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诗经》“赋”法论略_诗经中赋的手法

2020-02-25 其他范文 下载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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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赋”法论略

在《诗经》表现方法的研究中,人们往往重“比、兴”而轻“赋”。有关诗之“比兴”及其演进、发展的论述比比皆是,而认真研究“赋”法的文章,却廖若晨星。我以为,在《诗经》“赋、比、兴”三法中,“赋”法的运用更为普遍,其灵活多变、千姿百态和达到的艺术境界,同样令人叹为观止;在对后世诗歌创作的影响上,也不在“比、兴”之下。下面,试具体地探讨一下这个问题。

一 《诗经》“赋”法的主要特征

前人之所以重“比、兴”而轻“赋”,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对《诗经》“赋”法的特点作了片面、狭隘的理解,大多只把它看作是一种“直陈”其事的方法,例如——

郑玄曰:“赋之言铺,直铺陈今之政教善恶”(郑玄《周礼注》);钟嵘

曰:“直书其事,寓言写物,赋也”(钟嵘《诗品序》);朱熹曰:“赋者敷陈

其事而直言之也”(朱熹《诗集传·葛覃》注)。

现代的文学史家一般均取朱熹之说。但是,上述解释并没有抓住“赋”法的主要艺术特征。因为,“赋”法决不仅仅是一种陈述铺叙的方法,它还包括精细的描绘、刻划和情感的直接或委婉曲折的抒写。我们且以《小雅·无羊》为例,作一简要分析——

谁谓尔无羊?三百维群。谁谓尔无牛?九十其犉。尔羊来思,其角濈濈 ;尔牛来思,其耳湿湿。或降于阿,或饮于池,或寝或讹。尔牧来思,何蓑何笠,或负其餱。三十维物,尔牲则具。尔牧来思,以薪以蒸,以雌以雄。尔羊来思,矜矜兢兢,不骞不崩。麾之以肱,毕来既升。牧人乃梦,众维鱼矣,旐维旟矣。大人占之,众维鱼矣,实维丰年;旐维旟矣,室家溱溱。

这是一首歌咏牛羊蕃盛的诗,全诗没有一处“比、兴”,其运用的艺术手法自是“赋”法。但是,它所展现的放牧图景却又多么美妙!诗中既有精雕细刻的描绘,如“其角濈濈”、“其耳湿湿”,刻划牛羊群聚时的千角簇集、百耳耸动景象,何其逼真!也有行动、神态的展示,如“或降于阿”三句,状牛羊在山坡漫步、池边饮水、草间躺卧的自得之情,有多传神!还有“麾之以肱,毕来既升”二句,化静为动,画面骤然一变,化为群畜奔逐、咩哞相唤的登高景象,将牧人的高超牧技和牛羊的训练有素,表现得栩栩如生。最后“牧人乃梦”一章,更是机杼别出,由实景变为虚景,将近景推为远景,迷离恍惚,花团锦簇,令人读后浮想联翩。前人评论此诗“其体物入微处,有画手所不能到”、“末章忽出奇幻,尤为匪夷所思,不知是真是梦,真化工之笔也!”(方玉润《诗经原始》)“赋”法在《无羊》中如此精妙的运用,岂是“直陈”二字所能概括得了的?

从《小雅·无羊》可以看到,《诗经》“赋”法的艺术特征,并不只是在于“陈述铺叙”,还在于不借助于比兴,对事物的形貌、人物的神态、心理和感情,作直接而形象的描绘和抒写。所谓“直言”,并非只是直接叙述之意,而是与“比、兴”的须借助外物相对待而言,更有直接描绘、刻划、抒写之意。对于这一点,宋人李仲蒙、清人李重华,倒是提供了很好的意见。李仲蒙说,赋,“叙物以言情,情尽物也”(见宋人胡寅《与李淑易书》引);李重华说,“赋为‘敷陈其事而直言之’,尚是浅解。须知化工妙处,全在随物赋形”(李重华《贞一斋诗话》)。所谓“叙物以言情”,所谓“随物赋形”,才真正触及了《诗经》“赋”法的根本特征。可见《诗经》“赋”法,作为一种表现方法,在艺术上的要求是一点也不比“比、兴”为低的。它同样需要对事物有精细入微的观察,奇妙、丰富的想象,生动形象的描绘。就某种意义上说,这种表现方法,因为不借助于“比兴”,而又必须达到“比兴”所具有的那种高度形象性,在艺术表现上,其难度也许更为大些。

