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医梦_乡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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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以此文献给辛勤工作在农村一线的乡村医生

乡医梦

如梦令.医 黄帝岐伯经通，本草神农尝用。大慈恻隐心，南北上下供颂。与昂古今来，普救含灵是梦。

古语说人生如梦，不错，我也是经历了人生一梦，酸辛咸甘苦，五味俱全，慷慨（感慨）万千，从何说起？回首往事，不值留恋，过去的事，一点意义都没有，回忆和反省，那才有价值。

我生于兰茂的故乡——嵩明，《滇南本草》像牵牛花牵引着我的神经，三颗针苦苦地扎着我的心。神经的反映，心血的流淌，荡放逆行。

一九六七年十月，金秋之季，我十六岁，刚读初中二年级，正值文化大革命火红的年代，我回家帮母亲割谷子挣工分，拿工分吃饭的年代，收种二季是挣工分的好时机，我是不放过的。深夜，累了一天的我被阵阵的呻吟从梦中惊醒，沉重的家庭负担，多病的母亲，经秋收秋种已累得皮包骨头，加上白天又喝了冷水，急性胃肠炎，上吐下泻的起不了床，忍耐的发出低沉的呻吟，声音大了又怕惊动我们弟妹，我急忙起床，将母亲用手推车送到公社卫生院医治，将医生喊起来时天快亮了，医生开好处方，可药房，注射医生又去了食品小组买供应的肉去了，直等到九点钟才勉强打完针把我们打发走，我回家想煮点稀饭让母亲吃后借点钱再到县城卫生院救治，稀饭还没煮熟，钱没有借到，可怜的娘连稀饭都没喝到一口就与世长辞，丢下我们弟妹几人就走了。

晴空霹雳，沉重的打击，我头发开始白了。文化大革命将我们扫地出门，回家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年迈花甲的父亲在当地是有名的石匠，在县石公社去修水库、筑桥梁，长年在外，可以解决他本人的生活，但家中的弟妹二人正在读小学，要生活，只有靠我拿工分，还要赔还母亲病逝时留下的债务，沉重的家庭负担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每天我早起干活，再回家将早饭做好留在锅里给弟妹后又下田干活，四点左右又回去煮晚饭，饭后又干活至黑，晚上“抓革命，促生产”，队里还要开大会，就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着。繁重的农活，困难的经济收入，困扰着农村，大家有病没钱治，虽然成立了农村合作卫生室，五分钱看病，但仅有的也就是土霉素片、安乃近片和简单的安乃近针剂，小病拖，大病等。农村的艰辛与困难，联想到母亲就是因为农村的落后葬送在小小的胃肠病上，让我心中产生了一个学医救人的想法。

索子总往细处断，天越冷越刮风。在一次干活中，我扭伤了脚，足背、踝关节肿得不能走路，我给村委会支了五元钱，到杨桥卫生院找老中医包药，杨老医生看后说：“小伙子，你的脚怎么扭得这么伤，再不医好以后要留下痼疾的。”杨老医生将我的脚放到他左腿上，右手握住我的脚轻轻往外转，一反回间手指用力一按压，只听嚓的一声，再调草药粉将脚包好，三天换一次药，几次药后，基本恢复，也是这次不幸，让我认识了这个德高望重的杨老医生。杨老医生矮小瘦弱，慈眉善目，说话低沉，他自小随名医找药、加工药，深得名医传授，精通《内经》、《难经》、《伤寒论》、《金贵要略》、《易经》，因医术高超，而本人固执，被徒弟诬陷为“北京自卫党”，打为反革命，发誓再不收教徒弟。他在医院受管制劳动，每天打扫卫生、看病，住在矮小的平房里，靠自己用小风炉煮饭生活，（。）我白天干完活，晚上悄悄的去找他玩，在我的再三恳求下，诚心打动了他，他教导我：“要拜我为师，必须答应三个条件：一是不要怕牵连，不要让我丢脸；二是不求名利，心地要善良，童叟不欺，贫富一样看待；三是要吃苦耐劳，谦虚做人。”他简朴的三句话，是我一生的座右铭。直至今日，我谨记师训。他的精力和记忆力惊人，是一个传奇的人。每天晚上我找他，他靠着墙，我坐在那唯一的小板凳上，他背我抄，抄回家熟读硬背，在他面前连背三遍不打嗝噔后，烧毁，再往下抄，不留底稿，从《医学三字经》到阴阳五行，四证八钢，脉诀，汤头歌诀，药诀都是从他口中滔滔不绝的背出教给我，从而进行讲解。他善于呼吸吐纳、调理气血经络、按摩保健，从不生病。他讲针灸时说，针刺治病快速，但对人有疼痛之苦，学好按摩可以代替针刺，而且病人不疼痛，可随心应手，点穴疗法是一个医生的最高境界，但切记经络气血走向的盈亏，如子踝丑腰寅在目……的时间不能按这些穴位，即通常说的死穴，对人会有危害的。还说；“医理不明，出手伤人，药理不明，黄汤杀人，该用药当用药，当用药当用多少，当多宜多，当少宜少，每种药都有三分毒，人参也会出人命，三分三也可以救人。”

