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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2-27 其他范文 下载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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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菩提---20161010一、一念起,万水千山,一念灭,沧海桑田。

那一年,尚为一只彩蝶的我有点睁眼瞎。

大雨倾盆而下的夜晚,我左突右撞地躲雨,在瑟瑟发抖的情况下,看见一点光亮就想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结果,啪嗒一声便撞灭了小和尚释了凡的青灯。

佛家人的心肠好,他重新点燃灯盏以后,便将我放在了案边。平日里,他不撵,我也不去,我用成千上万个复眼看他,看他面相祥和,心如止水。听他将枯燥的古禅念成了一道道蛊惑我心的咒语。

他说:“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他说:“一念般若生,一念般若绝。”

他还自言自语般地跟我解释“一念般若生,一念般若绝”的意思就是“一念起,万水千山,一念灭,沧海桑田”。

平日里,他喜欢跟我说话,他是一个孤独的小和尚。他说:“你若是会说话,陪我逗闷儿就好了。” ……

他用清晨从菩提树上采来的露珠滋润我,用写在素绢上的禅语超度我,于是,仅仅不到七年的时间里,我就完成了终南山中其他小妖要用成千上万年才能实现的修行,在某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幻成了人形。我记得山中的其他小妖也喜欢修炼,可以它们的时气不好,往往炼着炼着就炼成了别人餐桌上的肉。我穿着一件七彩长裙,步生莲花轻轻地走到了他的床前。我第一次用一双正常人的眼睛看清了他身上的云青长袍,看清了他那一张当和尚有些浪费的脸,我甚至还听见了他那微弱的,与窗外的虫鸣掺杂在一起的呼噜声。

于是,我便笑了,在他床榻边委身坐下,伸出手来摸了摸他那寸草不生的小光头。

也许是由于我的手有一点凉的缘故,他打了一个机灵,一咕噜从床上坐了起来。看见我,在睖睁了片刻之后,猛地拍了几下自己的脑袋,接着凑近我的脸,一双眸子瞪成了斗鸡眼,最终在确定我的确不是观音大士的幻想之后,大呼一声:“妖孽!” 那一天,他呼唤了南无阿弥陀佛,甚至还敲了自己的小木鱼,可是他的道行不行,无论如何也不能将我打回原形,于是他便连滚带爬地跑去找来了大BOSS。

枯尘方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在连说了几声罪过之后,倒退着离开了他的房间,然后连夜骑着自己的那头跛驴,逃下山去,跑路了。

只还剩下我和了凡的小寺里,我歪着脑袋,笑笑地看着额头上早已冒出一层细密汗珠的他。

我不能理解的是,以前我丑的时候他尚能如此宽容,如此细心地对待我,如今我由一只蛾子变成了眼前的大美女,他却怕了。他的光头里的想法,似乎有点怪。

我说:“了凡小师父,桑蝶又不会害你,你何必那么焦虑?” 桑蝶是我为自己取的一个名字,是我从他念过的那些经书里面得到的灵感。

在听了我的话之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似乎真的有点怕死,当时我就觉得眼前这个名叫了凡的小和尚可真虚伪,他们不是早就把生死看淡,姻缘看开了吗?他们不是把死当成了是涅槃吗?干吗还那么害怕我,还对这个妖精耿耿于怀。“你、你、你到底是什么妖?”

许久,了凡终于鼓足了勇气,颤抖着对我问出了这句话。我微微一笑,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案上那盏闪烁不定的青灯,我说:“桑蝶只是一只扑火的蝶蛾。”

说话的时候,我看见自从上次我扑到灯火上险些烧死之后,他已经用白色的宣纸做了一个灯罩,罩在了灯火周围。

二、我现在啄你一下,哪里就不自重了。

释了凡要去山下找他师傅的那天,我固执地跟在了他的身边,当时我想的是,等他的光头上长出了三千烦恼丝之后,他便不会像现在这般畏惧我了吧,我修炼成人,几乎全是拜他所赐,我想不出除了以身相许之外,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报答他。当然,对于我的跟随,释了凡腹诽了许久,他觉得一个出家人的身边跟一个活灵生机的女子,的确有点非主流。所以,三番五次地央求我留在寺中,等被我吓跑的枯尘师父回寺后再做发落。他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说:“桑蝶姑娘,我佛一向慈悲为怀,师傅回山以后,断不会为难于你的,到时候,你便去你该去的地方就是了。”

我歪着脑袋,眨着眼睛看他。

我说:“了凡小师父,你在这里,你让我去哪儿?”

