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岗”意义源流嬗变_意义嬗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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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岗”意义源流嬗变

摘要：本文通过对社会文化现象发展的剖析，认为“下岗”的意义发展经过了由军事术语向“失业”意义的发展历程，并把“下岗”和“失业”在语义和语用上的用法作了比较：从语义上看，二者是近义词，不是等义词，刚刚获得“失业”意义的“下岗”还没有获得“失业”的全部意义；从语用上看，下岗的职工更愿意采用“下岗”一词，因为“下岗”一词不仅能反映他们的失业原因，而且刺激性要小一些。最后，笔者对几本新词语文词典对“下岗”的处理状况作了比较分析，并指出其出现瑕疵的原因。

关键词：“下岗” “失业” 意义

在今天看来，“下岗”是个普通的词语。若细究起它的词义发展历程，《现代汉语新词新语新义词典》（1990）、《现代汉语词典》（1996、2002）、《精编当代汉语词典》（2003）、《二十一世纪新知识词典》（2003）、《当代汉语新词词典》（2004）、《现代汉语规范词典》（2004）等广收新词的语文词典均难以给查阅者一个圆满的解释。笔者由此深入思考，并做了广泛调查，以就教于方家。

“下岗”本是个军事术语，指军、警完成守卫、警戒等任务后离开执勤岗位。这是它的本义。这个词语至今还在军、警的工作中作为术语使用。

改革开放之后，首先在农村进行试点改革，实行生产联产承包责任制。从80年代中期起，在城乡进行国有企业改革，部分文化水平较低的冗余人员因企业超员、亏损、破产等原因而失去以前的工作岗位，1993年和1998年成为国有企业职工下岗的两个高峰年。1998年，国务院颁发《关于切实做好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和再就业工作的通知》，提出“三年保障线”：“凡有下岗职工的企业都必须建立再就业服务中心，对下岗工人进行托管，为其发放基本生活费和缴纳社会保障费用，同时为下岗职工提供培训；三年后职工出中心，已就业者由自己承担社会保险，符合失业保险有关规定的未就业者则转为‘失业’，领取不超过三年的失业救济金；对于领取失业救济金期间或期满后仍未就业的人员，若家庭人均收入低于当地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的，可申请领取最低生活保障金。政府的目标是，2000年接受最后一批职工下岗，到2003年底，所有下岗工人都要出中心，转换身份直接表现为再就业或失业。”[1]也就是说，工人下岗后，仍保留着与原企业的劳动关系，“在企业代交‘三金’后，每月可享受200多元的‘基本保障生活费’”[2]。这些工人实际处于失业和半失业之间的状态。很明显，在这一阶段，“下岗”不等于“失业”。这是“下岗”的引申义。

到2001年，《北京晚报》的元旦献词――《“下岗”一词下岗了》：从2001年起，从国企中下岗的工作人员由企业依法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按照规定享有失业保险的待遇。“下岗”已成为“失业”的代名词。这是“下岗”一词引申义的进一步引申。也就是说，“下岗”这一词形已经和新的意义相结合成为一个新词。新词有形式和意义全新的，有形式新意义旧的以及形式旧意义新的等三种类型，“下岗”属于第三种类型，是“旧瓶装新酒”式的新词。

我们要进一步讨论的是，“下岗”和“失业”在意义和用法上的关系。

由上文的讨论可以看出，在2001年元旦以前，“下岗是经济体制改革特别是国有企业改革过程中出现的一种特殊形式的失业，是指从岗位上被剥离下来无工作可干的，但仍与原企业之间保留着合同关系的人员”[3]。而失业人员则是“指在劳动年龄内，目前无工作，并以某种方式正在寻找工作的人员，包括就业转失业的人员和新生劳动力中未能就业的人员”[4]。下岗和失业之间的主要区别在于：职工和企业间是否存在着劳动合同关系。“下岗”这个经济学概念在相当程度上是一个政治概念，它“完全不同于正常情况下企业解雇工人等经济行为，而是在国家经济体制转型过程中，经济体制改革难以避免的代价和政治成本”[5]。

下面，我们来考察一下2001年元旦后二者之间的关系。来看两组例子：

（1）工?M人?M者?M工人?M职工?M青年?M女工?M人员?M问题?M制度

（2）一九九二年以后，这个地方丝厂的工人纷纷 ­。①

在上述的两组例子划线处，“下岗”和“失业”均可填入，并且，就词性上看，二者都是述宾结构的不及物动词；就语法功能上看，二者都可以作定语、谓语，不能接宾语。此外，二者都是离合词，如“失了三次业”“下了两次岗”分别可以说成“失业三次”和“下岗两次”。