好事往往成双成对，七八年杨老医生平反了，他高兴极了，他又可以发挥他的医术为民解除疾苦。这些年我也边学边为村民试医，而且名声也好。乡政府推荐我到曲靖农校读书，又高兴又忧虑，高兴的是我们这些上中农子女还能再读书，要不是党的政策落实，恐今生是不可能再踏（进）学校门了。忧虑的是我一生的愿望恐怕不会再实现了。但又想，无论如何，只要是学习的大好时机，决不能放弃，机不可失。我在学校里，除所学课程外，不忘背诵那些难记的中医歌诀。我以优异的学习成绩毕业，学校当初却师，欲留我在校任教，但地委不同意，因我届学生是为公社定向培养的农村技术员，回家后就直接安排在公社农科站，上山下乡负责农业技术推广，改变农村传统耕作。工作之余，我找一些当地中草药，为农村一些病人解除疾苦。当年我扭伤脚，从生产队借了五块钱，包脚用了三块，余下的两块，我就在书店买了本五九年出版的《滇南本草》，兰公在序中写道：“后有学者，切不可贪大利而泯救病之思，凡行医者，含脉理参悟，其应如响，慎之慎之！”我上上不忘带其书，进行鉴识，或向当地人请教，为我们以后的医疗工作奠下了很好的药物作用基础。

在农科站工作六年后，我被选为副乡长，办事处主任，我亲自带领大家开山办厂、建校，公正为民办事，被选为一届、二届、三届乡人大代表，县十届人大代表、昆明市八届人大代表。正是这十多年的农村工作，让我对农村更了解，让我在农村的根基更扎实，同时也让我读完了我的中医函授大学，对祖国医学更具体、更系统，弥补了杨老医生当初口传无教材的空白，经县卫生局中医基础、临床等考试，我取得了乡村中医师证。

****年，国家卫生部提出按人口比例适当增加补充了乡村医生，我村宜增一个乡村医生，我毅然辞去办事处主任等职务，申请加入乡村医生队伍，经县卫生局批准，我进入了村卫生所，实现我人生夙愿，梦想成真。

破茧成蝶，是生命之美，蝴蝶效应，是力量之美，山村乡野，凝结毅志，踏出之路，谱写人生，（。）村委给我安排了一间背阴的房子，一个木椅、一张书桌，可算是给了我一条宽敞的大道，是我人生的第二个转折点。

我筹措七百元钱，到医药公司进了常用的中药饮片，因钱少，每种药数量进的少，自己采集了一些中草药，制了三组药柜，准备开张了。我原想悄悄的开门看病，慢慢来，没想到朋友知道了买了一大箱爆竹为我凑热闹，我的老师杨老医生及早就等我开门，他亲自坐诊，我当助手，当时他已退休，因医术高超，当天病人很多，我也很忙，很高兴，因为开了个好头，我心中的那块担心石真地落地了，我晚上整夜不得入睡，回忆一天的一个个病例。记得第一个病人是胃脘胀痛，恶心、头晕，杨老医生替她按了内关穴、足三里，开了一付半夏泻心汤，并嘱如有不适，再来按摩穴位，（；）第二个病人，面色憔悴，一把拉住杨老医生的手，说：“杨医生，找您多次，今天总算找到你了，请你这个菩萨替我看看。”杨老医生边把脉边看病人，站起身说；“您一个大男子汉，一点气就把您急得这个样，滚回去，好好过日子，孝敬你妈，出去！”这个病人一脸怒气，指着杨老医生就骂：“你看个球呢病，找你是这样讲我。”情绪激动。杨老医生稍作镇定说：“回去！回去！你的病好了”。我岔话说：“杨老师，您开点药给他，他来一场了”。杨老医生说：“心病要用心药医，我激怒他，是因为他郁抑过度，肝气不能疏泄，让他发火疏肝气病就好了，不信，你问他。”只见那中年男子面带喜色，说：“对！对！对！我家的事让我埋在心中，吃不下，喝不下，今天发了这顿气，我舒服了。”拉住杨老的手连说“对不起”。

