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对佛教发展巨大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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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对佛教发展巨大贡献
曹杰
宗教是人类文化和社会形态的重要组成部分,既有信仰体系又有社会群组,它的兴盛和衰败都与政治有着密切的关系。北魏王朝崇信佛教,当时的皇帝不但称天子,也被视为佛的化身。因此都城平城不仅市井繁华,人口百万,街衢坊里独具特色,寺庙建设之多、之雄伟壮丽辉煌全国少有。其间的造像既是佛祖,也是皇帝,佛与帝合而为一。这是中国历史上的又一种特有现象。那么这一现象是如何形成的,对佛教在中国的发展有什么影响?这还需从佛教传入中国的历史说起。
佛教就传入新疆,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而传入内地中原,却是汉朝的事。史称汉明帝夜梦金人后,派人去天竺取经,回来时有印度沙门迦叶摩腾和竺法兰随行而来,并以白马驮经。于是汉明帝下诏建寺,安置二位沙门译经。因佛经是白马驮回,故寺称白马寺。这白马寺是中国最早的佛寺,这迦叶摩腾和竺法兰是中国最早沙门,他们的便在这里弘法布道。但因佛教的教义不只以慈悲济世、救苦救难,生死轮回,善恶报应为宗旨,还有不礼世俗之人内容。即出家入教者不拜君王,不拜父母。这与儒道二教和中国伦理道德格格不入,可称是个六亲不认的宗教。因此尽管汉明帝极其崇拜,极其重视,一再地推荐,民众却难以接受,长期局限于深山寺庙,得不到广泛传播和发展。到西晋八王之乱,五胡十六国兴起,天下大乱,干戈挠攘,战争连绵主断,烽烟四起,民众陷入苦难的深渊,痛苦不堪,都在寻求保佑。因而释迦牟尼慈悲为怀救苦救难旗有了招引力,信佛的人也就逐渐地多了起来。但这只限于汉,少数民族大都信萨满教,并不信佛。直到西晋变为东晋,匈奴人刘渊建的汉国变为前赵,羯人石勒灭前赵建立起后赵,时有高僧佛图登在后赵襄国传道,受到石勒的重用。这佛图登是天竺人,不只传道也表演幻术,如预测吉凶治病等。石勒并不是信佛,而看上他的幻术。他借机讲经布道具,发展徒众数百人。佛图登死后,他的弟子道安在东晋襄阳白马寺弘法,弟子千人,成为中原最大的僧团。符坚虽是氐人却已汉化,十分崇信佛教,建立秦国统一北方后,慕名攻克襄阳获得高僧道安。道安令部分弟子去扬州、四川、荆州传道,他带四百徒众听从符坚安排,驻长安五重寺弘法。从此佛教在国内各地撒下种子,算是有了新的发展。很快淝水之战符坚失败后,北方各少数民族又岂起建国,相互家混战不休,血光之灾又降临民间。僧界苦于佛教得不到发展,无法挽救众生,便掀起了两个高潮湿 即去天竺取经高潮,和寻求投靠权力的高潮。
就在这时,拓跋珪恢复代国,袭击柔然高车等国灭后燕,领土占有黄河以北广大地区。并建立北魏定都是平城,号称太武帝,与刘宋王朝南北对峙。为与刘宋争正统和缓解民族矛盾,他自称黄帝之后。看到刘宋王朝信佛,他也信佛。他在带领大军攻城掠地中,不只和当地的善男信女一样,在所过寺庙焚香敬供礼敬僧尼。并责令将士保护寺庙安全,不得侵扰。同时他还拜访了当时最有名的高僧法果,令其给指点迷津。这法果看到道他后,便给他跪下深深一拜。道武帝慌忙将他请起说:“听说佛教不礼世俗之人,大师缘何有违教规如此跪下?”法果回答说“能弘道者,即当今如来,老衲不是拜皇帝,乃是拜佛耳!”这岂不是说皇帝就是佛,佛就是皇帝。这佛帝合为一体,岂不有利于消除民族矛盾,有助于王化整齐民心,更有利于国家安定?道武帝听了大开脑筋,大为赞赏,大为高兴。他便尊佛教为国教,朝中专设立了佛教机构监福曹(管理佛事的机构),封这法果为道人统(最高的僧官),令他总摄沙门。
