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春考辩_春考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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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 考 辩

供春史料新发现——供春当为吴颐山之父的婢女

“供春”是历史上公认的宜兴紫砂艺术的代表和奠基者。从明朝后期开始，历史上曾有许多人对供春本人及其艺术，进行过探讨和研究，笔者也利用身处宜兴的有利条件，对“供春”的人和艺，进行了探讨。笔者曾勘查在宜兴城里的吴氏故宅，走访丁蜀窑场，寻访金沙寺遗址，翻阅寻觅有关文字资料，搜集有关口碑资料，试图对“供春”作一个比较完整的研究，勾勒一个相对完整的“供春”，以弥补历史的缺憾。成一家之言，尚待方家之指正。

茶文化对紫砂艺术的影响

供春是宜兴紫砂艺术早期的代表。宜兴能产生“供春”和紫砂艺术是一种历史的必然，这里有必要作一简要的交代。紫砂艺术是以茶壶艺术为代表的，而壶艺是随著中国茶文化的发展而发展的，茶文化的基本因素之一是茶叶，宜兴在唐朝中期就已成为著名的茶叶产地。古人对于茶叶有“唐人重阳羡，宋人重建州”之说，阳羡是宜兴的古称。《宜兴县志》即载有唐常州太守李栖筠献茶的事迹；陆羽的《茶经》及白居易、杜牧、卢仝等著名诗人，都有关于宜兴茶叶的诗文记载；李肇《唐国史补》把宜兴茶称为“常州、阳羡茶”，列入海内十四名品之一。据立于宜兴湖（父）的古代“茶舍碑”记载，宜兴在唐朝是主要的贡茶基地，而且规模不小。明朝宣德年间，在宜兴县城设有“茶局”，负责贡茶事宜，城里至今仍有“茶局巷”。悠久的茶叶生产历史，促进了茶文化的发展，特别是茶叶工艺的变革，又对茶具提出了不同的要求。古代制茶用“蒸青法”，所谓“蒸之，捣之。”所制之茶，很像今天能看到的云南的“七子饼茶”。所谓泡茶实际是用大壶煮茶。大约在宋代开始，逐步出现了类似今天的“炒青”茶的制作工艺。散叶状的茶出现后，原来用大壶煎煮茶，用碗盏喝茶的方法也不得不随之改变了，一般用较小的茶壶冲泡了。

世界最强成型工艺

宜兴的陶瓷生产历史已有七千多年。宜兴的考古发掘证明，晋唐时期，宜兴的青瓷制品就具有了相当水准。但宜兴始终是“陶都”，其主要原因是在宜兴本地始终没有发现可以制造高级瓷器的优质高岭土。宜兴虽然没有像景德镇那样成为全国瓷器生产中心，却发展了陶器的生产，在长期的生产发展中，窑场几乎遍布宜兴西南一带，形成了自己一整套的制陶工艺及产品特色。成为了中国的陶都。宋明时期，由于国内商品生产和贸易的发展，宜兴的日用陶器随着海上丝绸之路远销海外。宜兴独特的制陶工艺中，除小件陶器还用常见的“拉坯”手法外，宜兴的大件陶器像缸、坛之类，都用“泥片镶接”的工艺。现在，宜兴陶瓷厂仍然用此法生产大缸、龙缸。由于生产发展和市场需求，宜兴虽没有找到优质瓷土，却找到了得天独厚的“紫砂”，一种有独特物理性能和化学成份的陶土。丁蜀镇羊角山紫砂古窑址的考古发现，证明了早期紫砂在宋代以前就已存在，就其堆积层残留紫砂器的壶嘴、壶把上已看出今天“泥片镶接法”工艺的雏形。实践证明，紫砂工艺的泥片镶接法是世界上造型能力最强的一种陶瓷成型工艺。紫砂原料和泥片镶接法，形成了独特的泥料，独特的工艺，成为宜兴紫砂的两个基本特点。

紫砂艺术应运而生

宜兴地处太湖流域，江南一带商业发达，文化繁荣、人文荟萃。宋明以后随着工商业的发展，城市和市民也不断发展，宜兴本地又有悠久的文化历史，知识分子众多，外出做官的人也特多，促进了文化交流。宜兴的青山绿水和传统文化，也吸引许多文化名人到宜兴来，进一步促进了经济文化的繁荣。宜兴的陶器，特别是紫砂陶，充分发挥其泥性特色，古朴深沉，敦厚质朴，紫砂艺术成为了茶文化的主要角色。宽厚和包容，使人很容易联想到中国古代儒家以“仁”为核心的处世观点。“紫砂壶”宽厚仁爱，可在把握之中，想念万物之灵，冷水沸汤虽顷刻之间寒热交替，紫砂壶俱可容于一心；茶和紫砂又可以表示清高廉洁，这对于儒家思想是有象征意义的。从功能上讲，紫砂壶又是最宜于保留茶原味的茶具，众多知识份子喜欢紫砂壶这就不难理解了。宜兴茶叶经济的发展和工艺改变，陶瓷生产的悠久历史和独特工艺，宜兴、江南一带文化的繁华和发达，是之所以产生“供春”及其紫砂艺术的三个基础。