于是,他便忧愁了,长袖一拂,戴上斗笠,端了金钵便愤愤地走下山去。

他走我亦走,亦步亦趋,若即若离。

后来没有办法,他只能在山下的一座瓜棚外,偷了瓜农晾在绳子上的一件男式长衫丢到了我的怀里,让我披上后,又为我戴上了斗笠,将我打扮成了一个男人之后,才重新起程。他说:“桑蝶施主,小僧怕了你了。”

说到此,他顿了一下,豪气干云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大无畏的表情:“小僧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缠着我,如果你想吃小僧的肉,现在就吃吧,小僧断然不会反抗,就算死在当下,也比被你破了我这十几年的修行要好。”

释了凡头上没毛,六根清净,所以他不知道我喜欢他,要不然当年我也不会不顾死活地飞蛾扑火,这一点,我不怪他。我怪他的是,他居然会觉得我想吃他,我一辈子喝风饮露,是个坚决的素食主义者,谁稀罕他那一身酸肉啊。我只是想要跟在他的身边,一千年、一万年,只是想要和他一起经历,证明其实他并没有看淡人间罢了。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从小被枯尘师父捡来,在寺中养大的释了凡有些悲哀,他悲哀的是,甚至都还没有真正地经历过,就把世间的男欢女爱,当成了业障。所以,我发誓要用一生的努力,来引导他,拯救他。他们这些和尚不都有三戒吗?色、酒、肉,如今我就要他一戒接一戒地破了这三戒,还世间一个有点纯情有点傻的美男子。

我破释了凡的酒戒是在山下锦安城内的小酒馆里,当时,他点了一盘清炖竹笋,一盘淹黄瓜,对着咸菜啃馒头。

我偷偷地将他碗里的水换成了女儿红,他一边吃菜,一边顺手端起了碗,咕咚一下喝下去,然后脸就红了。

这一戒他毫无防备,破得比较容易,并没有什么成就感。我只记得他在喝下酒之后,还红着脸问了大堂里的伙计一句:“施主,你家的茶水里加了什么,味道有些古怪,好在尚有几分余甘,再给小僧来一碗。”

结果,那一天的释了凡迟迟没有等来自己的第二碗女儿红,反被店家挥舞着一把菜刀追了出来,那店家是一位皈依释迦的居士,看不惯饮酒的和尚,险些用菜刀将他的光头当成西瓜砍。锦安城内繁华的大街上,他一边义愤填膺地追杀我和释了凡,一边气急败坏地大喊:“我砍死你这个不守清规的败类,你明明喝了我家的白酒,却说再来一碗茶,你以为老子眼瞎吗?” 那一天,我拉着释了凡的手跑了好久,最后,他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路口猛地甩开了我的胳膊,满口酒气地对我吼:“桑蝶,是你把我的茶水换成了酒对不对?我素来与你无怨,你这样毁我,到底意欲何为?”

我看着他只是笑,只是笑,我突然觉得他整个脑袋都微微发红的样子挺好看的。

后来,见我懒得回答,他便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装模作样地念起了咒,就好象那些咒语能将他体内的女儿红驱出一样。在他身边的墙头内,一两株桂花正开得好,鼻翼一张一合之间,袅袅轻香扑面而来。

我说:“了凡师父,既然酒戒已破,就索性破了其他两戒吧,我亲你一口怎么样。”

说话间,我已经毫不矜持地俯下身去,双唇一撅却一下子拱在了他迎上来的木鱼上。

他心无旁骛地捻着佛珠,头也不抬地对我说:“姑娘请自重。” 我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心说,以前我当蛾子的时候,我身边的那些雌蛾,看见色彩艳丽的公蛾,从来都是一个劲地扎过去,不由分说地和它生几千个蛋的,我现在啄你一下,哪里就不自重了?

三、姑娘怎么那么不小心,鄙人今天要万一将姑娘撞出个好歹来,恐怕罪过就大了,全天下的男人都不会愿意的。

那一次释了凡一共在锦安城里逗留了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过去后,他依然没有找到他的师傅释枯尘。想来,我就是那个时候认识锦安城里的赵家三公子赵世炎的。当时,释了凡的小光头上长出了半寸长的发楂,我陪他一起去东门内的剃头摊前清除三千烦恼丝。结果,迎面就撞上赵三公子的马车了。

青石铺就的街道上,我一个骨碌翻在了路边,头上的斗笠滚落一旁,惊了赵三公子的枣红马。

我甚至还听见那马在睖睁了一会儿之后,龇着一口大板牙对我说:“姑娘快跑,车里有狼。”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匹枣红马口中所说的狼,是指赵世炎那匹色狼。他从车里撩开帘子走出来之后,本想破口大骂的,结果看见那个躺在地上,一头青丝随意地垂在额前的我之后,就把所有的话吞了回去,重重地咽了一口口水。