这法果是赵郡人,40岁出家,曾拜天竺沙门佛图登为师,精于修练,持戒严格,到处设坛讲道,是当时佛教界最有影响力的高僧。他看到佛教与儒教、道教相抵触,受到上层人士的冷落难以发展,与当时的众僧一样,早有“不依国主,佛事难立”的想法,便对佛教的教义进行改革,寻找机会推动佛教的发展。适逢道武帝来访,他叩拜之后陈述自己的良苦用心。可说是天赐机缘,正中道武帝的下怀,受到了嘉封,成为佛教最大的高官。接着道武帝在他的策划下大兴土木,在平城外城内建设五极大寺和八角寺,并建耆阇崛寺和山须弥山殿等寺庙,又建讲经堂、禅堂、沙门座。五极大寺就是在舍利坊内建有五极浮图的大寺(今华严寺的前身);八角寺是今善化寺前身;耆阇崛山寺和须弥山殿是怎样的寺庙,据有关资料介绍,耆阇崛山是古印度迦牟尼讲经和佛教聚会之所,须弥山是印度释迦佛修行的地方;又有专家考证,说这法果建的须弥山殿,既有印度须弥山之意,又包含鲜卑远祖居住的嘎仙洞内容,是一座殿堂与洞窟相结合的建筑,位于如今的高山石窟寺。耆阇崛山寺同样既取印度须弥之意,又含有嘎仙洞的内容,便是如今的云冈石窟第三窟的前身。可这两个建筑如今都已了无痕迹,云冈第十窟门楣上方的那幅“须弥山浮雕”或许是其缩影,也未可知。但这须弥山殿和耆阇崛山寺,让法果费尽了心机融入鲜卑人的文化意识,因此这法果受到道武帝的高度重视和尊重。所以他又是给寺庙划拨土地,又是免除僧众的徭役和税赋,大力鼓励其发展寺庙经济。这样一来中国佛教的有了转折,平城就成了僧尼趋之若鹜之地,很多僧尼都来到了平城。连当时最有名的高僧慧始、师贤、昙登、昙曜、道进、僧超、法存、惠明等,也都闻风而至,光西域来的僧人就达百余人。当地出家的僧尼也越来越多,寺庙成了僧尼的大家庭,僧团的发展史无前例。他们四处奔走化缘传道,会聚一处讲经译经或写经,大兴佛事活动。促使崇信佛教活动很快形成高潮,有力地推动佛教事业发展。
到第二代皇帝明元帝时,史称“尊太祖之业,亦好黄老,又崇佛法,京邑四方,建立图象。”他明确提出“佛教万善同归,敷导民俗”的口号,赋于佛教“巡民教化,安抚一方”任务,对佛教和僧尼的重视又加一等。他除了兴建寺庙,为寺庙经济发展提供有利条件,不只给僧人封官外,还授给他们爵位。不少僧人和朝中官员享有一样的待遇。高僧法果最为典型,他的爵位从辅国宜城子、忠信侯,一直授到安城公之号。法果圆寂后又授给他老寿将军名号,还亲自为他主持丧事,并令其子袭爵。当时还有个沙门昙登,百岁布法不衰,明元帝也受他老寿将军称号,这可说是世上对佛教少有的一种态度。同时他还鼓励王公贵戚,营功积德各建家庙。一些王公贵戚们都以自有家庙为荣,以私养沙门为耀,一时间便斗富比阔,以致不惜倾其家资,争相兴建寺庙。这样一来不只寺庙越来越多,档次越来越高,使许多寺庙蓬荜生辉,金玉满堂,僧尼成群结队。因而也使佛教出现了贵族化,高层化,权力化倾向,发展掀起了高潮,也把佛教的繁荣推向了极致。可物极必反,这就引发了后来的太武灭佛,让大批僧尼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其实这太武帝和皇祖父道武帝父皇明元帝一样,当初也很崇信佛教。不只礼敬高僧,参与佛事,平凉州平统万,还将大批名僧迁至平城。其中有一惠始法师,人称刀剑不入,赤足行于污泥而不染,名曰白脚大师。他十分崇敬,将其安排在八角寺,令讲经传道,弟子数百人。