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瓜_瓜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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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瓜
一
岠山脚下,小沂河岸边的老百姓常年间种南瓜、百瓜(北瓜)、冬瓜(东瓜)、西瓜,只缺中瓜。种瓜的田老头说是有中瓜的,他就种过!中瓜是个啥样子?谁见过? 田老头家里穷,靠着爹娘给他留下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这块地位于小沂河岸边,抬头可见巍峨葱郁的岠山。依山旁水,青沙夜来潮,不缺水不怕旱;土质肥沃,捧起一捧土能流出一把油。夏天,瓜秧长有两尺高,满地黄花。花落瓜长,挨挨挤挤,碌毒滚子、石头蛋子似的压塌地。入伏后,瓜熟了,满地飘香,十里芬芳。瓜香、瓜甜。有谁知种瓜人老田头碰到的奇事? 田老头靠种瓜、卖瓜买粮糊口。风调雨顺年成好也能混个软饱肚子圆。瓜地旁、河岸边搭一间小草屋,常年累月住在里边,通风见太阳。日子一天天过下去。赶集、上店、走亲戚的乡邻走到小草屋跟前,坐在石头上给他啦啦呱,说说家长理短,他从不觉得寂寞。伏天里,田老头去邳州街卖瓜,留下一条小巴狗给他看家守户——其实家里只有一口铁锅、几把粮食、几只下蛋的母鸡,有啥看头!再说乡亲乡邻常年在河边地里干活,谁都能给他看个门、守个户。瓜熟了,乡亲们来地里干活口渴时随便到瓜地里摘个瓜吃——当然摘下歪的、大头细腰的,留下好的、俏巴巴身个的好卖钱。这一年春天,田老头整好瓜地,累得腰酸腿疼。岁月不铙人,他老了。太阳落山时,乡亲们收工回家,在外边打食的鸟雀归林,田老头烧锅做饭。一股股兰烟飘天,呛得他一声声咳嗽。锅烧开后,田老头拿着旱烟袋坐在瓜棚前的大石头上抽烟,合着眼休息。一袋烟抽完,长管管烟袋“叭嗒”一声落地,田老头打起瞌睡。他迷迷糊糊觉得有“咚咚咚”的脚步声从远处的河岸边传来,小巴狗好像“汪汪汪”叫了几声,以后就没动静了。田老头仍是云里雾里、糊糊涂涂低头睡。“咚——”一响脚步声落地,田老头一惊,睁眼看看——面前站着一位白发苍苍、满面红光、双眼炯炯有神,身穿黄衣服的老头。田老头慌忙站起,嚷道:“老哥哥,你坐!”白发老人不慌不忙慢慢抬起一只脚蹬在地上,压下一个深深的脚印。田老头立即想到这老头的身子好重啊!莫非屺桥赠张良书的黄石公!他心里想着嘴里说道:“老哥哥,你走路累了口渴,我锅里有烧好的糊豆稀饭。我盛一碗为你解渴!”田老头从草窝里拿出一个大黑碗吹上两口气,摸拉两把,觉得干净了,盛上满满一碗红秫秫面稀饭。双手捧着,嚷道:“老哥哥,喝碗饭吧!”白发老人双手接过,一扬脖子“咕嘟”一声咽下,摸摸嘴,赞道:“香啊!”田老头接过碗来再去盛,白发老人摇摇手,说:“够啦,足矣——一碗稀饭,暖人心啊!”一句话说得田老头心里乐滋滋的。
“常年累月住在这岠山下的沂河岸边?”白发老人问。
“打从能拿动锨、扛动锄时起就在这河边种瓜。”田老头答道。“过着穷日子?”田老头听到这句话愣神啦,不知道如何答好?不知道白发老人问话的意思?只好说道:“乡下人种地有口吃的就行。”“噢——”白发老人看看田老头恍惚的神情、不安的举动,觉得他有几分老诚、几分本份,又问道:“可曾听说过这岠山上有宝?”田老头听到这话慌了手脚,答道:“爹娘死得早,我听别人说过,天上玉皇大帝把金银财宝藏在这岠山上,怕出意外,关上两扇石头门。谁也没法开开石门。多少个世代过去了,想得宝的人好多,可是开不开石门啊!我常年间在这里种瓜看瓜,夜深人静时,也曾听到金马驹子、金骡驹子拉石磨发出“咕隆隆、咕隆隆”的响声。听人家说玉皇大帝令金马驹、金骡驹将大块的金砖块磨成金豆子好存放。有一天夜里我听到石磨“咕隆隆、咕隆隆”整整响一夜。我想这马驹子、骡驹子一定是渴了,我提一罐子水起五更从这山下爬到山上去。天还没明,山上雾气滔滔的。我高一脚低一步爬到山顶,果然看到两匹牲口,浑身是汗水,正低头啃山茅草。我看到后怪心疼的,唤道:‘嘟嘟嘟、嘟嘟嘟——’嗬!真来了——金马驹子、金骡驹子朝我跑来,扬着头看我。我提着泥罐子,走到马驹子、骡驹子跟前,伸手摸摸。哎呀呀——一身大汗!飘泼似的。我说:‘乖乖,怪疼人的——还没长成身个就来拉磨。身上淌汗,嘴里一定是渴了。来,喝口水吧!’这牲口通人性,听我说话后朝我跟前走来,扬起头张开嘴。我将泥罐子里的水倒入它们的嘴里。我清清楚楚听到‘咕咕咚咚’的咽水声,‘哗哗啦啦’的流水声——水从它们的嘴里经过食管流到胃里、肠子里。肠胃湿润了,不渴了。它们扬起脖子,对着我‘咴咴咴’叫起来,用前蹄子敲山石,用毛茸茸的大嘴亲我。我拍拍它们的头,捋捋它们的鬃毛,说:‘肚子饿了,啃草去吧!’金马驹子、金骡驹子摇着尾巴、流着眼泪跑走啦。”
“你说的是真的、亲眼见的?”白发老人问。
“真的,我亲身经历的。”田老头答道。
“你想得宝?”田老头听了这话,乱了神,连连说:“外财不发命穷人!我还是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安心、顺心、本份。”“这话当真?”白发老人又问,田老头点点头说:“当真!”“可想看看金银财宝——人间稀罕物?”白发老人又问道。“看看倒也想看看——听人家说宝贝能放出万丈金光,照亮天地。真的?假的?我没见过。”田老头说得又诚恳又真切,白发老人好像受到感动。老人将大手慢慢伸进口袋里摸出一个物件放在掌心里。田老头打眼看看——那物件像瓜种又不像瓜种——四楞子、方方正正、紫溜溜的发亮、耀眼,在老人手掌心里能晃动。白发老人说:“我给你一粒瓜种——这叫中瓜种,长成熟后不能吃,拿着它到玉皇大帝藏宝的石门前一插一拧,‘咕隆隆’一声雷响,石门便开了。不过,这中瓜从开花打妞到落蒂成熟要整整一百天!记住——一百天。”老人说完将中瓜种递给田老头。田老头双手接下,盈出满眶热泪。白发老人抬起沉重的脚步要走了。“老哥哥,你给我一粒中瓜种让我种出中瓜拧开石门见见世面、开开眼界。我好感谢你哟!你还有什么话说吗?你莫非是屺桥赠张良书的黄石老人?”老人转回头来对田老头说:“我留下一只小青蛙伴你。我——谷城山下黄石一片即是我矣!”说完拂袖刮起一阵黄风,射出一道金光,走啦!是朝岠山南下邳城屺桥方向走去的。
田老头摸着手心里的一颗中瓜种子愣神。
谷雨过后,万物复苏,春耕春种。老少忙碌。
田老头将一年里拾来的大粪全上到瓜地里。深挖一遍、整平、打上畦子,将一颗颗瓜种埋下地。按照惯例,西瓜种得少,各种小甜瓜种得多。甜瓜有各色品种。花瓜、高梁酥、小红种、黄疙瘩脆、小白瓜、京百瓜„„分门别类各种几畦。在地当中留下一小块,上上大粪干又特地加上一点芝麻香油渣。老汉觉得粪肥足够了,埋下紫溜溜的中瓜种。入土为安。田老头点完瓜,看着满地堆起的土包包,坐在瓜屋前的大石头上长长出一口气,抽起一袋烟,喷云吐雾,悠哉游哉。一场春雨过后,瓜种萌芽,伸出两只扁扁的嫩黄色的叶片。老汉精心地扒开土包包,让叶芽芽生长。几个昼夜过后,嫩绿的叶片舒展开来,像孩子的小手拍着巴掌、摇着风、吸着露珠儿。当布谷鸟放声歌唱的时候,小甜瓜、大西瓜已伸出长长的嫩秧、舒舒服服地躺在地上,嫩黄色的瓜须子伸着头向前、向左右扩展。风吹瓜叶“哗哗啦啦”响,似钟声像磬声。中瓜长出肥大的叶子、肥肥胖胖的瓜秧。叶子不像甜瓜的叶子那样圆,也不像西瓜的叶子那样分叉,长不长,圆不圆、扁不扁,四不像——独竖一帜、独具一格。
风风雨雨、阳光雨露,瓜秧瓜叶自由自在生长!
田老头是辛勤人,从日出到日落总是呆在瓜地里,捏死一只蚜虫、挖出一只土蚕,守着瓜田。这时,黄金般的花儿还没开,自然不会有狐狸、大灰狼光顾。初夏的夜又一次降临在岠山下、沂河岸边——金黄色的圆月爬上山头,将柔柔似水的光华撒给大地、撒给山岭、撒给沂河两岸。布谷鸟从遥远的南国飞回来,彻夜高唱:“布谷、布谷、撒种种谷——布谷、布谷——”她催促人们早起不要耽误庄稼,尽心尽职。山边丛林里的谷谷鸟也不甘落后,亮开嗓子叫道:“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小黄莺伸长脖子、歪着头叫:“叽叽叽——叽。”声音苑转而又圆润。夏夜,鸟儿们的大合唱,就数黄莺的歌声甜、优美动人。另外这儿有一种鸟类似小鸡雏,飞得不高,常常迈开小腿在墒沟里跑得极快。跑一会停下来将头伸到地面上用尽全力大吼大叫:“哞——”声似黄牛,传遍三乡五里,震撼人心。老百姓听后都说:“黄眉儿叫了——庄稼一定长得好,是个丰年景。”
天上鸟儿叫,地上虫子鸣,田野里十分热闹。
蝼蛄不停地“吱吱吱”叫,似乎唱不尽自己的欢乐。
蚯蚓叫得很凄苦,乡下人都能听得出她呼吁、苦诉的意思。人们都说河水里的青虾原来没有眼,它们向蚯蚓借来双眼说媳妇。借眼时,话说得极恳切,蚯蚓深受感动就将双眼借给它们。谁能料到青虾拒不还给蚯蚓眼了。蚯蚓叫道:“虾,虾——还眼来;虾、虾——还眼来。”嗓子叫哑,青虾假装着听不到。蚯蚓彻夜叫唤:“虾、虾——还眼来,虾,虾——还眼来。”青虾躲在水草下,硬是不闻不问!夜深时,荧火虫才从烂草里爬起身子。手里的灯笼还没来得及擦亮,羞羞地在河边走来走去。碧天上的星星在走动,牛朗织女在天河两边招手挥泪。他们快能见面了,一双儿女呼爹叫娘。夜风徐徐,老田头睡在瓜屋里,眼望满天星斗,耳听虫鸟鸣叫,很舒心。
“呱呱呱、呱呱呱”、“梆梆梆、梆梆梆。”一阵青蛙的叫声——老田头知道这是一种小青蛙,身子小且无花玟,叫起来声音有点像桑木梆子响。当地人叫它为“梆梆油”。这个地方挑担子卖油的小生意人敲着桑木梆子。梆梆响,走乡串户,小青蛙的叫声似梆子,因此得个名字:“梆梆油”——敲梆子的卖油郎。后半夜,小沂河岸边的丛林里,鸟儿们停止大合唱;小虫子累了,收起翅膀趴在地上休息。只有小青蛙不停地“梆梆”叫,叫得老田头心焦、心躁、心疼、心慌。老田头爬起身子走下小软床来到河岸边,小青蛙听到脚步声越叫越响,越响越热烈。老田头蹲下身,小青蛙弹起四条腿一下子蹦到他的手掌心。“小青蛙,深更半夜的叫啥?”老田头问。“我不叫,你会来!”小青蛙答道,理直气壮。“叫我来做啥?”“说话、啦呱、看瓜。”“瓜秧还没开花,没人偷瓜。”“小野兔会来吃瓜秧,吃瓜叶。”“这倒是的。小青蛙,你有什么能耐帮我看瓜?”“嗬嗬,人不可貌相。待我变来——”小青蛙在老田头的手掌心里摇身一变,变成一个小人儿。“俺,小青蛙是也。俺会翻筋斗、会使刀枪、棍棒,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待俺翻来!”小人儿在老田头的手掌心翻起无底筋斗、耍起旋子,翻得风起云涌、翻得天花乱坠、翻得云水腾飞、江河倒流。老田头看得眼花瞭乱、心潮澎湃!大喊一声:“好!”小人儿双脚落入老田头的手掌心,心不狂跳气不喘。老田头笑道:“想不到、看不出来你这只小小青蛙有这般能耐!老汉我佩服、十分佩服!”“能帮你看瓜守园?”“能、能、能!”“能为你驱狼赶狐?”“行、行、行!”小人儿立直身子对老田头深深一鞠躬,言道:“老爹爹,看俺使枪弄棒!”话音一落地,小人儿双手握刀,明明晃晃、铿铿锵锵、单人耍双刀。刀光闪亮,照亮小沂河、照亮大岠山!老田头大叫:“好、好、好!停、停、停!”话声一落,小人儿变成小青蛙趴在他的手心里,一动不动,大睁一双金鱼眼愁着他!老田头捧着小青蛙来到小草庵将他放在锅台上,说道:“小青蛙、小人儿,我——老田头上无爹娘、下无儿女、中间无妻室,你就是我的亲生儿子!”小青蛙翻个筋斗又变成小人儿,双膝跪在锅台上,作揖磕头,呼道:“爹——受义子一拜!”老田头感动得泪流满面。“这样说来,你就是黄石公给我留下的一个物件啦?”小人儿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我能为你看瓜守园可我身小力薄,战不过强盗、镇不住地头蛇。我的师父黄石公将我留在你的身边只能作个耳目。他走时将我的哥哥留在岠山上。”“你哥也是小青蛙?”“不,我哥是三条腿的金蛙!”老田头听后大吃一惊——历朝、历代、历年来,岠山百姓都说山上有一个身子像簸箕大的三条腿金蛙,可谁都没亲眼见过!今夜晚听小青蛙说来真是又惊又喜。问道:“能否带我去见你家兄长?”“黄石公既然留下他来为你使唤,当然是可以见到的。”“这就去?”“行!我在前带路你跟后,咱们上山!” 人们常说:“老小一样。老若顽童。”老田头已五十开外,可是兴致和年轻人一样蓬蓬勃勃充满生机活力。“走,上山!”小青蛙催道。“走!”老田头答道,拿起一根小棍顺手关上柴门,勒勒裤腰带、跺跺双脚——老田头挺有精神、满腔热情、兴致昂然。小青蛙在前边蹦,老田头步步紧跟、紧随不敢怠慢。别看小青蛙身个小,可是两条后腿长且有力,蹦起来如腾云驾雾、快若流星。它蹦过小河、蹦过田老头地边、蹦过山岗土坡,老汉紧紧跟着,累得气喘吁吁、满头、脸脸大汗。“儿啊,我累了,歇歇!”老汉求道。小青蛙转回头来趴在老汉身边。“岁月不饶人,我老了,五十多岁啦,腿脚不灵、浑身没劲。”老汉说。“爹,你打起精神。你不老。”小青蛙说,“来吧,我背你走路、背你爬山。”小青蛙摇身一变,变成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威风凛凛地站在老汉面前。老汉笑道:“我儿行——我儿会变——像花果山的孙悟空。”汉子蹲下身弯起腰,老田头趴在他的背上。汉子站起身迈开大步朝山上走去!转过树林、转过村庄来到大山下。这时候天光大亮。太阳在山那边,看不到她的笑脸。
