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者杂文随笔_随笔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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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鲫鱼，别抄啦，你叔他后院藏人啦。”

寄余白嫩的小手攥着一前一后两只毛笔，唰唰唰两排两排把鬼画符往纸上赶。说是抄书可看这字却是不像，有的形似蠕虫有的仿若巨蟒，盘蛇蜿蜒也不过于此。

听罢，他正经抬头，黯淡的大眼睛突然兴奋起来，连平日里耸耷在额上的毛发这时都束立起来，抓到了某人把柄啊。手中《玄规》也不抄了，毛笔往桌上一丢，“咕噜噜”滚在了地上。

而刚刚传送情报的谷雨缩在墙檐上，像是要看场好戏，咯吱咯吱笑个不停，夜里黑漆漆只看见一张雪白的小脸在墙头一浮一沉，时不时还催促着快点儿。

寄余也笑得鸡贼，仿佛遇到了天大的喜事，刚刚落寞心情“哗——”地烟消云散，连忙熟练搭梯翻墙，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已经出来了。

说来这《玄规》着实海纳百川。

有七玄楼对各弟子言行、举止的标准，有创建七玄楼筚路蓝缕的光辉历史，有七玄楼有志之士对社会的揭露和批判，甚至还有些江湖密言——郭大侠有五个私生女，足足九百九十九页。可谓居家旅行必备良册，茶余饭后必选佳作，浪迹江湖必读指南。

寄余对这宝典十分熟悉，十分欣赏，十分捶胸顿足，十分仰天长啸。

寄余去隔壁小村庄偷了鸡。

寄尔雅：“《玄规》抄一百遍。”

寄余打了临窗的二娃子。

寄尔雅：“《玄规》抄一百遍。”

寄余夜里偷吃酒酿圆子。

寄尔雅：《玄规》抄一百遍。

寄余上了茅房。

寄尔雅：《玄规》抄一百遍。

寄余：？

寄尔雅：你为何要去女孩子的澡堂？

……

因此，寄余对寄尔雅的怨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一直都想找机会给寄尔雅点颜色瞧瞧。即使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但是他深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不机会可不就来了吗。

“这一定是那老狐狸的私生子！”

寄余忿忿道。寄尔雅那只老狐狸一向谨慎做人，粗茶淡饭，起居规律，从不逛花楼吃酒喝肉，他满心都是七玄楼与他的《玄规》。他前世定是个和尚（话本里有的和尚坑蒙拐骗狡猾得不得了）——自然他坚信和尚不是完美的人，同样寄尔雅一定也不是个完美的人。

“不过……我说谷雨你就只有趴在墙头暗中观察这一项技能吗？？”

寄余把墙檐上的一块青瓦抠下来，半遮掩着自己的脸，只露出圆溜溜、到处转悠的大眼睛。身边的谷雨倒是矮了一截，刚刚双眼能越过朱墙，根本不需要遮掩。

谷雨不屑道：“你有种别上来啊。”

寄余不平：“我！我……这不……还没种……”

寄余吧唧吧唧嘴不说话了，深深注视着墙下。此时正值盛夏，夜里清风随意，高兴便起一阵，不高兴你拿它也没折，蝉也叫得乱七八糟，手上头上都有汗珠，十分粘腻。

这阁院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竹叶时不时被风吹起的脆响。房间与庭院连接的不是门，而是一张长长的竹帘，帘内点着蜡烛，小小身影倒是依稀可辨，那人跪坐着，端正又优雅——即使寄余嘴上不承认。

“喂，你这个野种。”寄余最见不得这种装腔作势自命清高的人，干脆将手中遮脸的瓦片往庭院池子里一扔，“噗通——”一声，树上的蝉似乎也被吓得安静了起来。

谷雨拉拉寄余衣袖，这样做不太好吧。

寄余才不管呢，不理会谷雨的眼神，似乎把平日里对寄尔雅的怨怼全部撒在这无辜小孩儿头上了。他眼睛一横，扯着脖子就要喊。

那身影站了起来走到帘子后，寄余听到竹帘顺势发出铃铛的清脆响声，仔细一看……哦……那竹帘边缘还拴着惊鸟铃。再回过神，帘后的人已经侧了半个身子在竹帘前了，眼中淡漠，毫无波澜。

顺着帘内的烛光，寄余看得极其清楚。那人黑发披散，随意套了件枣色外衣便出来了，皎洁柔软的脸，眉下眸目，如水氤氲，睫毛扑闪，浮生缱绻。

彼时的寄余还不知道如何来形容自己所见光景，背后的烛光像是圣光，只得心中暗道那莫不是小佛陀转世？后来才知道那是惊艳，稀稀拉拉学了些不着调的诗文，提灯下笔才写：

道是山光与水色，唯君一点皆不如。

纵使湖光山色清明又绮丽，一点不如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