屡教不改_累教不改和屡教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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屡教不改
文/田珺
我开门的动作经常是踢,而不是推。推是手字旁,踢是足字旁,显而易见我是用脚前趾完成开门的动作的,然后用脚后跟完成关门的动作。班主任把屡教不改这个成语送给了我,这个时候班主任会屡教不改的说:“你——这个屡教不改的家伙,总是屡教不改的迟到。”理所当然地,班上的赏善罚恶榜上我总是赫赫有名,我经常保持一星期迟到十位数的纪录。
用家人的话说,我是一块老磨石,一块雷打不动的老磨石。每节课对我来说就像是在磨刀,在我身上磨来磨去,几下就磨完了。终于磨到了星期五,别人兴奋得像是打了鸡血,我却蔫得像霜打的茄子。到了周五我会被叫去喝茶,地点是班主任的办公室。有人就会问我:“班主任办公室的茶好喝吗?”我昂着头告诉他,“回味无穷。”事实上,我只在那办公室喝过一杯水,那是在我交代罪行交代得口干舌燥的时候。
我始终觉得自己在写保证书和检讨书上有过人的天赋,经过多次的锤炼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以至于到了高中有人找我代写保证书,俨然我就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们说我写的保证书很有文采,语言精炼,情感真实,态度诚恳,叙事不拖泥带水,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善于运用排比、拟物、比喻等修辞手法。对我来说,写保证书和检讨书就像是放屁。对班主任来说,这是臭得屡教不改的屁。班主任办公室的抽屉里装着我放的几十个屁,臭得屡教不改。对此我的得意和阿Q一样风趣,“说不定以后我出名了拿去拍卖可以得不少钱,因为有我的签名。”我的签名和我的保证书一样,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这些臭屁有固定的套路,我早已自成一派。保证书的称谓我屡教不改的用“尊敬的班主任”,有一次我习惯性地写情书一样写下“亲爱的班主任”,我惊恐万分,迅速擦掉,因为写给班主任就应该用尊敬的,亲爱的那是写给女生。然后我开始放屁,屡教不改的放,“我已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辜负了您对我的期望。”这是屁的开头。屁的结尾是“此致”“敬礼”,一气呵成地签下自己屡教不改的名字。叙事因具体罪行而复杂多变,我经常在叙事方面下足很大的功夫,取百家之长为我所用。班主任规定的八百字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九牛一毛,在叙事方面我已经收放自如。班主任见八百字根本难不倒我,便加到了一千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于是我在叙事的时候加入了心理描写和细节描写,字数达到了预期的目标。后来到了高中,保证书已经不是高中时代的主题了,而是演变为屡教不改的罚款,保证书也仅仅写过一次。那一次我在保证书里加入了新的体裁——歌词。有词为证:
如今的我,生活就像在演戏,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戴着伪善的面具。总是拿着微不足道的成就来骗自己,总是莫名其妙感到一阵的空虚,总是靠一点酒精的麻醉才能够睡去。
也仅有那一次我放的屁一点都不臭,而且像歌一样动听,那是我写保证书的黄金时代。
不逼自己一把,你根本不知道你的脸皮究竟有多厚。脸皮厚是写好保证书的必备条件之一,这也是我为什么屡教不改写保证书的原因。刚开始进办公室时,我心里很慌张,心跳的声音像是在敲架子鼓,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因为我胆小如鼠。班主任会苦口婆心的进行教育、批斗、改造。我胆小如鼠,只管低着
