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反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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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警界巨贪吕乐——《雷洛传》、《金钱帝国》原形

服务警队年期：一九四0至一九六八年 离职前职级：九龙总华探长

廉署行动：于1976 年11 月 4日发出通缉令，至今有效。目前情况：与太太蔡珍居于台北敦化路的自置物业。

《雷洛传》、《金钱帝国》讲的就是吕乐的故事。这位香港廉政公署成立以来通缉时效最长，目前仍未撤销通缉的探长，几十年来用着吕乐本名，隐居在台北市东区，由于台湾与香港并无引渡条约，通缉对吕乐来说毫无影响，每天过着闲适安逸的生活。

已经高龄的吕乐，虽然头发花白，除了膝盖长骨刺影响行走外，身体还是硬朗，每天依然梳着整齐的如当年的公务员西装头，声如洪钟，但豪气神态不减当年。

回溯过去，吕乐从制服警员干起，一路干上便服刑警；后升任新界区总华探长，来年又升任香港最繁华地区港岛及九龙区的总华探长，位高权重，在香港无人不知，纵横黑白两道呼风唤雨，家产迅速累积。

48岁的吕乐急流勇退，卸下人人称羡的港岛及九龙区总华探长职务，靠着名下不动产收房租，过着舒适的退休生活。

香港廉政公署成立，吕乐成为头号查缉目标，当时吕乐便带着8名子女及妻子蔡珍1家人，急急移居加拿大定居，买下台北市东区敦化南路公寓豪宅，自此定居台湾，长年与爱妻蔡珍同住。

吕乐在台湾的亲人只剩妻子及小女儿，小女儿据称在某公家机关担任公务员，其余7位儿子都留在加拿大。

吕乐在台湾过的生活，几乎只能用“低调”、“节俭”形容，甚至有就像“自我软禁”般，不太常与外界联系。

居住的敦化南路豪宅虽然位处东区精华区，但也是超过30年屋龄的老公寓，邻居表示，这么多年来，他们并不知道吕老先生就是电影中的“5亿探长”本人，如今知道和电影中的传奇人物生活了20多年，实在感到相当惊讶。

邻居说，吕老先生平常没有什么嗜好，以前还会偶尔与爱妻外出散步，但是近年来因为脚好像有问题，所以比较少出门，以前每天都还要去仁爱医院复健，现在是一个星期3次前往仁爱医院做物理治疗。

吕乐生活不奢华，连剪个头发都是在仁爱医院地下室的理发部解决，理发部的“欧巴桑”也说不知道吕乐是什么身分，也不知道什么是5亿探长。

吕乐最大的娱乐就是平时偶尔和几位过去同样“落难”台湾的前部属及探长饮饮茶。

香港电影《5亿探长雷洛传》拍了3部曲，至今仍在各大电影台重复播放，片中详尽描述吕乐传奇的警界生涯，民众对于主角探长雷洛即使相当感兴趣，但却无法得知世间是否真有其人。

坊间有许多对于吕乐的传闻，有人说他定居加拿大，有人传闻他已经身故，甚至说他当初是做渔船偷渡到台湾。

“深居简出、行事低调、沉稳内敛、穿着朴实、出手阔绰”，陈姓老乡简短的几句形容词道出吕乐在台湾落脚后不招摇的行事作风。

过去20几年来，吕乐只要是同乡会的定期聚餐、香港好友来台聚会，几乎都会偕同夫人出席，餐会结束，出手大方的吕乐总是成了东道主，让大伙感觉出他有股重情重义的江湖味道。

至于谈到电影中5亿探长雷洛传的传奇故事，吕乐的同乡好友突然会心一笑，不过据好友私下聊天，雷洛传与当年实际社会型态应该八九不离十。记者专访《金钱帝国》导演王晶

如果有心翻阅香港历史，上世纪70年代初无疑留下了极为浓重的一笔。当年香港警界与黑帮组成庞大的贪污帝国，以吕乐、蓝刚、韩森、颜雄为首的华人高级探长，将香港95％以上的警察拖入贪污组织。贪污之风甚至蔓延至全港各个行业。1974 年，港督麦理浩爵士深感当时政界、警界与服务业污浊、社会风气堕落，决定成立“总督特派廉政专员公署”，即今日的香港廉政公署。在社会风气和法律制度的双重完善下，香港真正进入了一个经济腾飞、社会繁荣的时代。