惠始园寂后,他令将其葬寺内,又起高塔。以上这些事,便充分说明了他崇信佛教的态度。但太武帝锐意武功,志在扩张领土,统一黄河流域。可他在北击柔然,西扫秦陇,东灭北燕,南攻刘宋的征战中,渐渐地发现了问题,不只兵源越来越少,国库也越来越空虚。其原因之一,是很多百姓为逃避徭役,进寺庙出家当了和尚;原因之二,是大量的社会财富变成了寺庙经济,国家的税赋缺失,国库自然拮据。这就给兵员补充和军队的供给,带来严重的困难,因此他对佛教便产生了反感。当时的佛教只在普通百姓和少数民族中流行,因其教义与儒道二教相抵触,汉族上层人士并不信佛。太武帝的宠臣司徒崔浩很有代表性,他不但是个有名的大儒,而且是个道教的忠实信徒,历侍道武、明元、太武三帝,在朝中极有威望,号称北魏的张良和孔明。他不断地在太武帝面前诋毁佛教,宣扬道教的好处。他看到太武帝为国库拮据和兵员缺失犯难,对佛教十分恼火。借机便对太武帝说,“佛教是西来之教,其寺庙不但与朝廷争民争利,还劝人不杀生,瓦解将士的斗志。圣上旨在运武统一华夏,这佛教便是一害。道教秉天地之气,树德除邪,还可使圣上延年益寿,得道成仙。”他要太武帝改换门庭,弃佛从道。同时他还请来了天师道道首,嵩山道人寇谦之,给太武帝传道。
这寇谦之字辅真,上谷昌平(今北京)人,其家数世都信奉天师道。他少年时遇仙人成公兴,随其在华山和五当山修道。后称太上老君降临嵩山,授给他《录图真经》,和天师之位,命他整饬道教,去伪存真,辅佐北方太平真君。他废除违背封建礼教之伪,增加儒家伦理纲常之真,应崔浩的邀请来到平城,向太武帝献道书、授符录,称太武帝为太平真君。并说这是上天授予的名号,令他统领人鬼之政。太武帝听后十分高兴,便祭拜了嵩山,弃佛从道,改年号为太平真君。而后在城东大兴土木,建静轮宫和大道坛。他身穿道袍斋蘸,设祭,俨然一个道人。
从此他不但对佛教日渐冷落,而且不断地对其进行打击。他先是下令禁止民众私养沙门,有违者徙边。继而强令年50以下的沙门还俗服役,逃避者死罪,窝藏者同罪。接着陕西的杏城有个名叫盖吴的人,发动了民众起义,关中的白部,天水的梁会,河东的薛永宗等纷纷响应,一时间起义的战火漫延了陕西、甘肃、山西三省,声势极其浩大。太武帝亲统大军多次征讨,用了将近两年时间才将其镇压下去。这盖吴崇信佛教,他的义军中有不少的佛徒,还有些沙门。交战中太武帝看到后,便对这佛教极其地恼火。率军回师长安后,他又发现寺庙中藏有大量的武器和财物,以及沙门与妇女淫乱行为。他感到时机成熟,终于可出出胸中的恶气了。回朝后他便下令灭佛,敕令将所有寺庙尽皆焚毁,沙门不分长幼悉数坑杀。然而正在监国的景穆太子拓跋晃,是个佛教最忠实的信徒。他不仅宫中建有佛堂,每日做着佛事,还养着一批僧人在译经写经。看到父皇下诏灭佛,他痛心疾首,一边缓发诏书,透露消息令沙门逃命。一边上疏指责父皇枉杀过滥,要求父皇收回成命。太武帝不只不听,反而训斥了他一番,命太监中常侍宗爱为都督,指挥各路人马灭佛。一时间寺庙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大小沙门身首异处。景穆太子惨死不忍睹,柔然却借机犯边,他便带兵出征。