头,嘴巴里挤不出一个字,像极了*时期的地主。不管班主任口才有多么好,批斗久了我竟然偶尔滋生出一种愧疚。于是我就开启了保证书的旅程。就这样,我的脸皮开始变厚,开始有一堵墙厚,后来质量比防弹玻璃还要好,到最后炸弹都炸不起一粒尘埃。班主任还是想拯救我这个屡教不改的家伙,他在班上喊出了“拯救后进生田二”的口号,于是我被下放到上进生的地盘,被他们包围着。班主任想运用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来拯救我,可我就是出“淤泥”而不染,坚如磐石韧如蒲苇。他们说我是会吹牛的天才,我也很乐意向他们展示我吹牛的天赋。他们从我这里学会了如何吹牛,每到晚自习的时候我们吹牛的声音就像蜜蜂,嗡嗡地响个不停。当我说出毛主席一生有十个子女时,他们惊吓的嘴巴可以塞进一个拳头,然后伸出各自的手,数了数自己的手指,之后我们一起得出结论,毛主席很能干。我们在养了很多蜜蜂的教室里放了很多豪放的屁,另外我们提出了婉约派就是闷骚的重要理论。在我下放的这段时间里,他们知道了该知道的东西,也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总之,他们被我染黑了,而我没有被他们染红。在染黑的过程中,我们共同拥有了一种珍贵的东西——友谊。及至高中,我仍然出“淤泥”而不染,一直染黑别人。我曾给周围的女生吹了两节晚自习《金瓶梅》的牛,缘由是语文课上老师偶尔提到西门庆与潘金莲。她们要我吹这个语文老师支支吾吾的故事的牛,我告诉她们这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等我吹完牛之后她们说我活生生就是一个臭流氓,但我们同样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我向来以脸皮厚而声名远扬,相比之下,我妈的脸皮就像纸一样薄。在我童年的时候我妈就郑重其事地告诉我,“以后你们班主任再请家长不要叫我,我已经不好意思去了。”从那以后,我就一个人屡教不改的犯错,低着头,任凭老师批斗。我妈说我是一头牛,可我觉得我并不是一头牛,因为牛教三遍会转头,我还是屡教不改,所以我是人。
油盐出好菜,棍棒出好人。我妈在这个政策的号召下,给我炒了不少好菜。在每次班主任向我妈告密之后,我便吃到了干竹笋炒牛肉这样好菜。我妈给我吃炒菜,吃酸李子,吃五指糖,我的皮也就越来越厚,体质越来越好。之后,我妈发明的酷刑让我展示了我在杂技方面的天赋。塑胶洗衣板,碗,水,这是刑具。不能洒一滴水出来,否则加时一小时。我是屡教不改的犯人,跪在洗衣板上,头顶着满满的一碗水,纹丝不动,像个杂技演员。因此我对杂技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在被行刑的过程中从来没有洒出来一滴水。而多年之后我婶婶效仿我妈的酷刑时,我堂弟经常湿遍全身。在行刑之后我妈便开始审讯,我觉得我妈天生就是当警察的料,她让我坐在椅子上,我被迫认罪,因为我不认罪就会吃到许多炒菜,牛肉味的。认罪是需要证据的,这方面我妈的手段和班主任简直不谋而合——检讨书,最后签字画押,一气呵成地签下我屡教不改的名字,我头昏眼花地看见墙上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
尽管我是个惯犯,可我妈却说我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我从小就会讨价还价。有一次我妈让我写一万字的检讨,我害怕极了,我就算运用各种修辞手法各种描写也达不到那么多字。
“能不能不写那么多?我墨水不够了。”
“不行,墨水不够了我去买。”
“一万字太多了,我写不到那么多。”
“不写那么多你交代不清楚。”
“一万字的检讨是大学生写的,我写不了那么多,我才是初中生,初中生作文才要求六百字。”
“你偷家里钱去游戏厅打电子游戏的时候怎么没想那么多?”
“一万字太多了,等我考上大学再让我写一万字,好不好?”
“八千,不能再多了。”
“八千字那是高中生写的,我才初中,我到了高中再写。”
那是一笔成功的生意,六千字是我检讨书生涯的巅峰。高中我没写过八千字的检讨书,大学我也没写过一万字的检讨书。倒是我妈在我考上重点大学的时候颇为自豪地对我说了一句话,“油盐出好菜,棍棒出好人。”
时隔多年,我总是梦见我像家一样出入班主任的办公室。梦见和当年的上进生一起吹牛,蜜蜂一样嗡嗡响个不停。
梦见街上又响起女人的吆喝声,“今晚八点五十分,演出地点XX电影院,为您奉献一场激情火爆刺激性感的歌舞表演。”等到吆喝声在县城的各个角落里落地生根的时候,街上多了很多行人,朝着电影院的方向进发,老鼠一样静悄悄地钻进去。
梦见静悄悄的时候到校,路过静悄悄的发廊,穿过静悄悄的走廊,来到熟悉的教室,踢开门时几十张脸一齐转向我。
天边泛起死鱼肚皮,瞪起无数双死鱼眼睛,我的眼皮被阳光扯开,看看时间,八点五十分,我又屡教不改的迟到了,我果断不去了,这个不去了的罪名我们现在叫做逃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