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苍沟珙桐_龙苍沟国家森林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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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苍沟探秘之三

2009年1月，一份传回雅安的调查报告上，是谁紧紧抓住了科学家们的目光？

2008年4月，在幽深的河谷中，是谁张开白色的“翅膀”，让考察队员欣喜若狂？200多万年来，险峻的大相岭北坡上，又是谁在这里生息繁衍，让这条山脉变成了“八万亩国宝的天堂”？

这是一个古老物种横亘数百万年的复兴之路，也是清风雅雨之间一段天地和谐的生态史诗。

在春寒料峭的二月，头顶朦胧细雨，重返曲折山道。在丛林密布的群山之巅，寻找珍稀神秘的“植物大熊猫”。拨开笼罩密林幽谷的云雾，看国宝“鸽子树”展翅翱翔。

八万亩“国宝林”

大相岭北麓结束“隐居”

探秘荥经县的野生珙桐群落

珙桐现身始末

从“不屑一顾”到“如获至宝”

1869年，“大熊猫科学发现第一人”阿尔蒙·戴维在雅安发现了珙桐。从此，这种花朵酷似白鸽的“中国鸽子树”享誉全球，成为世界十大观赏植物之一。

整整１４０年以后，还是在雅安，一个占地面积近8万亩的珙桐群落在荥经县“集体露面”，再次让世人震撼。

自古以来，大相岭北麓的荥经县就分布着一种俗称“汤巴梨”的野生树木。在当地乡亲们的眼里，它曾经是一种“烧火和做家具都不行”的“无用之材”。

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当地关于珙桐的“目击报告”从未间断。但谁也没有想到，这种数量稀少的植物“能成什么气候”。直到那天，翻飞在整条峡谷的“鸽子花”映入考察队员的眼帘。“鸽子峡谷”发现记

2009年1月，一份科考调查报告传回了荥经县。

去年10月间，一个专家团队进入了荥经县龙苍沟，对当地的珙桐种群进行了一次科学考察。这批专家来自华中农业大学和湖北民族学院等院校，其中包括著名植物学家、农业大学园艺林学院院长包满珠教授。

时隔数月，科考团队的调查报告从湖北传回雅安。在这份《荥经县珙桐种群生态学调查报告》里，专家们总结道，“荥经县珙桐总面积七万多亩，（当地）珙桐面积之大，株数之多，密度之高属十分罕见。”“（国内外）处于增长状态的珙桐种群目前尚无报道，荥经县龙苍沟的珙桐群落为首次发现。”

“总面积七万多亩”的珙桐林，是个啥概念？

作为第四纪冰川期遗存的古老物种，珙桐仅存于我国。目前，这种国家一级保护植物的分布范围日渐缩小，仅在陕、湘、鄂、川、滇等省有零星分布，且以小种群居多，“已到了濒临灭绝的边缘”。

湖南省张家界市以珙桐为市花，原因是当地发现了较大珙桐群落。据相关资料显示，在该市对面的天门山绝顶上分布着一个珙桐群落，数量一百多株，已经“实属罕见”。

对于珙桐的“稀罕”，雅安市电视台记者邱里亦有同感。一次采访时，他为了拍摄一个“鸽子花”迎风摇曳的镜头，扛着摄像机在宝兴的大山里跋山涉水，最终只找到了十多棵珙桐，但这已足以让他高兴得“手舞足蹈”。

奇怪的是，在荥经县境内的大相岭北坡，这种珍稀植物似乎并不是“难得一见”。听该县林业局副局长梁华讲，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当地就有关于野生珙桐的“目击报告”。到了2007年，此类“目击报告”变得越来越多，目击者大多是经常进山的摄影爱好者和林业管护人员。但大面积的野生珙桐林一直没有被发现。“荥经有珙桐分布，这是众所周知的。”梁华说道，“但谁也没有想到，这种珍稀植物会有如此大规模的分布。”2008年４月２８日，荥经县龙苍沟乡黄沙河峡谷。

在这条南北走向的河谷尽头，有一处被称为“孟获城”的神秘遗迹。这天，为了考察这处遗迹，一支小规模的考察队进入了黄沙河峡谷。却不想，迎接这支考察队的竟是一个意外惊喜。

深入河谷不到一公里，考察队员们相继停住了脚步，惊异于眼前的景象。时值珙桐花期，一片绵延了十多公里的野生珙桐林密布于河谷两岸。阳光下，数以万计的“鸽子花”迎风起舞，赫然入眼。考察队负责人，荥经县委宣传部部长谭凌望着珙桐花海，惊叹不已。他一边拍照，一边大呼“霸道”。

