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中:三者合一的翻译家_余光中谈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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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中:三“者”合一的翻译家
余光中在其璀璨的文学生涯之中,诗、散文、翻译、评论、编辑五者兼顾,各呈姿采,但论者提到余教授时,总称之为「诗人余光中」,[散文家余光中],至于有关其翻译方面的成就,却鲜有涉及。1其实,余光中早在大学期间就开始翻译,数十年来,译出经典名著凡十余册,再加上丰硕精辟的译论,真可谓洋洋大观。余光中虽然自谦翻译只是“写作之馀的别业”,然而,这“别业”馀绪,比起许多当行本色翻译家的毕生成就,不论规模或影响,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译者其实是不写论文的学者,没有创作的作家。也就是说,译者必定相当饱学,也必定擅于运用语文,并且不止一种,而是两种以上:其一他要能尽窥其妙;其二他要能运用自如。造就一位译者,实非易事,所以译者虽然满街走,真正够格的译家并不多见。”这段话,是余光中教授在《作者、学者、译者》一文中提出的。2不错,坊间的译者多如过江之鲫,一般人只要能操两种语言,不论是否精通畅晓,即可执笔翻译,并以译者自居,但译坛中真正译作等身,能成名称家的,却如凤毛麟角,寥寥可数。
以下试从翻译的经验与幅度、翻译的态度与见解、译作的特色与风格、译事的倡导与推动等各方面,来综述余光中的翻译成就,剖析其译论与译著间知行合一的关系,并彰显其如何身体力行,展现出“作者、学者、译者”三者合一的翻译大家所特有的气魄与风范。
一、翻译的经验与幅度
余光中是专注研究、擅写论文的学者;勤于笔耕、不断创作的作家,由这样的学者兼作家来从事翻译工作,的确是最理想的人选。一般来说,学者治学之际,迻译西书、评介西学以为佐证的比比皆是;而作家创作之余,偶拾译笔、以为调剂消遣者,亦为数甚多,然而“别业”终非“正务”,真正能对翻译另眼相看、情有独钟、锲而不舍、矢志不渝的学者作家,余光中可说是佼佼者了。
余光中的翻译生涯,起步得很早,于大学期间就已执译笔。3《老人和大海》(The 0ld Man and the Sea)于一九五二年开始连载于《大华晚报》,一九五七年由重光文艺出版社发行出版;脍炙人口的《梵谷传》初译于一九五七年,译文亦先连载于《大华晚报》,后出版于重光文艺(此书重译于一九七六年,历时一载,于七七年完成,新译本于一九七八年由大地出版社出版)。余光中第一本诗集《舟子的悲歌》,则出版于一九五二年,辑录一九四九年至五二年间的作品。4 因此,翻译之于创作,即使不算同步启程,也称得上亦步亦趋、形影相随了。
在余氏长达四十馀载的文学生涯之中,翻译与创作,就如两股坚韧不断的锦线,以梅花间竹的方式,在瑰丽斑烂的画面中,织出巧夺天工的双面绣。自六十年代初开始,余光中不但写诗吟诗,也论诗译诗,而他的译诗是双向进行的,不但外译中,也中译外。一般文学翻译多以外语译成母语为主流,理由很简单,文学翻译所要求于译者的,是对外语的充分理解,对母语的娴熟运用。对外语的了解,还涉及语言背后的文化精神,社会习俗,这是一个学者的工作;对母语的运用,则包括造句遣辞的推敲、各种文体的掌握,这就关乎作者的功力了。余光中固然是外译中的高手,但中译外也得心应手,应付裕如。这种左右逢源、两者兼能的本领,在当今译坛中,实不多见。究其原因,自然与其学问素养大有关系。余光中早岁毕业于台大外文系,然而中文造诣也极深,用他自己的话语--“在民族诗歌的接力赛中,我手里这一棒是远从李白和苏轼的那头传过来的”,最可以看出他秉承中国传统的渊源。另一方面,他又说:“我出身于外文系,又教了二十多年英诗,从莎士比亚到丁尼生,从叶芝到佛洛斯特,那”抑扬五步格“的节奏,那倒装或穿插的句法,弥尔顿的功架,华兹华斯的旷远,济慈的精致,惠特曼的浩然,早已渗人了我的感性尤其是听觉的深处。” 5因此,余光中译诗,可说是一种锻炼:“说得文些,好像是在临帖,说得武些,简直就是用中文作兵器,天天跟那些西方武士近身搏斗一般。” 6如此经年累月浸淫砥砺,翻译之功,乃愈见深厚。
余光中所译名家诗,结集出版者外译中包括《英诗译注》(一九六0);《美国诗选》(一九六一);《英美现代诗选》(一九六八);《土耳其现代诗选》(一九八四);中译英则有New Chinese Poetry(《中国新诗选》)(一九六0);Acres Barbed Wire(《满田的铁丝网》)(一九七一);The Night Watchman(《守夜人》)(一九九二)等。这些译著,时间上跨越三十余年,数量上更达数百首之多,这期间,余光中出版了十多本诗集,写了将近八百首诗,诗风亦迭经变迁,瑰丽多姿,由此可以想见译作与创作之间,彼此观照,互相辉映,那种穿针引线、千丝万缕的关系与影响,是多么复杂、多么深刻!
