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之美_淡之美阅读练习及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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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作赏析】
父亲的烟袋锅 水龙吟
父亲生前有三大爱好:抽烟、喝酒、交朋友。即使那年在医院检查出患有心脏病,医生建议父亲把烟酒祭掉,父亲也是微微一笑:“我活了70多了,还能活70多么?”回到家,不管我们怎么苦劝、哀求,照样是烟不离手,顿顿喝酒。说急了,父亲一瞪眼,说:“不就是少活两年么?多喝几百斤酒,多抽几十斤烟,值了!”以后,无论我们几个儿女再怎么说,父亲都不再理会,全当耳旁风。
父亲从不抽烟卷。他抽的烟全是从集市上买的黄烟叶。父亲买烟叶也很有特点,他对那些碎烟叶从来是看都不看一眼。每次到集市上,他总是直奔那些卖本地产烟叶的小贩的摊前,价也不问,挑好几把儿,放在秤上,称好以后,小贩要多少钱就给人家多少钱。回到家以后,把烟叶放在一个大笸箩里,一片一片的摊开,拿来一瓶老白干,起开盖,酒瓶口往嘴里一放,喝一口含在嘴里,冲着摊开的烟叶“噗”地狠劲一吐,酒星均匀地洒在了烟叶上。然后,把笸箩往北墙根的太阳地儿一放,再搬一把小杌凳儿,守着笸箩坐下,掏出那个用荆子疙瘩作成的小半个拳头般大小的烟袋锅,装上烟叶,点着(父亲从来都是用火柴),深深吸一大口,慢慢地,烟雾就从父亲的鼻孔里钻出来,又化成了一个个白色的圈圈在父亲眼前缭绕,缭绕„„直到烟圈越来越大,越升越高,渐渐地消逝在半空中,父亲才会再吸一口„„
父亲抽烟几乎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早晨醒来,不穿衣服,趴在被窝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枕头底下拿出烟袋锅,先抽两锅子烟。然后才是穿衣服,洗脸,刷牙。之后,还要抽两锅子烟,直到烟瘾过了,才会吃早饭。这以后,烟袋锅就几乎不再离开父亲的手,直到晚上睡觉前。我曾经问过父亲,原来在生产队的时候,也是这样抽烟么?父亲说,那时候,抽的烟多一半要掺上花椒树叶子。烟叶是买不起的,只能是在自留地里种上一小片。那年头,肚子都填不饱,粮食不够吃,就那么点自留地,谁还敢多种烟呀。就那一小片,你妈还和我打架呢。提起生产队的年月,父亲总是百感交集。父亲说,那时候抽烟,主要是为了解心烦。常言说的好:抽上一袋烟,赛过活神仙。抽上两袋烟,赛过吃饱饭。还有就是为了在干活的时候偷个懒什么的找一个正当的借口。再有么,就是那年头的老爷们几乎没有不抽烟的。
