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中农”的回忆_柏拉图的回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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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中农”的回忆

——我的家风故事

在我的记忆里，每当要填写档案时，在“家庭成分”一栏里，总是要填写“中农”，而我的同学们绝大多数是填写“贫农”的。当时，那个“十年”已经结束，“中农”并没有多少政治色彩，我也只是潜意识里感觉“中农”应该比“贫农”要富一些罢了。

可我实在看不出我家比那些出身“贫农”的同学家富多少。当同学家分得一大堆的玉米要用推车从生产队往家里运好几趟时，爹只消一个人就能把分得的一篓子玉米扛回家。当我的同学扛着黄灿灿的煎饼卷着白糖香咂咂地吃着时，我还攥着黑乎乎的地瓜面煎饼卷着蒜泥吃得喷香。当我终于吃上玉米煎饼时，我的同学有的已经吃上白面馒头了。

我家似乎比“贫农”还要“贫农”。

“一家子六七张嘴，全靠你爹一个人挣工分，秋收后分的那一篓子玉米，哪能吃到新粮下来啊。不过是驴马一样吃草吃菜罢了。”想起往事，娘的话就说个没完，“最好吃的是榆树叶；槐树叶也能吃；最费事的是嫩杨叶，需热水里汆过，再在凉水里一遍遍淘过才好，要不，就又苦又涩，没法吃„„淘过的水又黄又绿，驴马尿一样„„那是什么日子啊！„„还说是财主家呢？”娘嗔笑着，把怨气撒到爹的身上。

“这个吧，要怨就得怨俺高祖了。”爹憨憨地笑着，“他一辈子辛辛苦苦，省吃俭用，把一辈子的积蓄都买了地；后来几辈也算争气，家业越来越大。于是就‘耕读传家’，‘勤俭持家’，小康水平还是有的。咱家也算是‘书香门第’呢！”爹的语气里不无肯定。的确，从小到大，我从家人嘴里听到的最多的话有两句：一是“好好念书”，一是“别糟蹋粮食”。

“念书能顶饭吃？”“让孩子回家来挣两个工分总比吃闲饭强！”那时候，我们会经常听到村里人这样对爹和娘说。可是爹和娘一直坚持让我们兄妹几人上学读书。“不读书就是睁眼瞎，找个婆家也会受欺负的。”娘这样对我说。“有文化才有出息。”爹这样对哥哥们说。

如今，我的哥哥们都凭借着自己的所学在工作岗位上干得有声有色，我也在三尺讲台之下能偶尔玩一玩文字的排列组合，这不都得益于爹娘几十年如一日的谆谆叮嘱吗？

记得有一次放学路上，我捡起了别人遗落的一片地瓜干，到家后，随手就扔到了门前的石阶上。娘看见了，轻声说：“你怕瞎（可惜）了粮食，捡它回来；可这样扔在地上，被踩坏了，不也是糟蹋了吗？”我于是默默地将那片地瓜干拾起来。直到今天，看着不小心撒到地板上的米粒，我还是会自然而然地蹲下去，将它们一粒粒地再收集起来，不是我丢不起这些米，实在是父母几十年的熏陶使然。

记得曾听奶奶说我家是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土地改革和什么“四清”之后，最终成为不像中农的中农的。有时我想：一个国家的历史犹如一辆巨大的列车，而一个家庭的兴衰只是这辆列车上一颗微不足道的螺丝钉。螺丝钉不会阻挡列车的行进，倒是列车行进中卷起的滚滚红尘，或许会在有些时候将螺丝钉湮得面目全非。但是，我相信：如果这颗螺丝钉能始终保持其内质不变，当历史的尘埃悄然落下，当它表面的浮土被轻轻拭去，它，依然是那颗因为拥有自己的特质而始终跟随着历史的列车一路前行的螺丝钉。

就像我家的故事一样。（周秀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