爷儿俩走走歇歇、说说笑笑来到一座悬崖下。义子弯腰,干爹离开儿子的身体坐在山石上气喘,叹道:“山路难走,你背着我,我还气喘。”义子听后笑笑,说:“爬山上悬崖我不如小青蛙。”说完摇身一变又成小青蛙。老田头伸手将小青蛙捧在手里,再叹道:“真没想到我活到五十多岁得个能变幻的义子,真没想到今天将能看到三条腿的神物金蛙——听人家说书讲讲——太阳神身边就有一只三条腿的金蛙、一只神鸦。它们能呼风唤雨、能为人造福。我知道——爬上这座山崖便到大庙啦。庙宇大啊,是咱们东海神州第一大庙,大小十二进院落。唐代初年太宗时的魏征宰相监工建造的。雕梁画栋、楼台亭阁、金壁辉煌、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宫殿楼台、曲径游廊、各抱地势、檐牙相对、似龙斗角!儿啊,这些词我哪会说?跟着说书唱戏的人学的。”“我的大哥——三条腿金蛙就住在大雄宝殿前边金龟驮石碑下边。”小青蛙说。“年年春天逢庙会,人山人海,说书的、讲讲的、卖辣汤、包子、油条的多得很!我很小的时候爹娘就饿死了,没人带我赶庙会。我赤着脚丫子、穿着破灯笼裤子自己跑路、爬山、磕头拜菩萨。乖乖儿,你没到过大庙吧?”小青蛙说:“师父把我留在河边,把我哥哥留在大庙里,我光听说过大庙,可没亲眼见过。”
“庙可是大啊,我见过、到过——”老田头坐在石头上,揉揉腿、吸袋烟,说:“天下好山多为寺庙占。岠山巍峨、大庙雄伟。山门朝南,一溜三座圆门紧挨排。山门就是山门殿。殿内两大金刚,左边的怒颜张嘴,右边的忿颜闭唇,手持金刚杵守护佛法、佛规,人称哼哈二将。“由山门殿朝北是天王殿,供弥勒佛,面朝南。他的背后面朝北的是韦驮天。弥勒佛两旁供四大天王。“韦驮天是南天王部下八将之一,以勇武著称于世。他面朝大雄宝殿,守护大雄宝殿,守护佛家的道德法力。宝殿内塑佛祖释迦牟尼像。佛祖像两旁是文殊、普贤两菩萨像。菩萨慈眉笑脸、手执净瓶、施恩人间。
“大雄宝殿两侧有东西配殿,塑各种神像。
“大雄宝殿向后是一进院落,正房是讲堂,是和尚演说佛法、皈戒集会的地方。堂中左边设钟右边设鼓。“法堂后边是千佛阁,主供毗卢遮那佛,周围是千佛像。这是布教区。教区东侧是生活区。生活区中设方丈。这是一庙之主、一寺之尊主持和尚的工作室、寝室。生活区里还有茶堂、有和尚的食堂膳斋房。
“布教区西边是接待区,有云会堂。有和尚的僧房、有打坐参禅的禅房。
“十二进院落除去这些,还有东西小跨院,院内有花园,种植奇花异草。花草中牡丹为王,常有牡丹仙子出没。噢,布谷鸟叫,牡丹花开,人间富贵花。花开时斗大、异香,引来漫天蝴蝶、蜜蜂。多好的景致!“山高地险,古人建起来很不容易。这些现在还完好无损。听说大庙的后院有塔、有经幢。我没见过。咱们今天找到你哥后,可以去看看,开开眼界。”老田头滔滔不绝地讲,小青蛙睁着双眼似懂非懂地听。一个天花乱坠,一个迷迷糊糊。一老一少,一对痴迷。一老一少走一段山路,爬过几座土坡来到一座尼姑庵前。尼姑推开门迎出来,双手合十,口念:“阿弥陀佛,田施主多日不见,请到庵内小歇。”田老头拉着义子走入庵堂,拜过菩萨,在蒲团上坐下。“田施主,你的这位义子何处寻来?”“他在沂河边讨饭,我把他收下的。”“施主,多福。今日有闲登山?”“义子幼小好奇,要我带他到大庙里一观、一看、一拜。”“倒也是的。施主小憩,待我沏上一杯茶为你润喉。”尼姑说罢摇晃着身子走出。一刻儿过后捧出一杯茶递给田老头,一杯送给小青蛙。老田头嘬一口喝下,连连夸道:“好香的茶哟!”尼姑对田老汉笑笑,又沏一碗。说:“年前我去南京清凉山,回来时师父送的。落雪时,我在孤桐树上采下的雪放在瓮里,等着你来品尝。”“庄户人,哪有功夫品茶。渴了像牛马一样饮水。”“田施主说得过分了——庄户人才懂得品茶味。”尼姑送他们出庵,又走一段路,到得崖下。“干爹,上山爬崖,来我背着你。”小青蛙说。“乖乖儿,能行吗?”“能行!趴在我的背上,紧紧抓住我的双肩。我爬,你合着眼。“小青蛙背起干爹一步步登崖。别看小青蛙身小力单,背起干爹爬起山崖一步一登高,心不猛跳气不猛喘——他的四只脚上各有五个吸盘,脚蹬山崖石缝,吸盘紧紧吸住,掉不了滑不下。少的一步步登高,老的合着双眼伸出双臂紧紧抱着义子的双肩——一幅奇特的背负图。尽管悬崖高百丈,小青蛙驮着干爹一步步蹬高,逐渐上升,慢慢接近山顶。“累吧?我儿?”老汉问道。“爬山蹬崖还能不累?再爬几级就登上山了。”小青蛙说。“我儿,停下歇歇,我也能爬。”老汉说。小青蛙找个石头窝将干爹放下,说:“睁眼看看吧——”老汉睁开眼——眼下白云飘悠,绿树成荫。山下小河如飘飞银带,大鹰盘旋苍穹!美景尽收眼底!“那条银带旁边的一个小黑点便是我的小瓜屋。”老汉说。“山高路遥,看到远处的物件便小了。”小青蛙说。一阵阵山风吹来,一阵阵山花飘香。这是春末,山下的桃花已谢,山上的山丹丹正在怒放,撒出扑鼻芳香。一群群黑蝴蝶、黄蝴蝶、白蝴蝶在崖边悠悠扇翅、慢慢飘舞。头上的布谷鸟高叫:“布谷、布谷——锄草种谷。”阿兰鸟迎着风扇动着翅膀高唱:“喳喳喳、叽叽叽——”
万物各显勃勃生机!草长莺飞,鸟语花香。
“儿啊!咱们上,让我自己爬、自己蹬。”老汉说道。
“干爹,还是我来背你!”小青蛙求道。“上吧!”老汉在这山下长大,从小便登山攀崖,腿脚当然利落有力气。他脚蹬石缝,手抓山丹丹棵、葛藤条,一步步朝上、慢慢提高身子。“干爹,小心!当心山丹丹棵、葛藤条扎根不深,不牢。”小青蛙叫道。“行,慢慢上,再蹬几级就到山顶啦。”老汉说。
“我托着你——”小青蛙一句话没说完,只听得头顶上的山石“哗哗啦”一阵响,耳边“刺——拉”一声。老田头失足落下崖去。小青蛙大呼大叫:“干爹——” 阿兰鸟高叫:“老田头摔下崖啦——不得了啦——大家快来救他。”一呼百应、千应、万应——成群结队的阿兰鸟朝老汉飞来,一群群采蜜吸花粉的蝴蝶朝老汉飞来,在山间盘旋飞舞的大鹰朝老汉飞来,悠悠白云朝老汉飘来。老田头在云里朝山下摔去,伸手动腿已经无济于事!眼看着老汉要摔到崖下的大石头上、将要粉身碎骨!老汉伸腿动胳臂挣扎,嘴里“啊、啊——”不停呼号,忽觉得有两只大手托起他的身子,柔柔软软的白云浮在他的身下,无数只大鹰、阿兰鸟、花蝴蝶将他捧起。飘呀,飘的——他随风踩云被小青蛙、鸟儿们、蝴蝶们送上大山!老汉睁开双眼、站起身子大呼、大叫、大吼:“谢谢,我谢谢你们——多么好的白云、大鹰、阿兰鸟、花蝴蝶!” 白云飘走了,大鹰、阿兰鸟飞走了,花蝴蝶也飘走了——铺天盖地,满山遍野,蔚为壮观。“乖乖,要是你们不救我——”老汉抚摸着小青蛙说道。“你是受苦人、你是好人、你是勤劳人。你遇难时,大家都来救你。”小青蛙说。“我的干儿子说得对!好人、勤劳人才有人帮助,才受人爱戴!”老汉很感动。爷儿俩爬上山走进庙院。和尚下山化缘、做佛事去了,偌大的庙院里竟无一人!“走吧,我儿。跟着爹走。”田老汉领着小青蛙走进山门殿。出了山门殿和天王殿便看到大雄宝殿门前的龟驮碑。好高好大的石碑竖在一只金龟身上。金龟也感到累,头伸着、扬着,双眼睁着,好像要说些什么,述说他的辛劳。“哥——哥,金蛙哥哥——山下小河边的田老爷来看你啦。”小青蛙叫道。“田老爷——在小沂河边种瓜的?”金蛙问道。“是啊——一个勤劳人、老实人。”小青蛙说。“咱们师父黄石头给我说过——他送给他一粒中瓜种子,要他种出秧,长成中瓜果,开开玉皇大帝藏珍宝的石门,看看稀罕物。好,让我出去。”金蛙说完话,大石碑摇几摇、晃几晃。金蛙伸出一条腿露出石头洞,然后慢慢从洞里爬出来。因为是三条腿,爬起来好像很吃力。小青蛙高叫:“哥哥,哥哥——”田老头扑上去拉住金蛙的一条腿,夸奖道:“多好的金蛙哟——浑身能放射出耀眼的金光。”“你就是田老爷?”金蛙问。“是啊,是啊,我是老田头。常年住在小沂河边的瓜庵里,种瓜种豆,从黄土里刨食吃。”老田头说,心里高兴面带笑容。“我的师父黄石公怜你勤劳、节俭、本份、没有份外想法,要我们弟兄俩帮你看好中瓜。等瓜长成了,用它开开石门露出金银财宝,让岠山人开开眼界。”金蛙说。“嘿、嘿,咱们乡下人靠着双手从土中刨食,能吃饱肚子就行,哪有抢金占银、坑骗拐拿的不本份的心啊!”老田头说道,态度很诚恳,心里很激动,流下几颗眼泪。“田老爷——”金蛙呼道。老田头听后大叫道:“不行、不行、不能这样称呼——我已认小青蛙为义子,你们俩个是兄弟,你只能称我为大爷、田大爷。”金蛙听后觉得有理,改呼道:“田大爷——我就住在这块碑下,有事招呼我一声。”耸耸身子、摇摇前腿,“小弟弟、你随田大爷玩去吧。”金蛙从石洞里钻进石碑下,石碑又摇几摇、晃几晃。老田头看到后心里想:“这只金蛙有好大好大的力气哟!”“干爹,走吧——咱们去后院看看。”小青蛙说。爷儿俩个离开大雄宝殿朝后走是法堂,法堂后是千佛阁。千佛阁为两层建筑,上层是藏大藏经的地方,放着极多的经书。
佛塔和经幢建在大庙的东北角,院墙以内。
“塔是和尚坟。塔院是葬和尚骨灰的公墓。根据和尚生前的地位高低,塔有大小高矮不同。塔是中国人的神奇建筑、变化多端、流光溢彩。楼阁式、密檐式、方型、圆型、六角型、八角型;木造的、砖造的、石造的、铁、铜铸造的多式多样。让人看了,眼光瞭乱。” 老田头光听人家说过,今天才得亲眼见到,摸摸这座、抚抚那座,嘴里连连称赞:“好、好、好!这得花多少功夫、花多少钱哟!动多少脑子哟!” “爹,这就是经幢?”小青蛙问道。老田头连连点点头说:“是的、是的。是分节的石头柱子,上边刻着经书咒语,还有佛像、佛龛。古人信佛心切,把所有的钱财和能耐都放在建造庙宇上。”老田头坐下来不想走啦。“多好的大庙哟!”不停地赞扬。
二
风调雨顺,瓜秧一个劲疯长。碧绿的巴掌大的叶片舒展开来,争夺阳光雨露。金黄的瓜须子、手指粗的瓜秧头挺着胸、扬起头漫空里伸展。黄色的、粉白色的花朵丛丛叠叠,你压着我,我挤着你,总想找个合适的地方打妞结瓜。铜钱大的蝴蝶从四面八方飞来采花蜜、传花粉,将丝线似的触须、针状的细嘴插到花蕊里,猛吸几口又腾空飞起落到别的花蕊上。小蜜蜂扇着亮丽的翅膀,“嗡嗡嗡”唱着歌,飞到那里落到这里,在花丛间舞蹈。老田头看着碧绿的瓜秧、看着金黄的花朵,不停地笑、不停地乐。手里的锄头总也舍不得丢下——他要锄去杂草,挖起土块压在瓜秧上——不要它们长过墒沟占了人家的土地,不让它们叫狂风乱刮。繁盛的花期一过,遍地结满瓜妞儿,毛茸茸地躺着,一天天长大、一天天成熟。小甜瓜先熟、大西瓜后熟。布谷鸟飞到遥远的北方去了,当地的鸟雀不啄瓜,用不着扎草人。中瓜的秧子是青紫色的,叶子是紫红色的,和小甜瓜、大西瓜的秧与叶都不一样。在老田头的精心照料下,中瓜开出两大朵紫花——花朵朵上有五片鸭蛋形的花瓣,中间一个花蕊。一朵紫花后边有个丕芽、紫溜溜的小嫩瓜。一朵紫花后边没有。老汉知道这是雌花,那是雄花。他将雄花摘下套在雌花的花蕊上。这叫套花,和套南瓜一样,祖祖辈辈都是这样做的。套过的雌花一定能长出瓜来,比蜜蜂蝴蝶传粉好!几天过后,套过的雌花长出拇指大的、一身毛茸茸的瓜妞妞,身上布满白中参杂紫色的粉末。老汉一天要来看几遍,十分关注它的成长。心里充满爱抚、充满喜悦,尤如怀里抱着一个十世单传的男婴!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老汉自己也说不出,就是能说出,在这荒山野地又向谁述说!噢,老汉想到小巴狗和小青蛙,将它们喊来,仔细对它们说了。小青蛙很高兴,白天黑夜守着、看着——不让虫子咬它,不让鸟雀老鼠碰它。小巴狗也是很尽心的,可是他没有小青蛙那么多心眼。
老田头常年在河边种瓜、看瓜,常常和各种野物打交道,晓得它们的习性。
有一年小甜瓜成熟后,接连下四五天大雨,地墒沟里、小河里全是浑浑的雨水。夜里,“咕隆隆”几声闷雷响。蓝英英的闪电不停地照亮小瓜屋。老田头坐在小软床上,身边放着明晃晃的镖枪。“哗哗”的雨声中,“喀嚓嚓”、“喀嚓嚓”的炸雷声中,“啊——”一声哀嚎,一个小人儿头戴斗篷荚、身披大蓑衣,一步一滑来到小瓜屋门口。老田头正要将明晃晃的镖枪刺出去,忽听小人儿叫道:“老爷爷——救我!”“你是谁?”“岠山脚下的一狐狸。”“天老爷为啥打雷劈你?”“你开开小门让我进屋慢慢给你说来。”“你不害我?”“咱们上世无冤今生无仇,我为啥害你?”老田头拉开小门,小人儿走进屋来。摘下斗篷荚、脱下蓑衣,找个地方蹲下身喘息。又是一束电闪,老田头看清楚了——小人儿是一只狐狸,一只能变成人的狐狸。老田头拿起一个小甜瓜,摸拉摸拉灰尘、土星、水珠递过去,嚷道:“肚子饿了,吃个小甜瓜吧!”狐狸颤抖抖地伸出双手接过小甜瓜,大口大口吃起来。吃完瓜摸摸嘴说:“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说完又是磕头又是作揖。“我在大庙里修练数百年终于变成一个美少年。邳州街上员外郎家的小姐来大庙进香,我们一见钟情、相爱啦。她常来大庙里会我,我也常去她的绣楼见她。谈情说爱,琴棋书画,卿卿我我,如漆似胶。员外郎不同意这门亲事,他到泗水龙王那里告我。惹得龙王爷生气,他来抓我——”狐狸说到这里,天上又是“喀嚓嚓”一声炸雷,“叽叽”的龙吟声。狐狸吓得浑身颤抖。老田头将它藏到小软床下躲过这一灾。第二天太阳出来,狐狸晾干毛,拿起他的席荚子、大蓑衣,对田老爷千思万谢,恋恋不舍地离开瓜棚。从那以后,每当瓜成熟、遍野飘香时,总有一个小矮人来给田老头看守瓜园。往事值得思念,往事是精神财富。每当月朗星稀轻风徐徐的夏夜,田老汉手里捧着旱烟袋,心里思念小狐狸。年年中秋月儿圆,狐狸总是送来一条鲤鱼、一只野兔。老田头舍不得杀生,总将鲤鱼放回小沂河,将野兔放回田间野地里。年年中秋,又到中秋。老田头坐在瓜屋前抽烟,忽闻身后有脚步声。“谁?”“我,一只老狐狸。”“哎呀呀,老相识老伙计了。快来坐坐,啦啦呱。”狐狸放下肩上背着的两只野兔,给老田头恭恭敬敬磕两个响头,说:“老哥哥,岁月不饶人、不饶物。我要去了,请不要难过——我给你留下我的后代,可是他有点猾。”说完流着泪离开小瓜屋。走几步回头看看,甩下两把泪,身子一栽,趴在地上。老田头慌忙跑去。摸摸它的鼻孔,没有气啦!
