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船票或遗嘱的诗歌(诗歌笔记 讲座提纲)_诗歌鉴赏的讲座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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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船票或遗嘱的诗歌
——一个讲座提纲,或曰盗诗笔记99条
文/碎岁
上篇:诗歌与诗人的定影
诗歌是什么
诗歌是宇宙的起源和内核,也是它的极致与边界。诗歌是生命最纯粹最高渺的沟通与抚慰,是对语言限度的置若罔闻与对语言潜力的引燃启爆,是终极的艺术,是以有限经验事实抵达无限先验世界。
诗歌是真、善、美;是公平、自由、正义;是维新、革命、起义;是大同、太平、乌托邦;是挚友、情人、人民战士;是金、木、水、火、土;是成、住、坏、空;是语文数学、历史地理、物理化学、生物政治、音乐美术、劳动体育。
诗歌是元,是一。诗生万物,诗法自然。诗歌之道就是生命之道。没有诗歌,人就容易活得浮躁、混沌、粗糙、陌生、贫乏、不幸;有了诗歌,人就容易活得安定、清澈、睿智、主动、丰富、幸福。
娱乐开始让人放松,最后却让人紧张。诗歌开始让人紧张,最后却让人放松。娱乐是想毁掉诗歌的东西,诗歌是娱乐想毁却毁不掉的东西。
如同爱情一样,诗歌是一项心灵环保工程。爱上一个人,就会觉得心里特别干净,写出一首诗,或读到一本好诗集,也是这样。
诗歌就是世界给了你足够的为难之后,你发明的一种超出其为难能力范围的东西。诗歌就是世界删除你的时候,你成了它的bug。
诗歌是诗人给自然的情书,给社会的判词,给人类的讣告,是心灵宇宙的公理及运算法则,是诺亚舟的旧船票,是采摘也是种植,是祭献也是报复,是黑匣子也是遗嘱。
悲观地讲,诗歌只是一种欺骗(人生不过一次自作多情)。但,只有骑马才能穿过平庸的大街,只有诗歌才能点燃垂死的激情。在这场无醒的睡眠中,诗歌是向醒层层破开的梦。
体裁的解析
许多好的散文都只是一种读物,而不能称为作品,因为创造性成份太弱。
在语文课本中,散文多是指定段落要求背诵,而诗歌则往往是全篇要求背诵。(抛开篇幅及编者因素)这暴露了诗歌的一个秘密:诗歌无法切割,诗歌是抽刀断水水更流。
诗人应该少写散文或不写散文,因为散文会成为诗歌的泄密者。正如说话是对文字的背叛,散文是对诗歌的背叛,诗人在最好的状态,不仅不写散文,而且不说话。他要求自己所有的生命能量,只从诗歌的出口喷薄。最诗人的诗人,是一个哑巴。
好的散文,与小说与戏剧没有界限。一种独白的情感,也可以成为一个鲜活的人物。但最好的散文,是不分行的诗。
小说是论本的,散文是论页的,诗歌是论字的。小说与散文袭用生活归于生活,诗歌拓展生活外于生活。小说与散文主要同社会发生横向联系,诗歌主要同历史发生纵向联系。小说与散文主要实现消极自由,诗歌主要实现积极自由。
要超越散文小说而为诗,而不是无法散文小说而为诗。要超越思想哲学而为诗,而不是没有思想哲学而为诗。遗憾的是,大多数诗人写诗,正是思想能力衰弱,散文小说写作失效后的投机——诗歌比较容易滥竽充数。
讲道理的诗歌是二流的。诗歌不讲道理,只是理在其中。诗歌把GDP留给了哲学,却把利润一分不少地带走。
论文与诗无关,但好的论文像诗一样让人有朗诵欲望。论文最好直接给结论、讲逻辑、列事实;不带感情色彩及道德判断,作者身影消匿在观点之后;追求观点的密集度,绝不繁采寡思;说明书一样的简洁、准确、条理清晰;视引文为补丁;最好是语录体,干净利索。
好诗的特性
诗歌的力量是直接的,不需要借助冗长的说明书来表达。像磁铁吸住铁屑,它靠张力与美感吸引读者。诗歌带给读者经过一夜跋涉又恰在日出时登上山顶的兴奋体验,让他一边沉醉在作品之中,一边又努力作发散的想象与更远的思考。
诗歌应是一把刀子,直接地刺向读者的胸口。刺得越深,诗就越好。如果它能痛快地穿心而过,那它就是经典。
