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读解_如何读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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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HIGH SCHOOL)影片读解
1968年出品
制片与导演:怀斯曼
摄影:Richard Leiterman
剪辑:怀斯曼
剪辑助理:Carter Howard
摄影助理:David Eamesa
在1950年之前,大部分纪录片都是先用胶片拍完无声的影像,在合成阶段再配上解说词和音乐。罗伦兹的《大河》和瑞芬斯坦的《奥林匹亚》(下集)就是以这种方式摄制的,在第五章和第十章中我们已经分析过。二战以后,磁带录音设备发明,现场录音也因此成为可能。同一时期,由于军事和电视观众的需求,简便易携但功能齐备的16mm摄影机应运而生。
技术的进步催生了一种新的纪录片形态:真实电影(cinema verite)。五六十年代,许多录片拍摄者开始使用便携式摄影机和同期录音设备,捕捉现场发生的事情:一场政治竞选(《政治竞选》,1960)、一桩法律案件(椅子》,1963)、一个乡村歌手的生活(《不许向后看》,1967)和《圣经》推销员的工作(《推销员》,1969)等。有些导演认为,同传统纪录片相比“真实电影”更为客观。前者常常通过剪辑、音乐和评论式旁白等引导观众得出一定结论,后者则尽量减少旁白,而且摄制者在现场捕捉即时发生的事件。因此,“真实电影”能够保持中立以记录客观现实,让观众得出自己的结论。
怀斯曼的《高中》就是“真实电影”的一个范例。怀斯曼获得费城东北高级中学的许可,自己充当录音师,与摄影师两人在学校走廊、教室、餐厅和礼堂等处实地拍摄。影片没有旁白和配乐,也没有使用电视新闻中“面对记者”式的采访手段。由此可见,《高中》遵循“真实电影”的制作理念,重在对生活片段的记录。然而,分析影片的形式和风格,我们就会发现,影片本身仍有意在观众心中产生特殊效果,同时蕴含特殊意义,远不是对现实中立的传达。从《高中》一片中,我们可以看出电影的形式和风格对事件叙述的影响,即使“真实电影”也毫不例外。
“真实电影”在某些程度上记录了现实,但同其他电影一样,需要由导演选择和安排材料。导演选择的不仅是电影的主题,还有摄影机需要记录的事件。“真实电影”导演要在现场作出判断,何时开机,拍摄什么,录什么声音等。在剪辑阶段同样要作出很多选择,80分钟长的《高中》是从400分钟的素材带中剪辑出来的。
纪录片导演同样需要通过选择素材组织一定的叙事,对观众产生特定的影响。“真实电影”导演不在现场控制事件的进程,但有权选择摄影机的位置,以及摄人镜头的画面元素等(比较图11.62和11.67,前者画面中校长背后有一面美国国旗,后者镜头中则没有国旗出现)而在剪辑阶段,他必须组织影片结构,决定段落之间和镜头之间的接续,以及声画关 系等。由此可见,“真实:电影”导演通过选择和安排素材组织影片,一般导演则通过场面调度和排演动作组织影片,两者是对不同的电影形式和风格的运用。
《高中》共有37个段落,每一部分表现高中生活的一个不同生活场景。有些段落很短,如合唱排练;有些部分包括很长的对话。影片的结构形式相当有趣,总体上为“分类式”o各段落的主要内容是高中生活的各个层面,其次是一些典型的活动:上课、师生冲突、体育运动
等。
每一个段落内部的构成常常按照叙事原则进行,由许多充满内在矛盾的镜头组成。如,训导主任认为某学生应留校察看,教务组长则认为应究其父母的责任,等等。然而,从整体上看,这不是一部叙事影片,它缺乏持续出现的主角、因果关系(段落与段落之间没有接续关系)和时间顺序(观众不知•道片中事件在现实中真正的时间顺序和持续时间)。怀斯曼知道观众本身的知识和经验能够补白影片省略的部分。有一个段落的开始是训导主任在说:“你们说不能做体操,这是什么意思?”观众可以通过自己对中学时代的记忆,想象出这一镜头发生的情境。由此可见,影片以联想的方式安排和连接段落。因而,从总体上看,本片吸收了诸多电影的叙事和组织手法,以呈现高中的典型生活片段作为叙事的段落,再以联想原则来结构全片。