父亲的那个荆子疙瘩的烟袋锅很是漂亮。由于长时间的摸挲,烟袋锅已经变成了古铜色,且镜子般的光亮,能够照出人影来。最奇的是上面的那个图案:如果正着看,就如同一个猴子骑在一头大象上,神情游哉悠哉,好不惬意。再一倒过来,却变成了孔雀开屏,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听父亲说,要找到能做这样大烟袋锅的荆子疙瘩实在是不太容易。从前他用的好几个烟袋锅尽管也是荆子疙瘩做的,但比这个都要小一半。装的烟叶少,抽不了几口就没了,很是麻烦。那年头,人们根本买不起烟卷,就连卷烟的废纸也很难找到。抽烟的人几乎都是用烟袋锅。他这个烟袋锅得来还真是不容易。为了能找到大一些的荆子疙瘩,在每年的三伏天,利用中午歇晌的时候,他都要拿一把小镐,去村子周围的山上刨荆子疙瘩。荆子条可以卖几个钱花,荆子疙瘩晒干了能当柴火。他一连刨了五、六年,才终于在一处人迹罕至的悬崖边上发现了一丛茂盛的荆子。把这丛荆子割掉以后,一块碗大的疙瘩露了出来,父亲当下欣喜若狂„„从此,这个荆子疙瘩的烟袋锅就成了父亲的宝贝,须臾不肯离身。就连睡觉,也要把它压在枕头底下。
有一年,一个贩卖古玩的商人慕名到了家里。看了父亲的那个烟袋锅以后,一边爱不释手的把玩,一边赞不绝口。说这东西可是难得一件的珍品,如果父亲舍得割爱,他愿意花大价钱买下来。另外,再奉送给父亲一个和田玉的烟袋锅。父亲听后,只是淡淡一笑,说,你就是给我一座金山,我也不卖。
那年,父亲病危住进了医院。刚输完液,就让我把烟袋锅给他拿来。他已经连装烟叶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但还是不让我们给他装,坚持一点一点的往烟袋锅里装烟叶„„好一会儿,才把烟袋锅装满。父亲让我给点着火,狠狠抽了一口。烟雾慢慢从父亲的鼻孔里冒出来,化成了一个一个烟圈,在病室里缭绕„„
父亲去世的时候,手里攥着的还是他心爱的烟袋锅——那个有小半个拳头般大小的用荆子疙瘩做成的烟袋锅。
父亲下葬那天,我们把那个荆子疙瘩的烟袋锅放在了棺材里。但愿这个烟袋锅在另一个世界陪好父亲。【佳作赏析】
在海边(斯妤)
我是一个生在海边,长在海边的人。厦门岛四周的海水湛蓝澄碧,温婉妍丽,那近乎透明、终日涌动不息的蓝色衬着岛上西式建筑的红砖绿瓦,还有散立在海滨山坡的芭蕉、椰树、凤凰、木棉,孕育、滋养了一个又一个诗人、音乐家,也使岛上的男子汉们日追一日地慷慨热情。这是南方的海,我故乡的海,终日奔涌喧哗着阳光的海。我曾是那片海域的女儿,它那湛蓝得近乎神奇的宽广怀抱,培育了我最初的温婉深情,明媚清丽。
现在,我面对北方这恢宏、壮阔的大海,灵魂突然一阵战栗。大连的海域是如此广袤,如此苍茫,如此晦暗滞重、阴郁沉雄。当海浪雄狮怒吼般地朝岸边席卷而来时,我感觉到的不是人类的伟岸,生命的欢乐,而是宇宙的无限,自然的浩荡,造物主的神秘与威严。还有时间那亘古不变的循环,流转,人类命运的瞬息万变,无以把握,空间的浩荡连绵无始无终,这一切,透过脚下这蓄积着原始伟力的海浪朝我呼啸而来时,我心里突然涌起了无尽的乡愁!我想要那温柔妩媚的湛蓝吗?我想要那奔涌喧哗的阳光吗?我想要那玲珑美丽的故乡来抚慰我,庇护我吗?是的,我想要梦幻来对抗现实,我想要善良的虚假来抵御严酷的真实,我愿意抛弃清醒、明敏、透彻,重新回到懵懂无知、混沌盲目。然而人类已无法回到童年。
在名震中外,号称“神力雕塑公园”的金石滩,造物主又一次让我嗒然无语,惶惶不安。