多好的狐狸,可惜它死啦。老田头流一把泪。
在小甜瓜成熟上市前,老田头把桑木扁担、蜡条筐、栓筐的绳子准备好;把镖枪头磨光、磨亮、磨锋利——山上的大灰狼要下来偷瓜吃。有时候小狐狸也会耍点小聪明、占点小便宜、顺手摘个瓜吃是常有的事。不过小狐狸不像大灰狼那样可恶——吃着手里的、脚踩着地上的,吃一个摔两个。这天,老田头到邳州街上去买把米下锅。小青蛙到山上大庙里找他哥哥金蛙,瓜地边留下小巴狗看瓜、守门户。天热,小巴狗趴在荫地里打瞌睡。迷迷糊糊中听到有脚步声。小巴狗“汪汪”叫一阵子,喊道:“谁?”“我——一只住在山坡上的狐狸。”“你来干啥?”“我来不干啥,看看田老爷种的瓜。”狐狸大模大样走来,小巴狗连忙爬起身子,说:“瓜还没长成,不能偷吃。”“你看看,你看看——小老弟,你见过我偷瓜?我只是来看看——满地碧绿、满地黄花、漫空蝴蝶、蜜蜂,阵阵花香,多喜欢人,多沁人心脾。”狐狸站在瓜地边,伸着头、呼扇着鼻子。连连说:“多么醉人的花香。”“去吧!”小巴狗央求道。“小老弟,咱们哥俩可没伤过和气,别说那么难听的话。”狐狸说着从腰里掏出一块鸡肉,飘着香味,撕一小块在嘴里嚼嚼。说:“好香的鸡肉哟!老狼孝敬我的。它从邳州街上烧鸡店里偷来的。”小巴狗跟着田老爷过着艰苦的日子,常年累月喝稀饭糊糊,什么时候见过荤腥?更没见过鸡肉、没听说过有烧鸡肉。心里想着,嘴里流出涎水。狐狸看在眼里,撕块鸡肉送过去,说:“小老弟,吃一口!”小巴狗接过来放在嘴里嚼嚼。啊!真香、真美——满口流油,一嘴芬芳!“乖乖,狐狸这家伙是行!”小巴狗想到。一块肉,一口吞下,转脸看看狐狸手里还有。狐狸看到他的馋相又撕下一块送过来。“吃!老弟!吃完了,咱们也能去烧鸡店去偷。”狐狸鼓动着。小巴狗边吃边心里痒痒。两块烧鸡肉下肚,小巴狗忘掉了自己的职责,竟然陪着狐狸到瓜地里游荡。狐狸极聪明,一眼便看到与众不同的紫溜溜的中瓜,知道它的不凡。“小老弟,这是什么瓜?我可是从来没见过。”小巴狗听后先是一惊、心里一阵狂跳。过一会便平静下来,为了能得到狐狸的欢心,为了再吃上几口烧鸡肉竟然对狐狸说:“住在邳州街屺桥的神仙黄石公看着田老爷老实、忠厚、本份,给他一粒中瓜种。等中瓜果长到一百天,拿着这中瓜可以打开玉皇大帝藏宝的石门。能看到天上人间所有所有的宝贝,能看到宝贝身上发出的奇丽的五彩缤纷的亮光,弄得好了还能得一块。”“真的?”狐狸大睁一双惊奇的眼问道。小巴狗认认真真答道:“不骗你。”就这样,狐狸得到了中瓜的消息,对小巴狗说一抬筐好话,搂着他的腰、亲着他的脸,说:“小老弟,我一定、一定带你到邳州街烧鸡店弄来一只肥肥胖胖的大烧鸡,让你吃饱吃够!小老弟,你在这看瓜,我走啦。”狐狸摇着尾巴离开瓜地,翻过两道山梁,忽听大灰狼一声呼叫:“站住!”吓得狐狸出一身冷汗,蹲在石头地上不敢动。大灰狼三纵两跳跑过来,一把按住他的头。“嘿嘿嘿,”冷笑一阵,说:“怎么样?吃我的一只烧鸡,就得乖乖为我办事。田老头的瓜——”“狼大娘,你别急——田老头的小甜瓜还没熟,还得等些日子。我可是探来了一个大好大好的消息。”“什么消息?快说!”大灰狼知道狐狸狡猾,好卖关子,急急地问。用大尾巴扫扫地坐下身子等着狐狸说话。“狼大娘,娘阿姨,我把消息给你说啦,可是个大好消息啊!”“说吧,我仔细听着。”大灰狼瞅着狐狸,等着他耍花招。狐狸看看周围、听听动景,在他确认十分安全后,趴到大灰狼的耳朵上说了中瓜的事。大灰狼听后笑笑,点点头,说:“这算一则好消息,我赏给你两只烧鸡!”说完爬起身子走啦。人各有不同脾气,狐狸的心性脾气也各不一样——这只狐狸和上只死去的狐狸不一样,虽说它们是爷俩。地里的小甜瓜相继熟啦,瓜身上长出黄条条、黄杠杠,散发出淡淡的香气。这时候,老田头最忙、最累、最操心。小青蛙通人性,昼夜守着瓜地、不离瓜庵屋、不离田老头。
一天夜里,狐狸在瓜地边高叫:“田老头,田老头——山上的大灰狼带着她的子子孙孙来偷瓜吃了!”田老头听声握起长镖枪站在瓜庵屋前,两眼放出明明亮亮的光芒。小青蛙变成一个小人儿,勒紧裤腰带、扎紧裤腿脚,磨拳擦掌作好拼杀格斗前的一切准备。狐狸的话一点不假——暗夜里,从庄稼稞子里来了大灰狼,两眼放出灯笼似的绿光。它的后边跟着她的两个儿子。大灰狼走过庄稼棵子,碰得庄稼叶子“哗啦啦”响。大灰狼看到手持镖枪的田老头、看到了小人儿。它转回头对儿子们说:“我去引开手拿镖枪的老头,你们去抢、去夺地当中的那个紫溜溜的、长长身个的中瓜——那玩艺是宝贝,夺到它可以发财。你们听到啦?”她的两个儿子答道:“听到了,记下了。”“好,准备上!”大灰狼发布命令后,将自己的两条前腿在地上按按,两条后腿使足劲,一纵身子、一个腾跃向田老汉扑来!与此同时她的两个儿子向瓜地中间跑去。狼心最狠毒!暗夜里,田老汉看到眼前划起两道绿光,跃过一道黑影,传来一股腥骚气。他将镖枪向上一举,猛用力朝黑影刺去。老汉上了几分年纪,黑夜里哪里能刺得准啊!大灰狼落地,张开血盆大口朝老汉的脚后退咬去。老汉一抬腿、一转身、扬起镖枪杆朝老狼砸去。“叭——”一声响,老狼翻个身。狼是铜头铁身子麻籽楷的腿。打狼最好是先打断他的腿。镖枪杆砸在狼的头上。当然不会使它致命。老狼“汪汪”叫了两声蹿出圈外又折回头来,纵起身子再向老汉扑来。老母狼想用身子压住老汉,然后再张嘴咬他的脖子。老田头常年累月住在荒郊野外常和野物打交道,当然碰到这种场合,心不慌不乱,仔细对付。他手握镖枪一刺一拨一砸,总能用不同方式得手。老狼一蹿一跳一扑未能如愿自然消了几分锐气,但它绝不灰心丧气,一拚到底!狼有狼性。这边一人一狼厮杀,那边小人儿和两只大公狼搏斗!护窝子狼、护窝子狗,打起仗来最会配合。它们为了保护自家兄弟姊妹是不惜牺牲自己的。两只大公狼是同胎兄弟,当然在征战中不惜气力,互相照料。一只公狼向小人儿扑来,一次得手将他按在身下。刚想下口,小人儿将头一缩身子一卷从狼腿下钻出,一个腾起后滚翻骑在大公狼的脖子上。小人儿举起拳头对准狼头一阵猛砸猛打,虽不能致大公狼死命但让它眼花瞭乱,失去攻击的良机。小人儿得手后伸出手抓住大公狼的一只眼。虽不能一下子致他于死命但却是要害处。小人儿猛一用力竟抓下一只狼眼!大公狼趴在地上哀嚎。它的兄弟朝小人儿扑来。小人儿、小人儿,身个就是小。大公狼哪里扑得到!小人儿腾起身子跳到狼弟弟身上,伸出一只手掌抓住狼屁股。大公狼觉得一只手从它的屁股眼里抓到了大肠头。只觉得撕裂肺腑般的疼痛,哀哀嚎叫起来。这边狼兄弟失利,那边狼妈妈也没占便宜,被老田头打得屁滚尿流、遍体流血。老母狼败下阵来,黑夜中看看失利的儿子们,知道战局对它们极为不利,嚎叫一声:“儿子们,撤!”
狼娘率领狼子落荒而逃!
