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军旗《中县干部》之《政治家族》及《一个县级政权的家族谱系》_中县干部冯军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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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家族
(《中县干部》节选之一)
冯军旗
政治家族是古今中外共同的政治现象,遍布于各种政体。在当代中国的县级政治中,可以说每个县都存在政治家族现象,中县也不例外。本节首先提供中县详细的政治家族谱系,然后探讨政治家族的生成和衰落等现象以及对于政治生态的影响等。
本节的家族是血缘和姻缘的集合体。根据一个家族出干部的多少,把政治家族分为大家族和小家族,一个家族产生5个以上副科级干部为大家族,5个以下、2人以上的为小家族。
一、大家族
二、小家族三、四人型四、二人型略
从以上政治家族的谱系可以发现几个特点:一是不少都是行业内或者系统内繁殖,具有一定的世袭性,比如张泰康曾任白阁乡党委书记,其女婿张保彬后来也任白阁乡党委书记;张得彬曾任组织部副部长,其内弟高玉溪也任组织部副部长,这样的例子还有不少。二是副处级以上领导干部也就是俗称的“县领导”,其子女一般至少有一个副科级以上职务,不少还是正科级职务。三是政治家族子弟具有向核心部门、关键部门聚集的趋向,比如县纪委、组织部,县委办等等。四是政治家族的大小往往和家族核心人物的权力和位置成正比,核心人物权力和位置越重要,家族内出的干部也就越多,同时,和后代数量也成正比,后代越多,家族内出的干部也越多。
从中县来看,政治家族的形成因素有:一是政治录用方面的优势,主要是教育和入伍。对于干部家庭子女来说,一般教育条件较好,考上大学的可能性较大,毕业即是干部,还能进入较好的单位工作。通过教育这个媒介实现家族繁殖,这是主要的形成途径。其次是入伍,如果考不上学,还可以参军,然后再从工人身份向干部身份转变,这也是重要的途径。二是领导干部及其子女形成了一个熟人圈,互相比较了解,同时,很多领导干部为了子女的进步,会不断对县里的主要领导介绍子女的情况,希望能够得到照顾,很多老干部在和我访谈时,很坦诚地谈到这些,而我在组织部长办公室,也几次遇到老干部为自己的子女进步说情。三是政治培养,在领导干部家庭中,父辈的刻意培养加上潜移默化的熏陶,都会使得他们在政治体系内更快成长。
对于政治家族的形成,北山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江正华说:
“这个也好理解,就像葡萄藤一样,顺着架子会越长越大,越长越多,同时阳光和水份也更
多。而平民子弟可能就没有架子,或者没有那么多的阳光和雨水。”
中县的一位主要领导说:
“如果我的妹妹在中县工作,那么不用我打招呼,她的工作和提拔,都会处处受到关照,这是几千年来的政治传统。”
下面我们根据一个干部子弟的成长过程来说明政治家族的形成。
某县直一把手孙兰光农民家庭出身,写得一手好材料,深得领导赏识,从而走上一把手的领导岗位,其子孙南鹏1998年师范毕业后,通过了县教育局的招教考试,被分配到大水乡教育系统,孙兰光的老表时任大水乡党委书记,孙就给老表打了招呼,孙南鹏就到了乡政府上班,先后任蔬菜办干事、纪检助理、党政办主任,26岁时晋升为综治办主任,成为副科级干部,28岁时成为西游镇副镇长。我问他为何让孩子到偏远的大水乡上班,他说乡镇还是比县城进步快,偏远的乡镇竞争小,进步会更快。同时老表任党委书记,在孩子的进步上也能照顾。在这个过程中,孙南鹏结婚,岳父是县委某部的常务副部长。