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热情 胡松华_胡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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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热情
冲下第四杯速溶咖啡后,我对着从保温杯中袅袅爬出的雾气沉默了许久。自习室里进进出出的脚步声、书页的翻动声和笔在各种各样的手指间翻腾旋转发出的碰撞声在那一段空白的沉默中一并被抹去了。我长久地静坐着,像一个聋子在死风的冬夜看海。铅色的海面前,月光沉淀在苍白的沙滩上,远方有肃穆静伫的灯塔,托着巨大而明亮的星星。
回过神时,心中一阵惶恐,手心微微沁出汗来,却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太阳穴开始剧痛起来,像有鼓槌在一阵一阵地捶打。我皱着眉头喝了一大口咖啡,在暖意随着水流流向每个细胞的过程里舒适地喘气。精神终于开始一点点向脑海聚集,我努力抽出一张纸,揉了揉因长期缺睡而略显浮肿的眼睛,想认真写些什么,可直到笔尖触到纸面,才发现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要写些什么。
我无能为力了··可我还是想写··有些重要的东西要写呢··
我想起了图书馆里那高高的书架间窄窄的过道,我挂着耳机慢慢地走过那里,看五花八门的书名与人名在眼前闪过,却捕捉不到一个具体的意象。那时我失魂落魄地走在无数死去或活着的作家的灵魂间,看着冬天里那缺少朝气的阳光越过许多障碍后死气沉沉地浮在周围的空气,觉得现实就像个活在过去的梦境。
许多个带着连绵雨声的日子莫名其妙的清晰起来了,很冷的风从稀疏的阔叶乔木上空呼啦啦吹过,有几片单薄瘦弱的叶子打着旋擦过我被雨淋湿的头发。
带伞的时候一只手放在大衣袋里,踩着湿漉漉的叶子上坡下坡,安静地接受林风的热吻。下晚自习后在莫大的冷寂里慢慢地行走,路灯把空间用微妙的明暗分割开来。在大树下总会有穿得很讲究的情侣,把手互插在另一个的衣袋里拥抱,或是旁若无人投入地侧着头接吻。总会在那些时候想起车站里汹涌的人流,以及烟味、汗味与各种垃圾食品散发的味道混合后的混浊。我一个人走过那长长的马路的时候,前面空寂冷清,像一池荷花凋零了许久后仅
余的枯枝败叶。可我总觉得一回头,就会看见记忆里那热闹得让人麻醉的车站------我喜欢车站,那里面二氧化碳浓度过高的空气让我常常忘记离别的感伤。
听每一首歌都会有不同的场景闪过,似曾相识的陈旧感像气味一样萦绕不散。我在现实与过去混乱地对接与穿插间常常恍惚不定,常常走着走着就像来到了曾经和她散步的广场,看到了那里的喷泉、长椅与白鸽,看到了黄昏时拥抱着坐在椅子上热吻的黑影,看到了一瞬间染得遍天斑斓的烟火。
然后就迷路了,走到了很偏僻的黑暗角落处后才突然明白,却相当从容安静地转身,依旧漫不经心地走回去。我一步步徘徊在无人问及的世界里,常常平静得像已经死去。这是一种村上式虚无的悲哀,可这亦是事实。
我总会笃信的,即使我以前可能不是,我在高三最后的日子里无意遇到了它,它让我把自己的肉体与感情分割开来,并不知不觉带走了我的某些感情。我平安无事,甚至比以前更健康的活在当下,当然别人都不知道我的缺失。只有我和它心知肚明,我在找它,它在躲我。实际上我和它终究还是相遇了,毕竟我的世界太小,没什么藏身之处。
就是在刚才------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坐在自习室里喝着咖啡的时候,我遇到了它。它赤着脚站在海边,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的灯塔。
我走过去的时候,心情异常的激动,可表面还是不动声色,慢慢地靠近,就在离它几步之遥的时候,我的脚突然定住了,或者说,我的脚步与我的精神分开了,肉体虽在,却不听使唤。
我只能看着它。
它依然静静地站着,月光在它身旁像银白色的蒲公英一样飘动。它站了许久,终于开始活动了。它的衣服簌簌地动着,粉嫩瓷白的脖颈缓缓转动。过了许久,或许只是我觉得时间过得太过缓慢,它转过了头正对着我,那是一张没有形状没有轮廓的脸,若无脖颈、衣裳与头
发的衬托,或许只算是空白的延伸。它用那张脸对着我,没有表情。可我觉得它在笑,在用一种我失去的热情微笑。
它说,你终是找来了。
我点头,定定地望着它。
它似乎又笑了,我回应般地牵了牵嘴角。
它说,你回去罢,没用的。
我摇了摇头,努力想责问它为何拿了我的东西。可话到嘴边却突然消失了,或许并没有消失,只是我的周围缺少将我的声波传出的介质,声音只飘浮着却不前进了。
它的声音突然变得那么渺远。“你回去罢,没用的。”像是回音,又像是它在重复。我嘴唇哆嗦着,拼命摇头表示抗议。可它还是走远了,它的声音先走了,以至于第三句“你回去罢,没用的”似乎是从灯塔那边传来。然后我的全身开始可以活动了,而它却如烟一般袅袅走向海中,直至海水没过它的黑发,一点点全部吞噬后,它便消失了。
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头依然痛着,咖啡杯里的咖啡依然热气腾腾,那白色的水汽让我想起了它离开的样子。
我说嘛,我是有重要的东西要写的。差点给忘了。
我知道它就是她,她会去哪儿呢,我想我是可以打听到的。但正如她所说,碰到与否都已无意义,失去的那些东西已没有回归的可能。
那我还能怎样呢?
冬夜··一向是没有温度的··她在海水里泡着,会冷的··我似乎还忘了什么··
我来到海边,月亮还在原处,这里并没有时间的概念,亦即永远是冬夜。
我脱下所有的衣物,为她燃起一团可以取暖的火。火焰在冰冷的空气里嘶嘶地跳动着,我赤裸裸的坐在旁边,仰头看远处灯塔那不再明亮的灯火。
我在无风的冬夜里看海与灯塔,火在我赤裸的身体上映出跳动的影子。远方似乎有歌声顺着潮水飘来。我俯身拾起,却只有海水浸湿了手指。
等了许久,她终是没有再来。我只好失落地走回去。我走的时候,发现自己迷路了,四周都是海水,我无路可去。
可我终究是要回去的,那边还有许多人在等我。我一步步向前走去,海水从小腿漫向腰间,随即脖子,最后头顶亦被淹没。
在那黑暗得连一丝空气都无法流动的液体里,我感觉到有人抱住了我。她的纤纤十指触碰在我燥热的皮肤上,我觉得四周开始融化与沸腾。
是时候了,我凭着感觉回过头,用嘴唇捕捉到了她嘴唇的形状。在长久的亲吻里,我又一次听到了她那熟悉而温柔的笑声。
她说,过来吧,别回去了。
我在窒息的昏迷里微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