初战取胜,爷儿俩个保住了中瓜。老田头将干儿子抱在怀里为他擦汗拂尘。义子很平静,老汉一阵心跳——大灰狼吃亏,它们还会来的。狐狸趁着老田头和野狼大战,悄悄地跑到瓜地里用鼻子嗅嗅,挑检一个又大又香的甜瓜抱到山谷里,美美地吃一顿。吃饱后摸摸粘稠的瓜汁瓜水,心里想——大灰狼那一天才能再来哟!多么美好的时机哟——趁人之危占人家便宜!老少一对狐狸,心性脾气不一样。这一次遭狼,老田头觉得蹊跷——大灰娘带着她的两个儿子来瓜地不是为了吃瓜,他们打着中瓜的主意!谁走漏消息——让大灰狼知道中瓜的用途?老田头立即想到小巴狗。“小巴狗!”老田头大叫一声,小巴狗慌慌张张夹紧尾巴跑来。“我和小人儿与狼打架,你看到啦?”“我看到啦,我还帮助小人儿的。”小巴狗说。“你可知道大灰狼为什么来瓜地?”小巴狗听到问话心里一震,两眼流泪、捶心捶胸。“老主人,我知道你对我好。我看门守户从来不敢掉以轻心,我从来是尽心尽职的。”小巴狗哭啦,“老主人,你处罚我吧——打也好,杀也好,随你的便。”小巴狗问心有愧——悔不该为了能吃两口烧鸡肉对狐狸说出中瓜的秘密,说出不该说的话。所好的是中瓜还在地里长,没被大灰狼偷去、抢去、夺去。它十分悔恨,擦两把眼泪,跪下身子,说:“主人,是我想吃两口烧鸡肉,把中瓜的事给狐狸说的。狐狸给大灰狼说的。我估摸着大灰狼还会来、恶人泼皮无赖也会来。主人,你快快想办法吧!”老田头是和善人,看到小巴狗的可怜相,听听他诚恳的话语,想想他这些年尽心尽职、辛勤看门守户,气也就慢慢消啦。“起来吧!食盆里有稀钣,喝去——我吃什么,你吃什么。以后可要听话!”小巴狗爬起身子,连连作揖点头,流下两把泪。小青蛙看到后也挺伤心。小巴狗心里难过,两天没吃没喝——他恨自己为啥不多长心眼。
三
中瓜沐着阳光雨露,又得到田老爷精心呵护,慢慢长成身个——身个细而长,足有两尺!老田头数着天数,害怕记错了——他过一天将一粒黄豆放入碗中。碗中的黄豆够一百粒就是一百天。等中瓜成熟了、饱满了,他拿着它去打开石门,看看玉皇大帝藏下的宝贝,看看宝贝放出的奇光异彩,开开眼界。人活在世上除去吃穿还想着乐景。小甜瓜相继成熟,散放出郁郁香气。老田头从小沂河里提来水将落蒂的甜瓜一一洗净放在筐里。货卖一张皮,清水洗过的甜瓜明光净亮、黄灿灿地放着光彩、十分诱人。他挑起沉重的瓜挑子对身边的小巴狗、小青蛙交待几句话,走啦——他去赶邳州集。大灰狼挨了打不敢轻意到田老头的瓜地里来寻瓜吃,不敢打中瓜的主意。肚子饿、嘴馋,悄悄地来到烧鸡店的墙后边,伸头探脑想找个空子钻进店里偷一只烧鸡。心急肚饿不注意一脚踩在睡在墙边的泼皮牛二的肚子上。牛二大叫一声,一把抓住一条狼腿。大灰狼苦求道:“牛二哥,牛家兄弟,我实在是饿极了,头昏脑涨,不小心踩着你。我给你赔礼道歉。”说完又磕头又作揖。泼皮牛二哪里会轻意放过大灰狼!问道:“挨田老头打啦?”“挨了,挨了。”大灰狼又点头又哈腰。“为啥?”“为了田老头种的那棵中瓜。”“这个我自然知道。”牛二轻开手。“滚吧!别忘了给我送烧鸡来。”大灰狼点头答应,跑啦。大灰狼走后,牛二爬起身,紧紧裤腰带,将手指放在嘴里吹响口哨。哨声一停,来了一群地皮、流氓、恶赖。个个逢头垢面、歪鼻子斜眼、一身草屑尘土。牛二拍拍这个、踢踢那个、手里比划着、嘴里说着,有声、有色、有味,听者人人都咧嘴笑。一齐说道:“熬到头了,有吃有喝了!”“一块宝贝可以吃一辈子。”“抢到一块卖掉置地建房子,娶上八房太太,省得在这街头风餐露宿,没个人样子!” 人人高兴、个个咧嘴、磨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一齐奔向小沂河边老田头瓜地。说干就干,这是地皮恶赖的脾气、德性。老田头挑两筐甜瓜走走歇歇、累得满头满脸汗水,好不容易来到瓜市将挑子一放,牛二走过来抓起一个甜瓜便啃便咬。“喷!”一声将咬在嘴里的甜瓜吐掉。将手里的甜瓜朝地上一摔又踩上一只脚。老田头年年来集上卖瓜,再者他又是本地人当然认识牛二,说道:“牛二,吃到嘴里的瓜为啥吐掉?”“不甜。”牛二愤愤然,眼珠子睁得牛眼大。老田头不想和这个地皮无赖争执,再说谁愿意和他一般见识,打什么交道!赶忙挑检一个黄澄澄的黄疙瘩脆递过去,说:“那个瓜不甜吃这个。这黄疙瘩脆甜得像蜜,咱们邳州人谁不知道?”牛二翻翻眼珠子,伸手接过来送到嘴边咬一口,甜甜的清清的汁水从他嘴边流出,引来一群蜜蜂趴在他嘴边吸蜜汁。他“喀吧、喀吧”嚼几口,脆脆的、喀吧响。老田头没想到——牛二又把嘴里的甜瓜吐了,将手里的甜瓜扔掉。至此,老田头知道牛二存心找事!论理说老田头不怕他——街坊上的人谁个不认识老实巴脚的老田头!打起来谁也不会帮着牛二!老田头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他打发掉好卖瓜。这样缠着何时了啊?老田头又拿起一个瓜,送到牛二脸前,拍拍他的肩陪笑道:“大侄子,大热天拿个瓜到那边树荫下吃去。”老田头一推他,不料想牛二睁大眼珠子,大吼大叫道:“你怎么打人?”老田头争辨道:“我拍拍你的肩,并没打你。”“打了!我的个亲娘哟,疼死我了,我的肩膀掉啦。”牛二哭着喊着闹着一头栽倒在老田头盛瓜的筐上。熟透了的甜瓜脆经不起牛二身子的重压,全裂开来,全朝外淌水。老田头急了,伸手想拉开牛二,怎料想牛二依歪就斜坐在老田头的瓜筐上。这个筐上坐坐、那个筐上坐坐。这时赶集上店的、在街上卖辣汤、包子、油条的全放下手中活前来赶牛二。牛二硬是不起。两筐甜瓜全叫他给遭塌啦!老田头气得、疼得蹲在地上哭!这时从集北头传来一声大呼大叫:“牛二,你个婊子养的,你讹人!”胡屠户提着明晃晃的砍刀赶来。牛二一看胡屠户赤着膀子、满肚皮黑毛,爬起来便跑!屠户赶来惊跑了牛二,将砍刀朝地上一摔,双手抱十举过头顶说道:“街坊邻居,泼皮牛二演的一出戏大家看啦。田老爷种瓜不容易,大家帮帮忙、架架势——一人一个破瓜拿回家吃去,一人给老爷几个制钱。”他这样一说,大家涌上来拿起瓜并丢下足够的银钱。这边集上一闹,那边牛二一伙的泼皮无赖正一齐涌上小沂河岸边田老头的瓜地抢中瓜!吃甜瓜。小巴狗和小青蛙在田老爷离开瓜地后,精心地看守着,害怕再出个什么三长两短。正当牛二在集上闹事的时候,泼皮无赖们翻过山梁朝瓜庵屋走来。小巴狗看到这样的架式知道要出事了——慌慌张张地对小青蛙说:“快变,变成无数个小人儿。你看一群恶赖要来到啦。我跑得快,我去喊大庙里的金蛙哥。”小巴狗说完话撒开四腿朝大庙跑去。小青蛙不慌不忙在地上滚上几滚、翻上几翻,站直身子晃几晃——身个长大了,虽不是八尺大汉可是个头不小。他一跺脚,从地上爬出几条和他一模一样的汉子。小青蛙说:“弟兄们,哥儿们——黄石公将我们留在这里就是要咱们帮助田老爷。你们看——”小青蛙指指快来到河岸边的一群无赖。“大家听我的令,准备格斗。只许斗胜,不准战败。好,大家准备打!” 这边严阵以待、以逸待劳;那边慌慌张张跑来一群乌合之众。无赖们渡过小沂河正要爬上岸,小青蛙带着众弟兄来到岸边。一场正义与邪恶的搏斗在河边展开。无赖们游手好闲,专门在街上讹人,什么好吃吃什么,什么好喝喝什么。个个肥头大脑,人人力大如牛。他们爬上岸后根本不把几个小矮人放在眼里。小矮人们个个义愤填鹰,人人拼死决战。小青蛙大喊一声:“弟兄们,上!”小矮人和泼皮无赖战将起来,拳头子巴掌、腿踢动脚,“噼噼叭叭”打起来。小矮人本是小青蛙变的,能踢、会蹦、善跳。出手、伸拳、踢脚打得无赖们难以招架;可是无赖们也不是凡人,个个都会两手拳脚,不然如何在街上装疯卖傻、欺行霸市、耍无赖!再说双方的人数差不多,小青蛙这边抽出四员战将守中瓜,真正上阵的比无赖那方人数为少。尽管小青蛙这边越战越勇,可是身小力薄,眼看着乱了阵脚,无赖那边占了上风头。小青蛙上蹿下跳、挥拳踢脚打倒两个无赖。此时,无赖们认准这个小矮人是个头目。擒贼先擒王,众无赖将小青蛙团团围住,着着实实一阵拳脚,打得小青蛙鼻青眼肿,大大削弱了他的战斗力。小青蛙翻过一个滚身跳到一个无赖肩上,扬起一条腿对着无赖狠踢几脚。大叫道:“弟兄们,将瓜庵屋里的镖枪递来。”话音落地,一支明晃晃的镖枪飞来。小青蛙接住镖枪把,一个手疾眼快的无赖抱住镖枪杆。小青蛙虽有镖枪在手,可是无法施展威力。小沂河岸上打起来,天上飞的阿兰鸟、花蝴蝶,地上跑的小狐狸、小野兔、小蝼蛄、小蚯蚓全来帮助小青蛙——阿兰鸟振起双翅、张开铁喙叼泼皮无赖,小野兔搂住无赖的脖子张嘴便咬,小蝼蛄伸出两只大钳子夹无赖的鼻子、眼,小蚯蚓爬动身子钻进无赖们的鼻子里、眼里,只有小狐狸看看小青蛙难以得胜,朝无赖们的身上扑几下,瞎抓胡挠一气,掉转头跑开。这家伙是刁、是猾头!鏖战正激,战局对小青蛙这边越来越不利,眼看着无法出击之时,小青蛙忽觉得一道黄光飞来。“呜呀呀——”一声大叫,“叭——”一声落地,金蛙大哥来到!金蛙大哥落地后变成一丈多高的大汉,两腿如柱插在地上,伸出一只胳臂,展开五颗如尖刀似利爪的大手指,抓住一个无赖在手掌心里捏巴捏巴,一扬手向天上执去。无赖们哪经得起金蛙五爪的捏巴!一捏一攥一头一脸鲜血、顺着一股风飞过小沂河朝岠山的山坡摔去“叭——”一响,无赖的骨肉碰不过坚硬的山石,碰一下敲一响成为一团肉泥。金蛙连连摔出五个无赖。其余的无赖们慌了手脚,一齐撒开腿朝邳州集上跑去。老田头来到瓜地,大战已经结束——战场摆在小沂河岸边,当然不能触及瓜地。老汉这时才知道上了泼皮无赖的当了——他纠缠田老头是为了给他的弟兄们、狐群狗党们留出足够的时间来抢中瓜、吃甜瓜。小巴狗立了大功——是他爬上岠山、跑进大庙喊来金蛙的。田老汉走进瓜地摘下一个大甜瓜捧给金蛙表示谢意。金蛙说:“田老爷,你坐下歇歇吧!”老田头又惊又累,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喘息。
四
老田头经过这么一闹一折腾,浑身无力,可是熟透结蒂的小甜瓜还是要卖的。一轮明月爬上岠山头,老田头捡来一堆又香又脆又大的甜瓜,小巴狗小青蛙将瓜洗净放在筐子里,等着第二天赶集出卖。老田头弯腰瘸腿来到地中间看看紫溜溜、亮堂堂的中瓜,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快慰!多少个世世代代的乡亲都传说岠山上有玉皇大帝的藏宝房、储宝洞,可是两扇大石门紧紧关着,谁见过!有了神仙黄石公的瓜种种出一棵中瓜秧,现已结成的中瓜果可以开开石门看看宝贝!大开眼界,实为乐事!至于能否拿来一块?老田头还没想过。一挑子熟透了的甜瓜放在瓜屋外,飘着芬芳,香气醉人。他躺在瓜庵屋里睡着了,发出均匀的鼾声,呼啦啦、呼啦啦。小巴狗精心地守着、看着,睁大一双眼不敢眨巴。
明月当空,万籁无声。夜,静悄悄的。
“叭——”一声响。小巴狗“汪汪”叫两声。一个仙女挑着宫灯从天上落到瓜地边。小巴狗好像见到熟人,非常亲热地跑上前去。仙女拍拍小巴狗的头,说:“王母娘娘游到岠山要来看看中瓜。莫要惊叫——神仙还会偷瓜!”小巴狗摇摇尾巴坐在地上。小青蛙朝灯亮里蹦来。仙女伸手捧起小青蛙放在灯光下看看,夸道:“好漂亮的青蛙哟!”说完将他放在瓜地边,“玩去吧!” 一个仙女落地,“叭、叭、叭”又是三个仙女落地。四个仙女、四盏宫灯照得瓜地明明晃晃的。一阵和风吹过一片白云飘来,悠悠荡荡的遮住半边月。白云飘飘,一群仙女搀着、扶着年过半百,仍然光采照人的王母娘迈着碎步,悠悠地走下云端来到瓜地边。一阵阵暖风吹过,一阵阵醉人的瓜香飘过。王母娘娘弯腰扶起一束半尺高的碧绿晶莹的瓜秧、伸手摸摸光溜溜的小甜瓜,连声夸道:“多好的甜瓜。种瓜人下多少功夫才能叫瓜长得这么好哟!” 小青蛙十分精灵,他瞅着仙女们不注意快速跑到瓜庵屋里,摇摇晃晃熟睡的田老爷,小声说道:“爹,爹,快醒醒快起来——天上的王母娘娘来啦!”老田头醒来、爬起身子、揉揉双眼,问道:“在哪?”“瓜地边。”老田头走出瓜庵屋挑起一担子洗干净的小甜瓜来到王母娘娘身边,放下担子,跪下身子。呼道:“凡夫俗子不知王母娘娘驾临,有失远迎。西王母,你吃个瓜吧!”他双手捧起一个甜瓜送上去。“这满地瓜秧、满地甜瓜、西瓜,是你一人所种?”王母娘娘问道。“是!是我一人种出。”“快快起来!”王母娘娘令仙女拉起田老汉。老田头爬起身子,仍然嚷道:“尊贵的王母娘娘,你为人间造福,受万人尊崇。你今夜来到我的瓜地边巡视,你吃个瓜吧,解解口喝。”王母娘接下甜瓜,令一个小仙女捧着。她说:“老人家带我看看中瓜。”田老汉大叫:“王母娘娘,你是万万不能称我为老人家的,叫我老田头。” 老田头走在前边,四个仙女挑着灯笼跟在后边,四个仙女搀扶着西王母随后高一脚低一脚走进瓜地。瓜们知道天上的王母娘娘来看它们喜得摇起叶子、拍起巴掌,遍地响起“噼噼叭叭”雷鸣般掌声。王母娘娘跷着脚抬着腿跟在田老头身后躲过满地甜瓜、越过丛丛瓜秧来到紫溜溜的、亮堂堂的、长长的中瓜身边。王西母弯腰伸手拍拍中瓜。一阵“当当”响声过后,瘦瘦的长长的中瓜从地上站起身子,说道:“王西母来看我,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哟!”“身子长得可好?”王母问。“幸得田老爷精心培育、精心照料、精心呵护,身子骨长得好,长得结实。”中瓜答道。“玉皇大帝将他的宝贝放在岠山顶的石洞里,紧关石门怕的是有什么闪失。岠山四周围百姓都想看看宝物。大帝令黄石公送给田老头一粒中瓜种,让他种在沂河边,长大成熟后去开开石门,让四方乡邻都来看看、都来赏赏宝物。”王母娘娘说道。“是,中瓜我听到了。石门开、石门开,石门为着忠厚、勤劳的人开开。”中瓜念道。王母拍拍中瓜,说:“躺下吧,好好长。”转脸对田老汉念道:“石门开,石门开,石门为着忠厚、勤劳的人开开。”说完刮起一阵香风,几个仙女搀扶着富太的、浑身珠光宝气的西王母踏上一朵白云飘走了。飘过小沂河、飘过岠山顶朝天上飘去。天亮后,老田头挑起瓜挑子去赶邳州集,想卖个好价钱买来两升小米熬稀粥喝。老汉挑着瓜挑子,压得桑木扁担“叽叽嘎嘎”响。他还没走进城西门,邳州街上遍地飘香,满城芬芳。诱人的瓜香味惊动了达官贵人、惊动了街坊乡邻。大家纷纷跑上街头围着田老汉的瓜挑子你争我抢,一挑甜瓜一眨巴眼功夫完了,老汉落得满筐银钱。邳州集上的人从来没溴过、没闻过这么香的瓜,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瓜。