从怀斯曼对素材的选择中可以看出他的叙事和组织全片的策略。本片不是高中生活完整的横切面,省略了学生和教员的家庭生活,更有甚者,观众从未看到学生之间有任何交谈,不管是在教室内还是户外活动时。怀斯曼只是将焦点集中于:学校当局的权威如何对学生和家长造成威慑力。
集训式训练是学校的教育方针,所以影片中观众会看到教师讲课、朗读、带领学生做团体活动,如柔软体操、烹饪、音乐表演或语言训练等。有个段落是一位英语老师通过流行歌曲教授诗歌,先是她在朗读课文,然后是打开录音机播放根据课文作成的歌曲,中间略去了学生们的课堂讨论,这里充分体现了导演对素材的选择性。也有影片内容是学校当局略施小计使学生服从。教务组长对一个女孩说她应该可以当班干部,训导主任诱导一个男孩应像男人一样接受惩罚。一旦学生之间有冲突发生,教师或教务组长一定采取强硬手段,以严明纪律,树立威信。综观全片,没有一位居上位者在争论中失败。因此每场戏的叙事重点在于.让观众体会到权威的胜利。因此我们不难猜到,训导主任一定会压服那个倔强的男生,教务组长一定能说服学生在•晚会上穿上正式服装。
怀斯曼这些貌似中立的记录,事实上,通过观众的联想就有了含义深远的言外之意。鼓号乐队游行或者一堂历史课,看似普通的场景,实际上呈现了集体活动的性质。
从总体上看,《高中》一片混合了多种电影形式类型。影片开场有些剧情片式的场景:从车上往外拍摄的街景、公路,然后是校园,暗示某位老师或学生上学去,学校生活的一天开始了。下一段落是早自习时间,进一步说明校园生活刚刚开始。随着影片的继续,片中不再有标志时间的暗示。而且,片中又出现了早自习时间,以及好几个学生集会场景,一次飞行演习等,这些活动不可能在同一天出现。最后一个段落是教师开会,观众无法判断它究竟发生在某一天的傍晚或学期末还是其他什么时间。
也就是说,除了开头两个段落之外,影片不循时间顺序进行,而由高中生活的片段结构而成,片段的选择围绕主题而行。例如,有些段落是老师对学生进行性教育,第15段是老师在男生的健康教育课上讲述家庭的意义;下面一场就是女生的课,讲述性行为规范的问题;第17段,教务组长等老师解释为什么女同学必须穿正式服装参加舞会;段落18是女生体操课;下一段是三堂性教育课,进一步强调了学校教育对男性和女性行为模式的’不同规范。
影片接下来的几个段落主要是把中学教育同军事相联系。由此我们可以进一步看出影片段落的组织顺序对观众的影响。如,一位士兵说起他的朋友因负伤而告别足球,下一个段落就是一群男孩在体育课上踢足球,引导观众想象,这些男孩就是将来的士兵,他们中很可能会有人牺牲或残废。下一场大礼堂中的鼓号队段落,同样引发观众对于军队的联想。然后是本片的最后一场,女校长在教师大会上读一封信,写信者曾经是该校学生,现在正准备奔赴越南战场。这几个段落安排在一起,他们共有的主题因此得以强调——这是联想式形式的运用。此类影片并不提出明确的“论据”支持主题,但还是通过各种方式暗示了导演的立场和态度,如同科纳的《一部电影》。
本片还有另外一些利用联想关系的手段。其中之一是“母题”的重复出现,如用学校走廊的镜头作为场与场之间的过渡;多次出现学生的臀部和腿部的特写镜头,或在排队,或在等待,意味着学生对学校指令的服从,而表现学校的领导老师时,多用手的特写,有一个镜头是老师同家长谈话,用特写镜头显示老师攥紧的拳头(图11.63),下一段落中训导主任的手以同样的方式处理(图11。64)。
本片的转场也利用了联想原则。有些是简单的重复,如一个老师在问“还有问题吗?”,切到下一个镜头是另一个老师:“有问题吗?”。还有些转场则更富喻意,前一个镜头是老师朗读课文《打棒球的凯西》,后一个镜头切向一个女孩在体育馆中打棒球。一西班牙语老师挥动手臂指挥同学练习发音(图11.65),切到下一个镜头是老师指挥乐团排练(图11.66)。这些镜头的组接暗示了学习以集体方式进行。虽然影片没有表示时间的镜头元素,但在重复出现的“母题”和转场中,重复和相似的镜头元素使影片成为一个整体。
从总体上讲,导演对素材和段落的风格化选择是为了强调影片的整体结构性。学校生活的每一个片段通过剪辑和声效的配合之后形成独立的段落。每个段落均是从突然切人一个正在进行的事件开始,通常第一个镜头是特写,然后情境得以逐渐展现。电影形式的“联想性因素”则通过那些转场技巧等实现,在前文中已有述及。
