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质时代的爱情之痛_物质爱情与精神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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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质时代的爱情之痛

——评陈奕纯长篇小说《爱上狮子座》

李喜林

如果说，爱情是人类最崇高的情感，是作家笔下描述和讴歌的永恒主题，那么，陈奕纯的长篇小说《爱上狮子座》（2009年12月大众文艺出版社），则是在这个领域内让人拍案惊奇、叹为观止的力作。

《爱上狮子座》分十二章，加上篇首和结局构成了作品的全部内容。令人耳目一新的是，作品还未开始，作家就在题记里写道：如果你爱她，一定要记住她的星座；如果你恨她，更应该记住她的星座。这无疑给作品奠定了无限广阔的基调。接下来，是作家对十二星座日期的表述以及狮子座天文符号的展示，然后应用狮子座的传说和狮子座与十二属相，告诉读者，你和她，在一个世界里，到底配不配，作家同时告诉读者，故事的主人公，刚开始有两个人，后来就有了很多人，很多爱，而结局，同样只剩下我一个人，一下子将人类的所有精神情感都盛装在十二星座里，让读者的思绪随着作家的引领，飞飏在充满神秘又浩瀚无比的星河空间，有了超越尘世的明净，更有了一种隐痛和宿命感。

也门是这部小说的主人公，他是以寻找真爱的姿态出现在读者面前的。这是个臵身于物质时代和网络时代的幸运儿，他帅气而潇洒，事业有成又富有，充满了男人所具备的大度、深刻、酷烈、刚柔、诗意、真挚等几乎所有的优势。但惟独没有让他拥有真正的爱情。所以对真爱的寻找，成了也门生活的主题。也门的出场是在2009年一个夏日的深夜，他带着满身酒气回到家，去卫生间冲了澡，刷了牙，喝了几口铁观音茶，然后对着镜子自问，问到最后，连他也不知道他自己叫什么名字了，同时感觉茶叶也没有铁观音的味道了，糊里糊涂的，他一个人无聊得难受，就打开了客厅的液晶电视，无意间进入一家卫视频道，听到了一首《狮子座》的歌，而那个唱歌的女孩子正是全国快乐女声竞决赛前五位的曾轶可，一个可爱又美丽的90后女生，他虽然没有进入前三位，带着美丽的忧伤离开了竞决赛的舞台，但给也门的内心带来了震撼，尤其是这首歌让他着迷，让他这位中年商人一下子成了这个90后的粉丝。然后是也门由《狮子座》这首歌，自然为狮子座女孩的情有独钟，似乎爱屋及乌，在网络上对狮子座人2009年的运势也有了了解，最后发展到也门上网去找她的狮子座女人，再然后也门在国内最大的一家网站开了用户名为“狮子座大帅哥”的博客，开始漫天撒网，寻找属于自己的狮子座。让人啼笑皆非的是：“这阵子，也门忙死了，先是博客里的空间爆满，给他发纸条的多得来不及看完，一天到晚他都守着QQ、筛选、物色，再筛选、就像一年一度的世界小姐选美大赛一样，而评委只有他一个人，好刺激啊。可是，挑着挑着，也门就挑眼花了，到底选哪一个美眉呢？最后没有办法，也门只好选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读到这里，读者顿生疑窦，作为成功人士的也门，难道就在自己的生活环境找不到真正的爱情，非要在网络这个虚拟的世界去寻找，且去寻找具有宿命意味的狮子座女孩，作家没有告诉为什么，但人们从中已经感觉到了一种无奈和苦涩。

从也门去会网名为“穿蓝舞鞋的少女”白一一，却阴差阳错与美丽女孩坏坏相遇并产生爱情开始，小说中主人公的爱情命运已经有了游移。也门在经历过与坏坏短暂而凄美的爱恋之后，白一一这个大一的狮子座女生已经同小海邂逅相遇乃至产生爱恋，尽管也门费尽心机，白一一始终不为所动，甚至加速了她对小海的爱情。最后，也门只有依赖权力这个非爱情手段夺爱。不难看出，围绕着白一一的爱情追寻，实际上是物质层面和精神层面的，也门是作家设臵的物质符号，小海则是精神符号。在也门强大的物质和权力攻势下，小海最终认命并失去了与白一一的爱情，也门如愿以偿。但岂不知，围绕也门与白一一的爱情命运又有另一强大的力量在左右，那就是也门的父亲，他最终拆散了也门与白一一的爱情，导致了催人泪下的爱情悲剧。