五
邳州知府老爷在床上睡得正酣忽闻一股异香从窗外飘来,赶忙爬起身,大呼一声:“来人呐。”衙役飞步进屋,慌忙问道:“何事?老爷。”“我闻到一股瓜香味,你可闻到?”“小人我早已溴到,沁人心脾,令人心醉。”“打轿上街。”老爷一声令下,八人大轿抬来,落地等侯着。衙役在前鸣锣开道,大轿随后来到大街上。大街上人山人海。吃到瓜的,大叫大喊:“瓜甜、瓜香!”没吃到瓜的大吵大闹:“田老,你为何不将甜瓜卖将于我?” 大轿抬进瓜市,老田头的两个筐子里已经底朝天,街上买到瓜的人已将瓜吃光。知府老爷坐在轿里仍闻到一股股瓜香,馋得流下一行行一溜溜涎水。衙役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忙在腿上,满街满地寻找。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衙役终于从一个小孩子手上夺来一个瓜屁股。虽说只是一点点,但是晶莹透亮,从瓜皮里愤出醉人的香气——这是天上王母娘娘亲自、亲手拍过的、摸过的瓜呀!衙役如获至宝,双手捧着瓜屁股跪在知府轿前,呼道:“老爷,小人给你寻求到一个小小的瓜屁股。”“递过来。”衙役掀开轿门,送进瓜屁股。知府自然爱不释手,拿在手里放在鼻下。谁能料到——老爷一下子晕过去,脸色当时像草纸一样蜡黄。送瓜屁股的衙役高叫:“老爷——老爷。”七八个衙役齐呼:“老爷——老爷。”街上的人听声一齐赶来,齐问:“何事?”衙役将事情的经过说一遍,一个白发老人说:“这是香眩。待我给他针‘人中’穴。”老人拉出银针,爬进轿中,下针‘人中’穴。只听得知府老爷“啊”一声高叫,打个哈欠醒来。一场惊吓过后,老爷将瓜屁股藏在衣袖中,对衙役说道:“打轿回府。”八个衙役刚把轿杆放在肩上,泼皮牛二跑来喊冤告状。“冤枉啊,冤枉!知府老爷为我伸冤报仇。”“何人喊冤?”“泼皮牛二。”“有何冤情?”“种瓜卖瓜的老田头打死我的五个弟兄。”“落轿!”大轿落下。知府老爷轻轻摸摸袖口,觉得软软的香香的瓜屁股还在,没有化成汁水。他想将瓜屁股带到家后好叫八房姨太太溴溴瓜香,尝尝瓜味——这是天上王母娘娘摸过的瓜屁股,人间罕物。瓜屁股仍在,知府老爷定下心来。问道:“可有状纸?”牛二哭哭啼啼、擦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双手递上状纸。知府老爷略略看过,言道:“打轿回府,开庭审案。” 八人大轿在前,泼皮牛二和他的一伙无赖跟后,街上的游手好闲者、无聊的看客紧随其后,浩浩荡荡一队人众涌入知府衙内。“擂鼓升堂!”知府老爷令道。衙役们齐呼:“威——”满堂轰鸣。老爷端坐案前,身后横扁上金书:“光明正大”“秉公办案”八个大字熠熠生辉,照得老爷神采奕奕。知府老爷暗中向一个衙役招手,衙役跑来问道:“老爷,何事?”“你将这块金瓜、甜瓜送给我的太太们。”衙役接过瓜屁股转身下堂,知府这才安心审案。“带原告、被告——”“带原告、被告。”泼皮牛二登上堂来,老田头和小巴狗、小青蛙、三条腿金蛙跟上堂来。知府老爷问道:“牛二,老田头打过你?你的五个弟兄可是老田头亲手打死的?”牛二答道:“田老头打过我,我的五个兄弟也是田老头打死的。”知府刚要发签,一个衙役指指他的纱帽翅,慌忙走上前来,对老爷耳语数句。老爷将手中签慢慢放下。“牛二,你说老田头打你,有何证人、证据?”“老爷你看看我的手通红一片,这便是老田头打的证据;这些街坊都亲眼看见老田头打我,这便是证人。”牛二说道,直直地跪在堂下。胡屠户从人群中走出,说道:“知府老爷,你看看这泼皮牛二,五大三粗身壮如牛;你看看这老田头身不过五尺、骨瘦如柴,他如何能打过牛二?再说,泼皮牛二耍赖压坏了老田头的一挑甜瓜、毁了他的生意。这是在光天化日下公然讹人、欺人。”来庭看热闹的街坊们齐喊:“老田头根本没打牛二,没碰牛二一根汗毛!” 知府老爷“叭——”一声摔响惊堂木,叫道:“大胆泼民牛二,老田头焉能打过一条壮牛,显然是虚是假。牛二,你状纸上写道老田头打死你五个弟兄实为何人所为?”牛二的狐群狗党一齐叫道:“田老头手下的一条长一只胳臂的汉子所打、所为。”金蛙听到此处缩下身子变成一个铜钱大小的哈蟆,说道:“知府老爷,牛二的一伙说的汉子便是我——一只小小的只有三条腿的残废蛤蟆能打死他的五个弟兄?”知府老爷走下大堂,来到蛤蟆身边,伸手提起一只小小的蛤蟆、一只小小的青蛙。在脸前亮亮,在众人面前晃晃,然后扔下蛤蟆和小青蛙,拍拍两手,回到案前,言道:“我本是朝廷命官,管的是人间事务,概不管一条狗、一只青蛙、一只三条腿癞蛤蟆的小小屁事。泼皮牛二,人称你是泼皮无赖、游手好闲、倒街卧巷、无事生非、为害乡里的一只恶狼猛虎。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退堂。” “威——”一声衙役们的高叫,两个衙役将牛二拉下堂去。众街坊乡邻一齐鼓掌。老田头带着小巴狗、小青蛙、三条腿金蛙走出大堂。
邳州街上有很多人都亲眼看到了这只三条腿的金蛤蟆!
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田老汉被折腾得精疲力竭。他从府衙里走回瓜地,一轮红日已恹恹落山。田老汉双眼涩腻未吃一口晚饭倒在小软床上睡着啦——他有小青蛙、小巴狗看守瓜田,用不着他操心。半夜里他被一阵阵争吵声惊醒,睁开双眼问道:“瓜地里谁在吵架?”小巴狗答道:“小甜瓜大西瓜合成一伙、结成一团和中瓜吵架?”“他们为啥吵架?”“自有吵架的原因——甜瓜和西瓜说你心眼歪、偏向中瓜——将粪肥全上在中瓜的脚下,害得他们的畦子里没有肥料。他们一齐骂中瓜霸道、不讲理、期负他们。”老田头爬起身走到瓜地里对小甜瓜们嚷道:“别吵!”对大西瓜嚷道:“别吵!有理对我讲来。”小甜瓜能嘴利舌,说道:“主人,你太偏向中瓜——将他的种子种在地当中,叫我和大西瓜为他站岗放哨、遮挡风雨;你把好粪肥全上到他的脚下,让他吃得饱饱的,长得胖胖的,可是就结一个瓜,长长的懒大个、傻大个,不能吃不能卖。我们为你出了多少力?我们一个个长成熟透,你挑到街上卖掉买粮食吃,为你挣多少钱?我们一茬茬长、一批批熟、你一挑子一挑子卖,为啥不卖中瓜?我们看不下去,我们不长了。”说完呜呜哭起来。大西瓜说:“主人,小甜瓜兄弟的话你可听到?除去粪肥,中瓜还给我们争风、争太阳、争雨露。万物生长靠太阳、靠雨露、靠粪肥,这三样全叫中瓜争去了,抢去了,我们靠什么生长?你来看看我们叫中瓜欺负得还能活吗?你看看我们的身个又瘦、又小、又干巴焦。肚子里缺水没糖份,你挑到街上去,谁买?我们要不说,你装着不知道。小甜瓜长过一茬,你卖个好价钱,还是幸亏王母娘娘来摸过。王母娘娘能天天来?能夜夜关照、来打招呼、来摸!主人,你来看看我们是怎样过日子?”大西瓜走过来拉住老田头的手走进西瓜丛。大西瓜拍拍自己的心胸,指指满地的兄弟姊妹。“你看看我们瘦的?全身干巴焦。大西瓜、大西瓜。那是过去的名字,今天成了小西瓜、干西瓜。你再不治治中瓜,我们就不能活啦!主人,你来看——中瓜长出他的畦子将根扎在我们西瓜的畦子里、扎在小甜瓜的畦子里争粪肥。中瓜将粗秧子、大叶子盖在我们的身上争光照、争露水珠。主人,你来看看——”西瓜抓起一根中瓜秧放在老田头面前,接着说:“主人,你看看——天下竟有这样无理的事——中瓜将粗根伸进我们西瓜的秧子里吸汁水。我们的秧子缺了汁水还能不变黄、变瘦、枯死!怎么能长出又大又甜的西瓜!” 老田头蹲下身捧起西瓜秧,捧起干瘪瘪的西瓜,心里涌出一股酸水。这时,小甜瓜们走来拉住田老汉的手,苦诉道:“主人,大西瓜说的是实情。你到我们的畦子里看看——我们长过一茬,成熟一茬可再也不能开花打妞结瓜了,不能为你挣钱买粮食吃了。”老田头在小甜瓜的哭泣声中走到甜瓜的畦子里仔细看看——情况没甜瓜们说得那么严重,可也是事实。田老头蹲下身子理理甜瓜秧,摸摸瘦瘦的甜瓜秧、看看由碧绿逐渐变黄的瓜叶,心里难受啊!站起身子大叫道:“大西瓜、小甜瓜,都怨我偏心,没照顾好你们。我这就给你们加粪肥,我这就管管中瓜,不让它越过它的畦子。” 老田头说后回到瓜庵屋里拿出锄头、筐子,小巴狗、小青蛙帮助他抬来一筐筐粪肥放到大西瓜小甜瓜的畦子里。他用锄头刨出一块土、挖出一个坑,将粪肥放到坑里覆上土。老田头一畦畦追完肥累得腰酸腿疼,直挺挺地躺在瓜地边睡着了。他在酣睡中听到中瓜的说话声:“娘,咱们也太霸道了!咱们不该欺负小甜瓜大西瓜——同是一地生,同是一人种,应该把大西瓜、小甜瓜看成亲兄弟。”中瓜秧拉着中瓜的手,边哭边说:“都怨娘无理无知做下错事。我儿说得对——同是一人种、同在一地长,相煎何太急?待我收起秧子、拔出根回到自己畦子里。再说我儿已长成身个,娘又何必那么贪!”一阵呼啦啦声响后,中瓜收回自己的秧子、拔出扎在大西瓜、小甜瓜畦子里的根。这时,大西瓜小甜瓜全鼓起掌来,高呼道:“谢谢中瓜!中瓜讲理,中瓜知错改错。我们高兴!大家在自己的畦子里好好长、快快长。为种我们、养我们勤劳的忠厚的老田头作出贡献!”紧接着响起遍地掌声。老田头被惊醒了,他爬起身子又走进瓜地。小巴狗、小青蛙跑来告诉他中瓜改正过错的消息。太阳将她的万丈光芒撒给大地,给遍地绿油油的庄稼铺上一层金。田老头走进他的瓜地看到碧绿的瓜秧、瓜叶,心里好高兴啊!大西瓜、小甜瓜拍手乐,中瓜对他笑。“瓜儿、瓜乖乖,好好长!”老田头不停地说。真的——又一茬小甜瓜一夜间长成了身个、大西瓜的秧子躺在畦子里伸手摸拉又肥又大的西瓜、中瓜长成了长长的身子躺在自己的畦子里像熟睡在小床上的婴儿。老田头乐得在瓜地里走来走去,小巴狗摇着长尾巴跟着主人,小青蛙在主人的身边蹦跳,不停地唱:“呱呱呱——梆梆梆——”
七
月有圆缺、天有阴晴。正当小甜瓜、大西瓜、中瓜在田里成长时,“喀嚓嚓、喀嚓嚓”几声炸雷响,“呼啦啦、呼啦啦”刮起狂风。风起云涌,乌云从岠山上滚下来。老田头忙着将桑木扁担、蜡条筐子、细麻绳收进瓜庵屋。一束束蓝英英的闪电传过。“喀嚓嚓、喀嚓嚓”又是几声炸雷响。“咕隆隆、咕隆隆”闷雷声在乌云间滚动,铜钱大的雨滴砸下来,砸在瓜秧瓜叶上、砸在瓜庵屋上、砸在小沂河边的庄稼棵子上。“哗啦啦”一声响,瓢泼大雨落下来。老田头从门缝里朝外看,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一条条雨鞭尽情地抽打大地、抽打田野里的庄稼、抽打瓜秧瓜叶!
老田头的心一下子凉了!想靠着再卖掉几挑子甜瓜、卖掉大西瓜买几斗粮食糊口、填饱肚皮的愿望随着风吹雨打飘流去!想等着中瓜长到一百天成熟结蒂后,拿着中瓜爬上岠山开开石门看看宝贝的愿望将要被一阵阵雨水冲刷掉。他呆呆地坐在小软床上,痴迷迷地看着白茫茫的大地、白茫茫的瓜田、白茫茫的被风雨催残的低下头的瓜秧,看着蹲在脚前的泪眼汪汪的小巴狗、看着小青蛙,六神无主、心中万分无奈——老天爷害人。浑黄的雨水涨满了小沂河的河筒子,眼看着要漫过河岸;浑黄的雨水涨满墒沟在田地里、在瓜地里肆意奔流、打着漩涡;岠山上的山洪瀑发了——发出牛吼般的响声滚下山来。雨水中,老田头看不见岠山、看不见村庄、看不见田里的庄稼棵子!风雨中他落个透心凉!“喀嚓嚓——”一个炸雷响后,又一个小矮人从小门缝里钻进他的瓜庵屋。老田头正要摸镖枪,小矮人叫道:“老爷,使不得的。”“你是何人、何物?”小矮人摘下席荚子、脱下簔衣,颤抖抖地说:“我是你几年前见到的老狐狸的儿子。我爹惹得员外郎先生生气状告泗水龙王。泗水龙王爷来治他,他在你这里躲过一灾。他叫我学好、学善。老爷,我也偷过你的瓜吃,那是往事。眼前的事要治水、放水保庄稼、保瓜田!”狐狸的话有理,老田头心悦诚服。他披上簔衣拿起锄头、拿起锨对小青蛙、小巴狗说:“走,跟着狐狸放水去!” 田老头、狐狸、小巴狗挥锨动锄“叮叮当当”挖沟放水。小青蛙“呱呱呱、梆梆梆”猛叫一阵,在雨水里一打滚变成无数只青蛙。大家在小青蛙率领下跳进水里,奇迹出现了——水不上长、水朝下退,保住沂河岸边一片庄稼、保住瓜田。老田头带领大家挖沟放水。小沂河水咆哮了——一个狂浪推着、压着一个狂浪、浩浩荡荡、哗哗啦啦向下游滚去。风风雨雨往往不是人们想象得那样顺心如意。狂风暴雨铺天盖地砸下来,龙吟声在空中起伏、游荡,四野哀嚎,岠山哭泣,小沂河呼号!
