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1_本能1影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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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小城之春》是在初中的时候，那时的书包还是沉沉的，吃过午饭难得地没有午睡，拿起手中的遥控器对着电视一阵胡按，后来看到电影频道在播一部老电影，停下来，一直看完，那时对电影中的这句台词最为印象深刻：「这时候，月亮升得高高的，微微有点儿风。」还拿起自己的摘抄本记下，如今，那个小小的摘抄本早已不知去向，而这句台词却深刻地印在我的脑海里了。

时隔数年，家里的电影碟片堆了一叠又一叠，已经快忘了这部淡淡的老电影了。今日再看，随着玉纹疏离而又充满纵深感的旁白再次响起，我缓缓地记起了那个小城里的故事。电影从开始到结束，一共只出现了五个人：玉纹、礼言、志忱、戴秀、老黄。连小城也是意象般的：残破的城墙、破败的家园，没有再多的交待，这个小城，像是可以把我记忆里所有去过的小城都挖掘出来，都可以是它，又都可以不是它，纯粹到这个地步，好像便也从里嗅出来了点儿小城的孤寂。

「我没有勇气死，他好像没有勇气活了。」玉纹的旁白不急不徐地响起，述说着在这破败小城的一家子如死水般的生活，病态的丈夫礼言，恪守礼数的仆人老黄，容光黯淡的玉纹，唯一活泼的是小妹戴秀，少女的心总是像春天般朝气蓬勃的。故事的开头便是这样，玉纹的言语叙述像是梦中的呓语一般，总觉得里面还有什么，似回忆又似倾诉。

原以为寡淡无味的生活就要这样一直下去时，志忱却来了。他是她少年时期的恋人，但却因他外出求学而后又遭遇八年抗战而切断了联系，时至十年后，她已嫁作人妇——典型的中国错过式的爱情，并不似罗密欧与朱丽叶般的荡气回肠，懊恼、无可奈何，他的出现，搅动了这潭死水，也搅动了她的心扉，两人在爱情和道德里展开了拉锯。

然而无论是主人公懊恼的心情还是两人情感之间的拉锯，费穆老先生都采取了寡淡的处理，这是中国式的故事，犹如隽永的中国山水画，有着大片的留白让观众自行揣摩。她关掉他打开的灯，忽而为她打开又忽而紧紧关上的门，他情难自已而拉起的手又放下的手，他抱起她又放下她，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甚至是缓慢中进行的，她的憧憬、热望、孤寂与他的懊恼、彷徨、克制交织在一起，连影片的高潮，也是静静的，似是做梦又似是清醒，只有月亮升得高高的，欲望在毁颓的小城里暗自涌动着。

然而礼言为成全二人而自杀未遂的事件让影片中的每个人回到生活中来，玉纹终于清醒过来，又或者，她一直是清醒的，如同影片中梦呓般的旁白。费穆老先生将人性的至纯至善在这里缓缓诉出，她还是那个默默陪在丈夫身边的妻子，他则是志忱的好友，中国式的内敛式情感收尾。一切好像发生过，又好像没有发生过了。

志忱终于要走了，小妹和老黄一起送他去火车站，我真是爱极了这个结尾，小妹踢着舞步，小路上有风，志忱笑着说着：「明年春天来。」往远处走去，玉纹站在那个影片中屡次出现的城墙上，搀扶着丈夫一手指着城墙外的远方……

尽管城墙的意象在影片中出现有七次之多，但却从不曾看到过城墙外的世界，我不禁问自己，城墙外有什么呢？但转念一想，也许那并不重要吧，甚至两人的爱情也像湖面的微波，一池春水仍然静静地在那里，春天就要过去，而我所记得的这个老故事，无关欲望，无关爱情，却关乎至纯的心灵、关乎孤寂、关乎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