下围棋是简单的,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就像世界上没有任何两片树叶是相同的一样,围棋也是变幻莫测的。千古无同局,围棋的变化之繁,没有任何一种游戏可与其相提并论。纵横十九道,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如果不考虑落子的合理性,那么按照落子的顺序排列组合的话,第一步有361种选择,第二步有360种选择,以此类推,我们就以361为界,那么变化数是361!,约为10的768次方。当然,这种算法不尽合理,因为除禁着点不能落子外,还有许多低效率的位置在对局中不可能选择。另一种估计方法大概是宋朝的沈括老先生首先使用的:棋盘上每个点有黑、白、空三种状态,所以围棋变化数是3的361次方,约为10的172次方,用沈老先生的说法,就是“连书„万‟字四十三”。其实围棋真正的变化数远远大于这个数,因为围棋过程中势必会出现打劫——也就是双方互相提子的情况,这就导致了哪怕是同一种结局,也可能拥有着无数种完全不同的过程。一旦出现指数天梯,那这个数字有多大已经是不可想象的了。
有人拿围棋和象棋比较,争论哪个更复杂,莫衷一是。以我来看,都是人类极限之外的数字,也就是说,对人类而言都是变化无穷的。但从理论上讲,两个“无限”却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围棋的复杂度是10的170次方,而象棋为10的48次方,国际象棋的10的46次方,我们普通人很难直观想想这些庞大数字背后的物理意义。为便于理解,可以做个类似的比较:太阳系的直径约为2000个天文单位,即2000*1.5亿km,即3*10的14次方m,而原子核的直径大约为10的-15次方m,所以,太阳系的直径是原子核的10的30次方倍,体积则是10的90次方倍。而围棋比象棋复杂10的120次方倍。不言而喻,象棋之于围棋,复杂度比原子之于太阳系还要小得多。
二、围棋的对称之美
简单的规则,复杂的变化这也许就是围棋独有的魅力之一吧。
然而当你真正步入围棋的伊甸园,就会发现围棋之美远远不止于此。围棋的天地有大美,如果你拥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就会感到扑面而来的美景如山阴道上应接不暇。对称,常代表着某种平衡、比例和谐之意,而这又与优美、稳定联系在一起。我们过春节都喜欢贴对联,烘托欢乐祥和的气氛,从形式到内容处处体现着对称美。对称在我们的眼中之所以具有美感,是因为自然选择的结果。人体本身就是对称的典范,如果人只有一只眼睛,一只耳朵,一条腿,结果将多么可怕。大多数生物具有完美的对称结构,对称的体型最大的好处在你想要移动的时候体现出来。不对称会带来不平衡,这样就很难沿直线运动。而对称则保证四肢的推动可以进行线性运动。对称性对于人,不仅仅是外在的美,也是健康和生存的需要。如果只有一只眼睛,人的视野不仅变小、对与目标的距离判断不精确,而且对物体的立体形状的认知会发生扭曲。如果一只耳朵失聪,对于声源的定位就会不准确:因为当人对声源定位时,大脑需要声音对于听者的方位仰角线索,也需要到达左右耳间的时间和强度差线索。对于野外生存的动物,失去声源定位的能力,意味着生命随时会受到威胁。