暴雨狂叫,小沂河奔腾翻花。
老田头伸手擦去脸上的雨水、汗水,看看身边执锨挖沟的狐狸和小巴狗心里十分感动。这时候他又听到从瓜地里传出的吵嚷声。他从泥水中爬起身子朝瓜地里走去,心里想雨水要淹没瓜地,你们为啥还要吵?他涉着泥水来到瓜地边,大吃一惊、心受感动——无数只小青蛙围在瓜地四周用身子挡住雨水不让外边的雨水进入瓜地、无数只小青蛙蹲在瓜地边吸水朝小沂河里喷。瓜地里中瓜大喊大叫:“小兄弟们,快快躲到我的身上,莫叫雨水淹没你们泡你们。田老爷辛辛苦苦种我们、养我们,为的是让我们长好长大换口粮食填饱肚皮。”小甜瓜们、大西瓜们朝中瓜爬去,爬到他的身上。中瓜是个憨大个,有的是力气,他晃晃身将小甜瓜、大西瓜全驮在身上、顶在头上,不气喘不心跳!老田头看后心里乐,凉透的心又逐渐热起来。他心里想多好的瓜哟!神仙黄石公给的种子,天上的王母娘娘亲手摸过的。老田头又回到河边挖沟放水,无奈雨暴风狂,田地里的水越积越多,庄稼要淹了,瓜地难以保证不积水。狂风阵阵吹,骤雨瓢泼下。天上龙吟声四起。远方“咕隆隆、咕隆隆”闷雷滚动,近处“喀嚓嚓、喀嚓嚓”炸雷爆响,大地上的一切农作物都将要淹没。小巴狗跑来拉住老田头的簔衣,说:“主人,山上的金蛙来啦。”“真的?”“不骗你。”一道金光闪过,金蛙站在小沂河岸边大呼大叫:“泗水龙王,泗水龙王,你发什么疯、发什么狂?你发水淹没庄稼,怎么会得到四方乡邻乡亲的景仰?”“泗水龙王,泗水龙王,你发什么讽狂!”金蛙这么一叫一喊,“喀嚓嚓——”一声炸雷响后,一股狂风吹过,雨过天晴,山野透亮!庄稼叶子上向下滴水,地里的雨水流光。小沂河滚滚滔滔、浩浩荡荡向下游流去,奔入泗水,奔向洪泽湖,奔向大海。雨水过后,瓜地里的瓜秧仍然疯长,金黄色的花朵在开放。小甜瓜又长出一茬,大西瓜快要成熟,中瓜躺在地上懒洋洋的像个醉汉!
八
岠山脚下、小沂河岸边瓜地里所发生的一切,瞒不过四乡亲邻,也瞒不过住在岠山崖下尼姑庵里的尼姑妙常。妙常俗姓陈,出生在东海神州唐朝宰相陈光蕊的族中。家有良田千顷、骡马成群。妙常哇哇落地,喜得陈氏家族几代人合不上嘴。接生婆为她剪脐带,慌乱中一时找不到剪刀。她说:“剪刀不是插在箔帐子上吗?”一语惊天下!老爷听说后张口结舌竖眉、少爷颤栗——这个丫头为何物下凡?家人为此事分成两派,一派人主张将她扔到荒郊野外一派人主张养活着,看她长成啥样?后派人占上风,妙常活下来。谁能料得她三天一病两天一灾。慌得老爷令人请郎中切脉抓药。一副药数两金银。陈府将她养活到三岁,实在无力、无钱财、走投无路时将她舍在岠山西边的尼姑庵里。老尼姑知道妙常的出身经历自不敢慢待,精心喂养。该着妙常命大,来到庵中吃淡饭喝粗茶、病去体壮。十三四岁时便出脱得如一朵鲜荷露水。细条条身个,芙蓉桃花色面孔,杏子眼、柳叶眉。穿一件百纳衣,剃一个光头越发亮丽、更加标致,人间仙子。邳州府有五、六千年历史,至元代开通南北大运河之后愈发繁荣昌盛。府地虽不在运河岸边但为近水楼台。历朝历代达官贵人、公子王孙、南北商家富贾多在这山明水秀、人杰地灵处安一份家。建起一片庭院,享受自然美景、鸟语花香。纨绔子弟寻花问柳、朝山进香亦多来这座小巧玲珑、四角飞檐、雕龙画凤的尼姑庵一游一逛。小妙常一出庵堂,满院生辉,半山亮丽。飞鸟为之不飞,骏马为之不走。闲得无聊的贵家阔少来庵中者逐渐增多,听听妙常的柔语、念佛声,听听她用岠山孤桐做成的凤尾琴演奏的《高山流水》、《春江花月夜》,得到几分快慰。住在邳州府大街小巷的员外郎、王府贵胄的老爷们也多请妙常到他们家中为他们做佛事。小妙常的一颦一笑,搞得老爷们神魂颠倒。这妙常自幼聪颖,琴棋书画、吹打弹拉、诗词歌赋无所不精、无所不晓。论者常常败在她的脚下。堂堂邳州府竟无一个敢于她作对者!在小妙常逐渐知道一点儿女情后遇到乘泗水之舟来的家住苏杭的一位贵富阔少。阔少很守规矩引得妙常的欢心。商人重利轻薄情。数月言欢数月燕耳,阔少乘船远去,妙常泗水追舟。此事被写成戏文在九洲大地上演了数个世纪!往事如烟,尽可随风而去。如今妙常人老珠黄、门前冷落鞍马稀。可妙常过惯了挥金如土的日子,听说山下小沂河岸边老田头种出一棵中瓜秧、结出一个中瓜果。此种为神仙黄石公所赠,成熟结蒂后可打开岠山上玉皇大帝藏金储银的宝库石门。她心为所动,打起了老田头的算盘。明月当空,和风徐徐,妙常摇扇坐在庵门前想着老田头。老田头啊老田头,年过半百、胡茬子邋遢、蓬头垢面有啥想头?又小又瘦又矮的身个,黑黄的脸皮,有啥美处?不!在妙常的人生经历中、在妙常的小词典中,美就是实用!老田头用中瓜能拧开石门,数不完的财宝会扑面而来,收之取之。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美哉!主意已定,抬起小腿,提起凤尾琴,踏起碎步,飘飘然至沂河岸边小瓜屋。“谁呀?”老田头粗声粗气问道。“我呀!看山守庵的小妙常。”“哎呀呀,什么风能把神仙、菩萨吹到我的小瓜屋?”老田头有几分兴致,慌得拉开柴门。“明月当空,和风徐徐,阵阵瓜香,何不来瓜田地边小叙!别有一番风味在心头。”“师傅自幼熟读经书、识文解字,说话就是好听!”老田头夸道。“田施主,田老哥夸奖,小妙常不知如何是好了?”老田头慌慌张张抱上两块石头来到瓜地边,妙常飘飘然坐在一块小石头上,将一块大的推到老田头身下。二人坐在瓜田地边,一男一女一呆一精浴着柔柔月光,别是一番韵味风流。老实巴脚、几十年来从土里刨食的老田头当然不知道妙常造访的意思?妙常将凤尾琴放在锅台上,说:“田哥,和风明月是最难得的,容我为你弹上一曲。”“人家都说妙常师傅弹的琴声好听、能勾魂。你弹我听听。这琴是山上孤桐所做,想必更好了!”老田头夸道。“叮——”一个音韵跳出,四野宁静,风不吹庄稼棵子不摇,岠山低头、河水不流。“叮叮咚咚、嘀嘀嗒嗒”的音符从琴上飞起,漫空飘撒,犹如雨滴入水,珍珠落玉盘!老田头眉飞色舞。此时琴声由乐变哀,低诉回转,九曲断肠。老田头摸泪。“田哥,你知道我的琴音?”“知道是哀乐声。”从琴中又飞出一阵狂风暴雨、飞湍激流,以后嘎然而停。妙常看看痴迷的老田头如在云里雾里。妙常放下琴,对老田头说:“难得啊,一个种瓜人懂得我的琴声。”老田头笑笑说:“能听出一点意思。” “数千年前住在准阳陈国的一家贵族公子为了逃难跑到齐国改为田姓,夺取了齐国的天下,当上齐国国君。咱们下邳城出了个美少年邹忌,演了一出《邹忌讽齐王纳荐》,讲的是咱们身边的往事。”妙常说,老田头听着又落入五里云雾,不知她说的啥意思?“师傅,你说的是——”“我说的是我们陈家、你们田家本是一家子——田家是从陈家分出的一支。”“噢,我明白了——咱们本是一家子。”“对啦,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哪是的。”老田头点头哈腰。“过去是一家子,现在也能是一家子。”妙常说,老田头听。一个含含虚虚说,一个实实在在听。“中瓜快成熟啦。”妙常单刀直入。这样一问,田老头才知道妙常是来谈中瓜的事。“再过几天就是一百天啦!”“能拧开石门?”“神仙说的——能!”“拧开石门做啥?”“看看金银财宝,开开眼界,乐乐!”“你倒有兴致——常年累月喝着稀糊糊,还想乐!”“生成的苦命。”“胡址!”妙常站起身子。这时老田头才瞥眼看看妙常、油光淌亮、飘着芳香的光头,心里有点激动。“地主老财的命好?帝王达官贵人的命好!全是骗人的鬼把戏!世上谁的命都好,谁的命都不好。看你会不会玩!你的命苦,常年刨坷头、土里寻食。可是神仙看中你,给你一粒中瓜种,让你种出瓜秧长出瓜果,打开宝库的石门。难道你只想开开眼界?”妙常说到这,老田头迷糊啦——他心里想眼界有啥开头!五彩缤纷的云,光辉灿烂的霞,真美!看到眼里肚子还饿!老实巴脚的老田头呆了、愣了,傻了!开开眼界为了啥? 妙常从衣袋里拿出金、银、宝石、猫儿眼,熠熠生辉,月下照亮天地。说道:田大哥,你看去!每个物件都是值钱的宝贝。你的眼界开了,有啥用?”老田头经不起诱惑,心里感动,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嘴里不停说:“好、好、好!我开了眼界!大开眼界。”“这些东西有用就在值钱上,你可以拿着它们到钱庄里换铜钱、换银子置地、盖房子、娶老婆,过上好日子。”“我五十多了,娶谁?”“街上有钱家的老爷那个不是五六十岁,照娶姨太太、照生孩子、照享荣华富贵!这才是真的、实实在在的。人世上就数你田哥憨!”妙常向田老头靠靠,伸出二指点点他的天灵盖。“为啥不开窍,喝了迷魂汤啦?”妙常问道。“我能娶你?”老田头大胆问。“怎么不能!尼姑还俗自古就有。我又为啥守着金银财宝过一辈子苦日子!佛经上说有西天极乐世界。骗人!我陈妙常听够了,听厌了。我来找你田大哥是真心、是实意。你可不要把我的真心当做驴肝肺。过了这个村就找不到这个店了!”“你是说——叫我拿着中瓜拧开石门,你走进石洞里拿出珠宝?”老田头傻傻地问。妙常笑得真好看。她站起身子又朝老田头靠靠,老田头吓得后退。妙常对老田头实实在在笑笑,说:“话,我已经给你说透了。你别辜负我的心。我走了。我要蓄起长头发,正正当当的还俗,光明正大的嫁给能用中瓜打开玉皇大帝藏宝石门的老田头,堂堂煌煌地过日子。我陈妙常不老、今年才三十五岁,还能给你生一大群儿女。”提起凤尾琴,扬起佛尘飘然而去。田老头呼道:“妙常,妙常。”妙常已飘过小沂河朝崖下庵里飘去。老田头的心“咚咚”紧跳一阵子。月光中,老田头回到瓜庵屋,小巴狗小青蛙都没有睡,睁开明明亮亮的大眼瞅着老田头。“主人——”小青蛙怯怯地喊道。“明月偏西,下半夜了,睡吧!”老田头说。“你真听尼姑的话?真想要财宝?”小青蛙又问。“睡吧!”老田头劝道,他不回答小青蛙的问题。
九
田老头在小软床上睡着了,打出均匀的鼾声。小巴狗趴在床前,小青蛙守在床前。风吹瓜叶“哗哗啦啦”响。月已经偏西,天上星星落了、稀了。远处村庄里的老叫驴“昂——昂——呜昂”叫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小沂河岸边传来,小巴狗“汪汪汪”叫两声,小青蛙跑到门外看到一顶八人抬的大轿朝小瓜屋里走来。小青蛙知道在这邳州府里只有知府老爷才能坐八人抬的大轿。他不知道又要生出何事?他缩小身子趴在瓜屋旁边仔细看、仔细听——神仙黄石公留他在这里就是要他了解情况——了解中瓜的情况,了解种瓜人田老头的情况。八人大轿落在田老头的瓜庵屋门口。“是这里?”知府老爷问。“是这里。”衙役答道。知府老爷从轿窗里探出头来,灯光下、月光下他看看瓜地,溴溴瓜香。一个衙役推开柴门。“谁?”老田头被惊醒后问道。“知府老爷来看你。”“看我?”“是的。”“我有啥看头?你们走错路了吧?”“是的——小沂河岸边一个种瓜的田老头。他住在小小的瓜庵里,没错,没错。”衙役说。知府老爷走下轿来,低下头走进小瓜屋呼道:“老哥哥,是我来看你。请你到我家小叙。”知府老爷乐嗬嗬地说。老田头看看面前的知府,脸堂、身个都是他在大堂里见过的。他心慌了,顺手摸个甜瓜,双手送上,呼道:“知府老爷,知府大人,吃口瓜吧!”“咱们同年同岁,我的出生月份晚,称我兄弟吧!咱们官民是一家。走,到我家小叙。”知府老爷退出小瓜屋。老田头跑到瓜地里捡个喷喷香的甜瓜,摘下来抱在怀里,说:“走吧!瓜地里有个小巴狗看护。”说完迈开步子走起来。一个衙役将他抱住送入大轿。知府说:“在我身边坐吧!”老田头问道:“行吗?”知府说:“行!” 一阵风起云涌,大轿进入府衙。老田头看看满院子红灯笼,满院子丫环、使女,满院子贵妇人,个个流光溢彩。知府拉着老田头下轿。老田头怀里抱个小甜瓜走下轿来,一群花花绿绿的贵妇涌上来,齐呼、齐唤、齐问候:“老田哥哥好!老田哥哥万福!老田哥哥长寿!” 老田头入了云、坠入雾。待他醒过神来已被拥入灯火辉煌的大厅。知府请他入上坐。一位白白胖胖的太太送来香茶。敬过茶后坐在他的身边。老田头没有渴茶的习惯,溴着茶叶飘香。胖太太送茶、瘦太太、高太太、矮太太、不高不矮的太太、不胖不瘦的太太挨着班送点心、送瓜籽、送老田头说不清玩艺儿。知府说:“田大哥,这些全是我的太太们。”老田头说:“我在小沂河边种瓜看瓜、在邳州过生活整整五十年了,还没混上一个老婆!”一句话说得大家捂嘴笑。笑声中,老田头轻松多了,想起怀里抱着的甜瓜,说:“知府老弟,诸位知府老弟妹,请尝尝我种的甜瓜。”说完双手捧着送过去。大太太伸手接过交给丫环,说道:“切开来,大家分着吃吧!上一次大官人从街上寻来一个瓜屁股,大家一人摊到一点点,溴起来扑鼻子香,吃起来满嘴芬芳、满口香,赶口甜。田大哥,你真行、真能、真管、真沾贤——种出这么香的甜瓜!”
