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地铁大火灾_伦敦地铁火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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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地铁大火灾
1986年11月的伦敦,仍然是时晴骤雨。黄昏里,一层灰蒙蒙的雾霭升腾在高大建筑物的顶空。19岁的德比·伍兰妮小姐在英国中央银行——英格兰银行供职,由于接待了一位难缠的商人,使她下班时间推迟半小时。当她准备迈出银行大楼时,习惯地驻步大厅一侧的镶嵌玻璃前,明净的玻璃映出她美丽的容姿,她下意识地理理那满头金发,眸子里泛出一丝笑意。然后撑起伞,疾步奔向街心杂乱的人流中——她的男友戴维斯在家中等着她呢。
“电梯着火了”
古老的泰晤士河由东向西缓缓流去,将雾城伦敦分成南北两半。黄昏时分华灯初上,在桨帆渔火映趣中,美丽的伦敦别具一番风味:引人注目的哥特式建筑议会大厦,雄伟而旖旎;高达97米的钟楼,“大本钟”每隔一刻就发出沉重的铿锵声;举世闻名的威士敏士特大教堂,庄严而肃穆;唐宁街10号首相官邸,雅静而古朴。然而,德比 ·伍兰妮小姐此时毫无观赏都市夜景的心绪,径直奔进国王十字地铁站。
国王十字地铁站,是伦敦地铁最大的车站,又是交通枢纽,该站乃三条火车线及 5 条地铁线之交汇处,它每天接送30余万乘客,缩短了周围城镇与首府的距离。德比 ·伍兰妮收起伞,随着人群向站内北部线——维多利亚线及加地利线共用进出口处走去。当她乘上金斯克鲁斯中央地铁木制电梯时,抬起手腕看看表,时针正指19点30分。这古老的木电梯,极为陈旧,据说已有46年历史,政府好像摆老古董一样还让其运转。电梯正载着她朝售票厅方向上升而去,在那里,她再转搭郊区地铁到伦敦北部的桑代家中。伍兰妮是此时匆匆来去的四万乘客之一,大家蜂集于此,又分乘去不同方向的 5条地铁线路。
突然,德比·伍兰妮感到脚下有一种不正常的热。接着,她嗅到异样的烟味,发现木梯级底下发出红光,还似乎看到了一片烟雾的阴影。心中一阵惊悸,本能地猛推身前的人群,尖声喊道:“救命!电梯着火啦!” 周围乘客都为这位身披金发姑娘的失态而惊诧,人们嗅嗅空中的气息,啧啧嘴巴,感到有些异常。虽也有人摊摊手,不屑一顾,但大家还是急速地把这一情况报告了正在值班的地铁服务员。于是,警报发出了,刺耳的笛声长久地在地铁站内回荡着。
其实,在此前一小时,已有一位乘客向服务员报告说,有一种令人生疑的气味在散发。但是,在这拥挤、混乱、废物成堆的巨大地铁车站里,仅有异样的气息不能足以引起服务员的警惕,因为政府预算的减少,工作人员本来已经人手很紧张了。在这一小时里,火焰在人们难以觉察中蔓延着,它平静地占据了大片场地和关键场所,当人们发现它时,已铸成不可挽回的大祸。伍兰妮小姐通知服务员大约 6分钟后,伦敦苏豪区消防局接到999紧急求救电话,消防局立即通知距离金斯克鲁斯中央地铁最近的尤斯顿消防局。可巧,这个局当时正忙于扑灭一家医院的小火。有讽刺意味的是,这家医院在数小时后,收容了地铁大火的死亡伤残者。消防官克拉克接到电话后,马上从医院撤出,开往十字地铁站。
在烟熏火烤中
第一批四辆消防车于7时46分抵达。这时,蔓延在各处的暗火“轰”的一声全面烧开,升腾的烟气笼罩了地铁站,站内嘶喊声和“噼噼啪啪”燃烧声混杂成一片,交通警察控制室不断接到受伤人数的报告。到二十点一刻,到达现场的消防车已增至20 辆。救护车也开来10辆,被抢出的伤员不断被救护人员抬出来,送往附近那家熄火不久的医院。这里,记录下灾害中受难人们的一组镜头。
(镜头之一:来不及掉头逃脱者,升入火焰之中)幸免于难的32岁政府职员霍尔特,起火时刚从比加地利和维多利亚线上的一列地铁中走下车来。他走向通往地铁站另一层的电梯时,一名警员仍挥手叫他上去。一开始,异样的烟味使人不快,但并不浓厚,后来才变得令人刺鼻。电梯升到半途的时候,一阵阵浓烟扑面而来,电梯顶部有橙红色的光,接着,一片火焰在乘客面前飞过。霍尔特大叫一声:“不好!”机敏地调转方向,凭着年轻身高力大,拨开涌动的乘客向电梯底部钻去。事后他回忆说:“如果当时不果断地掉头跑就糟啦!后来我等到一辆驶来的地铁,才安全脱逃。”而当时的大多数乘客被这突如其来的灾祸搞晕了头,也许是受到后面不断涌上来的人流推挤,难以掉头逃脱,结果随梯往上升,进入火焰当中。