除了译诗之外,余光中于一九七二年出版翻译小说(录事巴托比》(Bartleby the Scrivener),一九七七年出版《梵谷传》重译本。八四年更进入戏剧翻译的领域,出版了王尔德的《不可儿戏》(The Importance Of Being Earnest),一九九二年出版《温夫人的扇子》(Lady Windermere's Fan),一九九五年则出版《理想丈夫》(An Idea1 Husband)。余光中写诗,写散文,但从未尝试过小说或戏剧的创作,这两种文类的翻译,多少在他文学的版图上增添了两幅新拓的领土,使其开展的艺术天地,显得更加辽阔与宽广。
余光中的翻译经验是丰富而全面的。从纵的方面来说,其翻译生涯绵长而持久,绝非客串玩票式的浅言即止;从横的方面来看,余光中翻译的十多种作品之中,包括诗、小说、传记与戏剧等多种文类,而来自英国、美国、中国、印度、西班牙、土耳其的不同作者,又往往风格殊异,海明威的朴实简劲及王尔德的风雅精警,可说是两个最具代表性的极端。就如一幅庞大繁复的拼图,要使细致的小块一一就位,各安其所,若非译者具有高深的学养,卓越的文才,则绝难成事。因此,余光中译品的幅度之大,并非常人可及,而从如此丰富的翻译经验归纳出来的理论,也就更显得字字珠玑,言出有据了。
二、翻译的态度与见解
余光中虽然一再谦称翻译只是自己“写作之馀的别业”,但是他从事“别业”的态度却是十分认真与审慎的。翻译,在这位文坛巨子的心目当中,绝非微不足道的小技,而是传播文化的大道。在写于一九八五年的《翻译乃大道》一文中,余先生曾经剖白过:“我这一生对翻译的态度,是认真追求,而非逢场作戏。迄今我已译过十本书……。其实,我的'译绩'也不限于那十本书,因为在我的论文里,每逢引用英文的译文,几乎都是自己动手来译。” 7由此可见,翻译之于余光中,是一种持之以恒的工作,全神贯注的经营。
以广义来说,余光中认为创作本身也是一种“翻译”,因为“作者要'翻译'自己的经验成文字”,这经历跟译者“翻译”时的心路历程相仿。不过,作家创作时,须全心捕捉虚无缥缈的感受,将一纵即逝的灵感定型落实,其过程是由“混沌趋向明确,由芜杂趋向清纯”,8换句话说,创作式的“翻译”可说是无中生有,化虚为实;而译者的“翻译”,却早已有范本在侧,任凭一己才情卓越,也无法如天马行空,恣意发挥。“不过,译者动心运笔之际,也不无与创作相通之处。” 9因为译者在原文的理解与译文的表达之间,在取舍辞藻、斟酌句序之际,还有极大的空间,足以调度驱遣,善加选择。因此,翻译与创作,在某一层意义上,是息息相关,彼此相通的。正因为如此,余光中认为翻译,尤其是文学翻译,是一门艺术,而非科学。
余光中的翻译艺术观,自然而然影响到他对翻译的认知与见解。他以为译事虽难,译程虽苦,但翻译本身仍然充满乐趣,妙处无穷。首先,从一个学者的立场来说,他认为要精读一部名著,翻译是最彻底的办法。这一点,许多学者兼译者都有同感。翻译《源氏物语》的林文月教授就说过:“翻译是我精读文章的最有效方法。经由翻译,我才能厘清懂得的部分与暧昧朦胧之处。因为必须在白纸上落下黑字,含混不得。” 10不但如此,余光中认为翻译还可以解忧,因为一旦开始译书,就好比让原作者神灵附体,译者自此跟伟大的心灵日夜相对,朝夕与共,两者在精神上的契合,超越时空,到了合二为
一、无分彼此的地步,这种感情,极其净化,极其纯挚。余光中初译《梵谷传》,三十多万字的巨著,前后译了十一个月,那时的经历,十分动人:“那是我青年时代遭受重大挫折的一段日子。动手译书之初,我身心俱疲,自觉像一条起锚远征的破船,能不能抵达彼岸,毫无把握。不久,梵谷附灵在我的身上,成了我的”第二自己“(a1ter ego)。我暂时抛开目前的烦恼,去担梵谷之忧,去陪他下煤矿,割耳朵,住疯人院,自杀。梵谷死了,我的'第二自己'不再附身,但是'第一自己'却解除了烦忧,恢复了宁静。那真是一大自涤,无比净化。”11这就是艺术上所谓感情抒发(catharsis)的最佳写照。有趣的是,在此处,余光中提到附在自己身上的是梵谷的灵魂,而非原作者史东(Irving Stone)的灵魂,可能是因为原著是本传记体的小说,或小说体的传记,梵谷是笼罩全书的主角,性格鲜明,形象突出,而操笔写传的作者,虽然文笔流畅,节奏明快,他的个性,反而隐而不显了。译王尔德当然是另外一回事,这一遭,译者与原作者直接对话,互相较量:“王尔德写得眉飞色舞,我也译得眉开眼笑”,12能令译者动容的,自然不是剧中的主角任真,而是才思敏捷、下笔成趣的戏剧家了。翻译对译者的影响,并不限于翻译期间,往往还点点滴滴渗入译者的思维深处。一九七八年夏,余光中往北欧一行,途经巴黎,虽则匆勿一日,彷如过客,但竟然浮想联翩,在心中泛起梵谷的种种行状--“我想起了《梵谷传》巴黎的那一章,怎么译者自己都到了第五章里来了呢?” 13这种身历其境、心神俱醉的代入感,发生于重译《梵谷传》后一年,若非译者翻译时,曾经全力以赴,形同意创作,以作家敏锐的心灵、感性的笔触,捕捉洋溢原著的诗情,描绘含蕴其中的风貌,那书中的情景,又怎会如此触动心弦,重现眼前?