而那时的释了凡,因为我露出了本来的面目,怕连累自己,早就躲到街角去了。我看见赵三公子一脸贼笑地从车上走下来,在走向我之前,还被那匹枣红马狠狠地踢了一脚。好在,那一天他的心情好,没跟他的马儿一般见识,而是拍了拍自己的屁股,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异常绅士地伸出手来,想要把我从地上扶起。

他说:“姑娘怎么那么不小心,鄙人今天万一将姑娘撞出个好歹来,恐怕罪过就大了,全天下的男人都不会愿意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我转过脸来看向不远处躲在街角探头探脑的那个小和尚,然后笑着问他说:“你愿意吗?”

在看见我是在问自己之后,释了凡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连连摆手的同时赶忙将自己的小脑袋缩了回去。

所以,后来的我之所以把手迎上了赵三公子那只一直僵在半空中迟迟不愿抽回去的手,只是因为释了凡的冷漠,只是想要知道,他是否会在我上了别的男人的马车,跟着别的男人走了之后,有一点点伤心和不甘。

我只是想要知道,这么多天以来的我与他,是不是真的如同他的表现那般无关。

我坐上赵三公子的马车之后,还忍不住撩开车后的珠帘,向着释了凡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我看见他在确定原本围在马车旁的人群已经散开之后,终于像个受惊的小雀似的从墙角走了出来。然后双手合十,对着我马车消失的方向说了句:“阿弥陀佛。”

我不知道,他的那句话到底是在庆幸自己的解脱,还是在为我祈祷,又或者他是在为赵三公子担心,怕我会吃了他。

四、他踹门的时候不小心踹飞了自己的草鞋,沿着窗户落到院子里之后,被那匹枣红马给吃了。

我住在了赵三公子在别处买的宅子里,都说狡兔三窟,看来色狼也有好多窟。

赵三公子养了我,却得不到我。

平日里,我最爱做的事情,就是站在二楼的窗口向着楼下街道上的人群张望,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搜寻释了凡这个闪光点,我固执地认为表面上看起来无情的释了凡,肯定会在某一年的某一天,来这里“救”我的。我甚至还把他当初送我的男人穿的长衫和斗笠挂在了窗口,期待着某一天他能看见。

赵三公子的枣红马就拴在楼下的小院里,这畜生总是会在我打盹的时候仰天长笑,它说这世界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爱情这东西,它就曾经爱上过一头驴,结果后来那驴为了下辈子能够不再堕入旁生,而是投胎做人,就固执地跟着一个名叫枯尘的老和尚出家了,于是它便绝望,便堕落,跟在赵三的身旁过上了纸醉金迷的日子。它说:“呆蛾,你和那个小和尚是不会有结果的。”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枣红马的诅咒,反正我在赵三公子的小楼里整整待了半个月,都未曾在楼下的人群里看见释了凡的影子。直到有一天,我终于忍无可忍,决定另辟蹊径。

那一天晚上,赵三公子来找我的时候,我破天荒地让他摸了我的手,在他尝到甜头之后,我便对他说,如果还想更近一步的话,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说锦安城里有个得罪过我的小和尚,我想要让他破了肉戒,报复他。

那一次,赵三公子猛拍了自己的大腿,说,这有何难。于是我就笑了,嘴角轻轻上挑,仿佛胸有成竹,我想,不久前的释了凡已然破了酒戒,如果他再吃上一口肥肉,肯定就会自暴自弃了吧。我清清楚楚地记得,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除了稍微的恐惧和明显是佯装出来的厌烦之外,分明还有另外一点让人看了就会心思柔软的东西。我觉得,他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讨厌我。

释了凡是在三天之后被赵三公子的手下抓到小楼里来的,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再次看到我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居然有些惊喜。他的袍子烂了洞,草鞋磨穿了底,头发显然没有剃过,比原来又长长了许多,嘴角甚至还冒出了青色的胡须。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狼狈的小和尚,我的鼻子一酸,眼眶一热,居然有些想要流泪的感觉。

看见我后,他上前一步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又把所有的话全都吞了回去,只例行公事般地念了句“阿弥陀佛”。

客厅里的桌子上摆了火锅,火锅里咕咚咕咚地冒着气泡,释了凡抬头看了看站在楼梯上的我,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火锅,脸上突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那一刻,他终于不再隐瞒自己与我的关系,而是微微地叹了一口气道:“桑蝶姑娘,你又何必这般为难小僧,我自小跟随师傅吃斋念佛,禅心已如磐石,就算今日你们逼我破了这一戒,你我之间,也断无可能。”

