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不关风和月_此恨不关风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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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的梵高，伸出那只也许的手，锯下了自己最温柔的耳朵。
—————— 题记
一
已经西斜的太阳是隔着玻璃窗那条窄窄的缝隙挤进来的。今天的窗帘没能关严，其实这窗帘自装上以后一直没来拉开过。此时我正蜷卧在自己安静的小卧室里，懒洋洋的伸着腰，为自己下一个念头做打算。
最近一段时间我百无聊赖，渐渐习惯了暮耕晨息的颠倒生活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正安详的坐在那张高靠背的猪皮转椅上，揿开了电脑的按纽，很喜欢听拨号时灵巧而又略显得秀气的声音——不紧不慢，是那样的优雅，我觉得此时自己浑身的毛孔都是张开的。压抑了许久的思绪也顿时张扬起来，随着这简单的操作而延续、蜿蜒。一天天地打发着日子，无奈、平凡的节奏把自己安排的很简单很简单，我似乎跨过了虚空与现实的边缘，把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一分思维都惯成了一个个借口。
每一次思维的结果都是可悲的，所有的记忆也都是那样的支离破碎。在时间的石碑下，我更换过无数种生活的姿势，但都以失败而告终—— 一样的窒息无法阻挡，一样的凄凉不可隐瞒。在每一个宁静的黎明，梳洗自己喧闹而又不甘心的声音——习惯了与古人说话。其实每一个熟知我的人都告诉我：这样黑夜般的沉溺换来的只是沉溺般的黑夜。
当我还能轻松的躺在床上时，我知道躺着的只是我灵魂的租借地——躯壳永远是值得同情的。我常常对自己这样胡言乱语：你掉过一粒沙，而你脚下踏着的却是另一片无言的土。不知道说的什么，但我可以理解如此的凝重，生活的回廊永远没有尽头。于是我换了另一种方式迂回到了多少年以后才能到达的尽头，那张永远四四方方的床安雅的接受着我的灵魂。
太阳的西边是山吗？我越来越被那城市眩目的腐烂色彩迷惑了。坐在电脑前，我把自己阴柔的秋天和焦虑不安的夏季定格在了只有笑声不见珠泪的“禅境”里，而那过敏的春风、容易让人走神的冬雨却始终藏在了自己的随身小笺里。
毕业前一天，我突然决定把自己有头脑的固执和没有自由的思想交付给了吝啬的黑夜。
那天晚上，我鬼使神差的一个人走进了那片森然的树丛，树丛脚边是一小湖，若是晴天时能清晰的看到五颜六色的湖水。时不时有老鼠爬在我的脚背抖擞几下。我居然忘记了内心的恐惧、厌恶甚至亲近的念头，这时候最令人震撼的是：桎梏的边缘是天空，羞涩的眷属是放荡。
我扶着自己的双肩，在黑暗里环视着周围的一切，好长时间的注视着。人生最疑惑或最困顿的就是自己的眼睛——恍惚间我又看到了她的美丽和雍容，远远的，是如此的沉静。我知道这都是虚幻，但我确实非常的需要这虚幻——有时候飘渺的什物如藏在心底的思念是那样轻易的凝固着。我没有激动，只是浅浅的安慰自己：她泓水般的清澈、清澈般的美丽是我现在的屏保，每当我打开电脑就能看到她。我循规蹈矩的天性教我以后再也没见到她的美丽。像我现在斜斜的靠在床头时，我才能依稀看到她那柔柔的、淡兰色的目光——我只能借着某种声音来实现一种跨越，不，也许是避开她可以翻开我心灵最底层字迹的目光。
时间永远是一座空无一人的城堡，床上度过的永远也不会是城堡上方的某种安谧的气体，而是寻找或埋葬一段激情。在床上并不代表睡觉，苏醒并不代表清醒。
我把赌气的荒诞念头送走了。