围棋的棋盘是正方形,棋子是圆形,象征着天圆地方,庄子说:天地有大美。古人对方与圆的审美有着朴素的认知,方代表了秩序,圆代表着和谐。天圆地方的宇宙观既是当时条件下所能达到的最接近客观本质的认识,也暗合了造物主对圆形的情有独钟。圆具有高度的对称性,几乎所有的天体都是球状。在真空中水滴也是圆的,因为在相同的体积条件下,圆球体具有最小的表面积,这样可以使水分或能量不至于过快丧失。古人常说:智欲圆而行欲方,过去的铜钱也是又圆又扁又四方,小小棋盘蕴含着悠久的文明。正方形也是一种对称图形。在棋盘上除去天元,每个交叉点都有与之对应的点,天元是棋盘上唯一不对称的一点,所以不能不好好谈谈天元。元,始也。——《说文》。一元复始。万象更新,天元是不是象征着宇宙形成的初始阶段的混沌状态。关于宇宙的起源,广泛认为是宇宙大爆炸,宇宙大爆炸的前宇宙被描述成一个质点,拥有无限的质量,体积为零,这就是一个奇点,也是宇宙的起点。道家认为,天下万物有生于无,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这和霍金的观点不谋而合。天元的独特让我痴迷,曾有一段时间我与人对弈,执黑第一手必走天元。我认为,如果存在围棋之神的话,起手天元是一种必胜的策略。天元位于棋盘的正中,雄踞天元,影响力可以辐射全盘,拥有最高级的主动进攻权和最广阔的逃跑空间,自由度最大而风险最小。这不是我的异想天开。起手天元的走法围棋巨匠吴清源早就探索过了,不过他不是第一手天元,而是第三手,在当时日本围棋界引起巨大震动。对于天元所控制的区域:中腹,历来就有两种说法:金角银边草肚皮;高者在腹。两者的角度不同,前者说的是布局伊始,建设根据地;后者指的是中盘的正面接触战。起手据边隅,逸己攻人原在是。入腹争正面,制孤克敌验于斯。按照布局的基本原理,在边角建立根据地是最经济,最高效的。起手天元,实空价值低,近乎单官,远期的收益又无法把握,可能因为这个原因,天元布局才没有形成系统的理论,流传下来吧。此外还有一个因素制约了天元的理论优势,那就是棋盘是有边界的。路数越少天元的价值越低。换言之,天元的优势与棋盘的路数成正相关。围棋理论是在不断创新中进步的,有时甚至会有颠覆性的革命,也许会有一天,天元布局会在具有大智慧的天才手中焕发光芒。围棋之天元,给了我们无限的对未来的遐想与企盼,同时也考验了我们对未来的掌控与把握。
探索未知,不断创新不也是一种美的体验吗?
围棋没有禁区!对称的棋型对弈过程中经常能遇到,对称的中心点上往往是敌我双方的要点。两边同形走中央,形方必觑,刺虎口.......。多数情况下,对称的棋型不仅仅具有美感,而且符合棋理,有利于棋子的生存,而被点中要害的棋型必然是愚形,效率低下。棋盘上的对称还有另一层含义:均衡。均衡意味着稳定,这就与重心有关。稳定感是人类在长期观察自然中形成的一种视觉习惯和审美观念。因此,凡符合这种审美观念的造型艺术才能产生美感,违背这个原则的,看起来就不舒服。由一些棋子组合在一起的一块棋我们可以把它看做一个系统,它是有重心的。组合的结构合理重心就稳定。所以下棋的过程其实就是调整棋块重心的过程。有些时候一个战役接近尾声,对不够稳定的区域需要补棋,如果不补,可能面临崩溃,因为重心不稳。吴清源老先生说,围棋的本质是中和。不偏不倚谓之中,阴阳调顺谓之和,中和是一种相对均衡的稳定状态。
稳定是对称、均衡的结构的重要特征,而结构的稳定是指在负载的作用下维持、恢复原有平衡状态的能力。围棋中常说棋型富有弹性就是结构的稳定。常见的具有稳定结构的棋型有猴子脸、跳方等,猴子脸无论对棋子的联络还是做眼都是有益的,从几何的观点来看,猴子脸是一个三角形,而三角形是所有多边形中最稳定的。
以上这些棋型从二维的平面几何的角度证明了其稳定性,其实,稳定性不仅与结构有关,还与物理重心密不可分。通过对自然界的观察可以发现,所有的物体重心越低越具有稳定性,因为存在着地球的吸引力,即重力的作用。牛顿的经典力学定律历来是揭示自然界机理中最深刻最优美的真理,物质之间的作用力影响着结构的稳定。重力对围棋的影响没有实际价值,但是假如我们设想,围棋盘作为一个系统,棋子之间也存在着相互作用力,那么我么所熟知的力学原理就可以派上用场了。作为围棋爱好者,我们都有这样的体会,棋子之间存在着某种幽玄的联系,一颗看似孤立的棋子对周边的其他棋子或多或少的有着影响力,这种力并不是所谓的万有引力,与棋子的质量无关,但他又确实存在,我们姑且称之为“棋场力“,假如有合适的模型来描述,这种力甚至可以量化。