该考察队返回后，发现“大面积野生珙桐林”的消息迅速传到了相关单位，一系列大规模科考工作随即展开。2008年10月，来自外地高等院校的植物学专家团队慕名而来，对该地野生珙桐种群做了全面调查。几个月后，这份《荥经县珙桐种群生态学调查报告》就送到了当地相关负责人的手中。

一个举世罕见的庞大野生珙桐群落，自此浮出水面。

国宝也曾“被嫌弃”

专家们被这片林子震撼。但对于当地人而言，这些珙桐早就是“老熟人”了。2月27日，冷雨清寒大相岭。

通往黄沙河谷的碎石路旁坐落着“大相岭自然保护区烟山森林管护站”。对于大相岭北坡这片广袤的天然林，今年44岁的站长李祥了如指掌。听他讲，黄沙河和清水河一线的天然林总面积约为三十多万亩，“说其中的珙桐林有七万多亩，这是最保守的估计。”

李祥说，大相岭自然保护区内的野生珙桐分布广泛，除了像黄沙河谷内的大规模种群外，还有众多小种群或个体分布于林区各处。除此之外，荥经县境内的黄泥堡、三合乡等地亦有大面积种群出现。

在龙苍沟里，说起“珙桐”，还有人不认识。但若是问到“汤巴梨”，则可谓无人不晓。“汤巴梨”是乡亲们给珙桐起的“浑名”。在漫长的传统农业时代，朴实的村民们曾经很“瞧不起”这些国宝。

今年67岁的杨万彬是个“跑山人”，他从小就在山林里钻，看林子，挖“山货”，是这片林区的“土专家”。“怕有几百上千年了。”对于大相岭北坡的珙桐林，他说道，“我父亲活到104岁，他小时候这林子就在那里了。”

听杨万彬说，“汤巴梨”的木质很不平整，不能用来做家具。而它的树干中空，燃烧性能也欠佳，就连“当柴火”也不够格。“以前国家允许砍柴的时候，我们都懒得看‘汤巴梨’一眼。”老人回忆道，“当时觉得，这树的唯一用处，就是把果子给猴子吃。”

在当地乡亲中间一问，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答案。听当地人讲，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大炼钢铁”的时候，这山里有不少树木都被砍去炼钢，唯独“汤巴梨”由于资格不够“侥幸逃生”。国家“天保”工程实施以后，天然林得到了全面保护。随着地方经济的发展，乡亲们也渐渐告别了柴火和土灶，用起了蜂窝煤和“铁罐子”。再后来，旅游业在雅安快速兴起，“观赏性植物”这个能“挣钱”的概念也深入村民心中。由于“汤巴梨”开的花好看，当地乡亲

对它的印象渐渐好了起来。

远古物种“复兴”揭秘

在人类科学史上，“中国鸽子花”从雅安“起飞”。今天，它又在这里迎来“复兴”。从遥远的第四季冰川期走来，珙桐历经了沧桑巨变。数百万年间，和它同时期的众多物种都已灭绝。而珙桐，却能“隐居”于川西这片原始森林之中，形成了今天的空前规模。在全球都属于“稀罕物”的珙桐，为什么在雅安特别多？

相对稳定的生态环境

对此，川农大生命与理学院植物学副教授胡超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胡超说，对于珙桐这样一个古老的物种而言，其生存环境的稳定性是维持珙桐繁衍的先决条件。在漫长的地质年代里，大相岭山脉保持了这样一个相对稳定的生态环境。位于北纬三十度的雅安，气候条件优越，其北部具有适宜珙桐生存的自然条件。这就使得从宝兴、芦山到天全、荥经的雅安北部各县，都有珙桐群落生息繁衍。

而在大相岭北坡的荥经发现如此规模的野生珙桐群落，这说明从第四纪冰川期开始，当地便已经具备了和今天相似的生态环境。在浩瀚的地质时代变迁里，这里始终保持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生态体系，使得该生态体系内的物种得以生息繁衍，而较少受到外部环境改变带来的影响。

站在地理学角度，雅安同样具备珍稀珙桐生存的条件。

《雅安地区自然地理志》上载，自三亿多年前的古生代开始，雅安的地质结构就一直处于相对稳定或上升的状态，并形成了具有暖温带、中温带、寒温带、亚寒带等多种气候类型的立体气候带。气候的多样性也催生了雅安生态环境的多样性，大熊猫、小熊猫、金丝猴、桫椤、珙桐等珍稀动植物才得以在这里繁衍生息。