一堵由紫色、白色、灰色条纹相杂而成、浓缩了亿万年宇宙沧桑的叠层石灰岩耸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岩石是六亿年前的海洋藻类生物化成的。巨大而斑驳的断层上,一片莽莽苍苍,凹凸嶙峋。六亿年的时光熔铸了它的苍茫,无数海底生命造就了它的丰厚,时光使生命变成了石头,生命使时光得以凝聚。然而生命毕竟变成了石头。
同伴们纷纷在这巨型化石前留影,因为这是著名的“天下奇石”,是世所罕见、地球上不可再生的瑰丽景观。我也怯生生地走过去,在摄影师按下快门的那一刹那,做出了一个怯生生的笑容。
我知道照片冲洗出来后,那巨石会更加奇崛伟岸,而我们这些人类会愈加渺小委琐。我们在它面前将不复是天地灵长、宇宙主人了,我们和地球上所有生物一样,只是渺小、脆弱的生灵。
是的,面对这无言耸立着的宇宙沧桑史,我又一次强烈地感到浮沉在漫漫时空中的人类的悲哀。“流逝的不是时间,而是一代又一代的人”,一代又一代的人流逝了,沉积下来的便只有一代又一代灵魂对战胜时间、建立不朽的永恒渴望? 希腊神话里有位坚定的西绪弗,诸神处罚他,让他不停地将一块巨石推上山顶,而石头由于自身的重量又滚下山去。明知无效无望,但西绪弗日复一日,迈着坚定的步伐下山,将巨石又一次推上山顶。
汽车终于驶上风光旖旎的滨海路,这条依山傍海逶迤而行的公路是近年才开通的。据说这是全国最长的海滨公路,蜿蜒三十里。我不知它是否真是全国最长(大连这座城市很独特,它有许多全国之最),但它所展现给我的,确是最新鲜、最独特的。
海风刚烈而强劲地刮,仿佛把我们的面包车当成了待举的风帆,一定要把它吹灌得满满,张扬得高高的才肯住手。滔滔黄海在前,郁郁青山在后(被车抛到了身后),大海以永不止歇的热情呼啸着,奔腾着,凌厉强悍的北方气息灌满了整条公路。汽车疾驶着,树木飞掠而过。涛声时远时近,时近时远,一片坦荡无垠中,突然转出一弯苍翠,又一弯苍翠,然后“哗”地一转,一片坦坦荡荡的海滩拥着一片汹汹涌涌的海浪出现在眼前。远处近处,偶尔冒出几座红砖小楼,似乎在倔强地显示人类的意志。而左侧的青山,则时坐时卧地逼视着这一切,仿佛它也不肯袖手旁观,只要稍有动静,它便会霍地耸立起来,慷慨激昂地参与这个世界的事务„„
盘旋在逶迤的滨海路,我更多地感觉到了人类的气息。日月闲闲,宇宙浩浩,人类除了效那明知虚妄却仍旧坚定仍旧义无反顾的西绪弗外,又能怎么样?我们明知我们无论走过多么漫长的岁月,最终都指向消亡,明知生命有欢乐,更有无尽的劳作和苦难,我们也得迈着“沉重而均匀的脚步”走下去,并且尽可能地使这过程充实,辉煌,充满创造的荣耀。从海边回到住地,我五岁的儿子突然十分严肃地问我:“妈妈,谁能活得比‘时候’长?”我被他突兀而犀利的追问所震动,一时竟无言以对。如今想来,这个问题是谁也无法彻底解答的。只有当他长大成人,体味了百态人生,并且终于能够和大自然静静对视,在心里一再问自己“时光流逝,在这过程中一直保有新鲜生命的东西是什么”时,他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白雪红灯的年 迟子建
除夕的清晨,我被零星的爆竹声扰醒。撩开窗帘,见山色清幽,太阳还没出,于是又钻回被窝,睡到八点多。再次被接二连三的爆竹声唤醒时,霞光已经把兴安岭的一道道雪线映红了。看来老天也知道过年了,特意让霞光化做春联,贴在山间。想必老天贴的春联,是用云彩做的砚,用银河之水做的墨汁,用彩虹做的笔管,所以这不凡的春联看上去明丽脱俗,充满了朝气。
