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韵学选篇_音韵学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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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韵学选篇
古无轻唇音(节选)
凡轻唇之音,古读皆为重唇。《诗》:“凡民有丧,匍匐救之。” ①《檀弓》引《诗》作扶服,《家语》引作扶伏②。又,“诞实匍匐。”《释文》:“本亦作扶服。” ③《左传》昭十三年:“奉壶饮冰,以蒲伏焉。”《释文》:“本文作匍匐;蒲,本亦作扶。”昭二十一年:“扶伏而击之。”《释文》:“本或作匍匐。”《史记·苏秦传》:“嫂委蛇蒲服。”《范睢传》:“膝行蒲服。”《淮阴侯传》:“俛出袴下蒲伏。” ④《汉书·霍光传》:“中孺扶服叩头。”皆匍匐之异文也⑤。
[《十驾斋养新录》简介]清钱大昕(一七二八—一八〇四)撰。钱氏江苏嘉定人,乾隆十九年进士,官至少詹事。其治学广博,精研经史,于小学、金石、地理、算术等皆有较高造诣。此书为其读书笔记,其中对音韵训诂的论述,多有创见。本次注释所据为上海书店一九八三年版《十驾斋养新录》。
[篇名简介]本篇选自《十驾斋养新录》卷五。钱氏根据经典异文、古书音注、声训及方言等资料,论证凡后世轻唇之音,古皆读为重唇。
①引文见《诗经·邶风·谷风》。
②《家语》:即《孔子家语》。《广韵》模韵,匍与蒲同音,簿胡切。德韵,匍,蒲北切。屋韵,伏与服同音,房六切。按三十六字母反切上字分纽,匍匐同属并母,扶服同属奉母,钱氏据异文证明轻唇音古读重唇。
③诞实匍匐:《诗经·大雅·生民》文。《释文》:即《经典释文》。
④俛:同“俯”。
⑤匍匐的异文有扶服、扶伏、蒲伏、蒲服四种。
古读弗如不。《广韵》不与弗,同分勿切。《说文》:吴谓之不律,燕谓之弗,秦谓之笔,笔弗声相近也①。
①所引弗、不同音的切语见《广韵》物韵。分字读轻唇音为非母,读重唇音为邦母。不字有平(甫鸠切)、上(甫九切)、去(甫救切)三音见尤韵。钱氏按不,笔二音证明弗字古读重唇音。
古读方如旁。《书》:“方鸠僝功。” ①《说文》两引:一作“旁逑 功”,一作“旁救孱功” ②。《史记》作“方聚布功。” ③„„方又读如谤。《论语》:“子贡方人” ④。郑康成本作谤人⑤。《广雅》:“方,表也。”“边,方也。”《说文》:“方,并船也。”古人读方重唇,与边、表、并声相近。《字林》:“穮,方遥反。襮,方沃反。邶,方代反。” ⑥吕忱,魏人,其时初引反语,即反语可得“方”之正音。六朝以后,转重唇为轻唇,后世不知有正音,乃强为类隔之说,谬矣⑦!
①见《尚书·尧典》。
②引文分别见于《说文解字》辵部逑字下、人部 字下。惟这里所引有误字,逑字句的 字当作孱,救字句的孱字当作。③见《史记·五帝本纪》。方字当作旁。
④见《论语·宪问》。
⑤郑康成:东汉经学家郑玄,曾给《论语》作注。
⑥《字林》已佚,任大椿有《字林考逸》。穮字音见《诗经·周颂·戴芟》释文,襮、邶二音见《考逸》。
⑦这一段钱氏根据异文和训诂用字证明汉魏以前轻唇读重唇。
古读封如邦。《论语》:“且在邦域之中矣。”《释文》:“邦或作封。”“而谋动干戈于邦内。”《释文》:“郑本作封内。”《释名》:“邦,封也。有功,于是故封之也。” ①
古文妃与配同②。《诗》:“天立厥配”。《释文》:“本亦作妃。” ③《易》:“遇其配主。”郑本作妃④。
①以上引《论语》文,见《季氏》篇。
②配:滂佩切。滂母队韵。妃配同音,见队韵。妃,又音芳非切,敷母微韵。
③引文见《诗经·大雅·皇矣》。
④见《易经·丰卦》。《释文》云:郑玄注的《易经》本子配作妃。此例说明滂母敷母古读不分。
古读无如模。《说文》:“,或说规模字。” ①汉人规模字或作橅。《易》:“莫夜有戎” ②。郑读莫如字,云:无也。无夜,非一夜。《诗》:“德音莫违。” ③笺:“莫,无也。”《广雅》:“莫无也。”《曲礼》:“毋不敬。”《释文》云:“古人言毋,犹今人言莫也。” ④释氏书多用南无字,读如曩谟。梵书入中国,翻译多在东晋时,音犹近古,沙门守其旧音不改,所谓礼失而求诸野也⑤。无又转如毛,《后汉书·冯衍传》:“饥者毛食。”注云:“按衍集,毛字作无。” ⑥《汉书·功臣侯表序》:“靡有孑遗,耗矣。”注:“孟康曰:耗音毛。师古曰:今俗语犹谓无为耗。”大昕案:今江西湖南方音读无如冒,即毛之去声⑦。
① :篆文“无”字。
②见《易经·夬卦》。
③见《诗经· 邶风·谷风》。
④引《曲礼》,见《礼记》第一句。“古人言毋。”“言”字《释文》原作“云”字。
⑤语出《汉书·刘歆传》。喻古音不存,可以从佛典翻译音求之。
⑥衍集:指《冯曲阳集》,有《汉魏六朝百三名家集》本。
⑦这一段说明古音明微二母不分。