那个晚上是没有月亮的，看不见背影的树仿佛是一个个怪物，有一丝风儿飘过，它就会自残式的摇曳着，向每一位行人或者注视着它的过客献媚。好像还有如蚕似纱的雾轻轻的飘荡着。明天就要离开学校，离开给我一生最痛苦思念的沼泽地，我把一切个人的欲望都用沼泽地来形容。我总以为自己是堕落的或是即将枯萎的，对待生活，我总是消极地看待它的另一面，这种心情也许可以用一句诗来表达：不识迷蝶空山怨，红尘晓镜抱仙归。
我觉得黑夜好黑。
二
蜷伏久了，伸了伸遭记忆侵蚀过的腰和四肢。被窝里没有一点暖气，折射进的那缕残阳又和我不期而遇。
如同我和她的今晚。
我和她是因为共同的爱好或者说有相同的话题而相识的：用疑惑的眼光审视身边的世界，用愧疚的意图揣摩窗外的细节——她到现在还不承认。
我和她是在网上认识的，她叫小雨——弄晴微雨，我叫小马——车水马龙。
所有的喧嚣都将归于沉静，所有的物象都只是灰色的尽头可以触摸到的唯一词汇。
大学的BBS，用今天流行的话来说是“一双定不了尺码的鞋”，有唯美的升华，也有永恒的禁锢。大学的人，不，是大学的学生都是重复的忙碌着：男生都是穿着“股色”发白、膝前透光的牛仔裤，鞋跟半秃着，在图书馆、教室、球场里瞎转悠，眼睛却紧紧的随着一个个过往的女生而漂浮。我就是这样的。我的同学里已经有“鸳鸯”式的出双入对了，而我的“爱情鸟”总没来到。女生的生活更简单了，他们知道：大一土，大二傲，大三大四没人要。于是我们在幼稚的简单、简单的幼稚中慢慢的编制着现成的程序。
我经常幻想着能倚着渐落渐低的暮日，在一种馨香的氤氲里等待，然后在一个没有梦也没有记忆的空间里睡着。
一等网虫搞网站，二类网虫文里钻，末类网虫在胡侃。大学的BBS造就了许多如我一样的二类网虫。小雨和我在这无形的网络里钻来钻去，时针尖对麦芒，时惺惺惜惺惺。在顾城死了多年后，我们还是那样的崇拜他，也正是这童话般的过去时把我和小雨拉进了他一手安排好的童话里。这是她给我的第一首诗：
月光骑着小河
嫦娥躲在风的背后
踮着脚
两岸的花草成熟了
不远处是一片临窗的风景
汲满了水
头也不回
把一脸的愁意写到了下个世纪
我碰了碰自己紧绷的双颊
萎了一地的故事
还有
不知谁家的露珠
日残月缺，昼晖夜黯，定是上帝要在适当的时候点亮某些最易让人忽视的灯盏，就如同“小雨”的明眸——轻轻的诱惑，轻轻的拒绝。四周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声音：我明白那是我内心的独白。我固执的默数着一些枯燥的数字来镇静自己，黑幕里传来的是经过“加工”的话语，我习惯了存在于她的下风——风的尾巴会给我带来眩晕的温馨，这时还夹带些许令时空缓慢下来的呢喃，那是我和小雨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情形：
“．．．．．．”
“．．．．．．”
“．．．．．．我留念这里的一切。我明天就要离开了，去温哥华，也许我们再也不能见面了．．．．．．”
“很好啊，最少名字里还有一个华字，记着驻留的城市，也许你还能记起我们：你把我最后的一个幻想留给了我！”
“幻想也会选择沧桑，记忆更会鄙视自己的潦草。”
“．．．．．．”
“．．．．．．”
时间为自己的劳累哼唱着，我继续粉饰着自己无边的葱茏。
