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的野蛮——谈利比亚战争_浅谈利比亚战争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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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的野蛮——谈利比亚战争

2011年3月19日（北京时间20日0时54分），当日美军位于地中海的导弹驱逐舰巴里号向利比亚发射战斧式巡航导弹共发射了110多枚战斧导弹。此次行动称为“奥德赛黎明”，是以法国、英国、美国为首的联合军队2011年针对利比亚采取的军事行动的代称。

在利比亚战争僵持了五个多月后，终于在8月22日迎来了决定性的转变，反对派攻进的黎波里，卡扎菲已有三个儿子被捕，本人下落不明。尽管战火仍在持续，悬念迭起的利比亚战争进行到此，终于是没有什么悬念了，卡扎菲政权开始走进历史。在这5个多月的地区战争中，不难看出利比亚战争有许多“欢乐”的事迹。

首先是八国联军。说八国联军，不是说真的有八个国家出兵，而是说参战国家很多。北到挪威丹麦，南到意大利保加利亚，西到美国加拿大，东到卡塔尔阿联酋，中间还有荷兰比利时等 等，十几个国家都急不可待的凑到一起来打仗，自科索沃战争以来，这样的盛况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目睹胜景，让人不禁感叹“卡扎菲你小子混的也太背了。”

不过有趣的是下面的两个细节。其一，开战前三天，美国出动飞机架次占到联军总出动量的一半，其二，美国没有派出部署在中东和地中海的航母战斗群参战。第一 个，一半的比例看起来很大，但对美军而言，只能算低的不能再低了。自海湾战争以来，美国但凡参战，必是主力。一般而言，美军的出动规模都要占到联军的七成 甚至八成以上，其他国家就纯粹打酱油，也没有多少区别。所以，这次美军只占一半，很不寻常。但更不寻常的是，美国航母一条都没有开过来搅合。

这一点并不难理解。冷战结束，美国一家独大，最春风得意的时候，五角大楼提出美国要有能力同时打赢两场局部战争。但伊拉克和阿富汗两边开打几年后，美国人发 现这个目标订的过于奢侈了。同时进行两场旷日持久的——尽管并不激烈的——战争，令美国也感到人困马乏。现在伊拉克尚未料理清楚，阿富汗还在折腾，再兴冲冲开辟第三个战场，那就真是24K的脑残了。当然，美国乐于参战的动机也是有的，下面会提到。

和美国一脸不乐意的参战相比，英国法国这次表现的异乎寻常的兴高采烈，尤其是法国。联合国1973号决议通过后，各国领导在巴黎开会，讨论如何落实决议，维持在利比亚的禁飞区。结果团结和胜利的会议尚未闭幕，法国已经自说自话的开战了。法国总统萨科奇这种迫不及待的开战架势，让我们依稀看到了小布什当年的风采。

关于法国这次为什么如此热衷开战，存在不同的解释，最离谱的是说萨科奇竞选总统时候收了卡扎菲的黑钱，想要杀人灭口。还有人说卡扎菲收集萨科奇夫人的裸照，让“小拿破仑”觉得戴了精神上的绿帽子。当然，我们是有文化的人，不能相信这些胡说八道。委员现在看到的最靠谱的解释，是说萨科奇现在国内支持率很低，为 了给明年法国大选留点念想，萨科奇需要搞点有魄力的政绩。所以利比亚*乍起，法国就首先承认反对派政权为利比亚合法政府。可没想到卡炸飞真有把反对派炸 飞的本事，丫真开枪了。不但开枪，还出动飞机大炮一起轰了。要是反对派被彻底推倒，萨科奇之前那有魄力的“承认”就会变成笑柄，法国在利比亚的利益也都要 鸡飞蛋打。所以现在法国就是个输了钱的赌徒，只有继续砸钱进去，没准还能翻本。

至于法国挂在嘴上的支持利比亚民意如何如何，卡扎菲悍然动武如何丧心病狂云云，听听就算了。卡扎菲不是第一个动手的，也不是最后一个动武的，甚至不是现在唯 一一个开枪的。巴林和沙特现在也在打的一团糟，法国有没有？？？有没有？？？说到底，巴林沙特是美国的小弟，他们伤不起啊。卡扎菲人憎狗嫌，不打他打谁？