棋谚云,厚势勿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厚势的力场比较强大,产生对其他棋子的排斥力?密不可太促,阔不可太疏,是不是可以用吸引与排斥的观点来解释?引入了作用力的概念,棋型的重心问题就比较容易解决了。对一块棋而言,所有棋子产生的综合作用力必定有一个矢量值这个数值决定了棋块的稳定性,数值越小棋块越稳定。当然假如在进攻,可能需要一个较大的矢量,冲击对方的薄弱环节,从而造成对方的不稳定。既是在进攻时刻,也要首先保证自己尽可能稳定,就是说,你投入进攻所需要的力应以保证自己的稳定性为前提,这就是围棋十诀中所说的攻彼顾我。
围棋中还有一种有趣的下法,模仿棋。起手天元,以后完全随对手在对称处落子,模仿棋又叫东坡棋,据传苏轼的小儿子苏过爱下棋,而且下得好。苏轼无论怎样都输给苏过。一次,苏轼跟儿子下棋,苏轼第一手下天元,然后随儿子的对角,对边地着子,几十手后,竟然是细棋模样。在日本围棋比赛中,第一局模仿棋是由昭和棋圣吴清源与围棋大豪木谷实下出来的。当时因还没有实行贴目制,故吴清源执黑一上来就先走天元,然后木谷实执白下在哪里,吴清源执黑也在对称处下哪里。谷实长考频频,简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对付。第一天中午封盘时,木谷实就向裁判嘀咕,说如果再这么一直模仿下去,这棋就没法下了。但裁判为难地说,模仿棋没有违反规则,裁判无权干涉对手的下法。结果这盘棋吴清源模仿了63手后开始变着,事后模仿棋遭到日本棋手所有人的反对,认为模仿棋是一种缺乏艺术而又不尊重对手的下法。吴清源在其自传中说:“难忘的对局有很多。1929年和木谷实四段下的一局就是其中之一,因为那盘棋我下了模仿棋。木谷当时有个外号叫„怪童丸‟,是年轻棋手中最厉害的一位。在《时事新报》主办的比赛中,我遇上了木谷。按照普通的下法,我觉得很难赢,就和师兄桥本宇太郎商量下模仿棋。师兄同意了我的想法。所谓模仿棋就是以天元为中心,与对手下的棋形成对称。实际上,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下过模仿棋。我是先手,所以我第一手下在天元。之后就简单了,模仿木谷下的每手棋。现在的围棋规则,因为认为黑棋有先行之利,所以制定了贴目规则。但当时黑棋是没有贴目的,所以根据我的计算,如果模仿棋能一直持续下去的话,黑棋最终会赢2至3目。木谷感到十分困惑,好几次走出房间,嘴里表示着不满。他显然是不理解模仿棋的战略,早些时候就应该向中央出头。如我设想的那样,开局我的形势一片大好,至63手我停止了模仿,局势是我明显的优势。但后来我一不留神,被木谷下了个妙手输掉了这盘棋。濑越老师说:„如果模仿棋流行了,可不好办。‟我输棋,他高兴,这好像是惟一的一次。输掉模仿棋的那天晚上,我和木谷一起住在日本棋院的二楼。我记得木谷说:„围棋不会出现两局完全相同的形状,所以每盘棋都应该认真下。‟对他的话,我心里十分佩服。”木谷实后来回忆说:“吴君和我下的棋超过了80局,相互都多于一生棋战的一成以上。第一次对局,吴君的天元模仿棋是空前绝后的一局,至今记忆犹新。”
职业棋手在长期对局实践中,已经发展了一套专门对付模仿棋的下法。一是在适当的时候走“天元”来防止对手模仿,另外还可以用征子的方法破解模仿棋。随着贴目制度的改进,先行一方的贴目负担越来越重,所以目前在职业高手的对局中已经很少能看到模仿棋的布局了。
模仿棋成功的要领在于:有限模仿。即当对手下的某步棋是“臭棋”或不是当前盘面上最有价值的着点时,立即停止模仿,抢占更有价值的着点。因此,被模仿者较之模仿者更紧张。最著名的模仿棋:
吴清源(黑)——木谷实
李昌镐(黑)——林海峰
白18主动结束了模仿,可能是感觉黑17尖并非正道?