第一次与小雨的见面就如同她的名字，是在一个缠绵的小雨纷纷飘洒的日子。我也是站在那湖边，身后的树刚刚吐出嫩芽，空气中除了弥漫的雨幕，还有阵阵的清香，偶尔能看到一株龇牙咧嘴的树枝摇曳着，那是成长的疼痛。小雨恰时地走来，我惊异于她的美丽中，现在还能记得自己当时的失态——我明白我就是在那时失去了自己。小雨中，我们的话题没有离开网络，没有离开文学。时间并没有放慢脚步，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送小雨回去的，学生公寓的门已经向我们提出了抗议。闪身进入公寓的刹那，她回头对我笑着说：今夜只有沉默，但小马不能沉默。我傻傻的走在小雨绵绵中，她分明就在我身边。三月初的天气就是这样的，湿湿的冷着，冷冷的湿着，当我想放着胆子轻轻的抓着小雨的手时才发现身边只有矜持的三月，还有自己湿漉漉的心情。沉默并不是缺乏表达，失落更需要伪装。有时候虔诚的衍变不需要真情——张着大嘴用力就行。所有的“谦逊”之语都出自我那支短、秃、贱的HB铅笔之下，我觉得这样的工具输理出来的心情付诸任何物象都是最本色抑或最令人舒适的。当晚，我记得我写了这样一段话，聊以纪念与小雨的美丽约会，不知道是因为童话般的见面还是因为小雨童话般的美丽，那篇为着“信仰”处心积虑而为的文章是这样写的：
在顾城“弧线”的张力下，我又真实的接触了他，如此的熟悉，让我重新拣拾回了对诗人的边缘记忆。当顾城匆匆地与我们擦身而过时，我们习惯得用黑色的眼睛寻找着他终结时存在的那份从容，但“始终一点也看不见后面的树枝”。一瞬间我们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一直同顾城在一起，用相同的信仰、相同的企图包裹着彼此本已固执的真诚——如果从诗的背面看，顾城的一些诗作力透着没有勇气诉说的自私，这也许是顾城为我们展示的“人”的最好诠释。
顾城是美的。每一个清晨、每一个黄昏交替更迭的时候，我无法想象顾城也曾经在落日的黄昏下感叹过，在鸡鸣前的晨曦中回首。现在想起来，他的选择正是他无法选择的结果——童话的世界永远是最美的，而生命却是如此的深刻。他是在选择了走进一个城堡或另一个驿站的绚丽后，慢慢而又突然地把自己覆盖在别人认为不可思议的视域里，而无人理会这辉煌里蕴藉的苍凉和孤寂。我欣赏他那含着血丝而又凄冷回眸的瞬间。也许那瞬间，诗人为诗而清醒着，但世界却把诗抬得很高很高，然后失手落下。看过顾城的画了吗？聆听过诗人的画外之音吗？我以前一直以为那是一些真实的线条，但总在最真实的时候打了个结——伟大的灵魂也有失衡，崇高的真谛也未必完整。但我错了，失衡的是无法呻吟的世界，完整的是诗人貌似荒唐和脆弱而实际上最纯的美。我最喜欢看到诗人在黄昏的海滩上，沐着咸咸的风，而身后留下一串串思考着的脚印。大海在欢笑——它接纳了诗人；黄昏在超脱——它淹没了诗人。对于黄昏的美好，有这样一句诗，是晚唐诗人李商隐的，“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任何书籍和老师的说教都把那“只是”两个字解释为“只不过”，但我却不这样认为。正是顾城的诗给了我另外的诠释：“只是”为何不能解释为“正是”？夕阳无限好，正是近黄昏——黄昏的美是真实的，也更是深刻和超然的。
现在想想是多么的可笑。世上最可笑的是幼稚。顾城与我何干？
三
分手。在沉默的间隙。分手在一年不到的日子。不知她在想什么，反正我把一种叫疲倦的东东停滞了下来，这种停滞一直延伸到现在：不只是记忆会停滞，赋予记忆喧哗的点点细微都是那样的历历在目——她是习惯了我们习惯早早来到“森森的树丛”，想在那里寻找着并带走那些只能盘旋在我们彼此之间的思维和言语，或许还有那熟悉的气息。
昨夜肯定是起大风了！
一早起来，只觉得有些许寒意。在固定的时间驱车出门，心情总是那样踌躇而迷惘：去的是哪里？我不知道自己去的是哪里。是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要出去，呆在家里太久了。阅读这信的时候你会在哪里？我想会是在车站，是车站，不知道这车站会不会又是一个留有太多回忆的驿站？说人生的驿站，可能太牵强或做作，但总把自己的一点思绪牵到不知名的尽头，总有那些无法说出口的寂落。
