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启超的史学理论和小说理论_梁启超阅读理论评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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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启超的史学理论和小说理论
梁启超是近代著名的资产阶级政治活动家,同时又写了 大量的史学、文学论著,提出了一系列的资产阶级的史学与 文学理论的观点。
(一)梁启超的史学理论
可以说,梁启超在中国资产阶级史学界取得了 “万流归 宗”的崇高地位。之所以如此,因为他是中国资产阶级史学 理论的奠基人,他最早提出了资产阶级的史学观点和史学方 法。
1901年梁启超发表了 《中国史叙论》,次年又发表了 《新 史学》,为近代资产阶级的史学理论树起两块辉煌的纪念碑。之后他陆续发表了 《亚洲地理大势论》、《中国地理大势论》、《欧洲地理大势论》、《地理与文明之关系》、《新民说》、《五十 年中国进化概论》、《历史统计学》,以及 1922年出版的 《中 国历史研究法》和 1926年出版的该书的补编,逐步系统地完 善了他的史学理论体系。概述之,梁启超的史学理论观点有 如下几方面:
第一,阐述了历史学的政治作用。梁启超虽然鼓吹过 “为历史而历史”,但他对史学的政治作用还是有充分认识的。他指出:“史学者学问之最博大最切要者也,国民之明镜也,爱国心之源泉也。今日欧洲民族主义所以发达,列国所以日 进文明,史学之功居其半焉。”他还大声疾呼:“呜呼!史界 革命不起,则吾国遂不可救,悠悠万事,惟此为大。”他把史 学看成挽救危亡的重要一环。把史学的作用估计得如此之高,在中国近代史上大概无出其右者。为了推动中国 “史界的革 命”,建立资产阶级的史学理论体系,梁启超认为应大加批判 中国的封建史学。在 《中国史叙论》、《新史学》中,他给封 建史学列了四大罪状:“一曰知有朝廷而不知有国家”,因为 修史的目的是为统治者 “资鉴”,这完全是历代统治阶级为保 住一家私产,“缘饬附会”,辗转伪造的。“二曰知有个人而不 知有群体”,二十四史的本纪列传,不过是无数,“墓志铭”的 合集,犹如 “乱堆错落”的海岸岩石一样,显不出群体进化 的规律。“三曰知有陈迹而不知有今务”,其作史者的叙述与 研究与现实政治和社会生活脱节,不能密切联系起来。“四曰知有事实而不知有理想”,这样,旧史不仅不能成为 “益民 智”之具,反而成为 “耗民智”之具。由以上 “四蔽”复产 生出两大缺陷:“能铺叙而不能别裁”,“能因袭而不能创作”。梁启超对封建史学大加挞伐,虽有否定过分之处,但在当时 的中国史学界,如此毫无顾忌地痛斥封建史学为 “帝王将相 家谱”、“墓志铭”、“蜡人院”、“相斫书”等,的确起到了震 聋发聩的作用。它对于扫除对封建史学的迷信、解放思想是 有功劳的。
在批判旧史学的基础上,梁启超提出了撰写新史学的构 想。他认为新史学的建立:首先,必须把历史从为 “少数特 别阶级”服务的狭隘天地中解放出来,使之成为 “国民资 鉴”,即成为资产阶级的教科书。其次,应以 “生人本位的历 史代死人本位的历史”,使历史为社会现实服务。再次,应明 确历史的范围,使历史从百科之学中独立出来。复次是杜绝 主观成见,搞 “纯客观的研究”,“裁抑其主观而忠实于客观,以史为器的而不以史为手段”,“务持鉴空衡平之态度,极忠 实以搜集史料,极忠实以叙论之,使临如其来”。最后,新史 必须力避旧史支离破碎的缺陷,使新史前后照应,议论叙事,浑然一体,原因结果,条析缕清。同时,还要把专门史与通 史结合起来,在写出专门史的基础上再写出综合性的通史。在 《中国历史研究法》中,梁启超罗列了包括政治、经济、文化 等范围的20多个专题,说明梁启超这位资产阶级史学大师的 研究视野是极为宽阔的。
