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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漂亮朋友——杜洛瓦的成功
内容摘要:以杜洛瓦与其他文学作品中的人物的形象和人生的对比;从杜洛瓦与其妻与情人的相处,对她们的利用的角度;通过对《法兰西生活报》实质的分析,杜洛瓦在报社地位的提升,他所处的时代环境,分析他成功的原因,揭示莫泊桑所要塑造的“一个冒险家,他就像我们每天在巴黎擦肩而过,在现今各种职业中遇到的那种人”[1]的形象的典型性和时代性,揭露当时法国社会的黑暗。
关键词:奸诈无耻 时机 野心 社会黑暗
初次阅读《漂亮朋友》时,因为年纪小,又只是将它当作消遣的小说,只是觉得杜洛瓦让人大倒胃口,他的成功是不可思议的,再没有深入思考。后来逐渐接触到莫泊桑的作品,开始对杜洛瓦这个人物有了越来越深刻的理解。有同学对我说读《漂亮朋友》会让她想到《红与黑》中的于连,始终觉得于连很可怜。可是我觉得莫泊桑有意用反讽的手法来刻画这个形象,所以他让杜洛瓦变得成熟老练,奸诈狡猾,卑鄙无耻,绝情绝义,以达到撼动读者内心的作用,巨大的成功是更加无情的讽刺。杜洛瓦的成功如郑克鲁想起巴尔扎克在《幻灭》中描写的吕安西所说:“吕安西是个失败者,因为他缺乏的正是杜洛瓦的无耻和不择手段”[2]
然而我却从《漂亮朋友》联想到《品质》里的鞋匠,鞋匠,执着,善良,品质完美无缺,可是却面对失去店面,失去生命的结局。鞋匠与杜洛瓦的差别可以说是天神与恶魔的差别,可是现实颠倒黑白,(当然这里有作者的刻意安排)但是他们人生如此的差异还有一个原因——把握时机。首先杜洛瓦是幸运的,在适合他发展的时代,同时他总会在合适的时机找到合适的人,合适的时机采取合适的手段,比较而言,鞋匠生活的社会资本家的贪婪,生产方式的转变是他们悲剧的源头,还有就是他们没有抓住时机,不会变通。总之,除了损人利己,遭遇时机,把握时机也是杜洛瓦成功的关键。
杜洛瓦与张爱玲在《沉香屑 第一炉香》里所刻画的乔琪都是依靠女人生活的。无论在中国还是在法国这样的人都是可耻的。乔琪生活在中国20世纪初混乱时期,他只是要维持自己浪荡奢侈的生活。可是杜洛瓦生活在19世纪资本家冷血大敛财黑暗混乱的巴黎,有目标有野心,他就是要向上爬,要更高的地位,更丰厚的资产。并且杜洛瓦还是很有才能的。他智商不低,情商很高,他有敏锐的观察力,又狡诈圆滑,极有心机,善于处理各种关系,还从原有关系上建立新的关系,及时地抛弃旧有的不利于自己的关系,协调显性关系与隐性关系。由此可见,他的野心和能力促进了他的成功。
这篇文章对杜洛瓦成功的原因是有暗示的,一开始杜洛瓦遇到福雷斯蒂埃时,福雷斯蒂埃先警告他“你在女人身上可真行。不过得当心一点,这会教你栽大跟头的”(实际上的确有人栽了大跟头了,就是外交部长拉罗舍-马蒂)然后就 梦呓似的说:“不过一个人要爬得快,也还得靠她们啊”这就已经给出读者这样的观点——杜洛瓦的路是靠女人铺就的。
杜洛瓦的第一个情人是德·马雷尔夫人,她刚出场,莫泊桑就给出定义,她的打扮“标明了她活泼不安分的天性”,她不会放弃自己原来的婚姻生活,只是要寻求刺激,她并不对杜洛瓦有深刻的爱情,即使没有遇见杜洛瓦,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满足她的要求,她曾经就有过情人,从她冷漠的丈夫,寡言自闭的女儿,那个叫“白王后”的舞厅就可以看出。所以当她发现杜洛瓦招妓,或是有了新的情人时,出于一种本能的自尊,她大发脾气,但是不久又重归于好。她与杜洛瓦还有相互的利益的关联,杜洛瓦一开始只是把她当作跻身上流社会的标志,然后是要一种仿佛是爱的满足,而她先只是要求精神上的满足,她要有一个人陪着自己冒险,让自己施以同情。随着杜洛瓦身份地位的提高,她更不可能放弃两人之间关系,此时她在物质上又得到靠山。同时,她的不计较,大胆放荡又吸引着杜洛瓦。她可以说是杜洛瓦维持关系最长情妇了,因为各自在各自的底线内过各自的生活,交叉又平行,井然有序的样子。