翻译固然可以令人解愁忘忧,乐在其中,但译者介于原著与译作之间,进退两难、兼顾不暇的苦楚,余光中也深有体会。有关翻译,他的妙喻极多,往往以寥寥数字把翻译的真谛一语道破。首先,他认为大翻译家都是“文学的媒婆”,道行高,能力强,可将“两种并非一见钟情,甚至是冤家的文字,配成情投意合的一对佳偶。” 14其实,见诸坊间许多滥竽充数的劣译,这种禀赋特殊的“媒婆”,恐怕少之又少。一般的“媒婆”,只有乱点鸳鸯谱的能耐,手中撮合的尽是一对对同床异梦的怨偶,话不投机的冤家,真正能心意契合、灵犀相通的佳偶,简直是百中无一。因此,余光中又提出译者如巫师的比喻。他认为倘若原作者是神灵,那么译者就是巫师,“其任务是把神谕传给凡人。译者介于神人之间,既要通天意,又得说人话,真是'左右为巫难'。” 15就因为如此,译者不免疲于奔命,虽竭尽己能,仍然落得个两面不讨好的地步!
怎么样才能曲传“天意”,尽道“人话”?换言之,真正上佳的译品,应该看来像翻译?抑或读来像创作?这就涉及翻译理论中历时已久、争执不下的关键问题了。提倡“直译”的译者,认为应尽量保持原著的异国情调;倡导“意译”的译者,却认为译文应读来如创作一般自然流畅,不著痕迹。其实,“直译”或“意译”的二分法,未免把翻译的进退两难
过分简化了。余光中提出鸠摩罗什“翻译为嚼饭喂人”的比喻,并转化为译文“生”与“烂”的问题。他说:“译文太迁就原文,可谓之'生',俗称直译;太迁就译文所属语言,可谓之'烂',俗称意译。” 16他认为理想的译文,既不能生,也不必烂,够熟就好。但是这种恰到好处的火候,又岂是初译者就能掌握到家的?观乎余光中,既有学者的尊严与自重,又有作家的才具与自信,因此,执笔翻译时,才不会顺从生硬刻板的直译,也不会仿效率性而为的意译。他更不屑如庞德一般,假翻译之名,行创作之责,把自己意欲抒发的诗情,改头换面,寄托在移植自异域的作品之中。余光中的翻译,一丝不苟,严谨审滇,短如一首诗,长至三十万言的宏篇巨构,都在体现出自己服膺的原则与信念。在翻译的领域中,余光中可说是位贯彻始终的理论家,身体力行的实践者。
三、译作的特色与风格
余光中的翻译,蔚然成家,充满独有的风格与特色,举其要者,有下列各项。
首先,余光中的译品,自年轻时的少作,迄成名后的力作,数十年来,始终不脱“学者之译”的本色。所谓“学者之译”,译者必然在翻译时,以传播文化、译介名著为己任。这样的译者,时常会在译文前后,加上序跋,或在译文每一章节或段落之后附系注解,有时译文之详尽严肃,竟“令人有阅读课本的感觉”。17余光中认为任何作品,译得再好,倘若没有“序言交代,总令人觉得唐突无凭。译者如果通不过学者这一关,终难服人。” 18因此,他的译品,往往以前序后跋、附录注解衬托,而呈现出牡丹绿叶、相得益彰的风貌。举例来说,最早出版的《老人和大海》,译者曾在序中指出原著的错误:“据海明威自己说,他曾先后读此书达二百遍之多;所谓千锤百链,炉火纯青,自不待言,不过其中至少有一个字-一个星的名字恐怕是写错了。我是指本书第四十四页中的'莱吉尔'(Rigel)一字。”译者接著提到这颗星中文叫做参宿七,继而再将“参宿七之不见于新大陆九月之晚空”的前因后果,以大段篇幅,仔细剖析。19余氏这种治学求真的态度,在《梵谷传》中也一再表现,例如梵谷重返巴黎,再遇画家罗特列克,提到后者亦因神经失常而进过疯人院一段,译者在行文中加注曰:“按罗特列克曾因失恋酗酒而进过疯人院:他家里特派专人终日跟踪监护。但此时才一八九0年,此事尚未发生,实系原作者史东之误。” 20由此可见,一位严肃认真的译者,在翻译的过程中,绝不会给原作者牵著鼻子走。遇到原著有误时,余光中既不会把译文改头换面,大动手术;也不会眼开眼闭,以讹传讹,而是以审慎负责的态度,在注解中把谬误一一指出,妥为修正。
余光中的《英诗译注》本身就是译、注并行、翻译与解说兼备的作品。译者翻译之余,对原诗的内容、作者的生平、以及诗作的背景都详加剖析,令读者大有裨益。《英美现代诗选》则更进一步,书前有译者长序,对译诗之道,多有阐发;而翻译每位诗人的原作之前,必定先介绍其生平事迹、思想脉络、创作渊源及作品特色,然后再涉及个别诗作,夹译夹叙,甚至还不时做出自我批评。例如译叶慈《为吾女祈祷》一诗时,译者指出“全诗十节,韵脚依次为AABBCDDC。译文因之,惜未能工。” 21这种躬身自省、力求完美的态度,的确尽显谦谦学者虚怀若谷的胸襟与气度。
余氏译品的前序后跋,往往可以独立成章,成为一篇淋漓大笔的论文或跌宕恣肆的散文。《梵谷传》新译本的长序--《从惨褐到灿黄》(一九七七)可以跟《破画欲出的淋漓之气--梵谷逝世百周年祭>(一九九0)、《梵谷的向日葵》(一九九0)、《壮丽的祭典--梵谷逝世百年回顾大展记盛》(一九九0)等文,相提并论,先后呼应;王尔德的喜剧,虽然主要为剧院观众而译,但《不可儿戏》的序文《一跤绊到逻辑外》及译后《与王尔德拔河记》;加上附于《温夫人的扇子》译本中的《一笑百年扇底风》,以及《理想丈夫》译后--《百年的掌声》,却足以单独结集,成为论者研究王尔德喜剧的珍贵资料。余光中的译作,不论是诗、小说或戏剧,都不是仅仅译来供读者茶余饭后消遣之用的,他曾经说过,总要比“翻译做得多一点”。譬如《梵谷传》书后,还把书中提过的艺术家一一列表说明,其目的在于提倡艺术,因此,译著的对象,除了对文学有兴趣的读者之外,还扩大到艺术爱好者的层面了。22