第二,宣传了新的历史进化观,其史学思想中贯穿了较 深刻的发展观点。早在戊戌变法前,梁启超在一系列的政论文章中,就把公羊之世说与西方进化论和天演论结合起来,宣 传了一种崭新的历史进化思想。这种思想当时主要还不是用 于历史研究,而是用于批判封建顽固派,服务于变法维新。后 来,梁启超几乎把所有的历史现象,都当作一个过程来加
以 考察。当然,梁启超在他的几部史学名著中所体现的发展观 基本上是一种通俗的进化论,只承认点滴的进化,否认事物 发展过程中质的飞跃,否认历史上的阶级斗争和革命,固而 也就难以将这种发展观贯彻到底。之后,由于梁启超政治上 的倒退,他便放弃了对历史进化论的信仰,而至晚年倒退到 历史循环论了。
历史的发展受不受不依人们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的支 配?古往今来的所有剥削阶
级的史学家感到迷惘和困惑。梁 启超虽然较前辈史家对上述问题有更深入的探索,承认历史 的发展有规律可循,“历史者,叙述人群之进化现象而求其公 理公例者也。”但他又怀疑历史的因果律,终其一生也没有从自己设计的矛盾律中解脱出来。
他认为 “严格论之,答以因果律绝对的适用于历史,或 竞为不可能的而且有害的”。
他否认人类历史是生产斗争和阶 级斗争史,而把历史看成是 “人类心力”的创造物。他面对 人类社会中各种不同利益、不同思想的剧烈冲突,以及这种 种种冲突所导致的往往与任何人的愿望都不一致的结果,感 到困惑不解,由此而得出了人类历史不受因果律支配的错误 结论。同时,又使自己陷入极度矛盾之中:一方面认为历史 有无因果律本身就难以确定;另一方面,又认为 “不谈因果,则无量数繁赜变幻之史迹,不能寻出一系统,而整理之术穷。”
特别是要从历史上寻求资鉴以服务于现实斗争,又必须找到 因果律。这样,因果律就
不是历史本身所有,而是研究者根 据需要而强加给历史的。为了寻找因果律,梁启超从今文经 学中搬来了 “贵比事”这一法宝。历史的比较法作为正确的 历史观指导下的方法论,无疑是可以使用的。但 “比事”在 梁启超手里却成为任意附会的工具。比如,他认为刘邦战胜 项羽引来了两汉对匈奴的战争,战败的匈奴西迁影响了中亚 诸国的发展,中亚诸国又干扰了希腊文明的进程,从而给欧 洲现代资本主义世界打下不可磨灭的印记。由此梁启超总结 说:“史之为志,若激水然,一波才动万波随。旧金山金门之 午潮,与上海吴淞口之夜汐,鳞鳞相衔,如环无端也。其发 动力有大小之分,则其荡激亦有远近之异。一个人方寸之动,而影响及于一国,一民族之举足左右,而影响及于世界者,比 比然也。”这里,梁启超按照 “比事”的原则,把前后发生的 事件,按顺序一一排列起来,前为因,后为果,而推动因果 不断运动的,就是 “民族意力”和 “方寸之动”。可见,梁启 超的史学思想中贯穿着 “联系”、“发展”的因果关系。不过,他所寻到的因果关系,仅仅是表面的历史联系,而不是历史 发展的客观必然性。
第三,英雄史观是梁启超史学观的核心。梁启超的英雄 史观包括两点:一是英雄与群
众,谁是历史的主人;二是时 势孕育英雄还是英雄造出时势。
在英雄与群众的关系上,梁启超认为少数英雄豪杰是历 史的主人,群众不过是浑浑噩
噩的芸芸众生,历史的英雄业 绩是把他们排除在外的。他说:“世界者何?豪杰而己关。舍 豪杰则无有世界。一国虽大,其同时并生之豪杰,不过数十 人乃至数百人止矣。其系四万万人,皆随此数十人至数百人 之风潮而转移奔走趋附者也。”在他看来,历史的发展和停滞 完全决定于少数英雄人物的“方寸之动”。他们既可以使历史 光辉普照,又可以使历史沉入苦难的深渊。其 “心力动进稍 易其轨”,就会在历史上掀起多年平息不了的波澜。在这里,一切因果律都不适用,历史仅仅是英雄心力活动的轨迹罢了。
当然,应当指出的是,梁启超作为一位勇于探索的资产 阶级史学理论家,并没有停留
在英雄创造历史这一简单的结 论上。他较封建史家高明之处在于他还着意去发现潜藏在英 雄背后的更深的推动历史前进的力量。他隐约地揭示出在英 雄人物背后还有阶级、集团和党派的存在。于是,他又提出 一个 “民族心理”和 “社会心理”,作为英雄人物,伟大人物 与群众,即阶级、集团和党派联系的中介。他说:“无论何种 政治何种思想,皆建设在当时此地之社会心理的基础之上,而 所谓大人物之言动,必与此社会心理发生因果关系者,始能 成为史迹。大人物之言动,非以其个人的资格而有价值,乃 以其为一阶级或一党派一
