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金融体系最脆弱的地方在哪里_中国金融机构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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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金融体系最脆弱的地方在哪里
有一种说法是把机遇与挑战看成互不关联的两件事,说加入WTO既是机遇又是挑战,机遇各是各,挑战各是各。这样不对。我们看到加入WTO是一个重大的挑战,我们要直面这种挑战,而且采取正确措施来应对这种挑战,机遇正是来自这里。我列举了几项最重要的挑战,其中之一是金融,脆弱的金融体系将遇到严峻的挑战。现代社会离不开金融体系的支撑。金融体系跟整个社会体系的关联比商业还要紧密,不管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整个社会体系就会出现混乱。可是我们现在的金融体系相当脆弱,最脆弱的地方是银行体系,人们看到,我们的金融机构(包括银行和非银行金融机构)的素质不够好,效率比较低,将受到国外同行的冲击和竞争。加入WTO后,特别是金融业5年的调整期结束后,这些金融机构可能还无法和外国同行竞争。
整个金融体系有两个重要部分,一个是银行体系,另一个是资本市场。最近钱颖一教授和黄海洲博士提出一个正确的观点:中国金融体系最脆弱、最危险的地方是银行体系。当然,证券市场的混乱是很危险的,但如果证券市场跟银行的关系不是很密切,即证券市场发生的风险不波及到银行的话,那么后果不会很严重。美国股市大幅度下跌对银行体系没有很大的冲击。如果不是911事件,美国经济今年就可以复苏。但日本则不同,日本是在1986年日元升值以后,采取了很多措施,扩大内需,然后触发了证券市场和不动产市场价格飙升。价格大幅度上升,日本的商业银行就大幅度地贷款给人,所以到1990年崩盘的时候,整个银行体系都被拖进去了。
如果我们这两个领域发生问题,对于中国经济的影响将会非常地大。因为我们的实际情况比日本差得多,日本是第二大制造工厂,但由于金融体系发生了危机,11年过去了经济复苏还看不到亮光,我们更应该有危机感。
不良资产数量很大是隐患
金融体系到底脆弱在什么地方?银行体系首先就是大量的不良资产。对于四大专业银行积累的不良资产,已经成立了四大资产管理公司,把不良资产转到这些公司,其作用有两个,第一是尽量地收回可能收回的贷款,第二是债转股。收回的情况,原来估计可以收回一半左右,现在做不到。最后由谁来承担还没有一个明确的方案。
再就是隐性的不良资产,主要是银行贷款违规入市的资金。中央银行在2000年秋天发现了这个问题,要求进行清理。违规部分到底有多少呢?最高的估计有 6000~7000亿,低的估计有2000~3000亿。有一位经济学家分析,货币供应的增长率连续好几年都超过了国民生产总值的增长率,钱到哪里去了呢?他的回答就是大量货币进入了股市。
研究经济不要只看到物价指数,还要看到资产价格的膨胀,比如股票和期货。由此看来不良资产数量很大。这是一个隐患。
改革银行体系的微观基础
银行体系的微观基础非常不牢固。银行和非银行金融机构不是一个真正的企业。四大专业银行不是企业,这个问题直接导出的结果是,银行成为行政机构的附属物,它的内部管理存在问题,效率不高是当然的,最重要的是它不能发挥中介的功能。它按照行政的要求来发挥作用。当领导要求支持增长的时候,它就乱贷;当领导强调防止风险、强调经济责任的时候,它就不贷。它不能在风险和回报之间建立起一个相互制约的关系,不是通过降低风险和成本来增加盈利,它不是一个企业。所以银行体系要改革。现在比较好的苗头是股份制银行,让银行上市,把银行的治理结构建立起来。争议比较大的问题是应不应该让私人办银行,我个人认为这不该成为问题。WTO有承诺,5年内开放,我们对外国已经开放的和将要开放的首先应该对国内开放。应该允许中国的国民开展各种形式的融资机构。有些人对民间银行出现问题、出现不良资产的可能性估计得偏高。实际情形不是这样。深入研究发现,真正的企业产生的不良资产比重是十分低的。比如浙江的一些企业名为信用社,实际上是私人银行,他们的不良资产的比重是相当低的。另外,既得利益者惧怕利益冲突,也是阻碍民营金融发展的一个原因。原来国有金融体制下的从业人员,面对新兴的强有力的民营金融竞争者,感觉到一种威胁。
农村金融最主要的形式在县或县以下叫做合作社,这种制度存在很大问题,权力实际上掌握在信用社的干部手中。信用社不能成为一个企业,就是因为它的主人不明确。关于县和县以下的银行和信用社体系,我主张多元化,融资形式的多元化和信贷机构的多元化、多样性。信用社应该是信用社社员自己的组织。
企业内部控制比政府监管更重要
关于银行业的监管。现在整个金融系统是分别监管的,监管的效率不是很高。不要把regulation(监管)和 governance(治理)混淆起来。治理归根到底是所有者的治理,它通过董事会这么一套体系来治理。因为所有者不在位,所以就发生了混乱,发生了混乱以后,就交由政府来管。这是错位了。其实管也管不好,被监管商业组织的活力没有了。经验表明:政府外部的监管,比起公司内部的财务控制,作用要小得多。一个要点是,政府的watchdog(监管)和企业内部的governance(治理)要同时进行,而且内部控制比政府的监管更重要,是基础性的。因为出现舞弊、诈骗等活动,如果没有一个很好的内部管理体系,光靠政府或中央银行是做不好的。
要把监管者的角色和经营者的角色分开。有些事情由政府直接规定商业银行不能做坏某笔贷款,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不可能一笔坏账也不发生。银行贷款搞终身负责制,我认为这个方式不行,不能真正加强监管。这是要由所有者来控制,要他根据风险和收益的权衡来做出决策,追求利润最大化。这是所有者的目标,是企业的目标。
那么怎样实现内部控制呢?我认为最重要的是实现“产权明晰”,这样才有可能建立有效的公司治理,在此基础上才有可能加强内部控制。中国的一些上市公司,应该说corporate governance的框架是搭起来了,但开起会来多少有点像顾问委员会。而比如说香港的上市公司就完全不一样了,董事会代表所有者,对高层经理人员提出的要求就很不一样了。有些董事会关于财务状况提出的问题,指定高层经理人员回答,非常具体、严厉。
关于资本市场,据我观察,过去一些管理层的领导对证券市场的功能有个基本的理解,认为我们的资本市场要为国企服务。我认为这是完全错误的观点。然而,主张这种观点的官员们认为这是正确的,所以他们要组织资金入市,限制扩容,提高股价然后让国有企业上市。前一段时期的价格是不正常的。是托起来的价格,这个高价格政府是有责任的,由这个价格来出卖自己的资产是不公平的。我希望证券市场的波动不要影响我们一年多来的企业改制。外国舆论认为,中国证券市场一年多来的进展是向好的。看来,证监会的工作是要把中国的证券市场变成华尔街,这是一个真实的证券市场。
(吴敬琏)来源:全景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