电影偏爱传奇，于是，以这一年代为题材的香港电影层出不穷，先后有邵氏老片《大哥成》、吴思远的《廉政风暴》、麦当雄的《跛豪》、刘国昌的《五亿探长雷洛传》、林德禄的《四大探长》。直至2009年拍摄的《金钱帝国》。《金钱帝国》导演王晶说，与前人之作相比，新片最大特点是“写实”，“之前因年代太近，拍电影还是受到很多限制，有许多不能说和不敢说的东西，现在30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些叱咤风云的人物或老或亡，他们的势力也几乎荡然无存，许多事情就不再像当初那样敏感”。

记者：拍上世纪70 年代这段事的电影已经有很多，最著名的就有你参与监制的《五亿探长雷洛案》，还有《跛豪》等，为什么多年以后你会想要再拍？

王晶：第一是因为我喜欢这段历史。1970 年代初对于香港是一个新旧时代的分水岭，酝酿和发生了许多变革，整治贪污是当时最轰动的事情之一，其他还有比如废除一夫多妻制，这个在《雷洛传》里也有体现。70 年代对有过亲身经历的香港人来说是铁一样的烙印，我是其中之一。另一点是我对《雷洛传》有不满意。当时主角选刘德华，他是年轻偶像派，为满足影迷必须要美化人物，很多香港年轻人看了以后都把雷洛当偶像。更何况当年拍片多少还是有所顾忌，所以很多情节和细节都修饰过，其实不是真的。

记者：据说当年《雷洛传》拍摄前剧组曾专程去台湾拜访人物原型吕乐，经他同意才敢开拍，但公映时还是遭遇他极大不满。这一次有没有为了拍片再去找他？

王晶：没有。

记者：相比前作，《金钱帝国》的最大特点是什么？

王晶：真实度。之前电影有很多真的事都没办法说，现在条件允许了。

记者：如何收集历史资料？

王晶：其实，我想拍《金钱帝国》想了10 年，实在因为我对当年许多事印象太深了，一个是我自己亲眼所见，一个是后来我也认识了很多离这个圈子很近的人，有警察，有廉署的，甚至也有很多是黑社会的。听到见到太多了，没办法不放进电影。所以收集资料对我拍这部电影来说不是困难的事情。

记者：当年哪些事令你印象最深刻？

王晶：令我印象最深的其实反而不是贪污，因为那是一种大氛围，好像你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天起世界就是如此，你也很习惯，不感觉有什么特别不妥—生活是很具体的，具体到没什么对错可言。但是当时，1974 年，政府宣布成立廉政公署，那个印象太深了，我记得当时我是在念书，廉署到学校来招人，布告栏里贴的启事里给出的薪水是每个月6000 多块，你知道这在当时是一个多高的薪水？差不多是警队里一个华人探长的十几甚至二十几倍。我们当时所有人都非常震动，觉得政府这次是真的要做治理贪污这件事情了。

记者：当年香港贪污盛行，到底到一个什么地步？

王晶：你站在今天的香港回看三四十年前，大概根本就不可想象。我只能说不管哪部电影，表现的都只是庞大贪污帝国的一个面。

有一个很有名的例子，一个职位只到警司的华人探长韩德，1954年进入警察行列到1973 年因腐败入狱，警察生涯19 年，以他的正当收入，平均200-300 元每月，不吃不喝也只有7 万不到的积蓄，但他被查没的家产至少有500 万港元。他在入狱时却对记者说： “我只是运气不好，碰到点子上了。贪污在香港警察队伍中是一种生活方式，就像晚上睡觉、白天起床刷牙一样，非常自然的一件事。”所以当时，香港警察队伍是自上而下的贪污，人人如此，谁都不觉得这是在犯罪。