民族之一员的资格而有价值耳。”可 见,梁启超至少已承认英雄、伟大人物并非 “天马行空,独 来独往”,他们是阶级、集团中的一分子。其思想、意志、计 划,只有在变成其所属的阶级或集团的行动之后,才显出实 际的力量。但是,在英雄人物与阶级、集团和党派的关系上,在英雄 “心力”与 “社会心理”和 “民族心理”的关系上,梁 启超的理解却是颠倒的。
在英雄与时势的关系问题上,梁启超有如下说法:“既有英雄、必有时势。既有时势,必有英雄。”“英雄之能事,以 用时势为起点,以造时势为究竟。英雄与时势,互相为因,互 相为果,造因不断,斯结果不断。”梁启超对英雄与时势关系 问题的认识,似乎还有点辩证的因素。然而,他最后在 “时 势”与 “人物”的关系方面却作了这样的结论:“以吾侪所见,虽两方势力俱不可蔑,而人类心力发展之功能,因当畸重。” 英雄造时势,英雄的心力造时势,这就是梁启超所作的定论。
梁启超在鼓吹英雄造时势的同时,还一再宣传地理环境 决定论。在他看来,中国几千
年封建社会大一统所以占优势,根源于地理环境。“中国者,天然大一统之国也。人种一统,言语一统,文学一统,教义一统,风俗一统。而其根源,莫 不由于地势。”梁启超不是到时代和阶级斗争、生产斗争中去 寻找大一统的原因,而把大一统之占优势,归绪于地理环境,这不能不陷入唯心史观的泥潭。
梁启超的历史观中包含着英雄时势、天运说和地理环境 决定论等观点,这是由于近代
中国资产阶级的软弱造成的。看 起来,他的思想有些不成体系。其实,他的历史观还是自
成 体系的。核心是英雄造时势,天运和地理环境不过是说明英 雄的机运和环境罢了。第四,关于史学家的修养与历史研究法。梁启超强调一 个史学家必须具备 “四长”:史德、史学、史识和史才。要尊 重史实,绝对忠于历史的真相,力戒 “夸大”、“附会”和 “武断”的毛病,做到 “鉴空衡平”。要博、深结合,专精与 涉措并进,既要有广博的知识,又要有专深的研究。要养成 敏锐的历史洞察力,学会由整体到局部,由个别到一般的分 析、综合、归纳、演译的方法。要敢于怀疑,勇于创新,“不 要为固袭传统的思想所蔽”,“不要为自己的成见所蔽”。要学 会史学论著的写作方法,善于组织和驾驭材料,做到剪裁得 体,详略得当。要加强文采的修养,使文词 “简洁”、“飞 动”,把以往的历史事件和人物栩栩如生地再现出来。梁启超 的这些观点,自然是有见地的。但在阶级社会里,却找不到 各阶级共有的史德、史识。他认为史学家必须尊重事实自然 是对的。但又混淆了尊重客观事实与客观主义的界限。他说: “实际的政治家,在政治上做了许多事业,是功是罪,后人自 有种种不同的批评。我们史家不必问他的功罪,只须把他活 动的经历、设施的实况,很
详细而具体的记载下来,便已是 尽了我们的责任。”这种客观主义当然无法揭示历史的真理。至于说到历史研究法,梁启超十分推崇 “归纳研究法”。他曾大力鼓吹以这种方法为基础的 “统计研究法”,在 《历史 统计学》中,他把这种方法规定为 “用统计学的法则,拿数目来整理史料推论史迹”,办法是将 “同类的全搜集起来,分 别部属一一研究,便可以发现出极新奇的现象而且发明出极 有价值的原则”。梁启超极力主张的以归纳法为基础的“历史 统计学”方法,它处理的主要是事物的数量关系,仅仅依靠 它是无法认识历史的本质的。他以这种方法研究历史的代表 作 《近代学风之地理的分布》,得出的规律却是地理环境决定 论。
此外,梁启超对于史料的搜集和鉴别、历史专题的选取 与研究、各种专史的写作方法
等,都提出了颇有价值的见解。如对史料的收集,他提出不仅应注意一般人公认的文献和实物的资料,更要开阔视野,“恒注意于常人所不注意之处”。在 从事一个专题的研究时,随时注意收集与另外专题有关的材 料,做到 “随处留心,无孔不入,每有所遇,断不放过”。在 鉴别史料和辩伪问题上,他讲了正误中反证、假说的作用,列 举了辩伪书的十二条标准,证真书的六条标准,和辩伪事的 七条标准,这些对今天仍有借鉴意义。