共251手,黑胜2目半
2005年第18届中国围棋名人战
俞斌(黑)——王雷
这是近年非常著名的一局模仿棋
黑棋苦心经营,做出一个对头的征子,至黑85,白似乎已难以为继。
三、围棋与黄金分割
大自然如此神奇,有许多奇妙的景观让人叹为观止。
前面曾提到“斐波那契数列”与花瓣的排列的神秘关系,这已经让人惊叹不已,殊不知,这个数列背后还有更让人震惊的比例:黄金分割!随着数列项数的增加,前一项与后一项之比越来越逼近黄金分割0.6180339887。黄金分割被德国天文学家开普勒称为神圣分割,因为她是揭示自然之美的一把金钥匙。不仅在自然界,艺术领域和科学领域,也到处都能瞥见她迷人的身影。人的肚脐是人体总长的黄金分割点,人的膝盖是肚脐到脚跟的黄金分割点;古希腊巴特农神庙是举世闻名的完美建筑,它的高和宽的比是0.618;在23摄氏度的环境中人会觉得舒适,因为它与37摄氏度的体温之比为0.618;优选法的切入点也是0.618…….。黄金分割具有严格的比例性、艺术性、和谐性,蕴藏着丰富的美学价值,我们在围棋中也可以看到她妙曼的身姿。十九路棋盘是迄今为止设计最为合理的构架,其合理性后面会述及。在这十九路经纬线中,最为重要的就是三线和四线。三线称为取地线,利于棋子存活;四线称为取势线,利于发展扩张。从底线到天元的长度为10,三线到天元为7,四线到天元为6,据此得出的比例关系0.7、0.6,黄金分割点位于三、四线之间而且偏向于四线。这在围棋中具有重要意义。
布局原理告诉我们,布局阶段在三四线着子是高效的,为了均衡,还要注意高低的搭配。武宫正树宇宙流的巨大魅力曾使其风靡一时,三连星、四连星,着子都在四线,非常接近0.618的黄金分割点,堂堂正正,大气磅礴。和宇宙流不同,中国流布局三四线搭配着子的流线型结构同样具有美的视觉效果,而且使得棋块的重心位置更接近黄金分割点。也许因为结构更为合理,所以在棋手中使用率远远超出其他布局。有趣的是,在该布局中1、3、5三颗棋子的位置比例关系也接近黄金分割率,其比例是0.538。如果第5手再往小目方向位移一格,其比例则为0.615。哇塞,太完美了,我把它叫做光辉流布局。不过是不是有削足适履的嫌疑?希望有识之士一起探讨。
关于贴目,有一位棋友曾以黄金分割率为标准做过尝试:三·3为界,在角部的点数为3×3=9,9×0.618≈5.56(约5目半)。以小目(三·4)为界,在角部的点数为3×4=12,12×0.618≈7.42(约7目半)。这会不会与当今大贴目时代下三.3布局比较罕见有关。棋手的年龄与成绩也和黄金分割相关。大家一般都直观地认为成年人一到三四十岁其成绩将随着年龄的增大而下降,但是具体存在什么样的规律还是未知。韩国明知大学围棋专业女研究生金敏熙二段对此进行了专门研究,金敏熙二段得出得结论是,职业棋手明显的衰退期始于40岁之后。她把棋手从10岁到40岁共分成四个阶段,从30岁开始便走下坡路,而从40岁开始成绩开始大幅下降。30*0.618=18.54岁,40*0.618=24.72岁,18~25岁正是棋手的巅峰时刻!当下世界大赛取的好成绩甚至夺冠的年龄不断被刷新,涌现出一大批青少年才俊,江维杰、朴廷桓、党毅飞、范廷钰,都是18、9岁就具有了登顶的实力。而那些曾经的天之骄子李昌镐、常昊等人的辉煌只能随着岁月渐行渐远,永远定格在人们的记忆中。
四、围棋的均衡之美
早在两千年前,孔子谈到围棋时,就提到博弈的概念,“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不有博弈者乎”。围棋对弈,必有一方获胜,是一种典型的零和博弈。博弈的核心思想是在双方可承受的限度下,追求利益的最大化。所以,对局的过程实际上是双方不断试探、谈判、妥协并最终达到相对稳定的局面的过程。定式最简明的体现了这一点。所谓定式,即指经过实践证明,双方在局部的接触战中,都可接受的一种结果,即两分。或实际利益大体相当,或一方获得现实收益—实地,而另一方获得远期收益—外势,这样,局部处于比较稳定的平衡状态。虽然叫定式,但定式并不是永远不变的。从进化的角度看,通过自然选择,有缺陷的物种会遭到淘汰,更适宜生存的变种得以保存。围棋定式的变迁与之类似,通过人们大量对局实践及深入的研究,会发现一些定式存在缺陷,原来认为两分,其实结果并不如此,当然,这当中并不都是定式之过,也有先手贴目变化的原因。
