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需要一个怎样的中国_一个中国四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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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世界需要一个怎样的中国
香港经济导报高端访谈
专访联合国经济与社会事务部全球经济监测中心主任洪平凡博士
2013年1月14日
特约记者杨彦春
《经济导报》:洪博士,首先感谢您接受我们来自香港的采访。
洪平凡博士:谢谢!我也很高兴。
《经济导报》:岁末年初,各大权威经济研究机构即将发表各自的2013年经济展望与预测。作为联合国《世界经济形势与展望》历年来的主要作者,您认为2013年我们将要面临的是怎样一个经济世界?
洪平凡博士:世界经济在2012年明显下滑的趋势在很大程度会延续到2013年上半年,不容乐观,不确定性还很高。2013年世界经济的前景取决于三大因素各自走向以及其间可能的相互影响:(1)欧洲能否有效地阻止债务危机继续恶化,特别是能否保证西班牙不陷入债务危机;(2)美国能否防止较大幅度的财政紧缩,显然避免了财政悬崖;(3)包括中国在内的新兴经济体能否避免“硬着陆”。
根据对这三大因素变化存在的不同可能性,联合国作了两种预测方案。
《经济导报》:哪两种预测方案?
洪平凡博士:一个基准预测方案和一个悲观方案。
基准预测方案反映了最有可能发生的结果。在上述的三大因素不会朝着不利方向继续发展的前提下,预计2013年全球总产出可以增长2.4%,比初步估计的2012年2.2% 的增长率略高一点。但这一增长率显然低于世界经济应有的潜力增长。
悲观方案主要用来显示如果我们不能阻止这些因素朝着不利方向继续发展可能会给世界经济带来什么样的严重。在悲观方案中,世界经济在2013年将接近零增长。
《经济导报》:因此,2013 对世界各国依然是充满挑战的一年。是否可以认为这与2012年的世界经济态势具有相当的连惯性?
洪平凡博士:确实如此。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已近5年,但世界经济仍然没有完全恢复,还面临着许多危机后遗症的严峻挑战。
2012年里世界经济增长明显下滑,初步估计全球总产出仅增长了2.2%,明显低于2011年的2.7%,更低于2010年4.0%的年增长率。全球国际贸易增长在2012年明显放缓,估计为3.3%,不到2011年7%增长率的一半。国际贸易保护主义仍然有抬头的趋势,而且,其形式也更复杂。
《经济导报》:欧、美、日作为发达经济体在2012年的增长普遍下滑,您认为其各自经济的主要问题在那些方面?
洪平凡博士:欧洲的主要问题是欧元区经济和债务危机在2012年继续恶化。欧元区整体总产出在2012年已经陷入全球金融危机之后的第二轮衰退,下降0.4%。希腊等国的主权债务危机并没有得到根本解决,西班牙等国仍然在危机边缘徘徊。法国也有陷入衰退的可能,而且值得注意的是危机以来作为欧洲经济稳定支柱的德国经济增长明显下滑。失业率攀升至欧元诞生以来创纪录的11.7%。西班牙和希腊的失业率高达25%以上,两国年轻人的失业率超过50%。庞大的失业,收入和社会福利的下降,引发了不少欧洲国家的罢工和社会*。欧元区在2013年仍然面临困境。乐观的估计,也只能增长0.5%,而继续衰退的风险很高。美国经济虽然没有再次陷入衰退,但在2012年只增长了2.1%。预计2013年增长1.7%。失业率仍然高企,7.7%,广义失业率更高,14%。金融危机中失去的8百万工作岗位,目前
只恢复了一半左右。虽然失业率已经从2009年的10%下降到目前的7.7%。劳动力参与率仍然在很低的水平。长期失业,即失业6个月以上,占总失业的比重在历史最高水平。美国就业人数预计只能缓慢增长,到2013年年底,失业率保持7%以上。美国房地产有所复苏。住房抵押贷款利率处于历史的最低水平,有利于住房市场的复苏。但居民消费仍然不足,面临一些制约因素,包括居民需要继续降低负债,找工作仍然困难。美国国会在2013年年初达成协议,避免绝大部分家庭税率上升,并将自动削减支出法案推延两个月,防止了财政政策大幅度变动。但是,政府债务上限问题还有不确定性,美国财政在2013年也将不可避免面临一定程度的紧缩,对经济增长仍然有负面影响。
日本经济在2012年年初的增长主要是去年地震之后重建的推动。之后,已连续两个季度出现负增长,陷入又一次衰退。预计2013年增长0.6%。日本政府债务占GDP比重已经高于220%,显然不可持续。而财政和贸易的双赤字对日本债务和经济的压力不断增加。
《经济导报》:那么自金融危机以来一直作为世界经济恢复领头羊的发展中国家2012年的经济总体运行如何?
洪平凡博士:发展中国家经济增长在2012年也明显下滑。受发达国家经济低迷的影响,发展中国家出口增长大幅度下降。欧洲债务危机恶化等风险因素造成了国际初级产品价格,流入发展中国家外资,和这些国家汇率的大幅度波动,对发展中国家的增长和稳定产生负面影响。
值得关注的是,包括中国、印度、巴西在内的新兴经济增长的减速,除了外部因素之外,也暴露出这些国家自身经济结构的一些不平衡和不可持续的问题。目前一些国家都已经纷纷出台了积极的宏观经济政策和体制改革措施。
联合国基准预测方案认为这些政策措施能够发挥作用,预计发展中国家在2013年的增长将有所提高,从2012年的4.7%上升到2013年5.1%。但这些国家仍然存在继续下滑的风险。《经济导报》:在此背景下,中国经济的增长虽然有所回落,但仍高于7%,您认为回落的原因主要有哪些?