二 “国风”“赋”法的多方面成就

对《诗经》“赋”法的解释还有一种误解,即把“赋”法说成是大事铺陈、极尽彩饰的方法。例如,刘勰《文心雕龙》说:“诗之六义,其二曰赋。赋者铺也,铺采摛文,体物写志也。”(刘勰《文心雕龙·诠赋篇》)刘勰此处虽是论述赋体的起源,但他在对“赋”法的理解上,显然包含了“铺采摛文”的意思,重点即落在铺排和彩饰上。这种解释倘是针对了楚辞以后的新文体“汉赋”的特征而言,那还不失为公允之论;倘要拿来说明诗之“赋”法,以为只有“铺张”、彩绘之诗,才是运用了“赋”法,那就不妥当了。可惜的是,有些文学史家正是作了这样的误解。因此,他们断言“雅诗、颂诗中多用这种方法,‘国风’中则较少使用”(见游国恩等主编的《中国文学史》)。

我以为,诗之“赋”法,主要在于不借比兴而对事物、人情作直接的描绘和抒写;至于是否“铺张”其辞,这须视表现需要而定,并不能作为衡量“赋”法的标准。诚然,在雅诗中确实有不少铺张其辞的诗作,在艺术上显示了一定的特色;“国风”中如《小戎》、《七月》、《硕人》等,也运用了层层铺叙的方法,对后来的诗赋均发生过一定的影响。但在大多数情况下,“赋”法并不表现为“铺张”。断言“国风”较少使用“赋”法,不过是一种错觉。我曾对“国风”作过一个大略的考察,其中较多使用“比、兴”的,约50余篇,只占总数160篇的三分之一;其余一百余篇,或全篇用赋,或大部用赋,怎么能说“国风”较少使用“赋”法呢?

《诗经》“国风”不仅大量运用了“赋”法,而且在其运用上呈现出一种变化无端、千姿百态的气象,为人们展现了许许多多艺术上的绝妙境界!考其大端,在以下三方面取得了令人赞叹的成就:

一是运用“赋”法描摹景物、烘托氛围。

“国风”中的许多抒情短章,都具有即景抒情的特点。它们善于将主人公放在特定的环境之中,用极简炼的笔墨描摹人物所处的环境、景物,渲染、烘托某种氛围,以传达主人公的思想感情。在创造情景交融的艺术境界上,“赋”法的运用,有时竟能达到精妙入微的地步。例如《秦风·蒹葭》对景物的描绘,只每章两句,逐章递进,即把清晨的寒意,旭日的霞彩,霜露的渐渐融化、蒸腾,荻芦的舒散摇曳等种种形态,包括主人公追求伊人的时间推移和惆怅失意之情,全都融汇其中了。其间没有一句比兴之语,却表现得情景如画,真可称得上梅尧臣所谓“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见欧阳修《六一诗话》引)!如果说,《蒹葭》在“赋”法的运用上,是以体物的精妙入微见长的话,那么,《王风·君子于役》则在素朴的白描之中显示了动人的诗情: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

全诗抒写一位倚门而望的妻子久待征夫不归的怀思和忧伤。诗人对于家乡暮景的描绘,语言朴实,不着一点色彩,意境却苍茫、辽远:夕阳西沉了,牛羊归来了,鸡群也栖息在墙洞里了。服役在外的丈夫啊,我怎么能不思念你呵!悠长的、绵绵不尽的思情,寓于最平常、最习见的乡村景物之中,令人读来倍觉亲切。

人们曾经指出,《诗经》的写景往往“古简无余词”(恽敬《游罗浮山记》),“诗笔所及,止乎一草、一木、一水、一石”(钱钟书《管锥编》第二册)。但它所展现的景象并没有因此而失去动人的光彩。例如《陈风·东门之杨》:“东门之杨,其叶牂牂。昏以为期,明星煌煌”。写的是一位女子与情人约会不遇的情景,其落墨处只在一“杨”、一“星”而已,而深沉夏夜那婆娑起舞的树影,灰蓝天幕上冉冉升起的启明星的光辉,不以其全部迷人的魅力,展开在了读者眼前?女主人公那依恋、期待和失望懊恼之情,又被烘托得多么感人!现芳华于素朴,“于淡处藏美丽”,“国风”赋法在写景上,正显示了这样一种妙处。