对局是在不断地打破平衡、修复平衡,再打破、再修复…这样周期性的震荡中进行的。无论黑子还是白子,先行一方为了获得更多的利益,必然要以打破局面的均衡为第一要义,与此同时,另一方为保证棋局的进行,必须采取适宜的措施使局面恢复到平衡。
水是自然界最常见的物质。水发生固态、液态、气态的转变,称为相变。水的基本元素没有任何改变,但形态和性质都发生了巨大变化。相变的奇特之处在于:变化在某一瞬间突如其来,如同雪崩。这一特定的转折点也可称之为临界点。临界点是一种非常不稳定的状态,对外界干扰高度敏感。围棋中,最高级别的相变就是棋的死活。在一块棋生死存亡的临界点上,任何一个微小的疏忽都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此时,一手棋的价值被放大到无限,具有决定性的影响。如果处于临界点的一方疏于防范,就会出现原有平衡突然被打破的局面,像大坝泄洪,水会泄到较低的位置,直到建立新的平衡。
五、围棋的二元论:星空与围棋 开宗明义,亮明观点。
什么是“观点”?我们常常认为“观点”和“观念”差不多──其实两者是有区别的。“观点”,除了“观念”的意思之外,更重要的是“观看的点”(point of view),也就是你站在哪个“点”上,站在什么“立场”上,阐述你的“观点”。
我的观点:从哲学的角度看围棋是二元的;从数学的角度看,围棋是椭圆的。
最近读了一本书,《道亦有道:关于星空和人世法则的思考》,这本书以自然界优美的秩序和法则来解读人世万象,使我受到很大启发。宛如一股清风扑面而来,我脑海里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关于围棋本质的重重疑云,在这一瞬间似乎被吹开了一条缝隙,一丝炫目的阳光透过乌黑的云层直射下来。人是大自然之子,老子不是说过:人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吗?那么,作为模拟宇宙的高级智力游戏:围棋,是否也受到某种自然法则的支配呢?这一想法让我兴奋不已!在我心里,对静谧深邃的星空一直有着近乎宗教般的情感。无论是牛郎织女的神话传说,还是神舟系列的太空探险,让人产生浪漫的遐想之余,会对浩渺的宇宙感到无限谦卑和敬畏。
永恒的星空,你在为人类指引着什么?
对星空的观测无疑是人类文明的源头之一,“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杜甫说:人生别离不能常相见,就像西方的参星和东方的商星一样此出彼没。对天象的观测,最具有现实意义的应该是它直接导致天文历法的产生。相传黄帝“推演历法,以利农时”,人们开始发现并利用自然规律来指导农业生产。对“自然规律”的表述,老子称之为 “道”,爱因斯坦则说是“宇宙秩序的内在和谐”,无论那种解释,都充满无法言说的幽玄意味,道可道、非常道。
这一切与围棋又有何关联?
我们都知道“星罗棋布”这句成语,古人把棋盘上棋子的排列比作天上的星星。围棋泰斗吴清源也曾说过:围棋的起源与天文观测有关。一沙一世界,如果说围棋就是宇宙的全息缩影,那么对围棋之道的探索就应回归到充满秩序与和谐的大自然中去。
《道亦有道》一书中提出一个新颖的观点:上帝偏爱椭圆!我在前面曾说过,圆是具有高度对称性的完美图形,在直观的感受中,与人类生存有关的天体:太阳和月亮,都是圆形,对太阳和月亮的崇拜,形成了人们对圆的审美取向。但是,很多时候,其实是椭圆主宰了我们的世界。椭圆在开普勒行星运行三定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即行星轨道是椭圆,以恒星为焦点。它不但开创了天文学的新纪元,而且也是牛顿万有引力定律的根源所在。再看看我们身边,人,长着两只眼睛──当人的双眼正视前方时,视野形状也是这样一个上下窄、左右宽的椭圆;为什么以前的电视机长宽比是4:3,现在的是16:9,从来都不是1:1呢?因为人的视野范围是椭圆,而不是圆!现在,请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觉得不对劲吗?──虽然这样也能看到景物,却是没有“纵深感”的。