供春提升紫砂的艺术性

“供春”在宜兴紫砂的历史上是一位承上启下，并开创了“艺术紫砂”的代表。正是供春，把一般日用品的紫砂陶，提高为既实用，又具有艺术欣赏价值的工艺陶。供春的功绩是多方面的，供春发展了紫砂的工艺技法，“削竹为刃、斫木为模”，创制了专用工具。供春建立了紫砂最初的造型体系，制作了“龙带”、“印方”、“抽角印方”诸式茶具。据后人研究，供春还制作过“茶盏”，说明供春还擅长于杯碟类的紫砂陶创作。可以说，“供春”是一个紫砂陶的艺术体系，这个体系留给了后人以进行无穷创作的广阔天地。

供春的艺术创作几乎被后人认为是至高无上的，明文学家张岱的《琅环文集》中对供春的茶壶是从壶的气质神韵上去认识的：“古来名画，多不落款。此壶望而知为供春也，使大彬冒认，敢也不敢。”明末清初宜兴时大彬是与供春齐名的一代宗师，但这张岱记载中的壶看来是高出时大彬所制许多，一是“望而知之”，二是即使时大彬冒认也不敢，可见不是一般。张岱在《梦忆》中说供春的砂罐“直跻商彝周鼎之列而毫无愧色。”文学家周澍说供春壶“一具用之数十年，则值金一笏。”在《项氏历代名瓷图谱》中所描述的供春变色壶更带有了传奇色彩：“如此壶者，本褐色也，贮茗之后则通身变成碧色。酌浅一分，则一分还成褐色，茗斟完，则通身变成褐色矣!岂非造物之奇秘，泄露人间，以为至宝。”紫砂泥具有高温烧后成变色的特性，即泥坯是一种颜色，烧成成品后的壶变成了另一种颜色。壶中泡茶冲水后在一定的光线条件下，产生一些变色效果并非不可能，但不见得会通身转变。先不论这些壶的真伪如何，但至少可以认为，供春的壶艺已达到了相当的艺术境界，不然，后人不会有这种评价和记述的。

供春的存世传器十分稀少，目前由北京中国历史博物馆馆藏的供春“树瘿壶”(储壶)和上海的“施壶”，虽有人对这些是否真是供春所制，提出过疑问。但从壶本身所反映的技艺水平看，已是不可多得的紫砂精品，从一些与供春同时期的出土文物中，可以看到供春时代所达到的制壶技艺和艺术水平。如1966年在南京中华门外马家山明司礼太监吴经墓中出土的紫砂提梁壶，吴经逝世于嘉靖12年(1533年)；另有大家都知道的早期紫砂三传器“披云楼壶”、“味茶庵壶”、“寒绿堂壶”。从它们身上，也能看出早期紫砂的艺术水平，可以说这些也是供春紫砂艺术体系的反映。

供春何名何姓，是男是女

“供春”在历史没有留下的完整的证明资料，关于供春的记述仅散见于明末以来的相关诗文和著述中，更增加了供春研究的难度。人们无从了解供春的来历，身世、姓氏、性别、生活等方面的情况。刘銮《五石瓠》载：“宜兴砂壶创于吴氏之仆曰供春者，及久而有名，人称龚春，其弟子所制更工，声闻益广，京口谈长益允谦为作传。”但“京口谈长益允谦为作传”的传暂无从查找，因此供春身世的梗概无从得知。但历史上有一点看法比较一致，就是供春出于宜兴吴氏，只是在供春的姓氏和性别上有分歧。

明末江阴周高起认为供春是女性，周说：“供春，人皆为龚春，予于吴炯卿家见时大彬所仿，则刻‘供春’二字，足折聚讼云。”周澍《台阳百咏》注：“供春，吴颐山婢名，制宜兴茶壶，或作‘龚春’，误。”以上都是明确认为应是“供春”；于琨《重修常州府志》：“宜兴有茶壶，澄泥为之，始于龚春”；清吴骞《阳羡名陶录》：“世以其系龚姓，亦书为龚春。”另有李景康、张虹合著的《阳羡砂壶图考》说：“梅鼎举其名，故曰‘龚春’，是由姓龚名供春无疑。”这是“龚供春”一说的来历。供、龚同音，因此有人认为供春应是龚春，而实际上，“供春”是名号，不是姓氏，据《前尘梦影录》载：“春何供，供茶事。谁云者，两丫髻。”从这段的铭文中，可以认为“供春”是历史上第一个留下“名号”的大师，丫髻则是女性的标志。后人为寻求一个合理解释而说“龚春”，或“龚供春”，那更是节外生枝了。至于说供春的性别，江阴周高起的记述较为可靠。周高起在《阳羡茗壶系》中明确说：“‘供春’，学使吴颐山家青衣也。”周澍、张燕昌等人也认为供春是女性。认为供春是男性的比较有代表性的是吴骞：“颐山名仕，以提学副使擢四川参政，供春实颐山家僮，而周系曰青衣，或以为婢。并误。今不从之。”吴骞是不愿听从周高起的，故曰：“今不从之。”周高起比较喜爱宜兴茶壶，也是一位饱学之士，周高起的《过吴迪美朱萼堂看壶歌兼呈贰公》比较著名。周高起是亲自到宜兴考察过，并听吴氏后人谈起有关情况完全是意料之中。“看壶歌”：“吴郎鉴器有渊心，曾听壶工能事判。源流裁别字字矜，收贮将同彝鼎玩。”又曰：“形制敦庞古光烂。长桥陶肆纷新奇。”吴氏朱萼堂在宜兴城中，离周处斩蛟的长桥很近，据此，周高起的实地考证是很仔细的。

