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林若同志_贝洪林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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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林若同志

质朴的长者 ——— 忆林若同志

版次:GB27

版名:阅读周刊

稿源:南方都市报

2012-11-04 作者:邹淑铭

2002年，林若同志视察肇庆小学。

林若同志平静地走了，一位十多年来朝夕共处的可亲可敬长者就这样走了。我是他最后一任秘书，忙完后事，静歇下来的时候才突然发觉，除了悲伤，还是悲伤，思绪纷乱，往日与他的日常点点，浮上心来。

刚到林若同志身边工作，第一印象就是感觉他话不多，寡言沉默，没有什么架子。对于我的初来乍到，他也没说什么教导性的话，更没有什么叮嘱注意事项，好像早就了解我这个人似的。他的作息很准时，有如时钟。晨练是每天坚持的，他第一次对我的建议就是希望我养成早睡早起的好习惯。他说，这样对身体好，生命在于运动嘛。即使当年“*”时也一样，被批斗完，回到“牛棚”照样安然入睡。

有一天，他很郑重地跟我说起对他的称谓来，因为听别人都称他为“林书记”，习以为常地我也叫他“书记”。他告诉我，应该称“同志”，“党内都称同志嘛！”他说现在很多人都管自己的上司叫“老板”，仔细想来还真不是味道。我就试着叫“林若同志”，但总觉得不太自然，到后来一直没改成。但我相信他的话是真诚的。因为他的老部下，东莞的黄发同志就一向称他为“林同志”！

我到林若同志身边工作时他已经是78岁的老人了，身体还算硬朗，担子却不轻，管两头：一个是省关工委，还有一个是省老促会。担任省关工委第一主任，听说就是他原来的老上级钟明同志极力推荐的。写毕《三谈关工委工作》，他发动一批老同志参与进来。他强调，关工委的工作要“量力而行，拾遗补阙”。他认为，关工委的工作对象主要是青少年，但我们已经有政府教育部门，包括学校来培养学生了，关工委不要干涉太多，增加青少年的负担，主要做些协助性工作，像革命传统教育等。他还经常提醒这些和他差不多年纪的老同志，要注意身体，劳逸结合。我在他身边工作，至少三次亲耳听到，林若同志“批评”副手方苞同志，劝他不能太积极，要注意身体。点滴间流露出关爱革命同志的深厚情谊。

自从被推举到省老促会理事长这个位置上后，林若同志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是放在老促会这摊工作上。我一直没有问他老人家，接任这个职务有没有像推辞省关工委主任那样再三婉拒而不成。但从他不辞劳苦，亲身深入老区山区实地调研，我看到了他对老区人民的深情。当他看到老区破烂的小学校舍时动情地说，“战争年代，老区人民为革命作出了重大贡献和牺牲。革命胜利到现在都几十年了，却看到老区的孩子没有一个好的读书环境，实在不应该啊！”或许是因为以前在省委工作太忙忽略了，或许是难忘一直萦绕在心头当年同老区人民骨肉相连的情怀，在那破陋不堪的校舍前，我目睹了老人家说这话时带着那种揪心的神情，于是明白了后来他为什么用一种近乎“还债”的方式来推动这项工作。

林若同志工作方法很重要的一条，就是先进行深入调查研究，找出工作的重点和切入点。他常说“有调查研究才有发言权”。经过调研，省老促会决定在老区千头万绪如扶贫开发、修桥铺路、饮水吃饭、读书看病诸多亟待解决的工作中逐步解决“读书难、行路难、看病难”三大难题。省老促会要求各地汇总需要改造的老区破危小学。或许是基层部门不太相信这些已经退出领导岗位的老同志有能耐，或许是有些基层的领导怕暴露自己管辖的地方存在太多问题，省老促会第一次接到各地报来需要改造的破危小学才300多所。按当年的物价，新建一座教学楼大概需要30万元。估算下来，1个亿就能解决。于是，林若同志亲自到珠三角经济发达的六个地市，动员政府募捐，感动于老书记这把高龄还劳累奔波，各地都慷慨认捐，总共募集了1.092亿元专项改造资金。

各地老促会看到省老促会真的弄来了钱，纷纷叫苦连天。这个说少报了多少，那个说还有很多更破烂的都没上报。其中原因很复杂，大概是之前以为缺钱做不成事儿，而现在看到了希望，于是全都涌上来要钱了。可是资金就这么多，满打满算，这点钱最多也只能改造364所。