但就语义和语用来看，二者又颇不相同。对于“新生劳动力中未能就业的人员”来说，则只能说“失业”。因此，一部分毕业后未能找到工作的大学生常说：“毕业了我们就失业。”如果某人失去原有的工作岗位，说“失业”或“下岗”都可以。可见，从语义上看，二者不完全等义，是近义词，而不是等义词。因为，刚刚获得“失业”意义的“下岗”还没有彻底获得“失业”的全部意义。就语用上来看，调查表明，下岗工人更愿意用“下岗”一词而不愿意用“失业”一词。这可能是“下岗”更反映他们失业的原因，并且，“失业”一词更富于刺激性，“下岗”则要平和得多的缘故使然。总之，“失业”和“下岗”二者互有分工，相互补充地从不同角度表达“失业”这一概念。当然，二者并用的现象也有，如“下岗失业工人”，二者的意义绝不相同。

就使用频率来看，从“百度”搜索，键入“失业”一词，可搜到1790万条，键入“下岗”，可搜到1440万条，“失业”一词的使用率高出“下岗”20个百分点；一年前，通过“百度”搜索，可分别搜到1100万条和839万条，“失业”的使用率高出“下岗”24个百分点。可见，在“失掉工作岗位”这一义项上，先具有这一意义职能的“失业”的使用频率仍然高于“下岗”，但二者的使用频率又比较接近。

在“失业”这一义项上，“下岗”一词常见诸报端：

（3）文牍主义，必须“下岗”。

（4）美军大型航母要“下岗”？

（5）乡金库，你该“下岗”了。

（6）读书节目集体“下岗”。

（7）齐齐哈尔：公车下岗皆大欢喜。②

以上五句皆为比拟句，“下岗”意为“失业”。

至此，可以看出“下岗”一词义项的发展历程：

①〈军〉指军、警等完成守卫、警戒等任务后离开执勤岗位。

②〈引〉国有企业中部分文化水平较低的冗余人员因企业超员、亏损、破产等原因而失去以前的工作岗位，但仍与原单位保持劳动合同关系，原工作单位为其发放基本生活费和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并为之提供培训，培训三年后出培训中心就业，无法就业者则为“失业”。

③失业。从2001年起，从国有企业下岗的工作人员企业依法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按照规定享有失业保险的待遇。

那么，语文词典对该词的处理又如何呢？

本文开头所提及的几部词典都只收第②个义项，未收第③个义项。就所收的第②个义项而言，《现代汉语新词新语新义词典》和《精编当代汉语词典》只说“职工离开工作岗位”，“离开”一词措词不当：主动离开为“离开”，被迫离开则为“失去”，因此，“离开”当改为“失去”；再有，工人为什么失去工作岗位――国有企业因超员、亏损、破产等原因未点明；工人离开工作岗位后还享有哪些权利――仍与原单位保持劳动合同关系，仍享有国企工人基本的生活费和代缴社会保障费用没有点明；何去何从未点明――为之提供培训，三年后出培训中心再就业，无法就业者则为“失业”。《当代汉语新词词典》和《现代汉语规范词典》又是一个类型，它们虽然点明了国企职工下岗的原因，但未点明下岗后所应享受的权利及最终出路，也不妥当地选用了“离开”一词。《二十一世纪新知识词典》没有点明下岗工人的身份――国企工人，没有点明失业原因。《现代汉语词典》（2002）则处理得更为简单：“〈新义〉失去工作岗位。”

凡此种种，都反映了新产生的现象及对这些现象概括的新词语没有及时、准确地反映到语文词典中来这一问题。这说明，词典的词语收释与言语现实发展不协调。推究起来，其因有二：

首先，词典的编纂者对新词语的研究力度不够。要编一部“善兼美具，可以奉为典藏而不易者”的词典，仅靠几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也是不现实的。诚如《汉语大字典》编委杨正业先生所说：“仅靠几个人的力量是不行的，要舍得花钱，向社会有关专业人士请教，大胆采用人家的研究成果。几个乃至几十个人的力量远远不够。”词典，作为对言语现实的忠实描写和规范标准，本来就是集体智慧的结晶，这也是词典编纂的经验和优良传统。

其次，由成文词典落后于言语现实的特点决定的。我们知道，一部中型语文词典编写人员的组织、编纂、修改、定稿乃至出版，它的周期最快也要几年，等它出版以后，本来编写时与语言研究同步，现在不仅落后于语言研究，更落后于言语现实。它总比言语现实晚一拍。

注 释：

①②例子均来自“百度”网。

参考文献：

[1]吕 鹏.制度是如何封闭的？――以国有企业下岗职工社会保障制度的实际运行为例[J].学海，2006，（1）.[2]黄 河.国企下岗失业职工应有补偿的调查与分析[J].当今中国论坛，2005，（8）.[3][4]王 蓓.略论下岗职工的基本状况及其失业的并轨[J].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学报（社科版），2006，（1）.[5]陈伯君.对“下岗工人”认识上的两大误区[Z].http∥www.bjsj.sunbo.net，2007.（吴继刚，西华师范大学文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