稍有数学常识的人都知道,以两个点为基准,能画出一个椭圆,椭圆中的这两个点,称为“焦点”,两个点同等重要。“辩证唯物主义”的“一分为二,这种多维视角的两点论正是暗含了椭圆中两个焦点都不可偏废的要义。
花费大量篇幅解释了上帝对椭圆的偏好,现在我们该回到围棋了。
围棋是两个人的游戏,左右手互博只存在于小说之中,并且导致精神分裂。围棋的黑子与白子就是一对矛盾的统一体,为保证均衡,必须一人一手,不能连走两手,这样,在对局中敌我双方就形成了既互相竞争又相互依存的“战略伙伴关系”。无论黑棋还是白棋,都各自以自己为中心,有着向外扩张的意愿,就像两个焦点各自为圆心,可以画出无数个同心圆。但是,相互的制约决定了,其轨迹必然为椭圆形。如图,把F1和F2想象成墙上的钉子,中间拴一条线,用粉笔套住线在墙上运动,滑行的轨迹就是椭圆,椭圆中的任何一点到F1和F2距离之和都相等。这就意味着,任意回合黑白双方的得失遵循能量守恒定律。抛开先行之利不谈,理论上黑白双方每一手棋价值都应相等,如果有偏离,那么一方额外多得的必然是另一方所失的,这就是围棋定式的理论基础。围棋定式是特定局面下黑白双方都能接受的走法,近似于双方得失均等,以图形表示的话,就是上图中F1和F2重合为一个点,那么得到的将是一个完美的正圆形。围棋中的实地与外势也可做类似表述。在旗鼓相当的较量中,实地与外势总是均衡的实地少,外势厚,实地多,外势薄。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奇正、死活、强弱、大小、先后…….诸如此类的辩证关系无不显示出优美的椭圆形曲线。
两眼做活是围棋基本规则,一块棋如果始终存在两口气,就是活棋,这似乎是无需证明的公理。但是为什么会需要两个眼,这里面有何玄机?
当然,假如对局双方是传说中的围棋之神的话,由于每个人的应对都完美无瑕,其结果必然无限接近,所展示的曲线也就是正圆。但是人世间又有谁能做到呢?如果真有,以子之矛,陷子之盾,其结果到也耐人寻味。
围棋的二元论还揭示了一条围棋思维的重要的原则:站在对方的立场解读棋局。棋诀有云:敌之要点我之要点。有一位职业高手,下棋时喜欢离开座位跑到对手的位置观察,为的就是便于发现被忽略的要点。可见多维的角度对审时度势至关重要。
六、围棋与饮食文明:舌尖上的围棋
民以食为天。吃者,人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因为吃,人类学会了钻木取火,烧烤由此诞生; 因为吃,人类学会了煮海为盐,烹调得以流行;
因为吃,人类学会了植五谷、蓄六畜,告别了“饿即求食,饱即弃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时代,并由此衍生出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
因为吃,人类发明了陶器、青铜器,冶炼技术推动了科技的发展。可以说,人类的文明史也是一部吃出来的历史。
人类对于吃的体验,在围棋中有着广泛而深刻的体现。围棋离不开“吃”,围棋第一课就是吃子练习,吃的方法也花样翻新:打吃、抱吃、门吃、枷吃、扑吃、断吃、吃接不归…….,可以说,围棋是一门关于吃的艺术。
求生是人的本能。围棋的第一法则就是:活着,棋盘上所有的活动都围绕着争取生存权而展开。连接,是为了壮大力量,围猎时个体的力量总是有限的,需要联合起来,一起对付外界的威胁,原始的部落、氏族就是这样产生的。做眼,就是建立根据地,有了根据地才能自给自足,我的地盘我做主。为了保存自己,逃跑的手段更多了,尖、跳、飞、大飞,跑得越快,生存的几率越大,有时甚至需要弃子,割须弃袍,断尾求生。同样是活,境界却有高下之分。两眼苦活,虽生犹死;华丽转身,反而活出一片新天地。
吃饭是为了活着,活着可不仅仅为了吃饭,所以虽然都是吃,中间当然还是颇有讲究。能不能吃、值不值得吃、怎么吃、什么时候吃都要考虑清楚。孔子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就是告诉我们,吃要吃精华。吃棋筋,就如同鱼翅熊掌,口舌生津,吃残子则如食鸡肋,索然无味。吃大龙,固然很爽,但也需谨防对方作困兽之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打劫时则又是另一番滋味了,吃下的子半含在嘴里,如猫食鲜鱼,唔咂有声,旁边却还有伺机夺食的对手,这捅咕你一下,那捅咕你一下,让人不爽。关于围棋的吃,棋友“拔剑四顾”先生有一段精彩的描写:“吃子虽然都一样是吞落肚,但做法却还是有相当多讲究的,不能一概而论。比如说相思断、接不归、连环劫等,刀功细腻,菜式精美,赏心悦目。而虚枷、倒扑、征子等又胜在文火慢烹,骨软筯酥,香滑爽口。至于什么拐棍