二是运用“赋”法再现某种场面。

说到场面的铺叙和描写,人们总会想起《诗经·大雅·绵》中的两节:“廼慰廼止,廼左廼右,廼疆廼理,廼宣廼亩。自西徂东,周爰执事”、“缩版以载,作庙翼翼。捄之陾陾,度之薨薨。筑之登登,削屡冯冯。百堵皆兴,鼛鼓弗胜”。层层铺排,将周人整治田亩、兴作宫室的宏伟场面、热烈气氛,表现得有声有色。这种张扬、铺排的描绘,在表现某些壮阔景象时,自然是需要的。但它在《诗经》“赋”法的表现中,毕竟只占少数。“国风”在描绘劳动场面时,更多采用的则是“少少许胜多多许”的写法,只对场面景象稍一勾勒,其热烈、紧张的情景就跃然纸上。例如《伐檀》:

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

前三句诗,绘形绘声,把众多奴隶“坎坎”伐木的艰辛,肩扛木材来往河边的繁忙情景,连同清亮的河水波起涛涌的景象,全再现了出来。不仅如此,在这一阵高似一阵的伐木声中,在一浪推着一浪的波光水影中,我们不是还感受到了伐木奴隶胸中那愈蓄愈烈的愤懑和不平?尔后,它们终于冲口而出,化作了对剥削者不劳而获行径的强烈责问和反抗之音。有些研究者将此诗开头几句,说成是“起兴”。其实,它们恰恰是对伐木劳动场面的直接描绘,与“起兴”是不同的。描绘妇女采摘车前子(或曰车轮菜、野李)的《周南·芣苡》,更是一首运用“赋”法再现劳动场景的杰作——

采采芣苡,薄言采之。采采芣苡,薄言有之。采采芣苡,薄言掇之。采采芣苡,薄言捋之。采采芣苡,薄言袺之,采采芣苡,薄言襭之。

全诗三章十二句,只换了六个动词,就展现了众多妇女采摘劳动的递进和果实愈采愈多的景象。于重沓复迭之中,传达出妇女们的喜悦和欢快。前人评论此诗说:“涵咏此诗,恍听田家妇女,三三五五,于平原绣野,风和日丽中,群歌互答,余音袅袅,若远若近,忽断忽续。不知情之何以移,而神之何以旷。”(方玉润《诗经原始》)可知,诗之“赋”法,不借助于比、兴,亦能达到诗之妙境。我们甚至可以说,在表现某些场景时,“赋”法的直接描绘,比起“比、兴”来,倒是更多地显出了长处。

三是运用“赋”法刻划人物形象

“国风”大多是抒情诗,而且体制短小,并不需要创造鲜明的人物形象。但是,由于诗人在抒发感情的时候,往往结合着个人的身世、遭际,注意对主人公的神态、话语、行动细节等进行描绘和刻划,因而常能在抒情之中,同时再现出人物形象。在这方面,《诗经》“赋”法可说是找到了自如运用的广阔天地。

先看对人物肖像、神态的刻划。“卫风”中有一首《氓》,诗人从女主人公眼中,开头即以“氓之蚩蚩”四字,勾勒了嘻皮笑脸、假作多情的倖薄男子的嘴脸,令人读罢久久难忘。随着情节的展开,诗人又写了他婚期延迟时的发“怒”,写他“总角之宴,言笑晏晏”的神情,以及发出“及尔偕老”、“信誓旦旦”的情景。可是,当女主人公真的嫁给了他,他却“言既遂矣,至于暴矣”,最终将她活活抛弃了。应该说,《氓》的主要成就在于再现了一位性格鲜明的弃妇形象,但同时将这位假作多情、“二三其德”的男子,连同他那卑劣的灵魂,全给刻划了出来。“郑风”中有一首《大叔于田》,写的是一位壮年猎手的狩猎。诗人先是描绘他“执辔如组,两骖如舞”(这是运用了“比”)的娴熟御车技艺;进而刻划他在“火烈具举”之中“襢裼暴虎”的壮举;然后又描述他“抑磬控忌,抑纵送忌”,即忽而按辔缓行、忽而疾驰射矢的神态;最后写他从容不迫地盖上箭袋、收弓入弢的情景。全诗对人物举止神态的描绘,步步展开,极有层次。一位艺高胆大、从容沉着的剽悍猎手形象,简直呼之欲出!