对于历史专题的选取和研究的方法,梁启超则有更深入 的探讨,对此问题,他提出了八点具体方法:即确定一个有 意义的专题,此专题要从一个侧面反映社会的部分真相,许 多专题合起来,则反映社会的全貌;要把本专题有关的材料 收集齐全,去伪存真,融合贯通,把握住此专题的本质与主 流;要 “常注意集团外之关系”。即注意本主题与其范围外的 事件的纵横联系;“认取各该史迹集团之 ‘人格者’。”即确定 此专题中影响全局的那一个或几个历史人物或集团、党派,将 其作为分析研究的重点;要 “精研一史迹之心的基件。”这一 步骤的核心是研究伟大人物的精神;要 “精研一史迹之物的 基件。”即研究专题中心人物的主观意识与客观现实的矛盾,探讨二者之间的关系;要注意研究每一时代改造自然和社会 所达到的最大限度及其无法逾越的界限;还须分清历史的必 然性和偶然性以及二者的关系。这八条,尽管由于梁启超的 整个思想体系是唯心的,其方法也只能为其观点服务,但它 对历史专题的选取和研究的方法,是有许多精湛的见解的。
对历史的分类研究法,梁启超也是非常重视的。他认为 要写好一部通史,首先要抓好五种专史即人、事、文物、地 方和断代等史的编纂。如他认为 “社会骨干”的政治应研究 社会的组织,国家的形成,把军政、民政、财政、法政、外 交都包括在内。“社会血脉”的经济应研究人类的物质生活,搞清每一时代的衣、食、住、行。“社会神经”的文化应研究 语言、文字、宗教、美术、文学、科学、史学、哲学等。这 里,他不仅把历史的研究领域扩大到人类社会生活的每个角 落,而且在不少问题上阐述了有价值的观点。当然,由于其 唯心史观所限制,所以,他无法揭示历史的本质和规律。
(二)梁启超的小说理论
梁启超作为近代资产阶级的文学家,他是晚清小说界革 命的倡导者。他的小说理论,主要体现在 《译印政治小说 序》、《论小说与群治的关系》、《告小说家》等文章中。这些 文章着重阐述了小说文学的社会地位,社会作用与小说创作 的指导原则等问题。
梁启超极力推崇小说在文学中的地位。他在 《论小说与 群治之关系》这篇文章中指出,“小说为文学之最上乘”。上 乘,即上品。梁启超的这一著名论断,具有打破封建社会传 统观念的进步意义。历代的文人都轻视小说而重视诗文。如 唐代传奇小说是文言小说的高峰,可是唐代文学家却轻视它。因此,唐代文学家在自己编的文集中没有收进传奇小说。这 种轻视小说的风气一直延续到明清。但是,梁启超一反传统 观念,把小说列入文学殿堂的最高位置,体现了一种革新和 开拓精神。
梁启超之所以认 “小说为文学之最上乘”。他是根据所谓小说有不可思议之力,足以支配人道,即支配人的心理,可 以起到 “移人”的作用。“移人”即用形象感染人。按梁启超 的说法,小说能够对人产生 “熏”、“浸”、“刺”、“提”的作 用,用今天的语言来说,大致上也就是感染、沉浸、刺激、诱 发等四种作用。梁启超指出小说在 “移人”方面,较之其他 文学体裁,有两个长处:一是小说能在 “现境界”之外,导 人游于 “他境界”;二是小说能对人 “所怀抱之想象”、“所经 阅之境界”和盘托出。据此,梁启超还将体现了第一个长处 的小说,即描写 “他境界”的小说,称为 “理想派”小说;体 现了第二个长处的小说,即描写 “现境界”的小说,称为 “写实派小说”。梁启超所说的两种小说,相当于我们今天所 说的浪漫主义小说与现实主义小说。这种建立在认识论基础 上的小说特性论,是有其科学性的。在中国文学批判史上,把 小说列为文学正宗,这种对小说地位的论断,也是一种科学 的论断。
梁启超在极大地提高小说在文学中的地位的同时,又极 大地夸大小说的社会作用。他认为小说具有决定政治成败、决 定国家前途的作用。关于这个问题,他是从正反两方面来阐 述的。从正面来说,在他写的 《译印政治小说序》中就指出,欧美及日本各国的进步,都得益于小说的社会作用。他同意 英国名士的说法,尊称 “小说为国民之魂”。他说:“在昔欧 洲各国变革之始,其魁儒硕学,仁人志士,往往以其身之经 历,及胸中所怀政治之议