那一日我没有逼释了凡吃肉,而是在听了他那句话之后,气急败坏地冲上前去,拉起了赵三公子的手,将他拖入了他朝思暮想的厢房。我本来想让释了凡自暴自弃的,结果却被他搞绝望了,于是不得不使出了撒手锏,让他羡慕、让他忌妒、让他恨。在拖着赵三公子走进房间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跟和尚谈个恋爱可真费劲啊,就跟赌博似的。

好在那一次我赌赢了,我想我将永远记得释了凡在踟蹰了许久之后,冲上楼来,一脚踹开我的房门,拉起我的胳膊便向着门外飞奔时的情形。他踹门的时候不小心踹飞了自己的草鞋,沿着窗户落到院子里之后,被那匹枣红马给吃了。我记得,他拉着我向院外跑去的时候,拴在桂花树上的枣红马还不怀好意地对着我们打了一个呼哨,跟在赤着一只脚的释了凡的身后。

向前跑去的我,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说:“了凡师父,你心中始终是有我,始终是放不下的对不对?”

释了凡的嘴巴硬,他狡辩说他之所以拉着我走是一位不想让我这个妖精祸害赵公子,他为国为民大公无私。但是,我却知道他是在撒谎。

因为当他拉着我的手,从街边向着城外飞奔的时候,路边一位卖豆腐的老大爷曾经对他说:“小师父,几日前你一直在找的那个姑娘找到了哦,可喜可贺啊。”

看来,在委身赵家的这几天,他一直在找我,也许他的袍子和草鞋就是那个时候磨破的。

看来,他在小楼里看见我的时候,那句欲言又止的话应该是对我的关心,或者是嗔怪和埋怨。

看来,喝过了女儿红的那个小和尚,其实已经不能没有我。

五、世上从无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那一日,我和释了凡逃出了锦安城不久,赵三公子的那匹枣红马就用板牙磨碎了缰绳,追上我们。它嬉皮笑脸地对我说:“天下佛门是一家,你家的小和尚一定认识那位喜欢骑驴的老和尚吧。”

对于它的问话我没有回答,我怕光天化日之下,如果跟一匹老马聊得很开心的话,会让释了凡很吃惊。我骑在马背上,跟牵着马的释了凡聊天。

我说:“了凡师父,你就那么想要找到枯尘师父吗?我们这样不是挺好?”

听到我的话,他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许久,才抬起头来看着远方叹道:“我想问师傅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我连忙追问。

“小僧想问问他,菩提花坐胎千年终成菩提果,而菩提果的形状为何是一男一女双臂相拥的模样。” 他的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也回答不了。

我只知道,当初他所说的那句“一念起,万水千山,一念灭,沧海桑田”是什么意思,那指的是有时候只需一眼便足以穷尽一生,跋山涉水为他而来。

我只是知道,那个名叫释了凡的小和尚,之所以想要问他师傅那样奇怪的一个问题,是因为,他那静如止水的内心,已经起了涟漪。

菩提果其形,一男一女相拥而卧,而佛家却讲求男女断绝。道行浅显的释了凡不知,他终究该心向菩提,还是心向我。所以他才想要向他师傅要一个答案,也许只有得到了枯尘师父的谅解和首肯,他才有勇气蓄发还俗,与心爱的女子相守一生。世上从无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我想,后来的我们之所以会被气急败坏的赵三公子追上,一定是因为那匹枣红马,这个吃货在驮着我们走出锦安城门不远后,就固执地停在了一片山坡前吃起草来,我用断掉一截的缰绳在它那滚圆的马屁股上抽了一下,结果它就把我弹飞到了正在编草鞋的释了凡的怀里,同时还低垂着脑袋冷笑了两声。

让人感到意外的是,那一次,释了凡并没有像往常我对他投怀送抱时那样,唯恐避之不及地一把将我推开,然后默念阿弥陀佛。他只是顺势将我抱住,扶稳了之后,才缓缓地放开了手。在他的指尖滑过我的指尖的时候,我还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地抖了一下。不经意间,我与他四目相对,他赶忙别开了目光,语气有些尴尬地说道:“桑蝶姑娘,小僧不是有意冒犯的。” 我笑笑地看了他一眼,旋即上前一步,猛地抓起他刚才抽开的那只手,放在了自己的手上,结果,这个时候赵三公子的马队便从锦安城里追过来了。