老田头说:“种地人会种地呗!”
一阵夸奖、赞扬之后,太太们低头吃瓜,“咯巴、咯巴”响,又是连声赞美!知府说:“田大哥——俗话说在家靠爹娘,出外靠朋友。我今天在这里当官为宦全靠你啦!”说着竟流下两行热泪,他的大太太伸手为他擦下。没等老田头答话,知府又说:“上次开庭审案,本是你的手下人受你指派、命令一连杀死邳州街上的五个泼皮,你欠下五条人命!自古来,王法规定杀人偿命!”听到此处,老田头又迷糊了——知府要杀他,为何又这样待他?至此,他只好仔细听着。知府接着说:“这些我全给包住了!”
老田头长长叹出一口气。
“千里坐官为的吃穿!咱们是自家兄弟,我是爽快人,直肠子,实话实说。”知府咳嗽一声吐出一口痰来,接着说:“你种出的中瓜也快一百天啦——”田老头全明白了——知府想得宝贝!怪不得堂堂知府如此待他!要在平日里,平民百姓搬来六丈高的梯子也够不到他的脚后跟!老田头说:“知府老爷,你说的中瓜?”知府听后立即站起来,连连摇手,“咱们是自家兄弟,自家兄弟。” “中瓜长到一百天,成熟落蒂,拿着它是可以打开岠山上玉皇大帝藏宝洞的石门!快了,快到一百天了!”老田头说得轻松愉快,知府听得提心吊胆——他还没摸清老田头的意思。连声问道:“打开石门,可以得到宝贝。到那天,田大哥你可得让我走在前边,第一个进洞取宝哟!” “兄弟刚才说过——我手下的蛤蟆连连杀死五条人命。不是我的事也是我的事,我躲不开的。兄弟给我包着,我这谢兄弟了。”老田头站起来就要下跪,知府拉住他,连连说:“用不着,用不着的。”老田头说:“兄弟,知府兄弟,我打开石门时,你走在最前边!” 知府听后长长出口气,他的大太太长长出口气。知府叫道:“来人,将田大哥送回瓜庵屋。”衙役答道:“是!老爷。” 知府老爷送老田头出门上轿,走在路上说:“田大哥,我得到财宝后到皇上跟前推举你为七品泗水县令。”“我——一个泥腿子能行?”“能行!将泥腿子洗吧洗吧,穿上朝靴彩裤不就成了金腿子!”老田头迟迟疑疑地睁大一双眼。十 老田头随着知府老爷八人抬的大轿去知府衙门。小青蛙睡不着觉了,他得把这条消息告诉神仙黄石公,不然他不尽心尽职,心里难过。他等着小巴狗睡觉,等他睡着后再走。小巴狗说:“小青蛙,咱们睡吧——狐狸不来啦,大灰狼也不敢来啦,放心睡吧!”说着打起鼾声,“呼呼啦啦”地响。小青蛙慢慢爬起身子,轻轻的在瓜屋里走动,为的是试试小巴狗是否真的睡着觉。小巴狗真睡着了,他走出门外看到狐狸在瓜地边转。小青蛙说:“狐狸,摘个甜瓜,走吧!”狐狸做贼心虚听到小青蛙的声音吓了一跳,坐在地上过好大一会才平静下来。“狐狸大哥,你不如你父亲好,人家讲仁义讲德性、知道有恩报恩。你呀,就知道耍刁点子。这个年头谁憨、谁愣、谁傻?花招把戏也只能玩一次,再玩就露馅啦。摘个甜瓜,挑个大的抱着走吧,到山谷里吃去。我作主,我送的。”狐狸想想过去的事,觉得也只好如此,顺水推舟,占点小便宜。纵起身跳到瓜地里摘个甜瓜,对小青蛙点头哈腰、说尽奉承话,跑掉了。
夜深人静,瓜地里只有风吹瓜叶的哗哗声。
小青蛙看看中瓜,油亮亮地躺着睡觉。一切都如意,纵起身子一蹦蹦到大庙里。他来到龟驮碑下边,喊道:“哥、哥、金蛙哥——”“噢,小青蛙兄弟,待我出去。”“出来进去不方便,我把事情给你说说。”“行,说吧!”小青蛙将他在瓜地里看到的给金蛙大哥一一说过。“噢,我知道了。”“大哥,你在这呆着,我去找黄石公。”“去吧!”小青蛙朝山下一跳跳到干河边屺桥旁。黄石公正坐在石栏上打盹养神。“叭——”一响惊醒了黄石公,他睁开眼看到小青蛙趴在面前,问:“小青蛙,来我这里莫非有事?”“石公,神仙——”小青蛙将他在瓜地里看到的、听到的一一给石公道来。“田老爷开始时说,外财不发命穷人。种出中瓜开开石门,看看珠宝,开开眼界。没有份外想法。等中瓜快要成熟落蒂时,住在山边庵堂里的尼姑妙常来了。她经多见广,心性脾气和田老爷大不一样。她乘着月光来到瓜地边,对老田头说:“看看珠光宝气有个啥用。天边的彩霞、天上的长虹五光十色,能吃、能喝?开开石门拿几块珠宝换银两置地建房子。我妙常不老,才三十五岁,蓄发还俗嫁给你田老头,为你生一群儿女。”黄石公问道:“田老头要亲自下石洞里取宝?”“他没说。他是让妙常下去的。”小青蛙说。“噢,田老头生出邪心!人心不一样啊——我在这里授张良《太公兵法》。张良熟读兵法,协助刘邦推翻秦的苛政,随了天下人愿。老实巴脚的田老头经不起油头滑脑尼姑妙常的引诱想生出邪心。噢,我明白啦!让岠山下四方乡邻们亲眼看看为好。”小青蛙说:“石公、神仙——我走啦,到瓜地里去。”黄石公将小青蛙捧起来放在脸上亲亲,说:“去吧!”一扬手,小青蛙弹起两条后腿、一个腾跃跳走啦。
十一
天晴气朗,一轮红日冉冉爬上岠山头,将万丈光芒撒给大地,万物披上红绸子。老田头爬起身子走到瓜地里,小甜瓜、大西瓜的秧子枯了,叶子黄了。大大小小的瓜全已卖掉,地里只有中瓜秧仍是嫩嫩的、中瓜叶子亮丽丽的。长长的中瓜躺在地上好像没有睡醒,浑身的绒毛已经退光,紫溜溜、亮晶晶、滑润润的。老田头看到后心里高兴,走到中瓜跟前蹲下身子伸出长满老茧的大手摸摸瓜身,抚去露水珠,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他原想种出中瓜秧结出中瓜果,拿到山上开开石门看看玉皇大帝收藏的金银财宝,看看珠光宝气,开开眼界,就满足了。他自己可是从没想到要拿来一块宝物换回银两置地、建房、娶媳妇!经山下的尼姑妙常一说,他真的动心了。天下有谁不愿意娶妻生子、留下后代?再说人总要老的,七老八十了,走不动路了,脚下无儿无女谁来送口吃的?妙常说的是实情!虽说自己今年五十多岁了,可是五十多岁也能生儿育女。俗话说:“五十五生个抓地虎。”妙常她自己愿意当我老田头的老婆,我老田头又何必将人家推出门外!想到这,用中瓜打开石门,妙常自己说先下到石洞取出财宝,让她取去。老田头再仔细想想还是本份好,流自己的汗水换口吃的舒心、坦然。再想想妙常说的也在理。这样想,那样猜将老田头搅糊涂了。老田头看过油亮亮、紫溜溜的中瓜慌忙走回瓜庵屋,端出一黑碗黄豆,弯腰吹吹地上的草屑,将黑碗倒下,圆滚滚的黄豆粒滚一摊一地!他仔仔细细、认认真真一粒一粒数黄豆,将数过的放回黑碗里。数一遍,是九十九粒。又数一遍仍是九十九粒!噢,中瓜长到九十九天,再过一天就是一百天。一百天的中瓜要落蒂,拿着中瓜可以打开山上的宝库石门!
“头伏萝卜二伏菜。”老田头种的辣萝卜、青菜已经长得好大了。老田头又来到中瓜身旁,仔细一看,大吃一惊——中瓜屁股远远离开紫油油的瓜秧!老田头愣了、傻了——中瓜不到一百天、还差一天落蒂绝对不是个好征兆!老田头蹲下身子,伸出颤抖抖的手摸摸中瓜,中瓜滚动起来——真的离开瓜秧。心里一难过,涌出两行热泪。他赶紧擦掉,蹲在中瓜旁六神无主。心里燃烧的火苗子,浇上一盆凉水。
小巴狗、小青蛙跑来,睁大一双双眼看着老田头。老田头对他们说,“中瓜长到九十九天落蒂了。”小巴狗、小青蛙闭嘴不说话。小巴狗不知道中瓜落蒂的原因?小青蛙心里明白。老田头闷闷不乐、走回瓜庵屋倒在小软床上,瘫啦!迷迷糊糊里,老田头看到山上的老狼来抢中瓜,看到小巴狗、小青蛙和老狼、大公狼打架;看到一群泼皮无赖来到瓜地里要抢中瓜,小青蛙和金蛙打走、赶走无赖保住中瓜;还看到狐狸趁小巴狗、小青蛙和老狼打架,钻个空子偷瓜吃„„如烟如云的往事,酸甜苦辣五味俱全!爹娘是忠厚人,受一辈子苦,临死时给儿子留下一亩三分河涯地。一年辛苦收下百多斤粮食,哪里够吃的!官欺民讹孬种赖,除去人家的,吃到嘴里的是一把粗糠野菜。常年在这荒郊野外,谁把老田头当个人待!只好喂条小巴狗作伴——小巴狗身子小吃得少可以省下几粒粮食。穷啊,连狗也喂不起大个的。日月清苦,怎么能会想到碰到黄石公!黄石公曾授书张良。人家张良是韩国公子,再说张良有才有智,靠着一本《太公兵法》帮助刘邦打天下。硬是把可恶的秦王朝推倒,建立大汉,延续四百年!我,老田头——一条泥腿子,得了中瓜种,种出中瓜秧,长出中瓜果。眼看着紫溜溜的中瓜果快要长到一百天,可是碰到山下的尼姑妙常,生出邪心、不本份,中瓜不到一百天落蒂。不管怎么说,妙常说的是实情,真话!灾也好、难也好、福也好,由他去!怪不得妙常的。妙常是好人,说的是真话。她愿意给我老田头当老婆,我老田头何必把人家推出门。至于知府老爷的封官许愿,那是瞎话,骗人的,自不去想他。迷糊中田老头听到脚步声——妙常来啦。他下床站起身子,迷糊着双眼看着妙常的白皙皙的面皮、毛绒绒的双眼、小巧的鼻梁嘴巴、油亮亮光滑滑的秃头、苗条细小的身个、穿一件一尘不染、一屑不掛的百纳衣,虽说眼角打皱,可是仍然亮丽、俊俏!
