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中学语文论文荟萃序言(钱梦龙)_中学语文阅读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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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中学语文论文荟萃》序言（钱梦龙）

钱梦龙

志祥、映华来信说，他俩正在合作编一部《全国中学语文教学论文荟萃》的书，并嘱我就语文教学研究的问题谈点意见，算是“序”.我看了他们关于编辑宗旨的说明和部分论文的目录，觉得这本书的编辑、出版确是一件极有意义的事，于是欣然从命。但是，要我就语文教学研究问题发表意见，却不免感到为难，因为我在语文教学上只是一名属于“操作层面”的普通教师，实在谈不上有什么“研究”，自然也就说不出多少有价值的意见。

不过，说“说不出”，其实也不尽然。作为“操作者”，我确实常常琢磨着一个问题：怎样“教”，学生才会学得有效些?也写过几篇不太象样的论文，提出过一些主张，对其间的甘苦得失，未必就毫无体会。降低要求看，也可以算是一点“研究所得"吧。再进一步说，我的这些“所得”完全从自己的实践中来，又用于指导自己的实践，因此我想，如实地谈一下自己的体会，虽然卑之无甚高论，但比起那些高层次的研究来，也许倒更能引起同行们的共鸣和思考的兴趣。

有的同行可能知道，我在70年代末和80年代初曾经提出过一些关于语文教学的设想，其中较有影响的是1982年提出的“语文导读法”。1989年，朱智贤先生主编的《心理学大词典》把“语文导读法”作为条目收入，在该条目释文中说：“语文导读法，中国中学语文特级教师钱梦龙探索、总结的一种颇有成效的语文教学方法。一种引导学生真正学得主动、在学习过程中积极思考，从而锻炼自读能力的新型教学法。它既不同于以注入知识为主的教学法，又与以谈话提问为主的教学法异其旨趣。培养学生自读能力和习惯，是一个长期训练、逐步提高的过程，钱梦龙吸取国外流行的SQ3R阅读法的精·神，结合中国语文教学的经验，设计出一套切合学生实际的自读步骤，把学生感知、理解教材的思维过程用一定的规格大体固定下来，对学生进行严而有„格‟的训练，使学生在阅读过程中能„思有其序，读有其法，充分掌握学习的主动权，……(下略)”《心理学大词典》是在第三次全国教育科学会议上确定的国家级重点科研项目，“语文导读法”能成为该词典的一个条目，也许可以算作对我的教学研究成果所做出的一个权威性的鉴定吧?

于是有人问：你是怎样取得这样的成果的?要完完整整地回答这个问题，说来话长，但也不妨长话短说。我是一名自学者，当我还在中学读书的时候，就已经养成了自学的习惯。我不但爱读课外书，而且从多读中逐渐悟出了自学语文(当时叫“国文”)的门径。由于能读会写，语文成绩在班级里一直处在领先的地位。50年代初，一个偶然的机会使我阴差阳错地成了一名中学语文教师，因为深知自学的作用，所以从我在上讲坛的第一天起，就为自己的语文教学确定了一个方向：致力于鼓励学生“自己学”，教会他们像我当时自学国文那样自学语文。每次备课，我总要先把课文读熟、消化，直至确实读出了个人的心得，才由自己的“怎样读”进而确定“怎样教”。教学着眼于学生自学，必然要摒弃单纯由教师讲解课文、传授知识的教法，而把重点放在启发学生的独立思考方面。意想不到的是，我闭门造车想出的这种教法，居然唤起了学生求知的兴趣，课堂上出现了师生配合默契、生动活泼的局面，教学成绩比我预料的要好得多。当时的我既缺乏教学经验，又没有必要的理论武装，可是我一直在苦苦寻找着一个问题的答案：我这样 1

教的根据是什么?寻找答案的过程，其实正是一种理性探索的过程，是我生平第一次跟“教学研究”沾上了一点边儿。后来我写了一篇文章《语文教学必须打破常规》，1956年，在全县的优秀教师大会上宣读。这篇文章试图从哲学认识论的角度来解释我这样教语文的根据好歹也算有了个研究的结果。遗憾的是，1957年以后直至“文化大革命”结束，在这将近20年的时间里，由于政治上遇到了一些麻烦，教学工作断断续续，我的这项“研究”很难正常进行。但只要我有一天在讲台上，我的探索就要继续一天。成败利钝都可以不计，重要的是我仍在走自己的路。