再看对人物行动细节的刻划。“国风”在表现人物性格和特定场合的心理状态时,很善于抓住那些富有特征的细节,进行直接的描写和刻划。这种刻划,就远非“比兴”的间接表现所可取代的了。例如《氓》在描述女主人公婚前的恋情时,有这样一段细节:“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这一“泣”一“笑”的行动细节,把女主人公的痴情、天真和率落的性格,以及特定环境中既带疑惧、复怀希望的复杂心理,刻划得入木三分。又如《邶风·静女》:“静女其姝,俟我於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写一位男子到城角楼与情人相会,因为见不到意中人,竟至于搔首徘徊起来。“搔首踟蹰”这一细节描写,传达这位男子情急焦躁的心理,有多生动!

“国风”运用“赋”法刻法人物,还常采用富有个性特点的“人物语言”和“对话”。例如《齐风·鸡鸣》——

“鸡既鸣矣,朝既盈矣!”“匪鸡则鸣,苍蝇之声。”“东方明矣,朝既昌矣!”

“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会且归矣,无庶予子憎。”

全诗均是男、女对话,将天亮时妻子催促丈夫上朝,唯恐自己贪欢而使丈夫遭受非议的担忧,男子却贪恋床笫,用苍蝇鸣叫、月出之光来搪塞妻子的情景,表现得活龙活现。不用一句叙述、刻划之辞,而男女主人公的性格,在对话中被传达无遗。《召南·野有死麕》前两章描述“吉士”挑逗一位“怀春”女子;第三章却突然以人物语言作结:“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你这个好人儿哪,不要动我的佩巾哪,莫要让狗叫唤、惊动了人哪”)!这位女子在被她悦慕的男子追求时又惊又喜、扭捏作态的含羞心理,正是在人物话语之中,委婉曲折地表现了出来。

以上所举,只是“国风”运用“赋”法,描绘景物、展现场面、刻划人物形象的众多表现中的少数实例。仅从这些例子就可证明:断言“赋”法在“国风”中“较少使用”,只是一种错觉。而与“比、兴”二法比较,“赋”法的运用,在“国风”中又取得了多么辉煌的成就!许多研究者,其实也都注意到了这些成就,并为之赞赏不已,却未能从诗之“赋”法的角度上,进行总结和评价,反而将它们划在诗之“赋”法的表现范围之外,这实在是说不过去的。

三 《诗经》“赋”法“浅露”吗

在探讨诗之“赋、比、兴”三法的长短时,有这样一种见解:单用“赋”法作诗,容易流于“浅露”。只有同时运用“比、兴”,才能达到意蕴深沉、含蓄不露的境界。《诗品》的作者钟嵘就是这样主张的:“若专用比兴,患在意深。意深则词踬。若但用赋体,患在意浮。意浮则文散,嬉成流移,文无止泊,有芜漫之累矣”(钟嵘《诗品序》)。现代也有研究者认为,“单用赋体的诗历来很多,传诵的却是少数。《诗经》里优美的句子,很多是兴句。比兴的句子往往凝结了作者的思想和感情,艺术上更精巧,更有感染力”。

作诗应该“赋、比、兴”交互为用,这见解无疑是正确的。但不等于说,运用“赋”法,就一定“浅露”。这里都存在一个观察是否精细,构思是否巧妙,描绘是否动人的问题。运用“比、兴”,当然有可能把内心情感表达得形象些、含蓄些;但倘若不谙此道,也一样会“画虎不成反类犬”的。“赋”法的运用也是如此。高超的作手,不借助比兴,只用“赋”法,同样可以将思想情志表现得含蓄深沉,令人读之余味无穷。前文所举《魏风·伐檀》,用的是直抒己怀的“赋”法,其艺术表现则一波三折:有伐木场面的生动再现,有发自肺腑的严峻责问,而在结尾处则又巧妙地一顿:“彼君子兮,不素餐兮”——运用“反语”作结,真是机智极了!何尝显得“浅露”?《周南·芣苡》看似平淡、重复,却如此耐人涵咏,妇女们“群歌互答”的种种情景,全可从言外得之,诗味难道不浓?为了更好地说明这一点,我们不妨再举几例。