对于原文风格的掌握与处理,余光中深切体会到“翻译不同文类,有不同诠释”的道理,因而采取了“分别对付,逐个击破”的战术。他认为译诗是相当感性的,一不留神,便易越轨。因此,他主张译诗应尽量注意原文的格式与音律之美,译文体裁以贴近原文为依归。凡是韵律诗译出来必然押韵,译自由诗则不然。23不同诗人的风格,如爱伦坡擅头韵,佛洛斯特爱用单音节的前置词和副词,艾略特喜复音节的名词等,24译者必须小心领会,细加分辨,这样,译者的风格就不会笼罩原文了。至于译小说,余光中对付海明威、梅尔维尔以及传记家史东的手法,都各有不同,但基本上却有一个共通之处,就是对原文句法的尊重。他说:“原文的一句,一定译成一句,不会断成两句。我的句子不会在原文的句号之前停顿,多出一个句号。至于长句切短,我最多加个分号,我是相当忠实于句法的。” 25余光中的这番话,在《录事巴托比》的译本之中,最可以得到印证。《录事》一书由香港今日世界社出版,全书不见序跋,这是余译之中鲜有的情况,然而全书是以中、英双语形式出版的,最足以显示出译者对原著句法亦步亦趋的“贴近”程度。原文中有一段如下:
He lives,then,on ginger-nuts,thought I;never eats a dinner,properly speaking; he must be a vegetarian then;but no; he never eats even vegetables,he eats nothing but ginger-nuts.余氏中译如下:
那么他就靠姜饼为生了,我想;正确地说,从不用膳的;那他该是个吃素的了;又不是的,他从不吃蔬菜,只吃姜饼。26
这段话译来既合乎中国语法,又贴近原文句法,余光中对自己提倡的翻译原则,倒的确是言出必行的。
尽管如此,原作者与译者的风格是否相近,对翻译的难易,也起了不少作用。余光中认为笔下风格多变、各体皆擅的译者,翻译起不同风格的原著来,自然最得心应手,更有调度回旋的余地;反之,则捉襟见肘,周转不灵。余氏自认二十四岁的少作《老人和大海》,译得过分文雅,译文之于原文,似乎在“水手的手上加了一副手套”;假如如今重译,年已七十的译者,再战六十三岁的作者海明威,当可有所不同。27余氏又觉得译《梵谷传》,因原著风格明朗,较易对付;译梅尔维尔,则偶尔需“耐著性子,跟著他走”;至于译王尔德,就不必过分操心了。28
王尔德的翻译,其实是另外一个领域,即戏剧的翻译。在《不可儿戏》的译后,余光中讲得十分清楚:“我译此书,不但是为中国的读者,也为中国的观众和演员。所以这一次我的翻译原则是:读者顺眼、观众入耳,演员上口……希望我的译本是活生生的舞台剧,不是死板板的书斋剧。” 29这一“活生生”的要求,使译本也活泼灵动起来,原作的如珠妙语、犀利词锋、精警双关、对仗语法,都成为考验译者功力的重重关卡,译者在此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以便冲锋陷阵,过关斩将。所幸余光中的文字向以文采斐然,才思敏捷见称,对付起王尔德来,也就如鱼得水,棋逢敌手。有时候,由于中文“对仗工整”的特性,译来甚至比原著更浑然天成。30
由于余光中是才气横溢、能诗擅文的大作家,翻译时,译者自身的风格,必然会展现在译作之中,而形成一种独特的余译体。余光中的译品,可以“声色俱全,神形兼备”来形容。所谓的“声色俱全”,是指余译之中特有的音律节奏之感,色彩变化之美。众所周知,余光中喜爱音乐,从古典乐到摇滚乐,无所不嗜。而余氏写诗,也最重音律。他曾经说过:“我和音乐之间的关系,还需要交代一下。……节奏感与音调感可能因人而有小异,但是诗人而缺乏一只敏感的耳朵,是不可思议的。音调之高低,节奏之舒疾,句法之长短、语气之正反顺逆,这些,都是诗人必须常加试验并且善为把握的。” 31余氏译诗时,以诗人特有的语感与节奏来字斟句酌,反复诵吟,因此译出的成品,自然别具神韵。这一点,翻阅余氏所有翻译的诗作,必可有所体会,此处不赘。余光中与宋淇都曾经提到“译诗一如钓鱼”,32译诗而无诗才,钓起之鱼,必为皮肉皆无的残骸,而非骨肉俱全的佳品。余译诗作之音律铿锵,节奏分明,译者身兼作者之长,岂非无因。