这宗爱早与太子不和,何况他又指挥灭佛,担心太子隆登皇位,不会有自己的好结果。于是借机向太武帝进言,揭露太子缓发灭佛诏书,令沙门逃匿,并说东宫还养着沙门。太武帝听了暴跳如雷,下令查抄东宫,将隐居东宫的高僧慧能、玄崇,和太子谋士仇尼、道盛,一起处斩于巿。当时太子正在征讨柔然的归途中,听到此事不敢回朝,便驻扎下来。太武帝疑他有异心,便佯装驾崩。太子得知悲痛万分回朝,却被关囚笼处死。监国多年太子死后,太武帝感到失去了得力的助手,更感到大好的江山无人继承,心里怀念太子,恨自己太鲁莽,更痛恨崔浩让他灭佛。想到崔浩修国史诋毁祖先,便诛其三族,也未解心头之恨。他醺酒,喜怒无常,不久忧愤成疾,常常提着剑要杀人。太监宗爱感到危在旦夕,便先下手为强,将太武帝毒死。由谁来继承皇位,尚书仆射兰延与侍中和匹,主张让东平王拓跋翰接帝位;侍中薛提说太武帝有世嫡之重,主张由太子长子皇孙拓跋浚接帝位。就在大臣们争论之中,宗爱挟持赫连皇后召兰延、和匹、薛提和东平王入宫议事,却在宫内埋伏刀斧手将四人杀死。给他们加上杀害太武帝罪名,立安南王拓跋余为帝,他控制朝政。殿中尚书源贺、南部尚书陆丽等大臣不服,发动兵变,杀掉宗爱,拥立太武帝嫡孙拓跋浚登上皇位,是为文成帝。这就是中国历史上太武灭佛的全过程。
封太武帝的赫连皇后为太皇太后;封太武帝的左昭仪为太妃;封文成帝的乳母常氏为保太后、寻为太后;封冯氏(即冯太后)为贵人,寻为皇后。文臣武将安排已定,朝中面临的首要大事,便是恢复佛法。
这场灭佛斗争十分残酷,十分可怕。虽然许许多多的寺庙被毁,大批的僧尼被杀,但血与火並不能消灭人们的信仰;反而更让人们渴望着一个佛光普照、慈悲大千的世界。因此文成帝接位后,朝野上下到处都是一片复佛的呼声。逃匿在外的不少僧尼也都回到平城,为复佛工作推波助澜。特别是文成帝的乳母常太后,和被封为皇后的冯太后,以及太武帝左昭仪冯太后的姑母三个女人;她们都来至北燕,都是佛教的忠实信徒,灭佛中精神上都受着巨大的威胁;都与文成帝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在朝中起着别人无法起到的作用。就在这少年天子文成帝难以应对局势的情况下,她们便劝他顺应民意复佛。可复佛的诏书还没有发出,太武帝的皇后赫连太皇太后却以“祖宗之法不能改,王道不能移”为由,怂恿长孙竭侯、黎庶、古弼等一些元老旧臣,从中刁难,反对复佛。闹得14岁的文成帝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将这复佛之事搁置下来。
这赫连太皇太后是太武帝平统万时,将她和她的妹妹纳入掖廷为妃,后她被封为皇后。消灭宗爱后,她本来欲立太武帝四子,她妹妹所生的拓跋谭为帝,却让文成帝抢了先机。她的心中一直愤愤不平,便借机对文成帝进行发难。这些元老旧臣都是太武帝的部下,都看她的眼色行事,倚老卖老,以功臣自居,根本就不把这小皇帝放在眼里。有的妄自尊大,有的蛮横无理,还大闹朝堂,不只不允许复佛,甚至还主张继续灭佛。很多人都为文成帝担起忧来,担心这少年皇帝被推下皇位。冯昭仪早对这赫连氏存有戒心,她一直在研究着这赫连氏与宗爱的关系。最后她终于弄清:宗爱杀害了太武帝,嫁祸于兰延、薛提、和匹三人,便是这赫连氏受宗爱指使以皇后之名,召他们三人入宫议事为由,被宗爱埋伏的刀斧手所杀。这赫连氏赢得宗爱信任,被封为太皇太后。她助纣为虐,岂不是宗爱的帮凶和同党?其罪恶岂不罄竹难书。于是她将这事揭露后,众大臣都义愤填膺。文成帝便召开御前会议,宣布赫连太皇太后等人的罪恶,将他们一网打尽。古弼、黎庶等人灭门,长孙竭侯因是太武帝的舅父,免除死刑却处以徙边,赫连太皇太后则是赐死,令其自裁。