为了弄准真实数字，林若同志要求必须实地察看每一间上报列入计划改造的破危校舍，并亲自带着老促会的同志到韶关、梅州等老区，深入到每一所申报改造的小学。我很佩服他和老促会的这些老干部们，直到今天，还清晰记得在怀集县诗洞镇，为了看一间偏远分教点，从镇上驱车近三个小时，在一个破旧的小祠堂里，几十个学生在昏暗的算是课舍的小房子里上课。类似的破危校舍还很多，我们怕林若同志身体吃不消，劝他不要太劳累，他总是不听。他说，有的老同志更辛苦，他还有汽车坐，有的老同志到那些没通汽车的偏远山村，只能坐摩托，开不了摩托的，还要步行走很远的路。我有幸参与这些工作，耳闻目睹了这些老干部克己奉公的作风，深深被感动了。我也明白他为什么要不畏劳苦，跋山涉水一间一间地看。只有这样，拿出的数据才有说服力，这突然冒出来的3000多所破危小学问题才能得到圆满解决。正因如此，省委、省政府看了省老促会提交的申请报告，同意分三年完成这批破危小学的改造。三年后，他们总共完成了3888所破危小学的改造任务。用张德江同志的话说，完成这项工程“功德无量”。当然，主要力量还是省委、省政府，但林若和老促会全体老同志的功劳也是不可磨灭的。

完成了“读书难”，林若同志和省老促会又着手推进解决“行路难”的问题。省财政拨出每公里村道10万元的补贴。可是，事实上对于欠发达的地区，这10万元真有点像“鸡肋”。当时有位市委书记看到省老促会在改造老区破危小学的“能耐”，就专程来请林若同志去解决难题。经过深入实地调研，摸清了症结所在，最终争取把省财政补贴提高到15万元。后来的“看病难”问题，也是费尽周折，不过总算完成了。尽管按他们这些老同志的话来说，这项工作只完成了八成。

记得林若同志的一位老朋友这样描述他，“林若贴近人民，肯读书肯思考……他是一个实干家。”确实一语中的，他是一个坚毅的实干家。在书记的任上，艰巨的“十年绿化广东”，他做到了；退下来后，解决老区“读书难、行路难、看病难”，他也做到了。靠的就是韧劲和实干，还有对老区的深情。

从学生时代因为接触进步思想，痛恨反动的国民党腐败统治，林若同志在中学便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他曾经问我入党的初衷，我当时实事求是地说，因为我觉得那是最优秀学生的所做作为。可他那个时代不同，入党随时可能掉脑袋的。他为了不连累父母姐弟，改了父母给他起的名字。用他的话来说，加入中国共产党，是对这个政党的宗旨有信仰、有认同。他在大学时代参加地下党组织学生运动，因身份暴露被转移到香港，再迂回后撤到粤赣湘边纵队打游击。他始终听从党的命令，服从组织的安排。他说，选择了加入共产党而成为党员，那就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当我反问他为什么加入共产党时，他是这样回答我的。他这大半生也几起几伏，但从来没有改变他的信仰，一心一意地为老百姓的幸福生活殚精竭虑，他就是这样一个坚定的共产党人。

很多不了解林若同志的人都以为他很严肃，严肃得近乎不近人情，我认为只是更多的人对他不了解而已。他很有人情味，经常深入到老百姓当中，从不以高官自居。他买过地摊货，吃过大排档。记得有一次出差韶关，他一如既往，早早去公园晨练。在公园门口我见他跟一位地摊主讨价还价，他把一件标价20元的运动棉裤砍成15元成交，很有成就感的样子。还有，以前我们到汕头公务，那时广惠高速还没开通，为不打扰当地的领导，他不让我通知当地，带着我们到惠东稔山附近一个大排档吃饭。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就感觉到他已经在那里吃过很多次了，那个老板一见到他就说老书记来了，是不是还是老样子？那几个菜我现在都能背出来，还有，唯一不变的是这午饭他要求他付钱，原因就是他工资比我们高。

林若同志就是这样的人，对物质生活的要求很简单，基本上属于只需要满足温饱就行了，或者在他意识里就从来没有把这些他认为的小事放在心上。我有幸在林若同志身边工作这么久，耳闻目睹他的点滴言行，朴实无华，但细想起来却魅力无限。他曾经说过他是幸运的，从旧社会走过来，在战争年代活过来，在“*”*中挺过来，历史机遇还让他走上广东省最高领导的位置，退下来还当了广东“第一老头”。他努力为人民做了一些事，是应该的。人生变幻，沧海横流，孔子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而他却能始终永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纯粹共产党人的本色，在他来说，这都不是要念念不忘的坚持了，我更觉得那是一种品质，一种后人几乎不可及的崇高品质。

他老人家走了，心中除了悲痛，更多的是不舍。不经意记起他曾多次背诵的《三国演义》开篇古诗：“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前几年听医生建议他背记点古诗词来锻炼脑力。此时此境念诵，却不知悲从何起。很多人都说“林若同志是个好书记！”连他医疗小组的医护人员都这样说！其实我比他们更清楚“林若同志是个好同志！”

深深怀念林若同志！

●邹淑铭(作者系林若同志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