余光中译品之“色彩变化”,最能体现在《梵谷传》的重译本中。论者尝以为傅雷译品以“行文流畅、用字丰富、色彩变化”见称,其中“色彩变化”一项,喻其译法变化多端,同一词汇出现在不同语境之中,必然悉心处理,细辨歧义。余光中行文的“色彩变化”,除上述意义之外,更表现在他散文创作的设色手法之中。余光中散文的设色可谓“百彩纷陈,瑰然大观”。33作家文字的璀璨雄奇,缤纷夺目,一旦化入译作之中,就出现了以下的句子:
可是使他伸手翼蔽自己愕视的双眼的,却是四野的色彩。天空蓝得如此强烈;蓝得硬朗,苛刻,深湛,简直不是蓝色,完全没有色彩了。展开在他脚下的这一片绿田,可谓绿色之精,且中了魔。燃烧的柠檬黄的阳光,血红的土地,蒙马茹山头那朵白得夺目的孤云,永远是一片鲜玫瑰红的果园……这种种彩色都令人难以置信。他怎么画得出来呢?就算他能把这些移置到调色板上 去,又怎能使人相信世上真有这些色彩呢?柠檬黄、蓝、绿、红、玫瑰红;大自然挟五种残酷的浓淡表现法暴动了起来。34
且看另一位译者的作品:
不过,促使他伸手去模自己被迷惑的双眼的却是乡间的 色彩。天空是如此浓烈的蓝色,那样凝重、深沉,竟至根本不是蓝色而全然成了黑色;在他下面伸展开去的田野是最纯粹的绿色,非常非常的绿;太阳那炽烈的柠檬黄色;土地的血红色;蒙特梅哲山上寂寞的浮云那耀眼的白色;果园里那永葆新鲜的玫瑰色……这样的色彩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他如何能把它们画下来呢?即令他能把这些色彩搬到他的调色板上、他又怎能让人相信它们的存在呢?柠檬黄、蓝、绿、红、玫瑰,大自然信手把这五种颜色摆在一起,形成了这种使人难受的色彩情 调。35
此处姑不论两译孰高孰低,然而余译对色彩的描绘,的确较为生动,较有气势,似乎把梵谷画中令人观之而“蠢蠢欲动、气蟠胸臆”的感觉,36如实勾划出来了。
翻译的“神形兼备”,当然是历来译者努力以赴的最高要求,毕生追求的最终目标。如前所述,余光中译诗则讲求原诗的格律,译文则恪守原文的句法,在“形”的保留上,的确竭尽己能,甚至远超过许多其他的名家。但是,余光中对“神”的要求,也十分严格。他说:“我做译者一向守一个原则:要译原意,不要译原文。只顾表面的原文,不顾后面的原意,就会流于直译、硬译、死译,最理想的翻译当然是既达原意,又存原文。” 37偶尔,也有力不从心,难以两全的时候,这关头,余光中“只好就迳达原意,不顾原文表面的说法了。” 38王尔德戏剧的翻译,为了顾及观众的现场反应,往往出现这种情况,余光中权衡之下,就时常做出舍形重神的选择。他在《不可儿戏》译后解释道:“因此本书的译笔和我译其他文体时大异其趣。读我译诗的人,本身可能就是诗人,或者是个小小学者。将来在台下看这戏的,却是大众,至少是小众了。我的译文必须调整到适度的口语化,听起来才像话。” 39余光中曾谓译者如作者,手中必须有多把刷子,才能应付不同文体。观乎上述一番话,余氏挥动手中众刷时,是极有分寸的,完全以文本的特质,读者的类别,在神形取舍方面,做出适度合理的调整。
尽管如此,余氏的译文始终保持“中西相容、文白并存”的特色。余光中早期承受中国古典文学熏陶之余,曾经锐意革新,尝试“把中国的文字压缩,捶扁,拉长,磨利,把它拆开又拼拢,折来又叠去,为了试验它的速度、密度和弹性。” 40不过,他更明白“株守传统最多成为孝子,一味西化,必然沦为浪子,不过浪子若能回头,就有希望调和古今,贯串中外,做一个真有出息的子孙。学了西方的冶金术,还得回来开自己的金矿。” 41正因为如此,余光中的译文,从早期的“相当西化”已经演进为后期的“中西相容”了。余氏曾把欧式句法分为“良性”及“恶性”两种。对恶性西化,他口诛笔伐,深恶痛绝,在《中西文学之比较》(一九六七)、《翻译和创作》(一九六九)、《变通的艺术--思果著〈翻译研究〉读後》(一九七三)、《哀中文之式微》(一九七六)、《论中文之西化》(一九七九)、《中文的常态与变态》(一九八七)等文中,曾把种种劣译典型,列举说明,并严加批评。然而这些译病,例如“们”字的滥用,副词词尾“然、地”的重复、抽象名词“化、度、性”的泛滥、被动式“被”字的僵化,修饰语“的”字的堆砌 42等等,往往在《梵谷传》初译中频频出现,在重译本中却一一改善了。43余光中初译《梵谷传》于一九五七年,重译于一九七七年,经过二十年的磨练,译笔自有不同,这跟译者创作的风格渐趋圆熟老练,大有关系。无独有偶,傅雷翻译《高老头》凡三次,依次为一九四六年,一九五一年及一九六三年,在重译本中,也刻意把初译中“的的不休”或“它它不绝”的毛病,逐一克服。余氏重译《梵谷传》而耗时一年,修改万处;傅雷三改《高老头》而废寝忘食,呕心沥血,名家对自己译著精益求精、煞费苦心的态 度,令人感动。