吃过早饭,我也给家门贴上春联和福字。那副烫金的大红春联,看上去就像两行飞向天空的金丝雀,给人喜气洋洋的感觉。而门中央的福字,真的像丁亥年的一头小金猪,肥嘟嘟的,讨人喜欢。
我喜欢大自然的红色,如朝霞晚霞,玫瑰百合。可对针织品的红色,我热爱不起来。我不喜欢红色的床罩、窗帘和衣服,见了它们,眼睛会疼。前年春节回家,妈妈给我的卧室挂上了一幅红底黄花的新窗帘,我感觉窗前就像飘着两朵乌云,说不出的压抑。结果,当夜就把米色的窗帘换回去,这才心意舒畅,安然入梦。二十五岁前,我还穿过几件红衣,戴过红帽子。可是近二十年来,红色的衣服在我的衣橱中几乎绝迹了。我钟爱黑白、灰色和咖啡色。每年除夕,家人大红大紫地装扮自己的时候,我依然素衣素服,最多穿上一双红袜子。结婚的时候,我打了一件红色毛线开衫,可婚礼一过,就把它压在箱底了。我的一个朋友,说我的命运变故与爱穿黑白色的衣服有关,这说法着实把我吓着了。如果那样的衣服真的是生活的下下签,我为什么要屡屡抽它们呢?于是,我尝试着改变颜色,将眼界放在水粉和橘黄上。可对于红色,我还是有些犹疑和畏惧。就连我妈妈和姐姐看我穿了红衣服后,也会摇着头说:不好看,不好看!
元旦过后,我逛商场的时候,看到了一件枣红色的羊绒开衫。它软软地,茸茸地搭在衣架上,看上去懒洋洋的,很有点邻家女孩的味道,让人觉得亲切。它的红是收敛的红,红得有分寸,有气质,不张扬,不造作,我动了心。但因为它是红色的,还是心存着警惕,从它身边走开。回家后,我的眼前老是晃动着那件红衫,它像一团火在我心中燃烧,于是,隔了几天,把它买回,即刻穿在身上。站在镜子面前,觉得自己身披霞光,便没舍得脱下,一路穿进年关。如今,它陪伴着我,给家门贴上了大红的春联;又在阳台结了霜雪的窗前,挂上了大红的灯笼。
家中有了春联和灯笼,如同有了门神和天使的眼睛,关上这样的门时,虽然知道家中无人,可却觉得屋子里是有呼吸和脚步声的。
我锁上自家的门,下楼,去弟弟家。每年除夕,母亲都会在他那里。母亲在哪儿,哪儿便是年。
这样的雪路我已经不知走了多少遍了。
从我家到弟弟家,是由城东到城西。塔河是个小城,腊月时,人们都在忙年,采买物品,街上是热闹的。到了除夕,年是瓜熟蒂落了,街市中就少见行人车辆了。我沿着街边的雪路,慢慢地走,呼吸着清冷而新鲜的空气。不管什么季节,兴安岭的天空都是蓝的。这种透明的无瑕的蓝,对久居都市、为烟尘所困扰的我来说,就是福音书。阳光把雪地照得焕发出橘黄的光芒。街灯下面,是一串串的红灯笼。白雪红灯,格外分明。
弟弟家已经把年夜饭准备好了。他们家的阳台,也挂起了红灯笼。天色渐晚,寒意愈深,红灯笼亮了起来。站在阳台向下一望,见那满街的红灯笼,就像老天垂下来的一只只红碗!它们盛着星光和爆竹幽微的香气,为人间祈福。这座白雪覆盖着的小城,因为有了这些红灯笼,暖意融融。在没有鸟语花香的春节里,在北风和飞雪中,红灯笼就是报春花啊。
我恍然明白,人们之所以穿上红衣,是想用这火焰般的颜色,烧碎这沉沉暗夜,驱散这弥漫在天地间的苍凉啊。看来夜有多黑,就有多么光明的心;世界有多寒冷,就有多么如火的激情!如果没有这样的红色作为使者,北方的年,又怎能有春的气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