好的诗歌,纯粹、质朴、智慧、灵动,通透晶莹,浑然一体,充满可能性。但它又不像是写出来的,而是天地造化。
诗歌是唯一一台实现了零摩擦零损耗并摆脱了地心引力的机器,诗歌的制动系统精密而诡谲,好诗,就是文字版的木牛流马或永动机。
诗歌与读者
诗歌独与天地相来往,无视传统、理论、权力与权威,也同样无视受众。诗歌的无情在于它不仅是个人主义的,而且是精英主义的。作品越高级,撇下的人就越多。别的艺术类型如小说、音乐,还有雅俗共赏的可能,但诗歌,永远是少数再少数。诗歌既是官僚秩序的天敌,也是民粹的天敌。
在没有亲自阅读之前,不要相信任何评论。用挑剔的眼光与苛刻的标准,开始阅读。不被任何作品之外的因素所影响,是读者的及格线。
最初,诗人和读者是一种唤醒关系,然后,是理解关系,最后,是启示关系,而慰藉与宽恕,贯穿全程。好诗并不具有先赋性,它的完成需要读者自获的帮助。诗歌与读者的关系,像茶与水的关系,不同的水,泡出来的滋味是不同的。
双脚踩着大地,一步步的丈量的方式,会使我们更好地体会大地的沉重,扑进人民的风尘,感知诗人那些句子后面的悲欣与冀望。
好的诗歌,就是让读者庆幸的诗歌——啊,如果不是凑巧买到这本诗集,我将错过多少好戏。——有读者从中成长,超越他曾崇拜的偶像成为更杰出的诗人。
诗人的出现
沉默得太久了,会忘掉自己想说的话。过去得太久了,生活会风化掉人们的历史。于是诗人写诗,写诗,是将记忆与梦想刻骨铭心的方式。
生命生来孤独,却包藏美和力量。它渴望着以优美的姿态呈现,在纸上,留下诗句,在空中,洒满歌声。所以在旷野,在角落,每年春天,都会有种子破土而出,都会有花朵静静绽放。不为别的,只为那些寂寞的花朵,不仅是春天遗失的嘴唇,也是我们的证人。
诗渡有缘人,给同好带去爱与美之盛宴。但诗歌的起点,只是一个人生命能量的释放与升华,它不为承担或拯救而生,也不为艺术价值而生。那些都是衍生效应。诗人,是第一个被诗歌救到岸上的人。
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划了一根火柴想温暖自己,却在火光中看到了烤鹅、圣诞树和奶奶。火柴没有改变小女孩冻饿而死的命运,却让她冻僵的脸庞上有了一丝微笑——诗歌,就是诗人的火柴。
一旦诗人写出了自认的处女作,他就知道诗神已把一把打开天堂之门的钥匙塞给了自己。他偷窥了一下里面的风景,又跑回了世间,他企图带更多的人进去。
诗人的格局
写作不应该是首位的。它应该是缘分,无心插柳,灵魂附体,咳出的血或落在头顶的陨石。
诗人不应该总是消费别人的历史,不停把别人的悲壮往自己诗里搬。诗人应该创造自己的历史,在自己的历史中写作。
诗人规限着诗歌。诗歌天然要求诗人是思想家。但这还不够,他还应该把他的思想实践。诗歌是末业。诗人极致的一种是马背诗人。——不是为了哗众取宠尽诛天下诗人之心,是为了一种说出来就会变轻的东西。
蒙着眼睛的,喝多的,歌星一样讨要掌声的,晕针的,玩火发癔症的,得了便宜又卖乖的„„的写作,也许会建成一座个人的后花园,也许会换得一张名流团拜会的入场券。但它仅此而已。
道术并重。精神性、技术,它们同是诗歌的必要条件,单独一条绝不能构成充要条件。
诗人与世界
诗人的社会效能是隐性的,是潜功能。诗歌捍卫了人类精神的尊严,承守了世界的秘密,以暗语的形式给予了世界因果性的说明。诗人让世界变得像个世界的样子,而不是一块一览无余的平地。
世界不是诗人开的店,但诗歌却拥有对人类活动的最终解释权。一首诗解决一个时代,就是诗人的效率。诗人不是物化的历史观的持守者。
诗人是天生的民族主义者,他用哪种语言写作,他就是哪个民族的灵魂传人。语言的守望者与守护神,就是民族的守望者与守护神——因为民族的根源、历史、荣耀与秘密,全聚结在她的语言里。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这是诗人的宿命,也是诗人的两种基本生命-写作模式。一种细水长流,一种热烈滚烫,但它们的指向,都是杀鸡取卵,掏空诗人。