坐在马上挥舞着马鞭的他,朝着我们的方向大呼小叫:“贼僧莫逃,贼僧莫逃。” 在他的眼里,释了凡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光头,不但抢了他的女人,而且还捎带着偷了他家的马,此刻正站在坡前悠闲地啃着地皮的那个吃货就是最好的证据。

那一天的释了凡本来想上前解释,可是气急败坏的赵三公子哪里听得进他的话,只大吼了一句“如来不管你,我替佛门清理门户”,就断喝一声,勒起碗口大的马蹄向着释了凡的胸口踢来。我本想上前庇护,可是他的速度太快,还没等我冲上前去,释了凡就已经轰然倒地。

那一踢正中胸口,这一切的变故来得太快,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释了凡的嘴角就已经流出了鲜血,他的嘴巴张了张,断断续续地对我说:“桑蝶姑娘,小僧等不到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眼见他那双好看的眉眼缓缓闭合,我拼尽了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可是却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胳膊上的力道越来越小,到最后,甚至都已经不够力气抬起他的一根小指。

我听见身后的赵三公子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情形,在惨叫一声之后从马背上跌了下来,然后和其他人连滚带爬地跑掉了。我看见那匹本在吃草的枣红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我的身边,此刻正低下头来,用那张长长的马脸摩挲着我的身体,巨大的气流从他的鼻孔中喷射而出,每喷一下,我的整个身体都如一片树叶似的几欲飞走。我看见枣红马那一双巨大的黑色眸子中,映出了我的模样,竟是一只小小的七彩斑蝶。

那一刻的我终于知道,原来,我本就是释了凡的一丝凡念,我与他青灯共守七载,每日听他诵读经书,轻击木鱼,才渐渐地因了他的心志变成了人形,同情他、怜悯他,想要替他化解青灯枯禅的孤独。

如今,他就要离去,他的凡念而衍生出来的那个我,自然再无力维系人形。

我想要像最初那样,伸出手来调皮地摸了摸他那颗已经长出了黑发的小光头;我想要拼命地撑开他的嘴唇,听他说一句我等了一辈子的,对于凡人来说再简单不过的喜欢。可是纤细如一枚枯叶的我已经无能为力。

于是,我只能轻轻地栖息在他的唇边,栖息在他长长的睫毛上,看他,再也不会睁开眼。

六、他的话断断续续,随风而来,我有好多只眼睛,我突然不知道,该用哪一只来哭。

再次见到枣红马的时候,已经是三年以后的事情了。

三年之中,我一直守在释了凡的身边,我看见他被几个路过的行人,埋在了山冈下的一条小溪边。

我看见,他胸前的佛珠变成了菩提树的种子,在他小小的坟茔中破土萌发,用了千日的光阴,长成了一棵手腕粗细的花树。我看见,菩提树在某个大雨的夏夜里开出了唯一的一朵菩提花,我记得释了凡曾经对我说过,菩提树从来都是花开两朵的,只开一朵花的菩提树,永远也不会结出菩提果。

那一夜,我瑟瑟发抖地躲在一片巴掌大的菩提叶下,后来天晴了,漫天闪烁的星光中,却没有任何一盏我宁愿不顾一切地扑向的灯火。

日升月落,炽热的日光渐渐地晒干了我翅膀上的露水。我在菩提开花的第二天振翅高飞,我飞过了一座低缓的山丘,又飞过了一条并不怎么宽的小河,然后,我就在小河边的一家农舍里看到了正与一匹跛了一条腿的驴子拴在同一个木桩上,悠闲地吃着草料的枣红马。

在它们身后的院子里,坐着一个脸上爬满皱纹的老丈。看起来有点奇怪的是,年过六旬的老丈,居然还会像一个孩子似的,时不时地伸出手去,摸一摸身边那位老太布满青筋的手。那表情,宛若一对新婚燕尔的恋人。

他说:“老伴啊,当年我被一只妖精吓得失魂落魄,骑驴跑路掉进这条河里的时候,要不是被正在河边淘米的你救下,恐怕这一辈子都不识人间烟火。”

说到此,他俯下身来,伸出手,轻轻地抚摩了一下老太脸上那块巨大的黑痣,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当年,你因为长相极丑,而躲在这深山之中不敢见人,后来遇到了我,看来,这是我们两人早就注定的缘分。” 他说:“你在我心中,从来都是最美的。”

他的话断断续续,随风而来,我有好多只眼睛,我突然不知道,该用哪一只来哭。

恍惚间,我仿佛又听见了古寺之中,某个少年的朗朗禅声。他说:“一念般若生,一念般若绝。” 转眼,沧海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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