天凉了，树叶纷纷的落了下来，也许是大风的缘故，有些叶儿还有点泛青，不知道树上的残叶想说些什么？反正我听说：感性的人踏过落叶时是不会发出声音的，而落叶也是不会有感觉的。于是我猜测：那是落叶太过极致，如果以粗犷触摸至于无穷，感性也会在那种飘零中无奈，谁都可以感到万木凋零己身独存的无尽茫然；于是我又想：那是叶子粗疏，如果雨中能感觉一点纤细，谁又有资格来诉说自己的感性和情缘，而谁都可以感到斯人先逝而
有谁人为继的悲戚。于是我有了无限的惆怅，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拥有一份真切的感觉，不知道这样的季节到底有多少，到底会发生什么。
惆怅有时是如此的美丽！
突然想起泰戈尔的一句诗：你看不见你自己，你所看见的只是你的影子。不知道诗人是否也是看着飘然的落叶发出如此的感慨，我回头的时候是看不到影子的，也许我永远不回头。
心境其实是一种书写的工具，或者是一面残破的镜子，书写时难保自己不为自己添上几许言外的顿悟，而在残破的镜子前，折着裂痕的地方可否有变形？
树叶说：我没有为自己选择失落，是失落用不变的步伐走近了我。不要说我颓废、忧郁，尽管我的痴迷还有许多。
你好吗？在这风起叶落的季节。谁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现在只想说说内心无法诉说、无人倾听的细微点滴。
有风的时候，那些欢快的鸟儿去了什么地方？巢而栖？翼而行？也许会在来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听到它们的叫声，也许在幽静如画的园林能看见啄而下的片片羽毛。真希望能好好整理一下自己无序的思绪，为那些鸟雀写一点不算华丽的诗篇，惟怕他们无法理解和无法读懂我的心情。哎，世事无常，常事世无，说什么好像并不重要，站在如梦的窗口写下什么也许是最美的了，“庭树不知人去尽，春来还发旧时花。”这是唐代诗人岑参的一句诗，我总理解不好，现在却恍然大悟：春来还发旧时花，愁绪沧然对晚霞。暗许归心空聚首，满庭芳草去人家。
温哥华离你太遥远了。
好了，临时写一首诗给你吧，正好就着落叶的心情：
凋零的落叶
终于知道
什么是绝美的无奈
也许
还有一丝牵挂
却忘记了
我的心情早已
悄然坠地执着的为下一次的相聚
打听消息
风里
吹起的永远是现实的影子
我期盼
能在簇簇的亮绿中
折叠自己的惆怅
为花哭泣。
这是我前天收到的小雨的来信，寄自温哥华—— 一个遥远的城市。总有这样的地方，你一辈子都无法到达。
人的情绪是在不知不觉中被时间左右着。莫名的喜乐莫名的悲哀都曾经被我们暗暗的收藏。
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有你的身影漂浮，尽管那么遥远，但愉悦着我惆怅的心灵、明亮着我不知所措的角落。我的感觉已不再懵懂了。
这是一种真实的氛围，不然怎么会有心痛。
与小雨见面后的一切是如此顺理成章，那一切确实是无法从头诉说的，并不是自己的蜷居，而是小雨需要的沉默。我和她之间有太多太多说不清楚永远值得记忆的故事，当然，“此情不关风和月”。如今这一切都藏在了我的无奈中。我一直期盼着将一份美丽专注地凝视着，但最后的结果是现在的摸样：接受真实的平常。有时候欣赏美丽也会失态，拥有美丽却注定脆弱。每一个黑色夜里，我都看见了她，梨花般的眼睛向我飘来安详以后的透明——距离并没有因为暗淡的光线而让彼此失去礼节性的目视。她看着我，很细腻的看着我，把我的尴尬、我的疑惑恰如其分地写到了她的脸上，我总有走近它的企图。我这样想。
温哥华，一个陌生而又遥远的城市，代我问问我的小雨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