前世的遗言,成了末世的慰藉。诗人死了,诗歌却留了下来,就像麦秸腐烂,麦粒留了下来。——为了抢收,诗人随时准备着把脖子架到镰刀上。
诗人与青春
锋利的诗歌,柔软的青春。柔软的诗歌,锋利的青春。诗歌与青春一样,都不是一个状态的,都是两面三刀的。
诗的面貌,取决于思想与技术,也取决于心气。青春之诗,如果没有一股异常清新的神气和决绝的勇气,那就不是技术问题,而是早衰问题。诗歌是诗人武器,但流失了少年的真气,许多人就耍不动了。
将诗歌染红!将诗歌染红!用尽青春的最后一滴血!——许多青年诗人抱着这样的信念狂飚突进,撞死在了诗歌的石碑上,通过死亡获得了永生——但更多的青年诗人,却撞在了棉花垛上——此时,表示年份的指针正停留在25岁的刻度上。
当青春是光,诗歌是黑洞。当诗歌是光,青春是黑洞。原子结构的坍缩截击了光,青春与诗歌不打不成交——TA们产下的私生子,活在TA们战后的废墟上。
诗人的年轻秘笈:把爱情进行到底,把革命进行到底,把语言的纯洁进行到底。
永远的放逐
诗人与信仰之关系最常见的一种:钟摆一样摆荡于皈依与异端的两极,终生不得安宁——荒诞的世界使他成为一个彻底的怀疑论者,对美的创造激情又使他充满神圣的使命感。对此地的弃绝与对彼岸的向往在诗人体里连年战乱,让他成为了精神分裂的首席代表。
因为心中有鬼,诗人和外群体群差巨大。除了极少数强力人格诗人,他们大多数都是生活的失败者。他们的敏感,让他们到哪里都是格格不入、貌合神离。放逐与出走成为他们的基本状态。他们对生存条件的要求极低,却依然难以如愿——嗜诗必亡,忘诗亦必亡,就是诗人的命运。
在流浪的路上,诗人和诗歌相互热爱又相互非难,彼此支撑又彼此拖累。他们会到达哪里无人知晓,唯一可以确定的事实是:他们的血肉已经粘连一体。
诗歌与诗人的命运惊人地相似,最好的诗人是被放逐的,最好的诗歌是被放逐的——甚至,最好的读者也是被放逐的。执行流放任务的道路,后来成了一条挑选好诗的捷径:痛苦而无可救药的、绝望到微笑的、濒死挣扎的诗人写的诗,是最值得读的。
下篇:创造与写作的暗道
在写作之外
一个诗人的核心诗观不会太庞大,喋喋不休的发言诗人多半平庸。一流诗人不谈二流话题,他只对要命的问题感兴趣。慎谈诗歌,谈诗的结果多是互相误读,划地为牢。
如果书写对象是外行或持迂见者,那它对高人必定没有吸引力。当一位诗人讨得了二流读者的欢心之时,他的一流读者正在失望。诗人不希望他的作品是一种表演,可以在戏台上给人看,他觉得作品应是一种密件,悄悄地被读者传阅。
要意识到:一个人就是一个流派。哪怕所有的人都不理解,也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写。
给自己充分的写作主权,去他妈的审查与自我审查。
强调文字的撒谎习性或先天不足的诗人不是好诗人,语言不应是诗人能力的替罪羊。应当承认,多数时候是我们在借文字卖弄风骚或涂抹污点。
在写作之前
一个婴儿是写不出诗的,我们的一切都是从零开始的。
如果耐不住寂寞,那我们永远只能去看别人的表演。写作是寂寞的,它需要深夜或深夜氛围。
废除题材的概念,生活决定了你能写什么,需要表达什么。——但诗歌和性爱一样喜新厌旧,为此,它不惜让生活到远方冒险。
没有丰富与宽博,就没有准确。
创造意识,会使诗性注入你的文本;风格意识,会让你成为自生的先锋;经典意识,会让你的文本更精粹结实——抱着“宁愿一个人看一千遍,不愿一千个人看一遍”的心态写作。
意志与灵感
诗歌不排斥缘情言志,但显然,情志与载道,给不了诗歌最高荣誉。能成就诗歌的,只能是诗歌本身。——注意,诗歌当然不是国家主义或自由主义或什么主义的,但诗歌也需要必不可少的恶——此恶形形色色,藏在诗人背后的小算盘里。
虽然在写作中所立之意会转变,但只有立意,才能让写作远离拖沓、偏狭、虚妄、游离、小聪明、模棱两可。它会省掉无用的笔墨,保障力量的集中。诗歌的表层可以断裂倾轧,但需控制在体现内聚力的方向之中,而不是使其破产。