在长篇小说《爱上狮子座》里，陈奕纯通过对作品中男主人公也门和女主人公白一一爱情命运的描述，力图表现物质时代爱情存在的真实性以及虚无感，精神与物质的苦斗。同以往他作品中（《七段爱》）的主人公唐小唐和米小米一样，也门和白一一都是为寻找真爱而经无数历练，挣扎在爱情的命运中。也门对白一一是真诚的，爱情是真挚的，这个毫无疑问，白一一对爱情的寻找同样非常执着。可以看出，陈奕纯对也门倾注深深的理解和同情，但又让他自觉与不自觉地打上了物质时代浓重的印记和负累，他可以呼风唤雨，沉浸在纸醉金迷的生活里，但他又具有真爱的情怀，具有人性中的善和良知，乃至天真。他身上背负着太多的时代功利，以至于在浮华的生活里找不到真爱，却要通过网络这个虚拟的世界去寻找，实质上这是他生命和精神之痛。而白一一和小海则是另一个痛点，白一一美丽善良，她一边勤苦的完成着学业，一边顽强地抵制着来自周围和天地间那种强大的诱惑，守护着自己的清纯和操守。她为了帮助小海的亲人治病，狠下心去走模特秀，画画去挣钱。小海则为了实现男人的自身价值，忍痛离开了白一一去国外发展。

表面看起来，《爱上狮子座》是描写女大学生爱情生活命运的小说。白一一同宿舍的苏苏、丁霞、王睡莲、李浅浅各自经历着情感历程：王睡莲妩媚又性感，用自己的魅力，在东东与林姓商人的接续追逐中，工于心计，似乎游刃有余，已经显露出颓废与极端贫血的情感状态，最后选择自杀也似乎是她的宿命；追求时髦和虚荣的苏苏，自有一套现代爱情与生活的哲学，她是将爱情与物质、青春与婚姻交叉在一起经营的，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这反映了时下相当一部分女性的心理。而白一

一、丁霞和李浅浅，一直还努力保持着知识女性应有的尊严，因而她们身上还存在着不少可贵的纯真。但随着作品中人物命运的不断展示，就会发现，陈奕纯是用他所塑造的众多人物对爱情的不同追求，试图探索爱情存在的真伪以及若即若离的状态。他刻意将这些人物放在大学校园，放在同一个宿舍，并相互交叉着这些女性的生活和情感，不断用一个又一个新的诱惑来拷问这些人物内心和灵魂的情感纯度。正如作品中写道：搬进新寝室后，一一的性格越来越沉静。她不再苦于和小海之间越来越捉摸不定的爱情，也不再纠结于对也门的怨恨。丁霞和男朋友分手了，平静地换了一个新男朋友，成日里花枝招展的。李浅浅变成了当年的苏苏，一心想要钓个金龟婿，周旋于几个男生之间。苏苏则越来越忙，在也门的帮助下，她已经成了小有名气的模特，不是上电视就是经常飞去外地走秀。最让大家羡慕的是，地铁通道里的广告海报豁然全是明眸璀璨的苏苏。李浅浅尖叫着要减肥。丁霞越来越像她大一刚来时在校园里看到的那些学姐，李浅浅也来越像苏苏。更有意味的是，也门的出现和介入，竟然使得一直还努力保持着知识女性应有尊严的白一

一、丁霞和李浅浅，原有的生活状态被先后打破，李浅浅由白一一的密友变成了监视白一一的内线，单纯而敏感的丁霞渐渐成为一个旁观者，隔岸观火，帮助也门将小海找到其公司，送到国外去发展，最终断送了白一一与小海的纯真爱恋。所以，与其说陈奕纯在这部小说里描写的是女大学生的爱情命运，倒不如说他是用冷峻的笔触去触摸当代年轻的知识女性内心深处的情感之痛，以及爱的纯真在物质时代的逼仄和尴尬的境遇。《爱上狮子座》是一部结构独特，意蕴深远的作品。它打破了过去传统作家结构作品的手法，巧妙地用近乎偏锋笔墨，从最具中国神秘文化的十二星座和十二属相出发，在狮子座上找到了落点，也给整部小说找到了定针，而选秀、在网络上寻找狮子座等情节，囊括了时下各种时尚与流行的文化元素，使得小说的底气深厚无比，这极大程度地增加了小说的张力和艺术想象力。贾平凹说，能蹲多低，就能蹦多高，是用来说艺术由形而下到形而上的奥秘。陈奕纯在这部作品中，却是由形而上到形而下，竟然产生了俯瞰芸芸众生的苍凉之感，提升了作品的精神向度和高贵品质。由此看来，陈奕纯在小说艺术上的追求总是充满对传统文本和表现形态的背叛，他是中国文坛上一个独特的存在，他所展示的小说世界和艺术境界是崭新的，给我们带来了他非常可贵的小说经验和愉悦无比的艺术审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