排除了这些障碍,文成帝便再次下诏复法。诏曰“释迦如来功济大千,惠流圣境,助王道之禁律,益仁之善性,排除群邪,开演正觉。”令京城和诸州郡县民居之所,各修寺庙图像,以供善男信女礼佛。又为高僧师贤等五人落发,赐袈裟,封师贤为道人统,令其总摄沙门。又封王遇为匠作大将,让他们在武周山“造令如帝身的佛像一尊”。可有谁能想到,这像雕成之后,颜下足上出现了两枚黑石,恰与文成帝颜下足上的黑痣相对应。这事是偶然的巧合,还是人工镶嵌,一直是个千古之谜。但当时普遍认为,是文成帝复佛纯诚所感,佛祖显灵。也应证了高僧法果北魏的皇帝即佛,佛即北魏皇帝的说法。这事轰动朝野,震动了佛界。文成帝一下成了佛的化身,身价提高了百倍,极受人们的崇敬。每日来武周山的参拜佛者成千上万,络绎不绝。好多善男信女们,都还向着宫城的方向顶礼膜拜。一时间圣迹远播,万民敬仰,中外瞩目,不少国家还派了使节来祝贺。狮子国沙门邪奢遗多和浮陀难提送来三尊珉玉佛像;沙勒胡国沙门送来了佛钵;有的国王还派画师来绘影图像,摹写实迹圣容,以求一睹真颜。京城之内人流如潮,热闹非凡。文成帝从来也没感到自己是那样的高贵,那样的超凡脱俗,那样的神圣,似乎不是尘世凡人,而是自天而降。他也感到鲜卑人的皇帝是天之骄子,北魏王朝的皇权乃是天赋神授。这样一来皇帝真的成了如来,敬帝就是敬佛,佛教的国家政治色彩就更加浓厚,寺庙便成了忠君礼佛之所。也就是说,佛教借助皇帝的圣旨可发展自己,皇帝借助佛教意象可号令天下,二者相互依存,互为表里。于是文成帝又下诏,令师贤、王遇等人,在京城内的五极大寺,为其太祖以下五帝各铸佛像一尊,身高一丈六尺,备铜25万斤。也将他的列祖列宗列入佛帝序列,把佛教与国家的政治更加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其后不久,便有御马衔衣的故事出现,也就是史料所讲的“马识善人”一事。那是文成帝骑马出行之时,走在街上忽遇一老者,他的马却咬住老者的衣服不放。这一现象让他感到十分奇怪,便向随从人员问道:“这马为何要咬人家的衣服?”有的随从认出,老者是有名的高僧昙曜,说是马识善人。这时高僧师贤已去世,昙曜也是北魏有名的高僧。文成帝日思夜想正要寻找这昙曜,令其接替师贤之职主管佛事,没想到他的御马帮他找到了。他下马一礼,便将这昙曜请进宫来待为上宾,拜为沙门统,接替师贤总摄佛务之事。造像即为弘扬佛法,弘扬佛法即必须造像。他令这昙曜在武周山南麓开窟造像,为太祖以下五帝各造佛帝合一的石像一尊,高70尺,次60尺。历经数年而成,石像雄奇伟岸,气势恢宏冠于一世,观者莫不震撼。这便是“御马衔衣”故事引出的辉煌成果。史书对此讲得很神秘,似乎是神的旨意。也有论者却认为:昙曜身上的道袍是谷草煮水着色,还散发着谷草的香味。御马闻到谷草的香味,便啣昙曜的衣服,并非神的旨意。不管怎么说,这个故事在民间流传很广,叫得很响,如今云冈石窟景区内还专为昙曜铸了铜像,所以有必要在此交待一下。这五尊高大石像的石窟,被称为“云冈昙曜五窟”,中国最宏伟的石窟艺术也从此诞生。各地灭佛中被毁的寺庙也很快恢复如初,僧尼队伍也不断壮大。为促进佛教的发展,文成帝还又给寺庙划拨土地,设神祗户、神祇粟,和佛图户。凡向寺庙交60斛谷物之民,可称之为神祇户;所交寺庙用于供养沙门和救灾的谷物,称神祇粟;分配到寺庙洒扫耕作的囚徒和官奴,称佛图户。这样一来,不但壮大了寺庙经济,也有力地推动了佛教的复兴和快速发展。这是文成帝在中国佛教史上的一大贡献,也是为他祖父太武帝灭佛的一种忏悔和补偿。但佛教还没有达到鼎盛,他就崩于太华殿,时年26 岁,在位的时间很短。继位者虽是他的太子和皇孙,临朝称制者却是他的皇后冯太后。这冯太后对佛教更是有新的见解,她把佛教发展推向了鼎盛。
和平五年(466年),文成帝的去世,权臣乙浑控制朝政,图谋篡位,顺者昌,逆者亡,诛杀了许多大臣。朝中惶恐不安,人人自危。冯太后面对这种局面十分冷静,对乙浑的所作所为不露声色。可谁也没有想到,一天她突然下旨,招乙浑入宫议事。人们都不知这年轻的皇后要干什么,一时间宫中议论纷纷。乙浑接旨十分得意,却又想入非非。自以为她皇后这块招牌很有号召力,何不借机为我所用;又想到这年轻皇后美貌无比,若让她投怀送抱岂不又一美事。可他那里想到这是冯太后设下得陷阱,他神气十足地刚走进宫院内,身后的宫门就关上,埋伏在院内的刀斧手一拥而上,他还没醒过神来,就被乱刀砍为肉泥。史称此事为她“计杀乙浑”。