不过说实话，为了萨科奇的竞选这么点大不了的事情而打仗，委员还是觉得理解不能。随心所欲打仗，这是超级大国的特权，委员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于看到星条旗扮演世界警察 了。如今看到法国如此横刀立马，确实有很强烈的违和感。也许法国还有什么背后的想法，将来可能会披露吧。

除了美英法这些熟面孔，现在还有一票小国也来参战，宛如阿Q参 加革命一般。委员对这些国家的评价就是“群魔乱舞，沐猴而冠”。比如卡塔尔，前天派出飞机飞往克里特岛，准备参加空袭利比亚。结果飞到半路，在塞浦路斯附 近，飞机没油了。塞浦路斯不参战，也无意为参战国提供方便。可卡塔尔飞机不落下来，就要摔下来了，塞浦路斯也只好同意他们降落加油。我算服了卡塔尔人了，你们连自己能飞多远都不知道，也好意思出来打仗？你们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搞笑的？说来说去，还是美国人打仗比较有观赏性，行云流水、条理分明。其他这些小 国，打仗都不知道怎么打。

所以，现在的联军，就是美国一脸不情愿的扛着大旗走在前面，后面跟着英国法国两个上窜下跳的活宝，再后面就是一群歪瓜裂枣跟着凑热闹。不像打仗，倒像赶集。

其次是指挥之争。前面说了，美国对这场战争并没有特别大的兴趣。所以冷战结束后头一次，我们听到美国人说，他们不想当领导了。国防部长盖茨三番五次出来说，美国要把联军指挥权让给别国（目前是美军非洲战区司令部在指挥联军行动）。

问题是，指挥权该交给谁？

美国英国意大利都说，要交给北约。意大利尤其诚恳的表态：北约要不来指挥，我国就不打了。这个立场好理解，北约本身就有多国联军的成熟指挥体系，这次参战的国家本身也大都是北约成员国。

但问题是，有人反对。土耳其就不乐意让北约来指挥。土耳其对于这次轰炸利比亚的行动本来就毫不感冒，只是无力阻止而已。要让北约（包括土耳其）来协调行动，他们就更不乐意了。北约奉行协商一致原则，土耳其不松口，北约就动不了。目前，最新的消息是土耳其让步，同意北约来指挥利比亚禁飞区的管理维持，但对利比 亚地面部队的轰炸，土耳其仍然不松口，坚决不参加，也不让北约参加。

除了土耳其，还有一个更显眼的反对者：法国又不同意了。

法国在明面上的理由，是参战的阿拉伯国家（其实就是卡塔尔）不乐意接受北约指挥。可是，卡塔尔不乐意，人家自己有嘴，轮得着法国代为发言么？

法国的真实立场，不久后终于露出来了：法国希望组建一个北约之外的联合指挥部，有兴趣参战的国家都可加入。

这个立场，倒确实不意外。法国一贯就很喜欢特立独行。当年戴高乐他老人家领导法国退出北约军事一体化，独自承担本国的国防重任。如今法国虽然重返北约，但自 己心里的小九九，大概从来没有消散过。法国人一直梦想的，是建立一个独立于北约之外的——直白的说就是踢掉美国的——欧洲自己的军事一体化组织。这个组织 的领导者，当然要是有实力的欧洲大国，不能是美国的铁杆马仔，不能有侵略别国的斑斑劣迹。说来说 去，还只有法国才能勉为其难的领导欧洲联军啦。

在美国底气很足的时代，法国这种抛开北约、自立为王的念头，一定会遭到坚决打压。但是现在美国对轰炸利比亚没有兴趣，法国趁机搞一个联合指挥部来领导行动，造成欧洲联军的既成事实，这就是先有孩子再领证，由不得美国不同意。

这大概也就是为什么美国坚持要把指挥权移交给北约，而不是法国牵头的什么联合指挥部的原因吧。把领导权力留在北约内部，作为北约盟主，美国就还能保留足够的发言权。要是由着法国乱搞，美国会被法国卖了的。