所有人想的都是，如果要抓贪污，总不可能将整个香港警察一窝端吧，所以反而贪污的人都很有安全感。而且这种贪污不止警队，甚至蔓延到各行各业，包括服务业、医疗，当时就连火警都收钱。你家发生火灾，报告火警，他们可以立刻到现场但就是不救火，等你送“开喉费”（香港称水管为水喉）；你去医院看病，不送钱，你连开水和尿壶都没有。非常可怕。

记者：包括《金钱帝国》在内，都反复提到“四大探长”，他们到底是什么角色？

王晶：其实当时港英政府中的高层基本全部都是英国人，华人无论在政界、警队职位都是很有限的，就比如说四大探长里最厉害的两个—吕乐和蓝刚，都做过港岛和九龙的总华探长，就是所有的华探长里职务最高的，但级别就类似是军队里的排长。可是在他们以下的警察职员全部都是华人，都听他们的吩咐行事，他们跟黑社会的关系也相当密切，同时又能贿赂英国高层，所以虽然职务不高，但势力之大非常惊人。现在，我们说“五亿探长”，其实这些总华探长到底贪污了多少钱，始终是个谜。

记者：此前政府没有治理贪污的措施？

王晶：有的都差不多是假的。我电影里有一个很真实的细节，写负责捞黑钱和分黑钱的“猪油仔”到警队送钱，从上到下人人有份，警队反贪办公室也有，还要多收一份，当时情况就真的是这样的，反贪部门设立在警队，老板是华探长，就是一开始有心做事，很快也就识时务了，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廉政公署不一样，直接对港督负责，但开始之处还是遇到许多很惨的事情。

记者：电影最后有一段警察罢工捣毁廉署的戏，那也是真实的？

王晶：完全是真的。甚至电影中有一个镜头，是一个抓狂的警察抓住一位英国高级督察的领带把他掀翻在桌子上，那个都是有真实照片为证的。当时社会气氛一度非常紧张，而政府也根据具体情况有过让步，比如说，如果按照今天廉署的严苛法律，当时大概全部警察都会被抓起来，显然行不通，所以后来特赦了很多人。肃贪是个很漫长很需要讲策略的过程，我是亲眼看到全部的——开始是只抓最大头，通缉那些贪污百万千万的人，后来情况步步好转，就开始连很小的事情都会被调查。

记者：照你的说法，通过这个过程，香港的社会风气得到了最彻底的肃清，那为什么当年拍戏还会发生需要跟敏感人物打招呼这类事情？

王晶：所以说这个过程是很漫长的。但现在已经基本没有这样做了。一个是从1991 年到现在又过了将近20 年，发生了许多变化，他们中的许多人年纪都非常大了，有一些甚至相继过世，火气不再了，也没有十多年前那么敏感介意了，正所谓年华老去，我对这个感觉也是很深的。另外，他们当时残留的一些势力也逐渐淡出甚至消失了。

记者：电影中有些细节也很有趣，比如，陈奕迅演的探长娶了9 个老婆，还有黄秋生加入廉署，想了很多很“鬼”的点子来对付被捕的巨贪，包括差人买很难喝的咖啡，而我们都听说“廉政公署的咖啡很难喝”，这些是否也有真实史料参考？

王晶：那个年代妻妾成群是真实的。当然，陈奕迅有9 个老婆，这个是情节编织。但香港政府对妻妾制度的改革和贪污一样，也经营了很多年。其实政府一直都是禁止一夫多妻的，但是民间还是妻妾成风，我懂事起一个特别深的印象”凡是厉害的华人大佬多半都是娶好多太太，好像这都是一种显示地位和身份的方式。到1971 年，政府出台法律正式废除“大清律”，禁止一夫多妻，但彻底杜绝这种现象差不多要到1979 年前后了。至于廉政公署的咖啡难喝——片子里的这个情节是假的（笑）。廉政公署的咖啡是不是真的难喝，至少我没有亲口尝过，所以还真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