灵感会从天而降,也会沿路而来。这路,便是思考与写作的过程——从半意识开始自选,在过程中梳理思路,发现新天。注意情绪保鲜,写作遇到障碍时,就静下来,疏导开始的初衷,通过节制与引导寻回激情。
强烈而激动地塑造它,自由而丰富地塑造它,含蓄而深沉地塑造它,准确而逼真地塑造它,独特而唯美地塑造它。如痴如醉如狂,如梦如幻。
诗歌是城府,是深呼吸,是十面埋伏,保持平静,于无声处暗藏杀机。
推进与反顾
好的标题,既是诗歌的起点,也是诗歌的终点。它只是一个点,却需要用整首诗的漫长旅程去抵达。
找到一首诗的调性,就找到了一首诗的催化剂,通常,这个任务由首句来完成。而提前确定的结句,是文字急行军的冲锋号。
悬念的设置,情绪的转折,线索的回溯,在这些变量上,诗歌要对读者表示智力的尊重。诗的小节,要如何排序组合,才会变得更有张力?破折号是连上还是连下?这些问题,要按数学组合排列的可能,试上一遍,预验推敲。
在变异形式中,任何解释都是画蛇添足。聪明的读者会有自己的认识与觉悟,不需要作者再去聒噪。诗歌要的是递进与延伸,它更需要在暗示上用力。为了故事的精彩,魅力四射的配角必须牺牲。为了诗歌的大局,过于漂亮的句子必须牺牲。最好的诗不是“三步之内,必有芳草”,而是读完全诗不见芳草,回眸却见草原。
诗歌是完美的整体,自足的本体。在一首诗的全息宇宙中,无数有机生命正在繁衍生息。完美的诗拒绝增删,增则为痈赘,删则为残废。
禁忌的困惑
视觉与感官刺激是重要的,但要警惕表演倾向过重。过重将让诗歌死于浮夸,无法将悲剧意味传出,精神格局显得小、浅、近、虚。
无力的铺陈是致命的,扁平、自我、封闭、分散、萎顿、游离,没有想象空间。如果是叙述诗,必须以简洁遏制铺张,并且用迅猛的激情与巧妙的结构为其搭救。
不能以逻辑错误换取新鲜感,让抽象与具象相连接、对应;不能以语病换取陌生感,那只会让文本脱节、滞涩——关键在于思维方式、语感、语式、想象力。
少用形容词,让词语的速度带起一阵风。以趋进控制读者,不给其喘息机会。
忘掉悲剧的陈列,诗歌不相信眼泪,语言和技巧是第一位的。
想象的迷恋
叙述无趣,重要的是抒情;白描无趣,重要的是想象;反复强调无趣,重要的是拉长战线、增扩空间;比喻无趣,重要的是造境——喻象不如迷宫。
从字、词、句、段的象征或指代中跳出来,为整体之象努力,但要警惕细节的丧失。前者是珍珠项链,后者是独体明珠,后者价钱更高。
想象是很容易的(人人都是幻想家),将想象与情感结合起来也是容易的(想象本身就不可能不带感情色彩),将想象加工出来也是容易的(散文也可),能否将想象变成一首好诗,关键在于表达方式、构形能力。
想象是诗人的弓箭,射鸟时射到了鲤鱼。想象是诗人的铁锹,挖煤时挖到了云彩。
强烈的梦幻气质,必须冲破眩目的美感,犁开皮肤给读者带去痛感,否则,梦幻必致诗歌虚热。诗歌是一种虐恋仪式,它呼唤贴肉穿心的幻象之箭。
不是从事实到写真,不是从概念到概念,而是从心灵到语言。
空间的秘密
诗歌即命名。造物主为万物命名,科学家为公理定理命名,诗人为灵魂深处的纷争与颤动命名(但这种命名又摆脱了定向的窠臼)。语言文字是对世界的第一次命名,诗歌站在语言文字的肩膀上,对世界进行第二次命名——诗歌,就是运用第二信号系统建立第三信号系统。
四种基本造字方法:象形、指事、会意、形声。前两者是一级运算,一维世界,后两者是二级运算,二维世界(由多个部件组配的汉字,其空间属性可达三维世界)。词语、句子、节段、篇章„„随着组合运算升级,便编构成了广阔的三维世界。
汉字给诗歌对世界的二次命名带去了无穷启示。汉语诗歌的先天优势得天独厚,它一开始便是语言的三级运算,是脱离地球引力的飞天游戏。小说与散文对汉语的使用,很有买椟还珠的意味,它们将汉语的智识降格到了二级运算的水平。
但诗歌的光荣不在于起点。在三维世界中,诗歌以想象与结构为左右手,操作了意蕴的核爆实验:
一、聚变,多个变一个,将世界收入一首诗中;
二、裂变,一个变多个,将诗歌分子扩散到世界每个角落。写诗,就是生命在非平衡态发生了能量转化为功的熵变。诗歌,成了时间无法克服的熵垒。