2009年6月份,中县干部大调整,孙兰光又为孩子的晋升上下运作,他一方面给西游镇党委书记打招呼,请吃饭,希望其推荐孙南鹏,同时通过自己在汝县的老领导,现任北山某市直副职的张苏广,给中县县委书记林庆生打招呼,因为张苏广也是林庆生的老领导,林庆生在上县任乡镇党委书记时,张苏广是当时的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在这样“下推上拉”的运作后,孙兰光直接去找县委书记林庆生,希望能在孙南鹏的晋升上给予照顾,林庆生说,张苏广已经给自己打了招呼,让孙兰光不要再找其它领导了,同时说提拔还要看考核情况,看推荐票数。在孙兰光的运作下,孙南鹏在西游镇推荐正科级干部的考核中,得票第一,这样,孙南鹏就顺利晋升为某乡人大主席,这时才29岁,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将来孙南鹏仕途会一片光明,晋升为县领导是有很大可能的。孙兰光说:
“现在官场世道真是变了,我当时提拔都是在组织谈话时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你看还可能吗?现在不运作一下,不找关系,是肯定不行的。”(访谈,2009)
政治家族对县乡政治生态的影响有利之处在于有时能够提高行政效率,对和谐政治也有助益。但弊端也不少,一是形成了地方利益集团和势力集团。中县一位主要领导经常感叹很多措施执行不下去,原因就是地方利益集团的阻挠和反弹,中县很多不正之风,比如炒地皮等,背后常常是政治家族的势力,这种力量是很大的,这位领导说,很多时候也投鼠忌器,极端的时候自己都可能翻船。二是干部仕途上的不公平,政治家族子弟仕途上的通畅,使得平民子弟干部感觉不公平。这在中县一般干部中议论很大,特别是很多老县领导孩子,基本都是副科级以上,并且很多都在关键部门和好单位。三是政治家族的关系网和利益链,使得县乡政治成为极其复杂的集合体,其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一般人的想象。我在西城乡时,一位中层干部对我说:
“干部考核为什么考不出真东西,因为县城太小,关系太复杂,说不定考核组的就是那个干部的亲戚,能说实话吗?”
但是,一个正在发生的事实就是,政治家族在中县逐步呈现衰落的趋势,其原因有:一是计划生育政策,这是导致政治家族衰落的根本因素。中县第一大政治家族张家,家族庞大的一
大原因就是子女众多。而现在干部群体中,严格执行的“一孩化”计划生育政策,对政治家族起到了釜底抽薪的作用。二是干部交流制度,这对于打破政治家族网络,起到了很大作用。三是干部群体就业观念的转变以及高等教育的普及。1980年代,很多中县干部千方百计回家就业,不愿留在大城市,现在,他们的女子就业时,则是千方百计留在大城市。我在西城乡时,当时乡长的女儿刚刚大学毕业,乡党委书记就对他说,千万不要回来,北山市都不要回。为了乡长女儿就业,乡党委书记特意和乡长一块到郑州找老乡运作,最后,乡长女儿留在了郑州某银行工作。
干部子女在大城市就业的途径就是高等教育,中县干部都是中等教育和高等教育的受益者,知识改变命运,他们对此有最深的体会,所以在子女的教育上绝对是全力投入,不少都高考移民,往北京、上海、新疆、内蒙和海南等等,而且一些家属甚至不上班,去陪读。这是挂职期间最令我吃惊的事实之一。对此,中县一位副县长对我说:
“我原来的梦想就是当个民办教师,现在都是县长了,还要求什么?现在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孩子能考上重点大学,如果考上重点大学,不干县长都行。”(访谈,2009)
对教育的重视加上高等教育扩招,现在县领导干部子女上大学基本普及了。
从统计中可以看出:
一、县领导子女通过高等教育改变人生的现象非常明显,除了几个中等学校毕业,留在中县工作以外,其它毫无疑问,都选择在大城市工作。
二、从领导之间的代际差别来看,年龄较大的人大、政协领导有些子女是中等学校毕业,而年龄小一些的其它领导子女,全部本科以上学历。这充分说明20年来,随着高等教育的大发展,高等教育以下文化程度已经不能提供就业的硬资格,所以被县领导子女所超越。
三、在北山市,15小、22中、北山一高分别是最好的小学、初中和高中,县领导的子女在受教育阶段已经拥有了最优的教育资源,可以预期,他们很多有较好的教育前景。