“田哥,困啦?再睡一会吧,我坐在你的身边陪你。”柔柔的甜甜的软语多好听,像根小草茎撩拨老田头的心。“妙常师傅——”老田头叫道。妙常伸出小手捂住老田头的嘴。“别这样叫——难听,叫小妹妹。年龄不小啦,可是身个小。”老田头无奈,叹口气说:“小妹子,中瓜长到今天整整九十九天就落蒂掉咯把了!”老田头本以为妙常听后会吃惊,谁能料到妙常听到后心情却平静。“瓜熟结蒂是自然的事。明天拿着它去打开石门。”“噢,是的。石门开,石门开,石门为忠厚勤劳的人开。”老田头念道。“好,手拿中瓜,口念咒语,石门一定会开开的。”妙常说得很平常、很坦然、不惊不奇。老田头想这个妙常自幼见惯了宝贝,不以为奇。朝前走几步,说:“妹子,跟着哥到瓜地里看看——”“哎!”妙常答道,声音又软、又甜、又迷人!小甜瓜、大西瓜已经卖完,瓜秧瓜叶枯黄已经拔过,种上萝卜、青菜。萝卜、青菜也长得好高好大了。他们来到中瓜边。中瓜放射着紫溜溜亮淌淌的光芒,发出黄梨般的香味,很迷人。几只硕大的黑蝴蝶在中瓜秧子上飞旋、扇翅。小巴狗、小青蛙趴在中瓜秧边。虽说时令到了秋天,中瓜秧、中瓜叶仍然光亮亮的、紫溜溜的充满生机。老田头蹲下身子摸摸长长的细细的中瓜,中瓜摇几摇、晃几晃。妙常蹲下身摇摇中瓜,中瓜微丝不动。妙常暗想这中瓜欺生!老田头拉来几把中瓜秧将中瓜果盖上。他虽然知道再不会有什么人、什么物来害中瓜、抢中瓜,还是盖上好——庄稼人的习惯。看一阵子中瓜、听一会田野里的风声,老田头回瓜庵屋,妙常飘回尼姑庵。这一回妙常没提凤尾琴来,没弹琴给她的田哥听。小巴狗、小青蛙守着中瓜,“叭——”一声金蛙落地。小巴狗对金蛙摇尾巴、小青蛙叫道:“哥,你为啥来这里?”“我来看看。从中瓜打妞结果到明天就是一百天,田老爷拿着中瓜去打开石门,自然有成千上万人跟着看的。我先来看看。”金蛙爬到中瓜身边举起一只胳臂将中瓜摇几摇晃几晃,说:“结实、有力气。”“可惜没长到一百天。”中瓜说,“天数不够,自然力气不足的。”“能不能打开石门?”金蛙问。“神仙叫我打开石门让岠山周围的父老乡亲看看珠光宝气,开开眼界、长长见识,不想叫人家入洞拿走玉皇大帝的宝物。人心有变,竟有人生出邪心,想抢宝贝。”中瓜说到这里不说话啦。
“看看情况行事吧!”金蛙说过爬走啦。
雄鸡高叫,鲜红的太阳在岠山上露出笑脸。新的一天又来到岠山下、小沂河岸边。老田头、妙常一起来到中瓜身边。老田头给中瓜作三个揖,说道:“中瓜,咱们去开开石门,让四方的乡邻看看玉皇大帝的宝贝,开开眼界。”中瓜站直身子朝前走几步,老田头将他提在手里,对妙常说:“走吧,上山。”妙常知道中瓜欺生自然再不提要拿、要扛中瓜的事。老田头提着中瓜走在前,妙常、小巴狗、小青蛙紧跟着。他们走过小沂河上的石桥来到土路上。这时,听到“哐、哐、哐”的铜锣声,村庄边扬起漫天沙尘——知府老爷的八人大轿来啦。老田头、妙常刚走几步,大轿来到跟前落下地。知府老爷看着老田头手里的中瓜眉开眼笑,快乐得像个孩子。大呼大叫道:“老田哥,你起得早,把中瓜拿着!妙常师傅——活神仙跟在老田哥身后保护着。阿弥陀佛,神灵保佑。”说完走下轿来,对衙役说:“你们几个跟着我,轿夫们抬轿回府听侯消息,准备好车马。”衙役们跟着知府老爷;轿夫们抬轿回府。一队不长不短的队伍沿着岠山西麓的盘山小道朝山顶走去。知府老爷常年吃得好,身上有力气,今天走起路来双腿快速交换,步履轻快,带起一阵山风。住在树林里的快嘴喜鹊最会传送消息。它们一看到老田头捧着中瓜上山便扇起翅膀飞往四方,到处呼唤:“大家快去看哟——老田头、田老爷拿着紫溜溜的中瓜上山打开石门啦!大家快去看哟!”喜鹊飞遍岠山周围,将要打开石门的消息传到四面八方。喜鹊的叫声一落地,村子里的铜锣声便“哐、哐、哐”响起。一阵阵铜锣声过后,地保们高叫:“乡亲乡邻们,快快爬上岠山看看珠光宝气,抢夺宝物!”“哐、哐、哐,”铜锣声震耳,吵哑的喊叫声漫天。老田头捧着、拿着紫溜溜、细长长的中瓜走在前,活神仙妙常迈开两条腿跟后,十来个衙役轮换着搀扶知府老爷紧随,小巴狗、小青蛙随着人流跑、蹦。丛林中由打柴人的双脚压出的盘山小路光光滑滑、明明亮亮,经过七拐八弯到了山顶。
老田头还没来到石门前,泼皮无赖牛二带领百十个弟兄已经赶到,人人敞胸露乳、红肚皮上长满黑毛、腰里插上一把把明晃晃油腻腻的尖刀鞘。威风凛凛的一伙无赖偎到老田头周围。岠山四周村庄里的铜锣声一停,好奇的想看热闹的乡亲们驮男抱女、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爬上岠山。岠山顶上人挨人、人挤人,黑鸦鸦一大片。老田头、妙常、知府老爷、小巴狗、小青蛙来到石门旁。泼皮牛二带领众弟兄挤在石门边。他们的身后是来看热闹的乡亲们。大家吵吵嚷嚷、一片喧哗。泼皮牛二亮出明晃晃的三弯刀,站在石门边的一块石头上,大呼大叫道:“大家安静,不要吵吵!”他的话真灵,数千数万人立即安静下来,鸦雀无声。老田头用神仙爷给他的一粒中瓜种,种出中瓜秧、长出中瓜果。今天,他用这根长长的、紫溜溜的中瓜当钥匙打开天上玉皇大帝藏宝石洞的两扇石门。大家看看宝贝,开开眼界,长长见识。这是咱们岠山人的福份。石门打开后,神仙尼姑妙常第一个进去;知府老爷是朝延命官,皇帝老儿是龙子龙孙,知府老爷系着神物龙味第二个进去;我们哥儿们常年守着、看着咱们邳州城府都沾上几份官气官味,我们跟着知府老爷进石洞。等我们进洞后看个究竟,我牛二走出洞来招呼大家。山洞大得很能盛下咱们岠山所有的乡亲。大家别挤别乱!”说着举起手中明亮亮的钢刀,一使劲朝一块石头摔去。一束刺眼的白光飞过,“轰隆隆”一声响,钢刀直直插在石头上。牛二喊道:“我这把钢刀不是吃素的,既然天帝神仙托梦给我,叫我维持秩序。我牛二只好尊从天命!”牛二的话真灵——几万人站在石门周围没有一个说话的、走动的。手提铜锣的地保站在乡亲们前边,他们是最低一级官,虽没有品位,但比乡亲们地位高。他们随牛二们进洞。牛二大叫:“老田头打开石门!”一声呼喊,天上飞来一团黄云。一阵呼呼山风吹过,一股股黄烟飞起。“叭——”一声,从黄云上走下满面金黄胡须、身穿黄衣的黄石公!他的身后爬着一只簸箕大的三条腿的浑身放射黄光的蛤蟆!神仙黄石公,在屺桥赠给张良《太公兵法》的黄石公及三条腿的蛤蟆、三条腿的金蛙在这岠山周围传颂数千年,今天的岠山人全看到了!岠山人有眼福。黄石公朝老田头挥挥手。老田头刚举起中瓜,知府老爷叫道:“我是朝廷命官,我身上有龙气,我开!”他走上前去想拿中瓜,中瓜一摇身子,“叭——”一响打在他的天灵盖上,肿起一个血疙瘩,他不敢再要了。黄石公说:“老田头,拿起中瓜,打开石门,让乡亲们看看宝物,开开眼界,长长见识,不枉为咱们岠山人!” 老田头将手里的中瓜慢慢插进两扇石门的缝隙,嘴里念道:“石门开,石门开,石门为着忠厚、勤劳的人开开。”老田头连拧三次,连念三遍。只听得“咕隆隆、咕隆隆”一声声巨响从天边传来。老田头又拧三次,又念三遍咒语,岠山顶上“喀嚓嚓、喀嚓嚓”三声炸雷响过,两扇千万年紧关紧闭石门慢慢裂开一条小缝。知府老爷大喊大叫:“田哥,加把劲,快拧!”老田头又拧一下中瓜。这时他已经累得大汗淋漓,满头向外冒热气,浑身衣服已经湿透。“再拧,加把劲!”老田头一加劲,石门的缝隙加大。“通、通、通!”三声巨响,一束黄光、一束白光、一束蓝光、一束紫光,一束束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芒飞射上天!照得山河通明通亮!照得岠山人脸上发光。知府老爷一头插进石缝,无奈何缝隙太小,他的身子太肥没有钻进去。神仙妙常不甘落后,依仗身小身瘦一头钻过门缝、钻进石洞里。知府老爷两眼冒血,大叫:“老田头,使劲!”老田头一使劲,“喀嚓嚓”一声雷响,石门缝裂开来。知府老爷一头钻进石洞里。
“放下,我的猫儿眼,我的大宝石!”知府老爷叫道。
“我先拿到手的,怎么是你的!那边多着啦,你去拿!”从石洞里传出尼姑妙常的争吵声。泼皮牛二听到这些声音,一颗心蹦到嗓子眼,双眼喷血,大叫一声:“哥儿们,钻进石洞抢宝。抢到手里是自己的。”牛二先钻进门缝,接着钻到石洞里,大呼大喊:“哥儿们,这边来!”泼皮牛二有钢刀在手,他的哥们弟兄全有钢刀,谁敢和他们争着进洞!再说老实巴脚的庄户人,守的是本份,想的是从土里刨食,大家站着看,谁也不上前一步!“呼啦啦”刮起一股风,牛二的狐群狗党,邳州集上的泼皮无赖全钻进门缝,进入石洞宝库争抢宝贝!石洞里吵吵嚷嚷,一阵阵呼号声、争夺声、骂爹骂娘声。
老田头手握中瓜、歪着身子、咬着牙使劲拧石门。他想进去但是得不到空闲——他一松手,石门便要关闭!泼皮无赖全挤进石洞宝库,提铜锣的地保们挤过来,看看黄石公后一齐挤进石洞。至此,想进石门、石洞抢宝的都挤进石门、石洞了,来看景致的乡亲乡邻站在石门外边。几个白胡子老汉说:“走吧,乡亲们,外财不发命穷人!”几个黑胡子老头说:“景也看了,眼界也开了,见识也长了,走吧!回家种地要紧。” 乡亲们正要走下山去只听得“喀吧吧——”一声脆响,长长的、紫溜溜的、没长到一百天的中瓜拦腰断下!两扇石门“吱咯咯”一声响关上了!抢到宝贝,手握宝贝的尼姑妙常、知府老爷、泼皮牛二等人跑到大门口大呼大叫:“老田头,老田爷爷,田老爷爷,开门呀,开门!我们要闷死在石洞里啦!”泼皮牛二举起手里的钢刀砍门,牛二的哥儿们手举起钢刀砸门。洞里抢到宝贝的人嗓子喊哑、钢刀震断、浑身力气使尽,石门仍没有开开一条缝。一阵阵吵嚷声、哭嚎声、砸门声、敲门声过后,声音慢慢小了!
黄石公对围在石门周边的来看景致的乡亲们说:“回家吧,种地要紧。”乡亲们看过景致心满意足各自下山回家。黄石公抬动沉重的双腿走到老田头身边弯腰拾起断成两截的中瓜对他说:“种田人别生邪心恶念。这中瓜不足天数,是不能让石门洞开的。走吧,回到小沂河边种瓜看瓜,用汗水换吃的、喝的。” 老田头刚想抬步,只听得“咚——”一声响,从天上落一片黄云,黄石公走上黄云飘走了;金蛙、小青蛙爬向大庙;小巴狗留在他身边,对他摇尾巴。老田头拍拍小巴狗的头说:“走,下山去。”不知为什么狐狸没有来?
知府老爷闷死在石洞里,新一任朝廷命官又走马上任来到邳州城。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是分派民工上岠山挖石门找宝贝。裂开缝的石门叫他挖起,可是石洞让山土赌死。挖一锨长出两锨,挖两锨长四锨,花费几千人、几万人的力气终没挖开洞眼。他坐在石门上听到门下传出知府老爷、泼皮牛二的惨叫声,尼姑妙常的呻吟声。他心里害怕带着民工走下山去。从此再没有人来挖洞寻宝。多少世世代代过去了,天上玉皇大帝藏宝储宝的石洞石门还躺在岠山上,虽经风吹雨淋太阳晒却依然完好。你若趴下身子将耳朵紧贴石门,仍然可以听到知府老爷、泼皮牛二的嚎叫声、尼姑妙常哭泣的呻吟声„„
附记:
岠山是徐州东一条横向山脉最东边的一座山。它的东边是南北走向的马陵山岭,再朝东是云台山脉。这些山岭构成苏北丘陵。数千年来人们对养育自己的土地、山河总寄托着一种感情,编织着各种美妙的故事。岠山周围的乡亲对岠山编出的故事四方流传。近年来由于电视等各种娱乐工具的普及,听故事的人少了,讲故事的人也逐渐少了,以致使流传千百年的故事(口头文学)逐渐消亡。这是中国文学史上一个巨大的、无可挽回的损失!虽有人整理出版一部份,但毕竟是少数。且多为故事梗概。随着改革开放、人们走上小康、逐渐富裕,各级党政机关愈来愈重视开发身边的旅游资源供人们游览休息。各种口头流传的故事是各处景观的文化内涵、厚重的文化底蕴。挖掘整理出来对增加青少年知识、陶冶情操、培养热爱家乡山河的情趣大有裨益。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说家东边的岠山是灵山、是宝山——有十二进院落的大庙、有三条腿的金蛙、有一分(地)洋红三分(地)洋绿„„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我来到这片土地上工作后,听的、看的更多、更丰富。古籍《山海经》上有三条金蛙的记载。人们总把《三海经》当作《天方夜潭》来读。我不止一次听岠山周围的乡亲说,山上有只簸箕大的三条腿金蛤蟆。“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好寻。”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宿迁市皂河镇附近有六、七个年龄都不到二十岁、最高文化程度为小学毕业的小青年,他们在收割稻子后戽涵洞里的水捉鱼,抓到一只数斤重的三条腿蛤蟆!大家都以为是怪物,先用铁锨将其打死、后用柴油浇上烧掉。待《扬子晚报》的记者来到时只拍到一团灰!可惜啊——什么时候再能发现?
此物稀罕传为神灵。
马王堆汉墓中出土一幅画,画中有太阳、金鸟(乌鸦)、三条腿金蛙。三条腿金蟾的故事在这片大地上广泛流传。
据岠山周围年长者说,山上的大庙是初唐盛世宰相魏征监工建造的。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初尚存十二进院落的遗址石基。以后逐渐荡然无存。值得称道的文化遗迹消失了。岠山周围长桐树,是古时制琴的好材料。《禹贡》载为孤桐,意为独一无二。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中期,我见十里店村东南一株“望年树”。说当年树边有庙,为和尚植。望年树奇特——每年发叶晚。往往是一方枝条先发叶。百姓传说先发叶的一方为丰年。丰年,人人盼,何人不想?观其状,可能是孤桐的子孙。现时,此珍贵树种能否寻到? 南宋光宗绍熙五年(公元1194年),黄河从河南省阳武决口夺泗水入洪泽湖。在此处流经500余年,公元1668年改道山东省。《水经》载:“沂水又南过良城县西,又南过下邳县西南入于泗。”《水经注》载:沂水于县北分为二:一水于城西南入泗;一水经城东屈从县南注泗,谓之小沂水。” 邳为古地名。公元前16世纪至公元前1066年为商诸侯国,春秋时在今山东薛城。相传夏代(约前21世纪~前16世纪)奚仲始迁于此,为薛侯之祖。邳州,州名,北周置。隋大业初废。唐武德复置,贞观初又废。金时贞祐又置。清康熙间(公元1668年)地震、邳州为黄水沉没。大约于公元1668年~1722年间州址移北邳城设邳县。关于中瓜——我的学生娄健告诉我:“他的祖父会讲故事。曾讲过中瓜的故事。瓜有东(冬)、西瓜、南瓜、北(百)瓜,也有中瓜。身细而长。相传玉皇大帝在岠山石洞藏宝,用石门关闭。一位神仙给种瓜人一粒中瓜种。言道:“种出中瓜要长整整一百天蒂落,拿它作钥匙方可打开石门,观其宝物。莫生得宝邪心,如有则不灵。”种瓜人见中瓜长成后生邪心想得宝物。中瓜长到九十九天落蒂。种瓜人持中瓜开石门仅露一条缝而后关闭。种瓜人无法得宝物。这是故事主体概要,讲故事人一定讲得有声有色,我把其复原。在《睢宁县民间文学集成》一书中,有一篇题为《开山门的钥匙》的文章。文中记述岠山南一老汉种一亩黄瓜只结一条瓜,长九十九天后摘下。一个知宝的叫鳖宝回子的人买去。他拿此瓜围山左转三圈右转三圈,连喊三声:“开!”山门果开,鳖宝回子用瓜撑住山门,他进山门取金豆子,拉金马驹子。忽听山门“咯吧”一声响,鳖宝回子跑出。山门关闭。此书中另一篇文章《下邳城的钥匙》,内容大意是:一户人家种一亩南瓜只结一条。一个专门寻宝的鳖宝猴子来买,种瓜人不卖。鳖宝猴子说:“下邳城六十年一现。今年该现。你拿此瓜到城河边左跑三圈、右跑三圈,大喊三声:开城喽。城门大开。你可进城得宝。”种瓜人按鳖宝猴子的话去做,果进城顶出一口铁锅,城门关闭。数年前我在邳州艾山访问,王学芝先生给我讲艾王城陷下去后,六十年一现。枣林庄的老庆头和儿子分家推秫秸到城里去卖,准备买回一口铁锅分给儿子。天还没明时上路见现出的艾王城。老汉进城顶出一口铁锅,牵回一匹马驹了。二则故事的概要基本相同,讲故事人的讲法各不一样。讲述者讲时各人加上各人的思想,讲述的技巧也不一样。民间流传的故事范围很大。我知道的几则故事流传方圆都在数百里范围内。根据我的学生讲述的《中瓜》故事梗概,写成此文,尽力复原成原型原样,以保留古代民间童话的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