余译的另一特色,是“文白并存”,这与译者的文风大有关系。余光中曾谓“在白话文的译文里,正如在白话文的创作里一样,遇到紧张关头,需要非常句法、压缩字词。工整对仗等等,则用文言来加强、扭紧、调配、当更具功效。这种白以为常、文以应变的综合语法,我自己在诗和散文的创作里,行之已久:而在翻译时也随机运用,以求逼近原文之老练浑成。” 44余光中这种文白糅合的风格,在四十年的翻译生涯中,十余本的译著里,持续出现,历久不衰,使余氏译文在处理原文冗长迂回的句法中,占尽下笔利落的优势。我们可以从早期到后期的各种译本中找到例证。先说《老人和大海》。这本海明威的名著,译作不少。余光中虽说自己当时年轻,在创作天地里见过的世面不多,因此译得太文,但是这部小说描写老人在大海中与巨鱼搏斗,过程充满动感,而动作词的翻译,向来是初学者视为畏途的难关,倘若译者完全以欧化语法加白话辞汇来译海明威,则译文必然拉杂拖沓,累赘不堪,原本生动活泼的场面,也会变得疲弱乏力,了无生气。在余译本中发现如下的句子:“于是大鱼垂死奋斗,破水而出,跃入半空”(译本页56),“他仰视天空、远眺大鱼,又熟视太阳”(页57),“它向上疾升,毫抚忌惮,终于冲破蓝色的水面,暴露在阳光之下。”(页59),“可是不久它已寻著,或者只追到一痕气息,它便顺著船迹,努力疾泳。”(页60),“接著他系好帆脚索,使布帆盛满微风,把小船带上归路。”(页66)。我们在译文中,明显见到对仗工整的痕迹,以文配白的句法。这种风格,文雅之余,却出奇地捕捉了原著中强烈的动感,再现出海明威明快的笔锋。《录事巴托比》一书,充满各式各类的抽象名辞,不啻译林中随地蔓生的杂草,丛丛堆堆,阻挡前路。梅尔维尔的文风,跟海明威截然不同,长句连连,转弯抹角,叫译者无所适从。余光中处理的方法,往往借助文言徐疾有致的特色,来压缩长句,扭紧语气,使译文念来畅顺无阻。举例来说,原文“Like a very ghost,agreeab1y to the laws of magical invocation, at the third summons,he appeared at the entrance of his hermitage.”(页35),余译为“应验了巫术招魂三呼始显的法则,他活像一个幽灵,出现在隐士居的入口。”(页36)。换一个生手,翻译这样的原文,恐怕要搏斗良久,纠缠不清了。《梵谷传》是余光中下了苦功重译的作品,因此,不论写情写景,译来都舒畅自如,迹近创作。且看这样的句子:“傍晚此时,墓地无人,万籁俱寂”(页50),“次日垂暮之际,文生独立窗前,俯览全院。”(页51),“又自问自答,把文生溺于滔滔不休的独白”(页642),“这种完美而幽静的宁静,已近乎身后的岑寂。”(页643)。余光中译文的独特风格,在此彰显无遗。至于王尔德的喜剧,翻译时当然以口语为主,但原作的如珠妙语,似锦隽言,若非译者古典根基深厚,长于驱遣文字,擅于调配精句,则难竟全功。
四、译事的倡导与推动
余光中毕生在翻译上沉浸的时间与倾注的心血,不下于创作。四十年来,他不但为译介名著而苦心孤诣,为培植后学而循循善诱,更在长年探索中积累了宝贵的经验,发展出一套清晰明确的译论。此外,他更著书立说,为提高翻译的地位而大声疾呼。
余先生认为翻译负有传播文化的重任,岂可小看,因此,他有这样的感慨:“大学教师申请升等,规定不得提交翻译。这规定当然有理,可是千万教师里面,对本行真有创见的人并不很多,结果所提论文往往东抄西袭,或改头换面,或移植器官,对作者和审查者真是一大浪费。” 45接著他又提出自己对翻译的见解:“其实踏踏实实的翻译远胜于拼拼凑凑的创作。如果玄奘、鸠摩罗什、圣吉洛姆、马丁·路得等译家来求教授之职,我会毫不考虑地优先录用,而把可疑的二流学者压在后面。” 46
余光中由于深切体会到历来译者饱受漠视与奚落之苦,不惜挺身为译者请命。一九七二年,他因希腊九位缪斯之中,无一司翻译而不平; 47一九八五年,他质问在各类文学奖项充斥台湾之际,何以“译者独憔悴”?他认为文化机构应设立一个翻译奖,对翻译家的成就予以肯定与重视。48到了一九八八年,“梁实秋文学奖”正式设立,分散文与翻译两组,由余教授出掌翻译组选题及评审的工作。在第一届“评审委员的话”中,余先生特别阐明设奖的意义:“中华日报主办的这次翻译奖,是以梁实秋先生的名义为号召,意义更为深长。梁实秋是新文学运动以来有数的翻译大家,不但独立译出莎士比亚的全集,而且把其他西洋名著,诸如《沉思录》、《西塞罗文录》、《咆哮山庄》、《百兽图》等十三种,先后中译过来,更在晚年编译了厚逾两千六百页的《英国文学选》一巨册。以他的名义设立的这个翻译奖……可为文坛开一风气,并为译界提高士气。” 49就为了要提高译界的士气,余教授不辞劳苦,不畏艰辛,担下了繁重的任务。首先是选题,为了题目程度适中、深浅恰当,余教授往往以苦行僧的态度“整日沉吟,踟蹰再三” 50接著,向主办当局建议评审委员名单。委员必须为翻译界知名学者,且为推动翻译热心人士,余教授自设奖以来,年年筹划邀约同道中人,诚非易事;然后是审阅数百篇参赛稿件,沙中淘金、去芜存菁;最后一关,就是召开评审会议,由各委员闭门终日,埋头苦读,反复研究,再三审阅,终于选出名副其实的得奖佳作。余教授这种认真严肃,一丝不苟的态度,的确可说是译界楷模,其实本身早已应获得翻译终身成就奖了。