在段落中间,摄影、剪辑和声音技巧的综合使用完成了叙事的表达。虽然怀斯曼并未刻意排演情节,但他依然遵循经典叙事的原则进行拍摄和剪辑。变焦镜头既能拍摄人物在空间中的全景,也能抓住细节部分(图11.67,11.68)。另外,《高中》遵循连贯剪辑的技法,如建立动作轴线和使用正/反镜头等。图11.69金发女孩的镜头是从后面拍摄的,她位于镜头的左下角,接下来(图11.70)是女孩的正面镜头,由此,在老师和学生之间建立了一条180度线。(比较《马耳他之鹰》中此剪辑技法的使用,图8。61—8.63)另外,由于拍摄条件的限制,“真实电影”的拍摄有时不能获得全景镜头。在《高中》一片中,视线和屏幕方向就成为空间连续的重要依据。例如,当英语老师朗读课文时,镜头在学生(视线向左)和她之间切换,而没有全景表现。
在经典好莱坞电影中,连贯剪辑通常只是为了叙事的清晰性,而在《高中》一片中它的作用不止于此。导演在处理对话段落时,镜头通常在说话者和倾听者之间切换,这样就能剪去无用的部分,而依旧给观众连贯的印象。比如,从老师说话的镜头切到学生听讲的反应镜头时,在声道部分仍旧保留老师的声音,这样就能剪去很多无用的话,镜头画面上看起来也完全吻合。比如英语老师讲保罗,西蒙和加芬克的歌时,用这种方法剪去了同学们讨论的场面。这样的技巧还常常在电视新闻中使用,为了剪去被采访人多余的话,中间就插入记者点头等反应镜头,使画面保持流畅。第九章我们讨论过这种对话剪辑技巧,在纪录片中这些方法经常得到使用。
通过中近景镜头和视线关系组织叙事的时候,还能创造出库里肖夫所说的“想象空间”。如,镜头跟着老师走过长廊,他转身(图11.71),接着切向一个女孩走在长廊上的全景镜头(图11.72),下一个镜头是老师在门口向内看(图11.73),这时音乐响起,镜头切到一个扩音器,以及做体操的女生,尤其是她们腿部的特写镜头(图11.74)。
对于这些镜头,观众一般下意识的认为它们发生在同一地点,但通过分析可以看出,事实并非如此,其中体现着技巧的运用。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女生走过的走廊(图11.72)并不是老师巡逻的那条,也没有全景镜头显示老师就在体操课教室的门外。而且,根据“真实电影”的原则,可推测出有音乐的镜头是在“老师镜头”之后拍摄的如果老师的确在体操教室门外,而且音乐的确来自教室,那么,摄影机从室外转向室内时的停机,必然会导致声道上音乐的不连贯。而事实并非如此)。由此可见,剪辑和音响效果的特殊运用制造了“库里肖夫效应”,使不连贯的事物之间发生关联,以此采影响观众心理。本片中,目的在于表现老师“偷窥”的不光彩形象。
上文分析了《高中》一片的结构形式和电影技巧对观众的引导,但从另外一些方面来看,这部影片也有暧昧多义的一面,观众对它的反应也不一而足。当《高中》在费城教育局首映时,许多官员对它赞赏有加。但全国的影评人看了之后,却认为它是对中学教育制度的批评。这样两相矛盾的观点是否意味着,“真实电影”已达到客观记录的目的,把意见留给观众自行判断呢?
我们认为,不同观点的产生说明,观众往往只能抓住一种意义而不会顾及全面。教育局官员只关注其“参考性涵义”和“外在涵义”,将之看作对一个学校的资料性记录,对教育制度的赞美。他们十分看重结尾的感人段落:女校长朗读那封将赴越南战场的学生写来的信。而影评人则关注对影片内在涵义的解读,从这一角度采看,学校是一个集权统治的机构。他们同我们一样,分析影片的形式和风格,以及选材和结构的技巧,得出的结论是:学校重在灌输顺从思想,而非批判精神、独立人格和自我意识。
这样的解释还可以从其他细节中获得证据,如,摇滚乐的使用以强调高中生活的苍白,还有依然是最后一个段落,教育制度与军队制度的联系在这里得到进一步体现。校长手部特写的“母题”再次呈现(图11.75,11.76)o从这一角度,校长的最后一句话便具有了深刻的讽刺意味:“收到这样一封信,对我而言,说明我们西北中学的教育非常成功。想必大家都有同感。”在内在涵义和外在涵义不一致的地方,讽刺意味就得以体现。
考察本片的“象征意义”:把学校描绘成一个训练服从的地方,正是本片拍摄当时(1968年)非常具有代表性的做法,很多电影人不但质疑政府的某些政策,如越战等,也怀疑西方社会的一些基本价值观念。
《高中》一片的内在涵义与表面意义之间并不一致,从这点上看,的确存在表意上的暖昧性。但影片激发的争论却旗帜鲜明,说明“真实电影”不是对客观世界的中立记录。同其他纪录片一样,“真实电影”也是通过摄影机对客观世界的积极参与,是导演对电影形式、风格的另外一种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