一天深夜，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我喊起来，本村的一妇人说丈夫全身瘫痪，求我赶紧去看看，我去看到病人，病人只有头会动，口会说话，满眼流泪，低沉地说：“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儿女，你无论如何要把我医好，你看我这个样咋整。”我替他点按了穴位，又扎了银针，服了两个多月的中药，至今十九年过去，他现在还可赶马车、开三轮车拉客。

那一次上梁王山挖药，红石岩的小李为我领路，经过马达村时，小李领我去媳妇家吃烤洋芋，未进门，就听到一阵哭声，我们情急地跨进门，看到堂屋中一个捆包着的婴儿被丢在地上，人家五六个人围着哭，我职业地抱起孩子观看，听听还有点微弱的呼吸，即用随带的银针速刺十宣穴，再点刺劳宫穴，涌泉穴，再轻轻的推按三关，孩子“哇”的一声，惊的全屋停止了哭声，孩子吃奶了，眼睁了，世界光明了，小李的岳父母紧紧捏着我的手，说：“神医再现了”，尔后，我将找的“一朵云”这种草药交给他家按法服用，二天即愈。后来得知，这个三个月的小女孩因高热感染肺炎到公社卫生院急诊，卫生院院长诊视后告知：“你们来迟了，我们这里条件差，这个小娃我们没办法医，你们转去省医院去！”回家后就出现先前一幕。至今我到大哨还有人称我：“神神医来了”。二十五年的医务工作，运用针灸按摩、中草药救治的病人难以计数。

天分白天黑夜，我们毛泽东时代的赤脚医生是没有白天黑夜的，就是这样不分白天黑夜的为当地村民防病治病，同时，乡医的甘也好，苦也好，只有村民知。转眼间已是六十三岁。2011年，随我风风雨雨的老伴六十岁生日，儿女们张罗一番，请了我们夫妻双方的兄弟姐妹、好朋友为她祝寿，席间，儿子兴致地问我四十年来的夫妻体会，我想了一会，用中药名联句以信的方式说了出来，大概是：

亲爱的“杨梅”：您辛苦了！

你有“远志”和慈善心，四十年来，为了众多乡邻的“千年健”康，不远万里，经“随风子”登“常山”，攀“钩藤”上“岩陀”，去采“万寿竹”，找“灵芝”，你说过半年就“茴香”，现“芒种花”开过，已近“半夏”，不知何日“当归”。

我“独活”空房，最是寂寞。想“续断”再得甜如蜜，粗茶淡饭，同甘共苦，那样的日子甚是得意，今我“野菊花”“金银花”“石斛花”都用尽了，相似治病“没药”医治，待来日“藿香”，我用“玄胡索”紧紧缠住你，不愿再分离。

想那“人参”最是离别恨，只有你那“甘草”口甜甜地哄我到如今，因此“黄连”心苦苦地为你担闷，片片“白芷”写不尽离情字，我情愿对着“满天星”彻夜得等，你踏破“地骨皮”、“厚朴”冷暖你自知，我于心不忍，你嘱咐“使君子”莫作负心郎，当然，我也不嫌你老“菊花黄”，我对“灵仙”发誓，忠贞不移。“细辛”为众多乡邻解除疾苦，切莫把情书当作“破故纸”，切记早归！

夫“白头翁”语

2011年2月9日

以上用三十三种中草药做了联句，引号内的即药名。古话说成功的男人背后必有贤惠的媳妇，至今，她与我同甘共苦，从无厌言。随着社会的进步，科学技术的发展，人民生活的提高，当年的赤脚医生也更名为乡村医生，从每月三百工分到现在，每月一百二十元的补助，回家种田也可购置点化肥籽种，从大锅药的防病治病到各类疫苗的接种预防，从简单的针药、中草药到先进的诊疗，让乡村医生提高到了另一个高度。

健康是幸福的基石，生命就是一切。劳动人民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们乡村医生视他们为父母，当前工作更繁重，任务更重，公共卫生十三项工作，为农村建立建全健康档案，对不同人群进行分类管理，随访、健康指导、健康教育、办讲座，开展各项咨询活动，向着健康长寿这个永恒的目标努力。

2012年，在各级领导下，各级医疗机构的协调配合，乡村医生的努力，经中央卫生部中医管理局、省、市卫生局考核，嵩明县这个兰茂的故乡被评为全国中医先进县，是兰茂《滇南本草》的发扬，更大发扬了中医药这个中华民族世代传承的瑰宝，让中医中药进社区，进千家万户。我在举办有健康知识讲座中，利用中医理论，特别是“治未病”的学说，为大家讲解，在老年各协会用中医学讲解养生保健，提高大家的健康水平。人生价值靠健康，事业有成凭智慧，乡村医生与健康同在，与农村同在。

嵩明杨桥村委会兴隆村

李正清

2014年5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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