一是《豳风·东山》。诗之二章运用想象,展现了家乡故园的一片荒废景象:“果臝之实,亦施于宇。伊威在室,蟏蛸在户。町疃鹿场,熠耀宵行。”铺排、渲染,“曲尽荒凉之态”。接着却笔锋一转,慨然叹曰:“不可畏也?伊可怀也!”一问一答,包蕴了离乡戍卒对于苦难中家乡故土的多少怀恋,和那终于可以回返家园的又苦又甜、又忧又喜的多么复杂的心情!诗之末章,诗人又忽生奇思,在回忆中将妻子当年嫁来时的景象写得如火似锦:“之子于归,皇驳其马。亲结其缡,九十其仪。”然后突然跌转,拄笔而问:“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问得多么有情致!诗所运用的主要是“赋”法,却“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梅尧臣语)。清人姚际恒评其末章曰:“骀荡之极,真是出人意表”,认为它可与杜甫名句“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相通(《诗经通论》)。“赋”法的含蕴之妙,于此可见。

二是《周南·卷耳》。诗中描述一位贵族妇女对外出征战的丈夫的忆念。除了第一章直抒其“嗟我怀人,置彼周行”的怀思外,其余三章却全在“悬想”之中展开,用丈夫的骑马登上山冈,眺望家乡妻子,甚至“姑酌彼金罍”以借酒浇愁的情景,来表现自己对于丈夫的苦苦思情。于“赋”法之中开出一种“悬拟”方式,诗致曲折委婉,意蕴更加深长,方玉润评曰:“下三章皆从对面着笔,思想其劳苦之状,末乃极意摹写,有急管繁弦之意。后世杜甫‘今夜鄜州月’一首,脱胎于此。”(《诗经原始》)

三是讽刺诗《陈风·株林》。其首章曰:“胡为乎株林?从夏南。匪适株林,从夏南。”揭露的是陈灵公君臣前往株林与夏姬私通的秽行。夏南,则是夏姬之子夏徵舒。马瑞辰解释此章说,“不言夏姬言夏南者,上二句诗人故为设辞,若不知其淫於夏姬者,以为从夏南游耳。”(《毛诗传笺通释》)明明是去干那见不得人的勾当,这已是人所共知的事情,诗人偏不说破,还语带诡秘地说:“那是去找夏南的吧”!一句未用比兴,寓揭露于巧妙的嘲讽之中,比之於义愤填膺的直斥,其抨击力量强似百倍。《诗经》“赋”法的运用,就是在这类讽刺小诗中,也闪射出了动人的光芒!

由此可见,“赋”法的使用,并不像钟嵘断言的那样,必然趋于“意浮”或“文散”,以至产生“芜漫之累”。与“比兴”的运用一样,“赋”既可以表现深刻的思想内容,也可以抒发感人的情志,达到“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的佳境。《诗经》中广为传诵的名篇,诚然有不少是“比兴”诗,但也不乏“赋”体诗。如《伐檀》,如《东山》,如《君子于役》,如《褰裳》、《葛生》,如《载驰》、《将仲子》,如《蒹葭》、《大车》,如《生民》、《无羊》,差不多都是不用比兴而纯用“赋”法的。它们的“精巧”和“富于感染力”,为历代诗论家所公认。从诗歌的表现艺术上看,“赋”法在抒发某种喷薄难遏的感情时,在表现海阔天空的想象上,在描绘景物、展现场面方面,或是刻划鲜明的人物形象上,还常常显示出“比、兴”二法所无法取代的长处来。一部《诗经》,在赋法的运用上千姿百态、变化无端,创造和形成了许多别开生面、机杼独运的表现方式,诸如:“倒叙”、“插叙”、“悬想(拟)”、“反衬”、“客主问答”、“铺垫”、“跌转”、“重沓复迭”、“象声”、“反语”、“细节描写”、“人物对话”等等。在抒情、叙事、体物、写志上,都为后世提供了成功的经验和富于启迪的借鉴,并为伟大诗人屈原、曹植、陶渊明、杜甫、李白等所继承和发展。

人们或许会问:这篇文字是否想扬“赋”而抑“比、兴”?我决无这种意思。本文无非是要说明,“赋”法之用与比兴一样,具有不可轻视的重要作用而已。至于“赋”、“比”、“兴”这三法,本无所谓有高低上下之分,它们的关系应该是相辅为用、各尽其长。清人吴雷发说得好:“尝见论人诗者,谓赋体多而比兴少,此世俗之责无已也。诗岂以兴、比为高而赋为下乎?如诗果佳,何论兴、比、赋?”其意虽在为“赋”法鸣不平,其言则不失为公允之谈,值得某些看轻“赋”法者深察。

《2、《诗经》“赋”法论略.doc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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