除了对翻译直接的推动之外,余先生还指出译圃足以终身耕耘、历久不瘠的长处。第一,翻译可以“少年译作中年改”,正如余光中之重译《梵谷传》;傅雷之再译《约翰·克利斯多夫》、三译《高老头》;第二,翻译不受年龄的限制,创作或有江郎才尽的时候,翻译却无文思枯涸的可能。文坛中勇闯译林,老当益壮的猛将,数之不尽,中外皆然。因此,余光中表明将来退休之后,有意完成“未竟之业”,再译几部画家的传记,“其中必不可缺艾尔·格瑞科的一部”。51如所周知,余先生对格瑞科心向往之,为了译他的传记,更潜心学习西班牙文。52这种不惜一切、矢志从原文直接翻译,以求真存全的心意,跟杨绛当年翻译《堂·吉诃德》的情况,有点相似。根据杨绛所述,当初接获译《堂·吉诃德》的任务时,已年近五十,为了怕“摸不住原著的味儿”,她拒从英文或法文转译,而决定从头学西班牙文,“但凭著一股拼劲硬啃了两年,总算掌握了这门外语。” 53不过等到全书译完,却已经花了十多年宝贵光阴了。
余先生曾谓:“诗、散文、批评、翻译是我写作生命的四度空间。……我曾说自己以乐为诗,以诗为文,以文为批评,以创作为翻译。” 54又说,退休之后,如有闲暇要译个痛快,除上述格瑞科传之外,还要译罗特列克,窦纳等画家的传记,以及缪尔的《自传》等。55身为余译的忠实读者,且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值此余光中先生欢庆七秩华诞之际,我们远在香港,临海遥祝,但愿他如松柏常青,永远沐受缪司的恩宠。像余先生这样一位运笔如椽、文思泉涌的大家,我们绝不愿他轻言退休;我们也深信,即使他当真决定告别学府,也必然难有闲暇余兴来专注翻译。我们只盼望学者精研之际,作家挥洒之余,能如往常一般,继续眷顾翻译的“别业”,除了诗人的作品,画家的传记之外,为我们译出更多其他类型的经典名著,包括早已列入翻译名单的《白鲸记》,以及文学或译学专论。我们之所以盼望余先生能涉及理论的翻译,并结集出版,是为了使往后的学者,在撰写论文、引证西学之时能有所依据,不再在文章中喋喋嚅嚅,絮絮聒聒,故弄玄虚,不知所云。目前的学术界已饱受恶性欧化及拙劣译文之害,久而久之,往往积非成是,以丑为美,中文的纯净与优雅,早已破坏殆尽了。我们需要的就是像余光中先生这般身兼学者与作者之长的翻译大家,在译著与译论中,现身说法,泽被后进,为学府与文坛做出巨大的贡献。
注释
1.黄维樑曾著专文《余光中“英译中”之所得--试论其翻译成果舆翻译理论》评论余光中的翻译成就,见黄维梁编,《璀璨的五采笔》(台北:九歌,1994年)417。
2.1994年台北举行“外国文学中译国际研讨会”,余光中出任主讲嘉宾,特撰《作者,学者,译者》一文作专题演讲。
3.1994年台北举行“外国文学中译国际研讨会”,余光中出任主讲嘉
宾,特撰《作者,学者,译者》一文作专题演讲。
4.见黄维樑编,《璀璨的五采笔》及《火浴的凤--余光中作品评论集》(台北:纯文学,1986年)两书,书中详列出《余光中著作编译目录》。
5.见余光中,《先我而飞--诗歌选集自序》,《余光中诗歌选集》第一辑(长春:时代文艺,1997年),3
6.见余光中,《先我而飞--诗歌选集自序》一文。
7.见余光中,《翻译乃大道》,《余光中散文选集》第四辑(长春:时代文艺,1997年)7。
8.见《作者,学者,译者》一文。
9.见《作者,学者,译者》一文。
10.见金圣华,《桥畔闲眺》(台北:月房子,1995年)32。
11.见余光中,《何以解忧》,《余光中散文选集》第四辑,487一88。文集中提到Van Gough时,依中国大陆译为“凡高”,此处还原为余译之“梵谷”,下同。
12.见余光中,《何以解忧》,《余光中散文选集》第四辑,487-88。
13.见余光中,《北行歌》,《余光中散文选集》第三辑,529。
14.见余光中,《翻译与批评》,《余光中散文选集》第一辑,303。
15.《桥畔闲眺》,30-31。
16.《桥畔闲眺》,7。
17.林文月译日本古典文学作品,以译笔优雅、治学严谨称著,所有译作,都附加大量注解,例如《枕草子》第188段至191段的文本只有
一、两行,但注解共有28条。见金圣华编,《〈伊势物语〉之翻译及其笺注》,《翻译学术会议:外文中译研究与探讨》(香港:香港中文大学翻译系,1998年)90。
18.见《作者,学者,译者》一文。
19.见余光中译,《老人与大海》序言(台北:重光文艺,1958年)3。
20.余光中译,《梵谷传》下(台北:大地,1995年)633。
21.余光中译著,《英美现代诗选》(台北:时报,1980年)66。
22.本文作者於1998年7月5日曾在香港对余光中就翻译问题作一专访,详见1998年10月号《明报月刊》刊载之《余光中的“别业”--翻译》一文。