(镜头之二:广播器里却宣布:只是垃圾着火)乘客们终于发觉木质电梯是死亡的陷阱,他们在烟雾迷漫中,摸索着,退回月台上。四十几岁的推销员西尔弗在月台上等候列车时,广播器响了,广播员以女性柔润的声音反复说:“乘客请勿害怕,现在发生的仅为烧着垃圾的小火。”甬道内挤挨的人群情绪稍有稳定,然而,当一列驶来的火车没有停留便疾驶而去时,人们开始恐慌起来。一位大腹老头朝列车驶去的方向,愤怒的啐了一口,妇女们唧唧喳喳地骂着,一个头发蓬乱的瘦高小伙子挥舞着拳头叫喊,说他已记下这次列车的号码,事后一定要把那个混账司机揍扁。
(镜头之三:售票厅下站台旁人们的命运)那么,在中央售票大厅下面地铁站台旁,人们的命运如何呢?“这里当时一片混乱。”一位从英格兰中部名城伯明翰刚来到伦敦,名叫梅汉德的计算机技术员回忆说:“当时,我从地铁车厢里迈出来就看到了烟雾,发觉事情不妙,本想再返回车中,可是车门已闭合,又‘哐登、哐登’地开走了。我惊呆了,想找服务员探问,但眼前尽是混乱奔突的人,播音喇叭中不提供任何有关火情的信息。我迈步爬上楼梯,一阵浓烟迎面扑来。这种呛人的烟成堆成团地涌下站台处,大家咳嗽、流泪,都陷入无比恐惧之中。但我们中的大部分人还是顶着烟雾爬上楼去,因为大家存在着‘也许不要紧’的侥幸心理。到了第二层,我们与上面逃下来的人碰了个面对面,他们呼喊着:‘失 火啦’!其中一些人已被烧烤得面目全非,一个可怜的中年汉子浑身烟火,火人儿一般,挥动着双臂,边高声惨叫边逃。消防队员们冲过来,用二氧化碳灭火泡沫劈头盖 脑朝他喷去,烟火熄了,那汉子从头到脚都是白色泡沫,俨然是个‘雪人’。人们像惊弓之鸟一样夺路而逃,但是已很难逃得出去。警察、消防队员堵住了一些危险出口,不让懵懂的人们自投火海。我们已无路可走,阻塞在走廊、火车站台边足有半个小时,大家灰眉鼠眼,低垂着脑袋,似乎坐以待毙,听凭大难临头。后来,一辆地铁列车开过来,大家顿直欢腾雀跃,少壮者扶起妇孺儿童,相携并进,把车厢挤得满满的。列车启动了,狼狈不堪的人们才舒了一口气。这时,火焰燃烧声和人们绝望的呼叫声还时时传来。”
(镜头之四:伍兰妮小姐的奇遇)德比·伍兰妮小姐因为是较前一拨乘木质电梯升上中央大厅的,所以电梯起火时,她已排队买上改乘车次的票子。然而,她却处于此次受灾最严重的地区。整个大厅里 被烟火吞噬了,刺鼻的浓烟翻滚着,从四面八方袭来。人们睁不开眼睛,泪如泉涌。即使强睁开眼,烟雾中咫尺难辨,到处都发烫,似乎到处都吐出火舌。一股股橡胶的 糊味直冲人肺,大家都在猛烈的咳嗽,年老体衰者甚而咳出血来。
伍兰妮小姐恐慌了,带柄的雨伞早不知弃到何处,一头金发散乱开来,被烤燎成秃鸡一样,泪痕满面也顾不及揩拭。一名老妇呻呤着:“救命,救命呀!我挺不住了!”她顺声摸过去,试图将卧倒在地的老妇搀扶起,但被拥来的乘客推倒了,一个汉子猛然踩上她的脚,又坐到她背上,幸好她用力抽出身,机智地抱住左边的一根花岗石雕柱——是这根柱子救了她。汉子被混乱的人压在下面,他还在破口大骂呢。而那位不知名的老妇人被踩在刻花的地板上,永远停止了呻吟。
一个男青年用嘶哑的嗓门呼救,他的肩背在冒火,头发、眉毛完全烧光了,他像 发疯似地狂奔。大家把他衣服扯碎,他的脊背和臂膀都烧红了。德比·伍兰妮感觉到死的威胁,她看到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人,一阵恶心,几乎晕厥过去。她想:大概这儿就是葬身之地了。忽然,男友的笑容浮现出来,生的欲望又使她神情大振。她记起上衣外罩是阻燃面料制作的,可以抵挡一阵,便脱下裹住自己的脸,鼓起勇气站起来,向外冲。