雅安著名史地专家曹宏说，雅安地形最高点和最低点之间的高差达5277.03米，其间存在多种气候类型，这决定了当地气候和生态环境的丰富多彩。其中，大相岭山脉北坡降水丰沛，气温恒定，且较少有大规模人类活动，原始生态环境保存完好，适宜珙桐这样的远古珍稀物种生存。故而，珙桐选择这里长期“隐居”，形成了罕见的庞大群落。

相对“无用”的生存谋略

同一个问题，世代生活于大相岭北坡的乡亲们也有自己的主意。

“跑山人”杨万彬说，龙苍沟能有这么多“汤巴梨”保存下来，全靠这树“不发火”。由于这一点，在天然林没受到保护的年代，当地人对珙桐可谓“兴味索然”。“砍伐都嫌麻烦的树，不多才怪。”

龙苍沟乡快乐村村支书朱恒彬表示支持。他说，就是珙桐不是国宝，他也不会去砍伐。原因是，“第一，现在都不烧柴了。第二，就是烧柴，它也不好燃。第三，更何况它是国家保护植物，应该好好看管，岂能乱砍？”

老护林员李祥也觉得，这种看法很“在理”。“在没有电也没有煤炭的时代，树木成了唯一的燃料，大相岭的很多林子就是那时候消失的。”李祥说道，“珙桐能‘躲过一劫’，就是靠人们‘嫌弃’它。”

任重道远的“双赢”之路

站在环保学的角度，如此大规模的野生珙桐林是一座“弥足珍贵的珍稀植物基因库”。站在经济学的角度，以观赏性强而闻名于世的“鸽子花”是旅游产业发展的重要资源。站在“双赢”的角度，两者都不可或缺。

到今天，黄沙河野生珙桐林被发现已近一年。对这份大自然赋予的珍贵遗产，不同领域的人士都清楚它的价值，也感到了肩上的责任。作为当地一项重要的生态旅游资源，荥经县已经在准备将龙苍沟打造成一个生态和乡村游景区。预计在今年5月，这里将召开旅游节会“鸽子花节”。随着对野生珙桐资源的开发稳步进行，如何在“利用”和“保护”之间寻求平衡，就成了各方人士关注的焦点。

对此，植物学副教授胡超表示，作为珍稀树种，如此大规模的野生珙桐林非常罕见，对于珙桐这个物种的繁衍和种群优化而言，这片野生林是极其稀有的物种基因库。而作为世界闻名的观赏植物，这些珙桐林也是当地的一笔财富。观赏植物的主要价值，就是用来欣赏。由于独特的花朵，珙桐在西方备受推崇。在故乡中国，它的观赏价值同样拥有很大的提升空间。“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在开发珙桐作为旅游资源的同时，必须注意对其生存环境和种群的妥善保护。避免由于过多的人类影响而产生的污染、破坏等行为，同时保持珙桐种群的生存条件稳定。”

站在另一个角度，谭凌也有相同的结论。

谭凌表示，对大相岭野生珙桐资源的利用过程中，必须严格地限制人类活动给珙桐种群带来的负面影响。“道路、卫生间、垃圾站等基础设施一定要配套齐全，同时建立相关的规范制度，保证林区内的各项环境指标不会由于开发而有任何改变。”

对这个问题，大相岭林区的乡亲们也已经给出了答案。

大相岭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副局长杨洪说，“天保”工程开始后，天然林禁伐，人们对森林的保护意识也有了很大提高。特别是黄沙河谷发现大面积野生珙桐林后，保护区和当地政府加强了相关物种保护的宣传，保护“汤巴梨”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

“以前，乡亲们觉得‘汤巴梨没用’。今天，他们已经将‘汤巴梨’当成了自己的宝贝。”李祥笑道，“这可是环保意识的大进步。现在，可能有人还不知道‘珙桐’，但所有人都知道‘汤巴梨’是国家保护植物，只能保护不能破坏。更何况，这种树如今是旅游资源，‘有用’了。”

朱恒彬也觉得，其实，对于野生珙桐保护最好的宣传就是“实惠”。他说，由于地方上要开发珙桐旅游，通往景区的公路已经启动了改造修筑，水泥路将逐渐代替崎岖不平的碎石路，成为新的上山道路。对此，乡亲们都充满了期待。

“珙桐让当地人尝到了大实惠。”朱恒彬笑道，“现在，我们都是护林员” 记者 陆睿／文

谢应辉 题图 谭 凌 配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