寻访颐山后人及口碑史料

吴梅鼎《阳羡瓷壶赋》，序云：“余从祖拳右公读书南山，携一童子，名供春。”是一般认为的供春是吴颐山书僮的最权威的根据，因为吴梅鼎是吴氏后裔。从吴氏后人的情况来看，吴氏与茶壶陶器还是有联系的。吴氏中吴洪裕是那时有名的收藏家。如目前一半在上海博物馆，而另一半在台湾的元黄公望《富春山居图》就是由吴洪裕收藏的。吴迪美也收藏有许多紫砂茶具，并且是精品。这从“看壶歌”中可以看出，吴梅鼎又作“瓷壶赋”，这都是吴氏与茶文化的联系，而吴颐山是在周高起的“看壶歌”以前约100年。

据笔者收集口碑资料及查找有关资料，并访问吴氏后人，对这位四川参政增加了了解。吴氏“朱萼堂”在宜兴西庙巷、白果巷之间。又称“中宅”。吴仕在南山读书的时间很短，主要是“历游诸名彦门。”中进士后，便一直在外地做官，曾任山西、福建、广西、河南四省提学副使，后来是因病而告老回乡。吴仕自号“颐山”，有文集《颐山私稿》，方鹏作序，现在仅见书名。明代编辑的《荆溪外纪》曾收录吴仕的“擒虎歌”，而未见其他，即使供春是吴仕之书僮，难道跟着到寺庙里去，仅偷看了 老和尚制壶就能达到上述那种艺术境界吗?这显然是缺乏说服力的。一般 以吴仕进士及第的年代作为供春成名的年代，从明正德到清乾隆有约200余年时间，这正是宜兴紫砂艺术从初创到成熟的重要时期。

经查证《宜兴县志》等有关资料，并结合口碑资料，实际上供春是吴仕之父吴纶的婢女，并且从小就跟着吴纶。吴纶是怎样一个人呢?《宜兴县志》里有记载：“吴纶字大本，以子仕贵封礼部员外郎。自垂髫时形癯神异比常，不乐仕进，雅志山水，日与骚人墨士往来倡酬，于其中有陶然自得之趣。性喜茶，于名泉异荈悉远致而品尝之，焚香静坐一室，或读太史公传，诵陶靖节诗，或临写唐子西山静似太古章，遒然赵松雪笔法，人争得之。春和秋爽，载笔床茶灶，随以一鹤一鹿，遨游于武林吴苑间，时身拜迤恩，而葛巾野服逍遥如故，人望之皆指为神仙侣也，寄号‘心远’，寿跻八十有三。”（万历志）吴大本曾经寄宜兴阳羡茶与文征明，并互有唱酬。

供春史料的重要发现

这段不可多得的历史资料，往往被人忽略，但却是有力的证据。吴氏在宜兴是城里的名门望族，吴纶具有很高的文化修养，并且风骨清高，书法高妙，难得的是“性喜茶，于名泉异荈悉远致而品尝之。”他寄情山水，对茶具当十分研究，供春即是在他的支持和指导之下走上紫砂艺术的创作之路。供春创作的茶具也是吴纶命名为“供春”，一经命名，古雅绝伦，历史终于留下了“供春”这一名号，而供春的来历为什么几乎淹没呢?主要由于明朝实行匠户制度，在一个官宦之家是不能出一个手艺人的。封建社会中男尊女卑的观念，更是抹杀供春是一个女性的根本原因，而作为文人雅兴，制壶是风雅之事，所以迅速传开，陶家争相仿造，供春后来所达到的紫砂艺术境界，具有不可磨灭的审美价值，“供春”的艺术造诣与其所处的历史环境和文化影响是分不开的。宜兴紫砂从开始之时，就是广大劳动人民与知识份子的共同创造，以供春为开始的宜兴紫砂艺术，是受中国茶文化的影响而产生并发展的，作为一门独特的造型艺术，又增加了茶文化的内涵，从而丰富了中国的传统文化。这就是以供春、时大彬为代表的宜兴古代紫砂艺术的历史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