向哪里冲呢?数以百计的乘客,在大厅中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几乎把所有的通道都堵塞了。伍兰妮漫无目标地随波逐流,忽然,她的手臂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牵住,一个膀大腰粗的汉子用粗重的口音说:“快跟我走!”在他身后,有十几个人手拉着手,组成一支不很整齐,但却有力的队伍。原来,这是一名本领高超的警察,他一脸络缌胡子,两只大眼闪烁着犀利的光。伍兰妮事后才知道这位救命恩人的名字叫贝鲁克,此前,他已几次出入火海,将几名昏倒的乘客送上救护车去。
大厅处于极度混乱中,形势越来越不利,火焰在头顶上沿着天花板逐渐蔓延、燃烧,里面的温度急剧上升着。一团火“哗”一声当空而落,贝鲁克大喊一声:“快闪开!”旋即迅速把伍兰妮推开,掩护了她。他又转身告诉大家,要靠墙壁走,否则会烧坏的,并叮嘱大家要跟着他走,因为他对这里路很熟,只有这样才能逃出去。这一队人在他的带领下,沿墙急步前进,转过两道弯,拐进一个通道,发现了一扇通气窗。
贝鲁克大步抢上前,用他有力的手搬动把手。但由于通气窗多年不动,早已锈死,任他如何用力也纹丝不动。只见他运足力气,“嗨”地一声向窗玻璃踢去,玻璃碎了,但因用力过猛,他的腿被划伤,淌出道道鲜血。
伍兰妮尖叫一声,扑上前要替贝鲁克包扎,被他挡住。贝鲁克喊道:“赶紧逃命要紧!”大家一个个弯身屈腿,从小窗中爬出来,脱离了这恶魔般的死亡之海。
贝鲁克瘸着左腿,通过两道小门后,率领大家迈向通到地面的台阶。他边走还边跟大家开玩笑:“我脑子里尽想着漂亮的妻子和三个孩子哩,为了他们,我也不能死啊!”众人的脸上才浮现出笑容。这时,德比·伍兰妮姑娘又想起那个特尔福特无赖商人,由于他纠缠耗去的半个小时时间,几乎使她罹难,否则,她早该和男友戴维斯进过晚餐,一起甜蜜蜜地谈心了。她抬抬手臂,时针已到11时了。
(镜头之五:消防员与受难者)在救灾过程中,尤斯顿消防局共投入150名消防队员,队员们人人奋勇顽强,他 们一次次地冲入烟火中,把死伤的乘客背出来。因为烟气过甚,消防队员又没有携带防毒面具,大家被呛得喘不过气,抢救工作一度受挫。消防官克拉克灵机一动,想出一个主意,他拿起话筒,要求地铁列车加速在中心站行驶,以图用它们造成强大气流,吸走从燃烧木材、橡胶、塑料中冒出的刺鼻浓烟。可是,事与愿违,列车急驶产生的气流却把拥挤的隧道变成巨大的通风系统,反给大火当了风扇。克拉克说,这是他始料所不及的。
由于消防队员的努力,到20点40分,电梯上的火被控制住了;到22点,主要火源熄灭。当火头全部扑灭掉时,已是次日凌晨一时三刻。勇敢的消防队员们付出了重大代价,多人负伤,两人受重伤,45岁的消防队员汤力利以身殉职,献出自己的耿耿忠心。
死亡者大都是大量吸入因燃烧化工制品而产生的毒气,窒息昏迷,堵塞了呼吸系统。消防人员发现死者中,大部分是在大厅里及检票口附近。警司费兹蒙斯分析说,大概是受烟筒效果的影响——来自木板电梯的浓烟正好射中他们。由于发现死者极多,警方曾把车站附近的一个停车场,改为临时停尸处。被送往医院的一百多名伤员,大部分是严重灼伤,估计均要接受矫形手术。其中两名伤者情况极恶劣,性命堪虞。在车站外,23岁的护士长雷茵小姐被警察喊去抢救一个正在尖叫的女孩,她13岁,叫丽莎,从头到脚都给烧伤了,她热得厉害,医生根本无法触摸。雷茵把冷水泼到女孩身上,顿时,她全身都起了泡。
大难之中,总有一些本应避免,但最后没有逃脱灭顶之灾的人。在这次大火中,23岁的印度人雷·辛格,与伙伴换了工作时间,以便去探望他住院的亲戚,结果他没走出可怕的大厅。27岁的小学女教师丽兹·贝耶原是骑摩托回家,却因陪女友而改坐地铁,两人双双死亡。一位21岁的意大利学生马可·利贝拉齐为庆祝他女友的生日,特地从波伦亚赶来,而丧身火海。
有趣的是,一些人在灾难中戏剧性地活了下来。在大厅一侧的洗手间和厕所里,歪躺着九十几个乘客,个个昏迷不醒,但都没有停止呼吸,后来被救活。据分析,是紧闭的房门挽救了他们的性命。事后,这些人如梦初醒,自己也不知道是如何爬进洗手间和厕所里的。
这次火灾造成32人死亡,100 多人受伤。消防队员一人死亡,两人受伤。大火燃烧了4个小时后才被扑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