四、除了个别人大副主任和政协副主席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外,其它领导都是一个子女。说明计生政策有一个从宽到紧的过程。而除了一个人大副主任仕途因为计划生育受到影响外,其它两位都没有受到影响,一位政协副主席竟然有三个孩子,真是不见儿子不刹手,而他的大女婿已经是某镇的镇长,二女儿已经是团县委副书记,儿子的仕途也可以预期,这一方面说明了计划生育对于政治家族的密切相关性,也说明了政治家族是如何炼成的。
而正科级一把手的子女教育情况,由于人数众多,不好统计。但从我访谈和了解的情况来看,大部分也都是大专以上毕业,也大多在北山市以上城市就业,比如原组织部一位副部长的子女,两个在上海,一个在郑州上班等。
随着高等教育在政治家族子弟中的普及,干部子弟成为中等城市以上的就业群体,而这意味着在中县,政治家族缺乏可持性的继承传递,也意味着政治家族的衰落是未来的大趋势。
一个县级政权的家族谱系
中县五人以上的“大家族”主要有以下21家:
1.张家+张家
张泰康,张家的核心人物,曾任白阁公社党委书记、中县县委组织部长、政协主席,汝县县委副书记、书记,北山地区劳动局长。其妹张梅芝,曾任中县棉纺厂党委副书记、副县长、政协主席。张梅芝的丈夫王封文,曾任中县团结乡党委书记、卫生局局长。张泰康姑老表翟兵宝,曾任中县团结乡党委书记、黄县副县长、北山市畜牧局长。
张泰康有8个子女,儿子张立志,现任北山海关关长。大女婿张保彬,现任北山市旅游局局长。二女婿贺耀华,北山市人民医院院长。四女婿王许,现任武陵区副区长。六女婿韩明勇,中县新华书店党委书记。张梅芝的儿子刘彬,现任北山市急救中心主任。刘彬的爱人杨小丽,现任武陵区工商局副局长。杨小丽的父亲杨国飞,曾任中县县委副书记、政协主席,北山地区二工局局长。
张泰康大女婿张保彬也是一个政治家族。他的父亲曾任中县城关镇教育组长,叔叔曾任城关镇党委副书记,叔叔的儿子张吉现任企业局副局长。大弟弟张国际现任中县人劳局长。二弟张昌河,现任财政局副局长。妹妹张紫雨,现任纪委副书记。张国际岳父张舜厚曾任白阁乡党委书记、县供销社主任。张国际爱人张会欣现任武陵区建行副行长。张会欣妹妹张会丽现任中县人大选工委主任。张会丽爱人江河现任公安局副局长。张会欣哥哥为省某银行投资处处长。
2.王家
王天雨,王家的核心人物,曾任中县革委会副主任,登县组织部长,中县人大副主任。其弟弟王天水,曾任科技局副局长;妹妹王天紫,曾任物资局党委副书记;妹妹王天颖曾任城关镇党委副书记。
王天雨儿媳张晶现任政法委副书记,女婿黄百义现任人大农工委主任。王天颖儿子郑普晖现任航运局局长,女儿郑云波现任残联副主任科员,郑云波丈夫朱凤祥现任西城乡党委副书记。郑云波叔叔郑重社现任北山市商务局局长,郑重社姐夫崔兵曾任中县组织部副部长。王天雨侄子王洛现任正县组织部长,王洛爱人李菊芳曾任发改委副主任,王洛表妹王杨柳现任解放街道办主任。王洛妻哥刘对斌曾任中县县委办主任,社县县委副书记,现任北山市政府副秘书长。刘对斌弟弟刘向彬曾任中县教育局副局长。王洛内弟李田园现任商贸中心纪检组长,王洛连襟侯长春现任农办主任。
3.卢家+陈家+冯家
卢玉柱,曾任中县夏店乡党委书记、李庄区委书记、县农委副主任、县委农工部副部长。其子卢明波,现任司法局长,女儿卢悦现任新华书店副经理,卢悦爱人陈山辉现任华生镇党委书记,陈山辉父亲陈东曾任南方镇党委书记。陈山辉妹夫王文科现任民政局副局长,妹夫何松曾任县人民医院党委书记,妹夫冯国强现任农综办副主任科员。冯国强哥哥冯国华曾任城关镇镇长、计生委主任,冯国华内弟王一生现任土地局副局长,冯国华连襟梁自强现任检察院副检察长。
4.乔家
乔强立,曾任中县城关镇党委书记,中县副县长、县长、县委书记,北山地委副秘书长。其大弟弟乔光荣曾任深圳市委常委,三弟弟乔东亮曾任中国航天某中心主任。乔强立儿子武阳曾任中县国税局副局长,汝县国税局长,乔强立其他子女在深圳发展。外甥乔一坚现任西城国税分局局长。乔强立老表王鹤宇曾任南方镇党委书记、统计局局长、档案局局长。
