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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爱情诗歌初探
———以闺怨诗中“月”意象为例浅析
【摘要】思妇闺怨,是中国传统诗词历咏不衰的一个主题。“月”是唐代闺怨诗中出现频率较高的意象。本文将唐代闺怨诗分为民间怨妇诗和宫中怨妇诗两类,着重分析月意象在这两类诗中运用的普遍性。
【关键词】唐代闺怨诗;月意象；爱情
思妇闺怨,是中国传统诗词历咏不衰的一个主题，这类诗统称“闺怨诗”,主要抒写民间女性(包括征妇、商妇、游子妇、少女等)和宫中女子的幽怨与哀伤。此类诗歌在先秦时代已有滥觞，《诗经·王风·君子于役》、《诗经·卫风·伯兮》就是典型的闺怨诗，在浩如烟海的中国古代诗歌作品中，它占据着独特的地位和价值。
闺怨诗的产生和发展是同历史时代与社会条件紧密相关的。大唐时代，经济和文化的高速发展,男性外出谋求经济收入或求取功名成为时之所趋。唐代前期,国力强盛,朝廷不断开疆拓土,从军远征,此举成为当时人们“觅封侯”的一条重要途径,而那些留守在家的妇女们也就自然承担了家庭生活的重负和无穷无尽的相思,闺怨诗便成为文学的一个重要主题。唐代的闺怨诗多是表达思念远方亲人、控诉战争、渴望团聚等感情的诗歌,宫怨诗、征妇怨诗、商妇怨诗也可归入此列。唐代表现闺怨题材的诗人、诗作之所以大量涌现,还有一个颇为重要的原因———在空前开放的唐代,人性的初步解放使诗人们开始具有了比前人更为开放的民主意识和更为进步的妇女观,从而使妇女问题在他们笔下表现得更加充分和到位。
“古诗之妙,专求意象”，意象的大量运用,原本就是中国古典诗词的重要特征，意象艺术也是中国诗歌的传统。闺怨诗发展到唐这一诗歌鼎盛时代,不但意象纷繁、美不胜收,而且在意象的选择与运用上更加讲究,“月”意象的运用便是明证。自《诗经》始,“月”就已经在中国古典诗歌的上空熠熠生辉了。《诗经·陈风·月出》云:“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以明月喻佳人,皎洁柔和的“月”不仅渲染了一种恬静雅致的气氛,而且使人想到月下美人的美丽容颜!而以月写闺怨,在汉代已有雏形，魏时曹丕《燕歌行》“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 ”和曹植的《七哀诗》:“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上有愁思妇,悲叹有馀哀。”把相思之情写得更为阴柔哀婉。明月与相思闺怨结合,很好地体现了中国文化的民族特色。在众多的自然物象中,月亮为什么能够深受历代文人青睐,从而成为中国古典诗词中最典型的意象之一呢?《20世纪以来古典诗词月亮意象研究综述》归纳为三个原因:一是月亮客观的美感特质吸引了诗人的审美目光;二是月亮的原型特征决定了它在诗词艺术中的独特地位;三是月亮与中国传统审美追求的契合强化了诗人对它的偏爱。
“月”是唐诗里经常出现的重要意象,最常见的是涉及离别与相思之月,对“月”感怀、睹“月”思人和见“月”伤心是这类诗歌的共同主题。在闺怨诗范畴里,“月”这一意象的运用更是普遍而且别具特色。
一、民间闺怨诗中的月意象
民间闺怨诗是指表现民间女性孤独寂寞、相思苦闷、青春怨旷及对爱情、幸福的追求与向往的诗歌。古代交通不便,加之唐代地域辽阔,征人戍边、商贾往来、文人求仕等诸多情况便极易造成夫妇间的长期分离。虽然有了初步的人性解放，但深受夫为妻纲封建礼教影响的唐代女性依然没有摆脱依附男子生存的卑贱地位,夫妻一旦久别,女子便失去了原有的依靠,她们不仅要承受丈夫远离后生活上的种种困难,还要饱受心灵上的痛苦折磨。月便与思妇们结下了不解之缘，沈佺期《杂诗三首》其三:“闻道黄龙戍,频年不解兵。可怜闺里月,长在汉家营。少妇今春意,良人昨夜情。谁能将旗鼓,一为取龙城。”思妇居深闺,征人守军营,同在月华下,不能共明辉,只堪异地思，闺中与营中,相距千万里,举头共赏月,心生多少悲!而往昔的欢娱往事只在回忆中,反更添此时凄苦。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张若虚《春江花月夜》)“自君之出矣,不复理残机。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张九龄《赋得自君之出矣》)《春江花月夜》中“月”拟人化了,似对思妇产生怜惜之情,要伴其左右,为伊人排忧解愁,因而徘徊不去,默默将柔和的清辉洒在妆镜台、玉户帘和捣衣砧上。岂知这月光反而让思妇触景生情,对游子的思念如潮水般汹涌而至,令她烦躁不堪,以至于想赶走这着实恼人的月色了。“卷”、“拂”两个动作里,包含了多少痴情与惆怅!《赋得自君之出矣》中的思妇因思念荒废了手工，憔悴了容颜,“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使得思妇“为伊消得人憔悴”。在这些诗句中,月既是思妇情感的见证,又是触发思妇思念之情的媒介。这或圆或缺的明月啊,已成为闺怨情愫的一种象征,一种载体。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李白《子夜吴歌》)“良人昨日去,明月又不圆。别时各有泪,零落青楼前。”(孟郊《征妇怨》)“明月千里寄相思”,月光将征人与思妇的感情跨时空的完全交融在一起。月照长安万户之时,夜风频送砧声之际,那一起一落单调重复的动作里,那一声声脆响之间,传达出多少思妇的心声!《征妇怨》借月抒离愁，“ 明月又不圆”,分明在写人之不团圆。征人与思妇长久别离,只能借月光遥寄相思了,此时,月已完全融入了征妇怨诗之中,它既是感情的诱因,又是传递感情的媒介。
“夜夜相思更漏残,伤心明月凭阑干。”(韦庄《浣溪沙》)“明月,明月,照得离人愁绝。”(温庭筠《瑶瑟怨》)月光下,该会有多少思妇凭阑远眺、对月怀远? 清辉照人之夜,被抛出正常家庭生活的征妇、商妇和游子妇们,都必须无奈地面对这独守空闺、寂寞难眠的残酷现实,都必须独自咀嚼这人世间的凄凉与悲苦!