23.本文作者於1998牟7月5日曾在香港对余光中就翻译问题作一专访,详见1998年10月号《明报月刊》刊载之《余光中的“别业”--翻译》一文。
24.《英美现代诗选》,205。
25.《英美现代诗选》,205。
26.余光中译,《录事巳托比》(香港:今日世界,1972年)31-32。
27.本文作者於1998年7月5日曾在香港对余光中就翻译问题作一专访,详见1998年10月号《明报月刊》刊载之《余光中的“别业”--翻译》一文。
28.本文作者於1998年7月5日曾在香港对余光中就翻译问题作一专访,详见1998年10月号《明报月刊》刊载之《余光中的“别业”--翻译》一文。
29.余光中译,《不可儿戏》(香港:山边社,1984年)134。
30.本文作者於1998年7月5日曾在香港对余光中就翻译问题作一专访,详见1998年10月号《明报月刊》刊载之《余光中的“别业”--翻译》一文。
31.余光中,《〈白玉苦瓜〉后记》,《余光中诗歌选》第二辑,302。
32.余光中译注,《英诗译注》(台北:文星,1965年)1;林以亮编,《美
国诗选》(香港:今日世界,1961牟)2。
33.何杏枫,《论余光中散文的设色》,《问学初探》(香港:香港中文大学中国语言及文学系,1994年)93。
34.《梵谷传》下,505。
35.常涛译,《梵谷传》(北京:北京,1983年)
36.《梵谷传》中的译者按语,见《梵谷传》下,525。
37.《不可儿戏》,133。
38.《不可儿戏》,133。
39.《不可儿戏》,134-35。
40.余光中,《〈逍遥游〉后记》,《余光中散文选集》第一辑,470。
41.见余光中,《先我而飞--诗歌选集自序》一文。
42.余光中对“的”字的累赘用法,曾著专文《的的不休》,发表于香港中文大学1996年主办的学术研讨会上。见《翻译学术会议--外文中译研究与探讨》,1-13。
43.见张嘉伦,《以余译〈梵谷传〉为例论白话文语法的欧化问题》(台
中:台湾东海大学中国文学研究所硕士论文,1993年)。
44.见余光中《的的不休》一文。
45.见余光中,《译者独憔悴》,《余光中散文选集》第四辑,10。
46.见余光中,《译者独憔悴》,《余光中散文选集》第四辑,10。
47.见余光中,《翻译和创作》,《余光中散文选集》第二辑,293。
48.见余光中,《译者独憔悴》,《余光中散文选集》第四辑,10。
49.《金合欢--梁实秋文学得奖作品集》(台北:中华日报,1988年)122。
50.《璀璨的五采笔》,437。
51.见余光中,《〈从徐霞客到梵谷〉自序》,《余光中散文选》第四辑,318。
52.余光中,《何以解忧》,《余光中散文选》第三辑,486。
53.田蕙兰、马光裕、陈珂玉选编,《钱锺书、杨绛研究资料集》(武昌: 华中师范大学,1990年)537-38。
54.见余光中,《四窟小记》,《余光中散文选》篇4辑,129。
55.见余光中,《四窟小记》,《余光中散文选》第四辑,132。
(《结网与诗风》苏其康主编 台北市 九歌出版社 1999)
附:余光中生平简介
余光中祖籍福建永春。1928年重九日出生于南京。早年相继就读于金陵大学、厦门大学。1950年5月底来到台湾,后转入台湾大学外文系。1952年发表处女诗集《舟子的悲歌》,同年转入本校研究院研究英国文学,获硕士学位。1958年赴美进修,翌年获美国爱荷华大学(LOWA)艺术硕士。回国后,先后任教台湾东吴大学、师范大学、台湾大学、政治大学。其间两度应美国国务院邀请,赴美国多家大学任客座教授。1972年任政治大学西语系教授兼主任。1974年至1985年任香港中文大学中文系主任。1985年至今,任高雄市“国立中山大学”教授及讲座教授,其中有六年时间兼任文学院院长及外文研究所所长。
余光中一生从事诗歌、散文、评论、翻译、自称为自己写作的“四度空间”。至今驰骋文坛已逾半个世纪。涉猎甚广。然而,他的诗名太著,许多读者忽略了他亦是一名优秀的翻译家。事实上,至今为止,他出的翻译集共有13种,译作包括《梵谷传》、《老人和海》、《英诗译注》、《美国诗选》、《英美现代诗选》、《满园的铁丝网》、《不可儿戏》、《温夫人的扇子》、《录事巴托比》等,及中译英作品《中国新诗选》和《中国现代文学选集》(合译)等。(张爱珍)
作者金圣华女士简介:浙江上虞人。香港崇基学院英语系毕业,美国华盛顿大学硕士,法国巴黎大学博士;现任香港中文大学翻译系讲座教授及大学校董。译有麦克勒丝的《小酒馆的悲歌》、康拉德的《海隅逐客》、厄戴克的《约翰·厄戴克小说选集》及布迈克的《石与影》和《黑娃的故事》,论述与编著有《英译中:英汉翻译手册》(与孙述宇合著)、《傅雷与他的世界》、《因难见巧一名家翻译经验谈》(与黄国彬合编)、《桥畔译谈——翻译散论八十篇》及《外文中译研究与探讨》,创作有《桥畔闲眺》、《打开一扇门》及《一道清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