语言纯粹到一定程度(经过诗人的清洗还原),就会褪掉外色化至透明(至小无内)。想象与结构巧妙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消除诗歌空间与外围空间的界限(至大无外)。它看上去吹弹可破、仿若无物,然而一道天光照下来,它便射出七色的光谱。诗歌是1,是任意正整数的公约数。诗歌是0,可以被任意非0自然数整除。在语言的三级运算中,处处是点石成金、步步生莲的神迹。
平面的诗歌只是飞机,三维的诗歌却是鲲鹏。飞机沿航线飞行,线路充满直线和折角,控制性强,目标确定,表情严肃,少有游离(能指恒定、价值主观)。鲲鹏的飞行却是随心所欲的无法无天的,它拒绝定点栖落,不喜平缓,忽尔俯冲忽尔飚扬,在空中抛划着美丽的弧线(能指丰富、价值中立)——加上读者的差异(自变量),它就可以飞到任何地方(因变量)。诗歌不唯文化,不反文化,诗歌以跨文化的姿态与超文化的心态去创造新文化。超的程度,便是诗的纯度,创的空间,便是诗的质量。诗歌是母本。诗歌不是体现美,而是创造美——这是诗歌的信度,也是区分真诗、伪诗、劣诗、单面诗、寄生诗等等的标尺。
诗人是打破语言和意义双重壁垒的人。诗歌是价值中心,而非价值客体。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而诗人,却是一群不但要以言尽意,而且还要让这个意去分裂生殖的人。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一叶诗稿障目,却可以看到比泰山更辽阔的世界。
风格与美学
风格的形成,就是诗人对词汇、韵律、结构、想象力、话语方式持续的迷恋与示好,终于等到了约会的消息。
要提防风格的惰性,但首先是将一种风格发挥到极致,直到难以为继——让熟透的果子自己掉下来。
建筑美与音乐性是共生的,有建筑美的诗歌,音乐性都不会差。行句如流水,结句如撞钟是最朴素的感觉标准。诗歌类型完全吻合于音乐类型。分析测试的一种办法是,将纸横过来,把句子变成竖排,如果看上去错落有致、疏朗大方,如波浪状的珍珠门帘一样养眼,那它的建筑美与音乐性肯定过关。
对于文章,美要服从于准确;对于诗歌,美要服从于力量;对于绘画,美要服从于想象;对于女人,美要服从于善良。
写作的后来
所有的因缘成相,都需要清净修为。诗写出来,最好保持地下状态半年,肯定可以修改得更好。如有断句,最好不要发表,会有合适的文本等待着它的嵌入。诗人出书需慎之又慎,完美主义者的宽容是这样分配的:可以容忍一个坏人,但不能容忍一本坏书。
极少数诗人不食人间烟火,大多数诗人都需要价值确认与作用交互。改革、开放、介入、互动、全球化、非统一、可持续发展„„对于诗人,既是政治问题,也是写作问题,还是写作政治问题。
人生的质量比人生的长度重要,诗也一样。焚毁或否定前作,一般是进步的标志。如是人言,在巨富中死去是一种耻辱。那么,在大量文字垃圾中死去,不更是一种耻辱?
燃烧是从下往上的,在高蹈激烈的写作中,诗人无法抑制自焚的冲动,它以火焰照亮着灼伤着读者。冰冻是自上而下的,在冷静克制的写作中,冰河无法承载诗人的重量,它以冰窟激醒着冷凝着读者。
诗歌,是语言密派到时间中的卧底。诗人,是语言安插到世界里的特务。它们潜伏在暗处一言不发,却注定要给流逝与庸俗以致命一击。为此,他们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以舍生取义。
经过漫长的漂流,如果诗人藏在瓶中的纸条没有被浸泡腐烂,并且得到了准确的辨认,那么,他无疑是幸运的。虽然太多的瓶子飘到了遥远的天际,也有太多的瓶子永沉河底,但诗人依然坚信自己的漂流瓶会被人小心打开,并逆流而来与自己相会。
(散记于各个时段,2012年6月下旬整理)
碎岁:诗人。80年代出生于河南。著有诗集《心事重重的少年》、《刮肤之瓦》,散文集《病历:2004~2013》,思想随笔集《我走我的独木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