二、宫中怨妇诗中的月意象
宫中怨妇诗(即宫怨诗),是指反映一个特殊女性群体———宫女、嫔妃幽闭宫中的痛苦及哀怨的诗歌。这类诗歌表达了宫女孤寂苦闷的宫中生活以及她们对可望不可及的爱情和幸福的渴望。较之民间怨妇诗中的月意象,宫妇怨诗中的“月”少了一份缠绵多了几许凄清与幽怨。每当皓月当空,后宫中会有多少被剥夺了青春与自由的嫔妃,在愁怨无奈、孤苦无助中对月倾诉满腔凄苦!如王昌龄《西宫春怨》:“西宫静夜百花香,欲卷珠帘春恨长。斜抱云和深见月,朦胧树色隐昭阳。”夜深人静花香袭人,在这“春色恼人眠不得”的花月良宵,一个被幽禁深宫女子的一连串动作和意态,将她内心的幽怨苦闷展露无遗。怨恨无以排遣,她只能凝望着夜空独想心事。一句“朦胧树色隐昭阳”告诉我们,她的心思在昭阳宫(皇帝的居处),可是树木遮蔽,她连望都望不见, 其处境是多么可悲而又可怜!“宫门一入无由出,惟有宫莺得见人。”(顾况《宫词》)这些大好年华的女子一跨进宫门,就意味着永远失去了宝贵的自由和人生的欢乐。
再如:“君王宠初歇, 弃妾长门宫。紫殿青苔满, 高楼明月空。”(崔颢《长门怨》)人去楼空，红颜独老，殿上青苔已和青春岁月一起斑斑点点，其中的无言埋怨和无声悔恨表现的淋漓尽致。“却恨含情掩秋扇, 空悬明月待君王。”(王昌龄《(西宫秋怨》)得见无望，宠幸不来，本应该陪伴她的是君王，而如今只有明月，造化弄人还是红颜易老？
寂寥深宫的怨女们, 在这勾心斗角的是非之地, 只有明月陪伴着她们度过寂寞无聊、孤独难熬的岁月，也只有那坦荡荡的明月可以作为她们倾诉衷肠的知己。在那一双双凝视遥远夜空的眼睛里,该是溢满了怎样的哀伤!月落月升,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明月的清辉照亮了整个宇宙,却无论如何也难以将一丝亮光投射进她们的心房!即使今日终得荣宠，他日年老色衰之时，陪伴她的依然是无尽的煎熬，那时的明月依旧，而自己的自由，青春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无论是民间的思妇亦或是宫中的怨女，她们看见的“月”都是一样的清辉，一样的圆缺，她们对于爱情，幸福的渴望和这普照的光华一样只能看见而不得触碰，敏感而又坚韧的心在经历了多年的等待以后，是否有一丝悔恨在其中？“忽见陌头烟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王昌龄《闺怨》），难道真的后悔的是“觅封侯”，而不是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他人，在别处么？或许只有“月”知道。
“明月古今有,常照诗词间”,明月与闺怨诗结下了不解的姻缘。以象立意，象与境生，月意象是闺怨主题赖以生发的主要意象,闺怨诗中的月仿佛知情解意,或圆或缺、或明或暗的月亮,总能和女主人公的感情契合得天衣无缝。得了月光的浸润,闺怨诗更加深情缅邈,摇曳多姿。如水的月光里仿佛融入了缕缕轻愁,在其笼罩之中的与闺中女子有关的一切都被月光“熏染”上了“愁滋味”,无论是明月、斜月、缺月还是秋月、孤月、寒月,都是情与景的交融,月与少妇们如月光般普照的思念组成了和谐的、充分传情达意的画面。
参考文献: [1 ] 刘怀荣,宋巧芸.20 世纪以来古典诗词月亮意象研究综述[J ].聊城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5 ,(3).[2 ]杨芙蓉.古典诗词中“月”意象探幽[J ].广东民族学院学报,1996 ,(1).[3]刘传新.高悬于中国诗坛上空的月亮——中国诗歌的原型研究之二[J ].东岳论丛,1992 ,(2).[4]熊昕绘.关于唐宋词中“月”的意象分析[J ].理论月刊,1996 ,(4).[5 ]严云受.古典诗古典诗词中的月意象[J ].安庆师范学院学报,2003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