论,一寄之于小说。于是彼中缀学 之子,黉塾之暇,手之口之,马卒,而妇女、而童孺,靡不 手之口之,往往每一书出而全国之议论为之一变。彼美、英、德、法、奥、意、日本各国政界之日进,则政治小说为功最 高焉。”有鉴于此,因此,他认为 “今日欲改良群治,必自小 说界革命始;欲新民,必目新小说始”。从反面来说,他又认 为 “吾中国群治腐败的总根源”在于旧小说。他说:“吾中国 人状元宰相之思想何日来乎?小说也。吾中国人佳人才子之 思想何自来乎?小说也。”甚至认为 “举国皆荆棘者,日惟小 说之故”,“论陷京国,启召外戎,日惟小说之故”。显然,他 把中国人或者说国民中的一切坏思想,坏德行都看作是含有 毒性的旧小说所造成的了。
梁启超的这种小说的社会作用理论,存在着两种片面性: 其一,从文学内部的关系来说,对继承与革新的关系的理解,存在着片面性。他强调小说要革新、小说界要革命,但他忽 视了对小说传统的借鉴与继承。他对旧小说的思想内容采取 完全否定的态度,看成都是 “陷溺人群”的东西。如他从反 对封建传统观念出发,在 《译印政治小说序》中,把 《水浒 传》、《红楼梦》看作是 “海盗”、“海谣”之书,这显然是错 误的。其二,从文学的外部关系来说,梁启超对小说与政治 的关系的理解,也存在着片面性。文学是经济和政治的集中 反映。照理说:政治先行,文艺后变。而梁启超却认为是文 艺先行,政治后变。在 《论小说与群治的关系》一文中他说: “欲新政治,必新小说”。这不仅是颠倒了政治与小说的先后 关系,而且颠倒了社会存在与社会意识的先后关系。他还在 《告小说家》一文中说:“全国大多数人之思想业识,强半出自小说”。这种小说决定社会意识的小说理论的哲学基础,是 主观唯心主义。梁启超关于小说的社会作用的理论,在当时既具有积极意义,又具有消极意义。其积极意义在于它要求 改变封建政治的现状,具有反封建的意义;消极作用在于他 过分夸大了小说的作用,似乎改造中国的政治、改造中国的 社会,不需要进行推翻封建制度的民主革命,只须写一些新 小说进行宣传,就可出现新政治、新社会。这种消极面,只 不过体现了资产阶级改良主义的特性。
在肯定小说的社会作用的同时,梁启超又对小说的创作 原则问题作了阐述。他指出,小说创作的指导原则应考虑以 下几方面内容:一是小说必须自觉地服务于社会,服务于他 所提出的政治主张。梁启超主编的 《新民丛报》,指出当时提 倡小说的目的,在于务以振国民精神,开国民智识,非前海 盗诲淫诸体可比。在 《绣像小说》创作时,他在所写的 《编 印 〈绣像小说〉缘起》里说得更具体,即 “或对人群之积弊 而下砭,或为国家之危险而立鉴”,小说的立意,要无一非裨 国利民。二是他提出小说的任务在于形象地反映生活,以满 足人类认识生活的需要。梁启超在 《小说与群治关系》一文 中,解释人们为什么爱读小说的时候,他谈到小说能超越于 现境界,常导人游于他境界,而变换其常触常受之空气,能 对人们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哀乐怨怒恋骇忧惭 “和盘托 出,彻底而发露之”,使人们 “拍案叫绝曰:‘善哉善哉,如 是如是’。”这和传统的,习惯的说法浅而易解,而乐多趣相 比,显然高明。梁启超这样为小说确定反映生活,认识生活 的特性,在当时的确是使人耳目一新之论。三是对作家的生 活、思想和时代对创作的影响问题,也作了很有意义的探索。梁启超要求小说作者应热情地对待生活,了解生活和参与生活。他认为作家必须具一副热肠,一副净眼,然后 “其言有 裨于用”。四是他从小说的艺术感染力入手,就小说的语言问 题发表了意见。梁启超常对他人说:“俗语文体之流行,实文 学进步之最大关键也”。梁启超认为文字必须通俗化,这样小 说就更有感染力。他在 《论小说与群治之关系》中说:“文字 不如语言,然语言力所被不能广,不能久也,于是不得不乞 灵于文字。在文字中,则文言不如其俗语,庄论不如其寓言,故具此力最大者,非小说来由。”他写 《小说丛话》时又说: “小说者,决非以古语之文体而能二者也。”
虽然,上述梁启超发表的小说理论蒙上了改良主义的色 彩,打上了时代的印记,但其中仍包含不少有借鉴意义的意 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