最后“欢乐”的是美国式精神分裂。除了法国心急火燎的发动战争之外，这次最让人大开眼界的，是美国本身对于战争的分歧，已经到了掩盖不住的地步。按照惯例，开战之前作舆论动员的时候，美国国内有什么反对意见都可以说，但战争一旦打响，那就要举国一心，打赢再说。到了战争收尾阶段，各种舆论又会再次活跃，各种批评反思层出不穷。可无论如 何，战斗激烈之时，跳出来唱反调，绝对属于不长眼的行为。可这次，这种情况偏偏就发生了，而且不止一处。

前面说了，美国军方对于这场战争，是没有什么兴趣的，五角大楼和参谋长联席会议都反复表态，不希望战事扩大，更不希望战争久拖不决。盖茨甚至放话说，卡扎菲 可以继续当他的领导人，不是非得下台不可。但是奥巴马周一却宣称，卡扎菲必须滚蛋！战争正在轰轰烈烈着呢，白宫和五角大楼就如此公开打嘴仗，令人大跌眼 镜。

奥巴马如此激烈的表态，令人有些不解。人们只能猜测，奥巴马面临和萨科奇同样的问题，明年即将进行大选，奥巴马政绩如何？这几年来，奥巴马一直被批评为缺乏决断，没有魄力。奥巴马大约也需要一些看起来很给力的成绩来证明自己还是个果断的领导人吧。

然而国会很不给面子。传统上，执政党议员会维护白宫的决策，反对党会唱反调。但这一次，两党议员纷纷表态，质疑白宫参战的决定是否合理，质问白宫为战争设定的目标究竟是什么。议员们怀疑，白宫在没有想清楚的情况下，被稀里糊涂卷入了战争。国会对于战争的疑虑，背后还有一层意思，是针对五角大楼的。今年的联邦预算在国会纠结的特别厉害，一个重大争议就是军费的额度。帝国元老院认为军队要体谅国 家的经济困难，少花点钱。盖茨则要据理力争，说明五角大楼的每一分钱花的都是合理的。经过一系列艰苦的嘴仗，砍掉了无数军备开支，现在国防预算终于要敲定 了，美国军队却突然卷入了一场意料之外的战争，而且花钱如流水。开战第一天发射112枚战斧导弹，就花掉了将近一亿美元，F15战斗机被击落，大张旗鼓的营救飞行员又花了一笔巨款。帝国军队是不是想要先把钱烧了，造成既成事实，然后拿着小票来逼元老院买单呢？这种事实上等于绑架国会的行径，令议员大人们尤其不能容忍。所以国会现在变着法子找理由，想让军队早点回来，不许出去惹事。

国会、白宫、五角大楼，就在微妙的气氛中，不紧不慢打着嘴仗，和前线导弹乱飞的场景倒是绝佳的对比。

这场看似“欢乐”的持续了5个多月的区域战争对西亚北非局势的影响将是长期的，对利比亚人民的影响更是永久的，有太多的问题留给我们思考，还有太多的教训留给我们吸取。

特别是对于仍在艰难进行中的中东民主进程来说，我坚持一个观点——即战争并非实现民主进程的最佳方式。当独裁者用枪来镇压你的时候，你拿起枪来反抗当然是正当的。但在战争进行中，应该抓住一切和平的机会，以政治进程推进民主的实现。在利比亚战争中，也曾经有这样的机会，但反对派放弃了。虽然战争最终以卡扎菲倒台告终，但由此付出的鲜血代价让人无法释怀。战争的方式不但浪费了无谓的生命，更重要的是，民主的基础是宽容、妥协与理性，而不是与战争相伴随的敌对、仇恨与暴力。暴力可能会带来民主，但民主绝对无法靠暴力来维持。未来的利比亚要建立一种真正的民主，就不但要消除独裁的阴影，还必须致力于消除战争的阴影，在和解的基础上推进其民主进程。更重要的是自己国家的内部矛盾应该自己解决，让别的国家插手，只会让渔翁得利，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利比亚战事结束并不意味着利比亚迎来一个民主自由的新时代，如何避免部族式报复和反对派阵营的内讧是相当严峻的考验。此外，解决战争造成的基础设施破坏、难民激增等问题，离不开外部强有力的支持。历史发展从来不是线性过程，这场文明的野蛮绝不会就这样平缓的过去，利比亚新一轮政治循环充满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