1976年以后，我得以重返教坛，继续我的“语文教学必须打破常规”的试验，并开始注意从教学实践中探寻规律，提炼观点。1979年，我根据自己在语文课上指导学生自学的实际，杜撰了一对新词：“自读”和“教读”。自读，就是学生主要依靠自己的力量阅读、理解课文；教读，则是老师教学生读。所谓“教”，不是提供关于课文的现成结论，而是重在指导读法和启发思维。自读是教读的出发点和归宿，教读是自读的必要条件，两者相互作用，构成了阅读教学的一串“基本动作”，我把它叫做“基本式”。“基本式”的提出，说明我对语文教学的认识开始由朦胧走向清晰，由自发走向比较地自觉。但是，“基本式”还只是经验的描述，仍不能解决“为什么必须这样教”的问题。我努力寻求着理论的支持。我大体考察了教学沦的发展历史。拨开重重理论的迷雾，我发现，从赫尔巴特到杜威、布鲁纳、达维多夫等人，无论他们的教学理论多么不同，但说来说去，无非是为了解决一个问题，即如何在教学过程中处理教师、学生飞教材三者的地位和关系问题，其中尤为关键的是教师和学生的关系问题。以赫尔巴特学派为代表的传统教学论，其理论核心是教师中心主义；以杜威学派为代表的现代教学论则反其道而行之，以儿童中心主义为其理论核心。而根据我的教学实践，觉得两种学说虽然都各有其合理的一面，但又各执一端，有所偏颇。我从自己的教读过程中体会到，学生确实处于“中心”的地位：教师的“教”完全是为学生的“读”而存在的；但教师对学生的“读”又起着举足轻重甚至决定性的作用，“教”之有方，学生才能读得有效。教师和学生实际上处于一种互相制约、又彼此合作的关系之中；从这一认识出发，我提出了“学生为主体，教师为主导”的命题。正如有的研究者所指出的：如果说“教师中心论”是正题，“儿童中心论”是反题的话，那么“主体——主导论”就是一个合题，它吸取了正、反题的合理因素而避免了两者的偏颇。这是我寻求理论支持的第一个收获。其次，从我对教学过程的处理看，能力训练居于十分突出的地位，这也是符合“主体——主导论”的观点的，因为作为学习主体的学生和发挥着主导作用的教师，只有进入了一个训练的过程，才有可能真正形成一种和谐合作的关系。叶老说；“学生须能读书，须能作文，故特设语文课以训练之。”可见训练正是语文课前以实现其功能的主要师生交往形式。因此，我又提出了“训练为主线”的命题。“学生为主体，教师为主导，训练为主线”，这个后来被同行们称做“三主”的观点，它的形成和提出只是80年代的几年间的事，但为此我在暗胡同里摸索了将近30年!理论之光一下子照亮了我的全部语文教学实践，我终于明白：30年来我这样教语文，所以效果不差，主要因为我从自学的经验中悟出的教学方法正好和教学的客观规律暗暗吻合。后来我又从“导演”一词得到启发，把这种以“三主”为理论基础、“自读”“教读”等训练方式为“基本式”的教法命名为“语文导读法”。我采用“导读”一词，以区别于传统的“讲读”。“导”，指教师的因势利导、启发诱导；“读”，指学生的阅读实践。“导”和“读”的结合，体现了教师的主导作用和学生主体地位的辩证统一。我为了进一步验证这些观点，在教学实践中更加自觉地运用“导读法”，发表过不少课堂教学实录，也写了些文章阐述我的观点，1985年还出了一本小书《语文导读法探索》，我的第二本小书《导读的艺术》，也已由人民教育出版社付梓，不日即可与读者见面。这就是我的教学研究的全部“成果”。可以看出，这些“理论”，完全来源于个人有限的教学实践，它像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土生土长的乡下孩子，恐怕是很难进入辉煌的理论殿堂的。不过我倒很欣赏波兰教育家奥根说的一句话：“教学

论不是凭思辩，而是凭先进教师的经验概括，以及观察和实验，来揭示一系列的规律性的。”我想，我们这些处于“操作层面”普通教师，面对“巍巍乎高哉”的理论，是大可不必自惭形秽的。

最后，我想告诉本书的读者诸君：教学研究不是少数人的专利。像我，没有进师范大学深造的荣幸，学历至今尚未“达标”，人生道路上又历经挫折，条件可谓差矣，居然也在教学研究上多少取得了一些进展。我能够做到的，诸君一定也能够做到。这本论文集的作者们就这样做了，而且都比我做得好。这对至今仍在教学研究的门口徘徊的老师，是很好的示范。因此我想，这本书的出版，既是对过去的教学研究成果的一个总结，也是对今后教学研究的一个启示。可以预见，语文教学研究的百花园，在广大语文教师的心血浇灌下，一定会呈现出一派“万紫千红总是春”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