除掉了乙浑,她扶12岁的太子拓跋弘登上皇位,是为献文帝,自称皇太后临朝称制。她本来就信佛,更看到佛教在民众心目中地位。执掌朝政后,她重用一批汉臣,继承夫皇遗志顺应民意弘扬佛法,受到满朝文武的拥护。她在改革朝政的同时,便对佛教进行了改革。她十分清楚,这场灭佛的斗争,表面看是一场帝与佛之争。实质上是一场道教与佛教之争,也是一场儒教与佛教之争。崔浩是北魏的大儒,也是道教的忠实信徒;寇谦之本来就是道首,他们都是这场斗争的发起者和直接参与者。她首先从僧制着手进行改革,完善制度,对佛教从上到下实行有序的管理。改道武帝的僧制监福曹为昭玄寺,改沙门统为大统,下设副统一人,都维那三人,并设功曹和主簿各一人。州设州维那,郡县设上座,寺庙内设主持。令他们各司其职,为朝廷管理佛务。接着她授意僧众总结佛教历史经验,吸取太武帝灭佛教训。很多高僧亲历太武灭佛之苦,深知这灭佛的动因,自觉对佛教的教义进行改革。他们的将佛教教义和道教教义揉合在一起,又加入儒教忠孝仁义的内容,使佛教与中国传统伦理和政治相结合。她得以首肯,下旨建设三教合一的悬空寺,和三教合一的昊天寺等,将释迦牟尼、孔子和老子供奉在一起,消除儒道两教与佛教的隔阂。实现以佛治心,以道治身,以儒治国的目的,也促使汉族上层人士信奉佛教。同时她在武周山昙曜五窟之后,继续开窟造像。使那些穹卢式的洞窟,在建造上趋于宫殿化和佛龛化;人物造型方鼻大耳,细眉深目,趋于圆润丰满,身着褒衣博带,趋于中国化。佛经中有“法力无边”的记载,说佛的力量之大没有边际。她便为皇孙孝文帝开凿释迦洞(云冈5窟),造身高18米的佛帝合一,最为雄伟壮丽的石像,象征权力无限,威力无边。身临其境让人心灵震撼,感到自己妙小。佛传故事中说佛有形,而佛母无形。她也为自己开凿了中心塔柱式的佛母洞(云冈6窟),塔高15米,呈方形,布局堂皇,内容丰富,雕饰豪华,刻工精美,气势磅礴,最为华丽,可称稀世之品。寓意她孕育着北魏的皇子皇孙,和创造了一个辉煌的北魏王朝。看了之后无不使人感到一种景仰力和虔敬力。其后她改观世音菩萨男性为女性,大力宣扬观音文化。观世音本是古印度转轮王的长子,名叫不煦,他出家后向佛祖发誓,立志要落实佛法,救苦救难,解除人间烦恼。佛祖感其真诚,度化其成为观世音菩萨,即观音而去救苦救难,最受人们的崇敬。到唐代因李世民之讳去掉“世”字,成为观音菩萨。《华严经》中称他为“猛丈夫”,传入中国后仍是男性。十六国时的敦煌石窟中,他的画像还留有两撇小胡子。近年四川文物普查,在广福寨水洞门崖壁上,发现南北朝早期石龛观音雕像,身高1,5 米,面庞圆润,也留有两撇小胡子。到云冈石窟时期的菩萨造像,就变成了女性。她的这一用意十分明显,既然北魏皇帝是佛的化身,她临朝称制,居于皇权之巅,自然可把自己比做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这样既可借助神的意象张扬女性,更是神化自己行使皇权,以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