5.吴家+蒋家
吴书林,曾任中县大门公社党委书记、教育局局长。其子吴家明,曾任中县人大副主任,现任安县副县长,子吴家奋,现任原县副县长,外甥张昭林,现任外贸中心主任。吴书林妻哥蒋兴国现任中县政协主席,蒋兴国父亲蒋道林曾任中县党校副校长,党史委主任。
其他中县“政治大家族”还有,以曾任中县县委宣传部副部长、民政局局长江明亮和曾任公安局副局长陶民明为主的江家+陶家,以现任武警交通某部部长刘光辉为主的刘家,以曾
任北山地区物资局局长高文丽为主的高家,以现任财政局长陈庆林为主的陈家,以曾任中县财政局长张德树为主的张家,以曾任中县纪委书记、政协主席王林原为主的王家,以曾任中县检察院副检察长王文为主的王家,以曾任中县白阁乡党委书记、汝县组织部长、县委副书记、北山市委老干局局长贺原东为主的贺家,以曾任中县土地局长、现任省土地厅某处处长贺明明为主的贺家等等。
而两人以上四人以下的“小家族”,作者统计出四人型的15家,三人型的35家,二人型的90家,其成员遍及于县内各行各业,各主要和次要的党政职位。
政治家族关键词:世袭、等级分配、核心部门
中县政治家族有以下几个特点:
一是不少都是行业内或者系统内繁殖,具有一定的世袭性。比如张泰康曾任白阁乡党委书记,其女婿张保彬后来也任白阁乡党委书记;张得彬曾任组织部副部长,其内弟高玉溪也任组织部副部长,这样的例子还有不少。
二是副处级以上领导干部也就是俗称的“县领导”,其子女一般至少有一个副科级以上职务,不少还是正科级职务。
三是政治家族子弟具有向核心部门、关键部门聚集的趋向,比如县纪委、组织部、县委办等等。
四是政治家族的大小,往往和家族核心人物的权力和位置成正比——核心人物权力和位置越重要,家族内出的干部也就越多。同时,和后代数量也成正比,后代越多,家族内出的干部也越多。
同时,作者还从中县的具体情况分析了当地政治家族形成的主要因素。
一是政治录用方面的优势,主要是教育和入伍。对于干部家庭子女来说,一般教育条件较好,考上大学的可能性较大,毕业即是干部,还能进入较好的单位工作。通过教育这个媒介实现家族繁殖,这是主要的形成途径。其次是入伍,如果考不上学,还可以参军,然后再从工人身份向干部身份转变,这也是重要的途径。
二是领导干部及其子女形成了一个熟人圈,互相比较了解,同时,很多领导干部为了子女的进步,会不断对县里的主要领导介绍子女的情况,希望能够得到照顾。很多老干部在和作者访谈时,很坦诚地谈到这些;作者在当地组织部长办公室内,曾几次遇到老干部为自己的子女进步说情。
三是政治培养,在领导干部家庭中,父辈的刻意培养加上潜移默化的熏陶,都会使得他们在政治体系内更快成长。
中县的一位主要领导曾对作者说:
“如果我的妹妹在中县工作,那么不用我打招呼,她的工作和提拔,都会处处受到关照,这是几千年来的政治传统。”(访谈,2009)
另一位中层干部说:
“现在官场世道真是变了,我当时提拔都是在组织谈话时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你看还可能吗?现在不运作一下,不找关系,是肯定不行的。”(访谈,2009)
作者在调查中发现,政治家族在当地形成了地方利益集团和势力集团。中县一位主要领导经常感叹很多措施执行不下去,原因就是地方利益集团的阻挠和反弹,中县很多不正之风,比如炒地皮等,很多背后都是政治家族的势力。这种力量是很大的,这位领导说,很多时候投鼠忌器,极端的时候自己都可能翻船。
政治家族还造成了干部仕途上的不公平。政治家族子弟仕途上的通畅,使得平民子弟干部感觉不公平、不公正。这在中县一般干部中议论很大,特别是很多老县领导的孩子,基本都是副科级以上,并且很多都在关键部门和好单位。
同时,政治家族的关系网和利益链,使得县乡政治成为人类最复杂的集合体,其复杂程
度远远超出想象,作者在西城乡时,一位中层干部曾对他说:
“干部考核为什么考不出真东西,因为县城太小,关系太复杂,说不定考核组的就是那个干部的亲戚,能说实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