四、刀把
五、梅花六等,则又大大不同,须得滚油急炸,方可收外焦里嫩酥而不脆之效。其它什么黄莺扑蝶、老鼠偷油、金鸡独立、大小猪嘴、龟不出头之类,固都离不开一个吃,但在吃的基础上,参考了仿生学的原理,形成了各种如五禽戏一样的套路,将“吃”升华为一种行为艺术,其姿态优雅,动作舒展,非唯饮食,更独得美白嫩肤健脾消食明目清心等健身之功效。”把围棋的“厨艺”描写的精彩纷呈。食色性也。按照马斯洛层次需求理论,吃属于最低层次的生理需求。围棋中,吃子也是基本需求,是服从于目的的一种手段,因为围棋还有一条法则:活好。为吃而吃是境界中最低的一种,刚入门时常干这事,你吃我一子,我提你两子,杀得天昏地暗。但是棋经说了:“务杀而不顾者多败”,子是没少吃,结果却反而输了棋。汉字的“贪”,拆开来看就是“今”和“贝”,意思是说今天的钱今天花,今朝有酒今朝醉,只顾眼前利益而不计后果就是贪。贪吃误国啊,于是慢慢发现一个道理,原来 “吃”的最高境界应该像欧阳修老先生在醉翁亭里的那次饭局一样,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吃饭一旦变成了饭局,境界就有了质的飞跃。饭局离不开饭,但真正的意味又不在于“饭”而在于局。正如钱钟书所说,“吃饭有时很像结婚,名义上最主要的东西,其实往往是附属品,正如讨阔佬的小姐,宗旨倒并不在女人。”中国历史上,著名的饭局有不少,饭局与社会政治纠结在一起,可算一大奇观。
历史上最著名的饭局当属“鸿门宴”。彼时,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豪杰峰起,刘邦和项羽为个中翘楚。一山岂容二虎,为了解决“谁当老大”的问题,项羽同志鸿门设宴,招待刘邦一行,智囊范增建议席间给刘邦来个门吃,就地解决。岂料项羽这厮虽力拔山兮气盖世,却是妇人之仁,优柔寡断。这期间“范增数目项王,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项王默然不应”,无奈只得让项庄舞剑助兴,“其意常在沛公”,没想到刘邦在项羽的阵营里事先投了一颗子,项伯,关键时刻起了作用,“项庄拔剑起舞,项伯亦拔剑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庄不得击”,几次“点刺”均不能得手,加上贴身保镖樊哙也生猛异常,最后竟让刘邦一路爬过,安然脱险。这顿饭吃得真是杀机四伏,险象环生。后来楚汉相争,实力对比发生变化,一代枭雄项羽在垓下被刘邦断掉,在四面楚歌、十面埋伏的绝境中,上演了霸王别姬,乌江自刎的悲剧。项羽在优势局面下缺乏“宜将剩勇追穷寇”的果敢,劣势局面的缠斗中又丧失了哀兵必胜的士气,反而自紧一气,真是“竖子不足与谋”啊。
《三国演义》中也有不少饭局,最经典的首推曹操与刘备“青梅煮酒论英雄”。当时刘备还在潦倒之中,投奔曹操,韬光养晦,整天捣鼓菜园子。曹操却看出他绝非池中之物,便借请刘备喝酒的时机试探。曹操老奸巨猾,一见面,就先声夺人:“你在家里干的好大事”,试刘备的应手,把刘备吓得心惊肉跳。那刘备也非等闲之辈,走不好的地方不走,脱先了,没接这茬,算是躲过一劫。酒至半酣,曹操又继续试应手,让刘备点评天下英雄,这手棋不好应,但也不能不应,于是东拉西扯,把孙权、袁绍、刘表等一干诸侯拉来垫背,企图蒙混过关,曹操于是放出胜负手,“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说破英雄惊杀人,这手棋真是犀利无比,直指要害,把刘备吓得筷子都掉在地上。也是上天眷顾,恰在此时,雷声大作,刘备何等机敏,马上对曰:“一震之威,乃至于此”,闪展腾挪,巧妙转身。这次交锋,刘备虽略显狼狈,但在曹操的厚势之中,应对得法,得以全身而退,局面可算两分,彼强自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