兴建寺庙是推动佛教发展重要举措之一。冯太后在改革朝政开凿云冈石窟的同时,不惜巨资大兴土木,在京城之内建设天宫寺、永宁寺、建明寺、八角寺、报德寺、崇光宫、皇舅寺,和祗洹精舍、车轮山卧佛寺等,众多的皇家寺庙。这些寺庙都极其雄伟绚丽,各具特色。建明寺基架博敞,高大雄伟,气势恢宏,号称京华壮观;天宫寺榱栋楣楹,上下重结,大小皆石,雕刻精美,内有玉佛,号称京华一绝;永宁寺院内有七极方形木塔,高90余米,为平城之最。塔前的大雄宝殿形如皇宫的太极殿,金碧辉煌,内供一丈八尺高的镀金铜像一尊,六尺高的金像十尊。寺内坊亭、庑宇、译经、藏经、禅室、僧舍数百间,号称天下第一。虽说“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却无一能与这些寺庙相比。五台山最早名叫紫府山,上有玄真观,原为道教所在地。东汉时期,印度僧人摄摩腾来到五台山,建了阿育王塔,从此有了佛教建筑。冯太后听说五台山形似印度佛祖讲经的灵鹫山,便和皇孙孝文帝登五台山,下旨建灵鹫寺、清凉寺、真容院,又修缮经院等12处建筑,使其成为佛教的名山。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禳灾赐福,最受广大民众的爱戴。观世音和阿弥陀佛与大势至,在经书中本来合称西方三圣,她不但令观世音离开西方三圣,到处兴建观音庙,还令观世音菩萨离开寺庙走进民宅,接受人间香火和礼拜。一时间百姓家家有观音,户户弥陀佛,观音成为民众的保护神。唐代武则天对观音的崇拜更盛一筹,是她们两个女主把观音文化推向了极致。由于经济发展,百姓安居乐业,大兴寺庙已成为一种风尚,除皇家兴建,地方官员兴建外,民间也在兴建,一些豪门富户祈福还愿,纷纷建设自己的家庙。冯太后的兄长冯熙身为太师之职,倾其家产在各地兴建寺庙72处,组织译经16部,可称是登峰造极一例。僧尼奔走化缘,善男信女布施捐赠,为寺庙建设筹集了大量资金。有资料记载,当时“京都之内能工巧匠云集,丹青妙手会聚,群师名流各显其技”,到处都在兴工动土建寺立庙。到太年间,平城可谓宝塔飞天,佛龛地涌,重大寺庙之多达百余所,僧尼两千之众;全国的寺庙为六千多所,僧尼达七万之多。斋会、法会、道场等各种大型佛事活动,不断地举行,盛况空前。每当浴佛节和观世音菩萨圣诞日,人们不只烧香上供,在寺庙里祭祀,还要把金像从寺庙抬出来,在街上游行,令民众沐浴佛光,史称“抬像”。也有资料描绘:出像之日,千骑开道,万乘护拥;金花映日,宝盖浮云;幡幢若林,香烟似雾。丝竹杂技雷动,梵音法乐四合;僧人跳金刚舞,善男信女敬香叩拜。太皇太后和皇孙孝文帝骑马散花,与民同祭。全城万人空巷一睹真颜,由此可见其隆重之盛。这一桩桩一件件弘扬佛法的举措,经久不衰,除了太武帝灭佛那一阵,弘扬佛法之举,连续在平城持续了近百年,把佛教推向了鼎盛,也使平城成为佛教圣地,或称佛教中心。著名的佛教史家汤用彤有言:“魏世佛之盛,盖必得力于冯太后也!”太和17年,孝文帝迁都洛阳,也把众多的寺庙建设带到洛阳,把石窟造像之风从云冈带到了龙门,使佛教在中国发展壮大。杨炫之的《洛阳伽蓝记》对此有具体的记载。
这佛帝合一是北魏王朝特有的现象,也是北魏王朝的一大创举,并落实在北魏的京都平城。从云冈石佛寺,到当时的五级大寺、建明寺、永宁寺等各个寺庙,都无一不体现着这一主题。佛帝合一,促使北魏的寺庙建设蓬勃兴起,把佛教发展推向了中国化和高潮,使平城成为一座参佛、祈愿、持戒、译经、礼佛的都市。佛帝合一,使各族人民一心向善,也改变马背民族强悍的铁血性格,融入中化民族大家庭,与各族人民和谐相处,为北魏的稳定创造了条件。佛帝合一,改变了佛教长期冷落的状况,得到迅猛发展,也将印度佛教文化与中国文化结合在一起,并为隋唐佛教盛世奠定了基础,这是北魏为佛教的和中国化做出的巨大贡献。
2004年6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