洪平凡博士:中国经济增长在2012年明显回落,第三季度只有7.4%。其它一些宏观指标,如工业产值增长,投资增长,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都比去年明显放缓。一些微观经济指标比宏观指标更糟糕。例如,工业企业利润总额在2011年增长28%,而在2012年出现负增长。企业亏损面上升,负债率上升。
中国经济在2012年的减速,既有外部原因,也有内部原因,既有周期性因素,也有结构性因素。从外部来看,中国出口受到欧美经济需求疲软的严重影响。从内部来看,前几年刺激政策的退出,政府对房地产的一系列控制措施,都影响到投资增长。2012年房地产开发投资增长率不到2011年的一半。固定资产投资增长率明显减速。
中国经济增长下滑同时也反映了结构原因。中国经济面临的不协调,不平衡,不可持续等问题开始约束增长。例如,人口红利减弱,垄断企业对中小企业利润的挤压,社会不公平和收入差距对人们积极性造成的负面影响,环境和资源越来越明显的制约。
《经济导报》:从经济措施看,中国正在采取积极的宏观经济政策、并通过渐进的改革来稳定经济增长。您认为这些政策和举措效果如何?
洪平凡博士:中国经济对政府依赖性很强。这种依赖性只能逐步减少,不能急转弯。如有必要,政府应该采取更为积极的财政政策。
作为一个中等收入水平的发展中国家,中国基础设施和城镇化建设还有有待大幅度提高,仍然需要大量的投资。中国在技术水平方面离发达国家还有很大差距,需要靠投资和创新来追赶。经济结构的调整和向可持续发展的转型,也需要投资。有些投资,如一些基础设施投资,其投资规模大,周期长,具有公共产品的特性(社会效益大于经济成本),仍然主要依靠政府。但是,大部分具有竞争性的产业投资,应该靠市场,靠企业,而政府应该创造条件鼓励
民间投资。
如何将中长期发展所需要的投资与稳定短期经济增长所需要的逆周期政策紧密结合是一大挑战。
《经济导报》:您认为中国2013年中国改革应该做什么?
洪平凡博士:在采取积极的逆周期性宏观经济政策的同时,还应该积极推进经济体制改革来解决中国经济存在的结构问题。
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应该是进一步提高市场资源配置能力,尤其是资本和劳动力的配置,减少一些上游产业的垄断,为中小规模企业提供公平竞争的平台。经济体制改革的重点领域包括金融体制改革:推进利率市场化和汇率市场化。
宏观经济政策机制也需要改革:货币政策机制需要增加透明性和规则性,避免随机性。财政政策机制需要建立“自动稳定器”,增强对政府收支的监督和规范。
《经济导报》:展望2013年,中国经济的增长前景如何?在经济政策的制定和执行方面,有哪些应注意和考虑的问题?
洪平凡博士:联合国基础预测方案预计中国经济在2013年增长7.9%,高于初步估计的2012年7.7%的增长率。
联合国报告中的悲观预测方案也考虑到包括中国发生硬着陆的风险。
中国、印度、巴西在内的一些新兴经济体在全球金融危机之后率先复苏,与发达国家的一蹶不振形成鲜明对照,对世界经济增长的贡献越来越大。但这些新兴经济的增长率在2011-2012年明显下滑。
分析人士一直在争论这些经济增长的回落是“软着陆”还是“硬着陆”。
所谓软着陆指,在这些国家前几年采取的刺激政策退出之后,其经济增长会回落到潜力增长水平。例如,中国增长回落到7-8% 之间。所谓硬着陆指,这些经济增长率会跌落到明显低于潜力增长的水平,如,中国增长跌到5%以下。以此衡量,巴西已经发生了硬着陆。印度目前的增长率可能已经略低于它的潜力水平。中国增长如果不再继续下跌,仍然是软着陆。2012年第四季度以来,中国的一些宏观经济指标开始回升。目前看来硬着陆的风险很小。当然“硬着陆”与“崩溃论”有本质上的不同。前者只是短期的周期性波动,而后者指长期潜力增长发生结构性巨变。
在转变发展方式和调整经济结构中,要防止一些误区。例如,对于消费占GDP比重过低的问题,要从动态去看,要注重消费水平在中长期的可持续增长,而不是短期内提高消费占GDP的比重。一度流行的所谓消费、投资、出口“三驾马车”拉动GDP增长的论点没有经济理论和实证支持。可以逐步提高消费的比重,但不能揠苗助长。消费是经济增长的目的,可以引导投资的方向,但不能用消费去取代投资来拉动增长。投资是经济长期增长的必要条件,必须保证一定的投资水平才能保证长期的经济增长和长期消费水平的增长。否则,过分强调短期内提高消费占GDP比重,中国很可能会重蹈一些拉美国家在过去50年的覆辙,失去继续追赶发达国家的机会。
在促进经济体制改革的同时,中国仍然需要推进社会和政治体制等全方位的改革。
社会体制改革的目标是改善机会平等,权利平等,规则平等,并在此基础上,缩小收入差距,但不搞平均主义。应逐步拆除不同社会群体之间的藩篱,如户籍制度。应增加对教育,医疗和其它社会服务方面的公共开支。政府应该为低收入者提供与中国发展阶段相适应的基本保障,但应避免人们产生对社会福利的依赖性。
政治体制改革的重点是加强民主与法治制度。应该促进循序渐进的民主选举,民主决策和民主监督。还需要加深政企分离的改革,同时增强政府宏观经济管理和提供公共产品和服务的功能。
这些改革的成功既可以提高中国经济增长的质量,又可以保证中国经济在中长期有充分的增
长潜力,实行新的收入倍增计划,避免陷入中等收入陷阱,继续追赶发达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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