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忆儿时农谚歌_农谚歌谣大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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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忆儿时农谚歌
我是土生土长的农村孩子,儿时和老祖母感情最好,最得她的疼爱。老祖母姓李,生于1917年,民国初年兵荒马乱,祖母不幸生逢乱世,她的父亲又染上抽食鸦片烟之恶习,卖田卖地,连自己的女儿、我的祖母也低价卖给离家几公里外一户侨属有钱人家当婢女。多年后,才由媒人撮合,得到“主人婆”的恩准,嫁给我那个从新西兰返回家乡定居、年纪比她大了20多岁的祖父,开始真正有了自己的家,开始了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由于身为婢女,劳动和杂务是祖母年轻时的必修课,平日生活所接触的都是勤劳、乐观的农民,故此祖母虽然是文盲,不会写字,却可以朗诵大量的民谣和农谚。
小时候,祖母最喜欢教我背诵家乡民谣哄我睡觉。30多年过去了,她也于2004年驾鹤西归了。最近看到不少地方的学者提出要抢救历史抢救民谣,加快研究整理地方民谣的步伐,学术界流行起一股“民谣热”。每当看到这些新闻,不知怎么的,我突然就想起祖母和她的民谣。
不幸的是,当年她给我背诵的大部分鲜活有趣的地方民谣我都忘记的干干净净了,脑海里记忆得比较完整的就只剩下这一首《四季歌》:
正月芥兰二月荞,三月插仔下田青幽幽。
四月黄瓜满树吊,五月扒龙舟。
六月担谷出圩粜,七月家家菱角蕉。
八月糖瓜果碌堆满手,九月登高放纸鹞。
十月冷萧条;
十一月是冬,十二月是年。
家家门口贴红钱,贴起红钱艳艳鲜,打锣打鼓贺新年。
小时候听祖母朗诵这首民谣,感觉词句鲜活,一韵到底,很温馨很温暖,记忆深刻毕生难忘。祖母告诉我,这首歌以农历时间为一条绳,把每个月重要的喜庆节日、农事劳作,都像串珠子一样串起来了。如果作为一个农民,就算平时再懒惰忘性再大,只要会唱这个四季歌,你就可以对日常生活日常农活应付自如了,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事情,不会误事。
例如农历的正月和二月,最好吃什么蔬菜?当然是芥菜和荞头了;三月开春,农民要插秧种田忙起来了,四月什么瓜最畅销?当然是一条条碧绿的黄瓜了;农历五月端午节,珠三角地区河涌纵横,扒龙舟是乡亲们最喜爱的庆祝方式;六月就可以等到稻谷丰收,半年对口粮的盼望成为喜出望外的现实,家家户户会挑着沉甸甸的稻谷去圩镇粜米,一年的温饱有了保障,欢乐气氛弥漫着村村寨寨,炊烟袅袅验证着“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两句祝福的真正含义;七月呢,盛夏流火,最好吃什么水果呢?菱角是乞巧节的拜祭品,香蕉则是南国盛夏最常见的水果之一;八月十五中秋节,难得一见的应节食品除了月饼当然就是果碌(沙田柚),九月九日重阳节,上坟祭祖,登高求运,人们流行登高放纸鹞;农历十月,开始入冬,天气寒冷;农历十一月要过的是真正的冬天,农历十二月就是小孩子最盼望的“过年”了。过年能看到什么样的喜庆场景呢?这首歌谣说,过年了,我的家乡家家户户会老少齐齐出动张贴利是钱和对联,红艳艳的对联煞是醒目,敲锣打鼓庆贺新年的那种欢腾喜悦让你深深为之陶醉和感染。
那场景就如北宋诗人王安石在《元日》一诗中所写的那样: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尤眨?总把新桃换旧符。
有人会问,正月里面,农村和农民还有很多菜可以吃啊,为什么单写芥菜?八月中秋的水果不止果碌,还有苹果、火龙果啊。我的理解是,我祖母说过,这个歌谣是陪着她长大的,她老人家活到今天也差不多一百岁了,这个歌谣肯定超过一百年,甚至更久远。一百年前的物质生活肯定比不上现在的万分之一,所以具体事务不能一概而论同日而语。但是有一点是相同的,和现代人一样,一百年前的歌谣同样反映出农民盼望安居乐业、老少平安的强烈愿望。
有时候想,民谣是最能反映农民兄弟的真情实感和所思所想的原始文艺表现形式:人赤条条来到这个世界上,最想求什么?有个安定的环境,可以建好自己的房子,打造好自己的家园,搞好自己的生产,看着媳妇在摘菜做饭,儿女嬉笑打闹整整齐齐围在自己周围,一年里面田地温驯,没有旱灾洪水,收成理想,没有战争连绵,没有苛捐杂税,那不就是他们天天焚香礼拜磕头祈求的快乐年景么?如果我们明白到老百姓的想法,读懂歌谣背后的情感诉求,我们就知道我们的日子应该怎么过。
写作此稿的时候,曾经背诵到滚瓜烂熟的这首歌谣忘记了其中一句,怎么想也想不起来,着急万分;书架上放着家乡一学者早年编修的一本史志,翻书寻找答案,却发现该学者也没有完全写清楚这首民谣,甚至遗漏五、六句之多。如此一来,更激起了我的兴趣,更有了寻根究底补上空白的决心。
于是打电话给远在家乡的父亲,父亲正在灶头煲他的红萝卜马蹄排骨汤,听我说要他在电话里面回忆和背诵一次《四季歌》,颇感突然。于是沉吟再三,才慢慢回忆起来,轻声背诵出来。
放下电话,我一边在电脑前迅速打字还原这个歌谣,一边情不自禁的浮想联翩:“连我父亲这样年近七十岁,上世纪六十年代当过生产队长的农民兄弟,现在也对曾经朗朗上口的民谣日渐淡泊乃至遗忘了,这是时代的进步还是文化传承的悲哀?”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感觉我更有责任写下这首凝聚着乡亲们祝福、期望和心血的歌谣,向更多的人介绍,希望她为更多人知道、理解、喜欢和传唱。
我觉得,这首《四季歌》是充满着生命力的天籁之音,是田野上的歌声,又是村庄里的诗词,她注定是安慰农村和农民安然入睡的生命的乐章,她一定会在未来的日子里继续传唱下去,我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