古读房如旁。《广韵》:“阿房,宫名,步光切”。《释名》:“房,旁也。在堂两旁也。”《史记·六国表》:秦始皇二十八年“为阿房宫”,二世元年“就阿房宫”,宋本皆作旁。旁房古通用①。
①旁:步光切,唐韵并母。《史记·秦始皇本纪》三十五年,《正义》曰:“房,白郎反。”这一段说明古音并奉不分。(张升)
古今字音之变迁
古今字音,变迁甚多。试就可考者言之,可分为六期。兹用世界通历(欲称西历)表明其每期之起讫,而附注帝王之朝名于下,以便参考。
第一期 纪元前十一世纪——前三世纪(周秦)
第二期 前二世纪——二世纪(两汉)
第三期 三世纪——六世纪(魏晋南北朝)
第四期 七世纪——十三世纪(隋唐宋)
第五期 十四世纪——十九世纪(元明清)
第六期 二十世纪初年(现代)
以上所述各期之起讫,非有精密之划分,但略示其界限而已。
兹将各期不同之点略述于下。
第一期此期之音,习惯上称为“古音”。以无韵书之故,自来皆不能详言其真相。近三百年来,治古音者辈出,据《诗经》、《楚辞》、诸子、秦碑用韵之处,及《说文解字》,参校考订,而后此期之音乃炳焉大明。原来古者谐声字之音读,必与声母相同,声母在某韵,从其声者皆与之同韵。此期字形尚用籀篆,体正声显,故虽无韵书,而文中用韵之界限甚严。欲知此期音韵之大概,可参考段玉裁之《六书音韵表》、严可均之《说文声类》诸书。
第二期此期承第一期而渐变。籀篆省为隶草,则字形淆乱,谐声字之声渐渐不可审知。而韵书未作,字音无标准,故任情变易,用韵甚宽。今观汉人所作韵文,犹可知其大概。
第三期此为韵书之初期。周秦以声母为标准之法,自此期已完全不适用。而字音任情变易,则妨碍甚多,故韵书兴焉。作韵书者,逐字定音,记以反切,此与今之希望国音统一者命意相似。此期韵书(即《声类》、《韵集》诸书)今无存者,不知其分韵分纽与后世之《广韵》异同如何。今据以考见此期字音之反切者,惟陆德明之《经典释文》而已。
第四期此期为韵书全胜之期。《切韵》、《唐韵》、《广韵》、《集韵》四书,为此期最有价值之韵书。今《切韵》、《唐韵》虽亡,而《广韵》、《集韵》具在。《广韵》一书,兼赅古今南北之音,凡平仄、清浊、洪细、阴阳诸端,分别甚细。今日欲研究古音,当以《广韵》为阶梯。欲制定国音,亦当以《广韵》为重要之参考物。
第五期《广韵》(《集韵》大致相同)之音,兼赅古今南北。以之审音,则信美矣。然纽韵繁多,实际上断非一人所能尽读,故在应用方面,不能不有他种韵书。此期文学,以北曲为主,于是有以北音为主之韵书发生,如元周德清之《中原音韵》,及菉斐轩《词林韵释》之类。彼时惟用古代死语所作之诗,尚沿唐宋之旧韵。至用当时活语所作之曲,即用《中原音韵》一派之新韵。此派新韵,其始虽限于方隅,然其潜伏之势力甚大,明初之《洪武正韵》即本于此。明清之文人学士所作韵文,多喜排斥《正韵》,仍守唐宋用韵之旧。然唐宋旧韵,虽时时争持于纸上,而实则节节失败于口中。此六百年之普通口音,即为《中原音韵》、《洪武正韵》等韵书之音。其故因此期南北混一,交通频繁,集五方之人而共处于一堂,彼此谈话,必各牺牲其方音之不能通用者,而操彼此可以共喻之普通音。此普通音之条件有二:
一、全国中多数人能发之音。
二、纽韵最简少之音。多数则普及易;简少则学习易也。就南北中三部之中而择取合于上列两条件之普通音,实为直隶、山东、山西、河南、陕西、甘肃及江苏、安徽北部之音。因此类之音,纽韵最为简少。而其所占之区域,则甚为广大也(此类之音,泛称可曰“北音”)。由此而发生一种普通语言,即欲称“官话”者是。“官话”之名,甚不雅驯。或即以此为京话,尤非其实。实则此种语言,为六百年来一种不成文之国语。
第六期近二十年来,国人有感于中华字音之无一定之标准,为教育前途之大障碍。于是有王照之《官话字母》、劳乃宣之《简字谱》等发生,欲以音标之形式代旧日之反切。其用意甚美。惜其以京兆一隅之音为全国之标准音。而所作音标又甚不美观,未能通行。民国二年(通历一九一三年),教育部开读音统一会,征集各省代表审定国音,遂制成“注音字母”三十九文,音读沿第五期之趋势,以所谓“北音”者为准。自此以后,中华字音将脱离韵书时代,而入于音标时代矣。会事既毕,由会员吴敬恒编为《国音字典》,其书今已告成,闻教育部不久即将公布。今后国音国语之统一,胥赖是书矣。
依上所述,此六期又可括为三期。即第一第二合为一期,以第二期包括于第一期之中,此期之音,以声母为准。第三第四合为一期,以第三期包括于第四期之中,此期之音,以韵书为准。第五第六合为一期,以第五期包括于第六期之中,此期之音,以音标为准。
兹所讲述,但举其大要,不暇详说。而注重之点,尤在应用的方面,不以考古为重。故于所谓“古音”一部分,叙述最略。而“注音字母”则言之较详。至《广韵》一书,含音至博。三代之古音,今后之新音,悉赖《广韵》而明其源流分合。是《广韵》于考古通今,其用甚大,故首先叙述,而所叙亦较其他两者为详。
(钱玄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