第一任妻子玛德莱娜是确实意义上改变了杜洛瓦的一生。她从来都是冷静的,所以她在守寡之前,一直没有答应做杜洛瓦的情妇,我认为也就是因此,她成为了他的妻子。玛德莱娜一直以来是了解杜洛瓦的,曾经她问他“你觉得我的朋友德·马雷尔夫人怎么样?”她看透了他,她故意告知他,这位可爱的女伴“放荡不羁”,她让他去找自己的朋友,其实是自己对他也有所好感,但自己又有一个长期的情人德沃德雷尔伯爵,既是不便,又是为了与杜洛瓦这样的人相处,也可以保持自己的神秘感,就想让自己的朋友拴住他,给自己一条退路,还在两个女人之间形成对比。她就像圣波坦评价的“一个狡猾的女人,有机灵又诡诈”。在杜洛瓦对她念念不忘,再次拜访,被他丈夫撞见,窘迫慌张时,“她一声不吭,脸上带着一种隐隐约约的笑容”一切只是在她的意料之中。然后她告知杜洛瓦一个提升的秘诀,“去看看瓦尔特夫人吧”,杜洛瓦照办了,瓦尔特夫人“我猜他会很快出人头地的”果然,他一下被提升为地方新闻栏的主编。福雷斯蒂埃死后,他娶了玛德莱娜,杜洛瓦娶她自然不会是爱情的驱使,他离不开女人,可是他也不爱任何女人,他爱的是地位,权势,金钱,这时他已经敏感地发现玛德莱娜“与政界人物交往频繁,文笔老练,抓住她便可在报馆站稳脚跟”[3]于是,杜洛瓦当上了政治专栏主编,他已经一步一步地向上爬了,然而他的眼界变得更宽,胃口也就更大了。他足够贪婪了,当他得知妻子将得到伯爵的所有遗产时,他肯定了
妻子的背叛,他谴责妻子,考虑到社会的舆论,不愿继承遗产,但是在短暂而复杂的心理斗争后,他用自欺欺人的方法分得了妻子应继承的一半的遗产,并且自鸣得意。但是他越来越不满足,他看上了瓦尔特的漂亮的女儿苏珊,事实上他看中的是她的年轻美貌,她的单纯,更加看重的是她的父亲,她的地位和可能继承的财产!显然他的已婚的身份此时成为负累,他自然要立刻摆脱这样的身份,如何摆脱呢?若只是心平气和地与妻子摊牌,那么他只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事实证明他卑鄙无耻,他在自己为了利益当上瓦尔特夫人的情人的同时,设计对妻子 捉奸!他公开妻子与外交部长的丑闻,丝毫不念旧情,损害妻子的名誉,毁了外交部长的前途。将自己变为一个无辜的人,以博得苏珊的同情与倾心,达到自己的目的。德玛莱娜是一个如此聪明的女人,她的工于心计,却败在杜洛瓦的手上,虽然说她从来没有爱上自己的丈夫,婚姻对她来说只是寻找到一个合作伙伴,可她毕竟没有杜洛瓦狠心绝情,即使她洞悉一切,在她的丈夫捉奸之时,她“傲慢地问道”,“鼻子里嘿嘿冷笑了两声”“她装作看不见她丈夫的样子,就好像他不在场一样”。她的冷漠,也许有维护自己最后自尊的动机,可是同时我们看到杜洛瓦似乎在自编自导自演一出闹剧,实在是天大的讽刺。再联系作品之前杜洛瓦自己的那些话“一个男人对于这类事情,不管他是当事人,知情人,还是一般的目击者都有义务守口如瓶”“要是我们之间都能严守绝对秘密,彼此放得下心来,那么生活里会增添多少乐趣啊!”他的言行前后矛盾,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发表这样的话,而后为了自己的利益又直接推翻,可笑之极!他的情人德·马雷尔夫人的丈夫一直是明白妻子与杜洛瓦之间的私情却从没有点破,杜洛瓦自己与外交部长共同的处境,他若是能从外交部长那里得到更大的利益,却也不会导演这出闹剧,杜洛瓦多么有商业头脑啊!一切都只是他获得利益的手段。而且,我们从已死达的福雷斯蒂埃对妻子也是利用,但即使是形式上的从一而终,也越发看出杜洛瓦的奸诈,绝情,贪婪和野心。
瓦尔特夫人或者是最单纯的,只是渴望爱情,或者说渴望一场爱情的游戏,她没有奢望杜洛瓦给她什么,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直到被抛弃。杜洛瓦为了权势玩弄了这位夫人,或者勉强可以说是你情我愿,但是他成为自己情人的女婿,恰恰还是为了当女婿而抛弃旧情人,实在可以把他当作是寡廉鲜耻典型了。
苏珊则完全是无辜的受害者,成为自己丈夫和父亲追逐权势的牺牲品。我们在谴责杜洛瓦的同时要看清楚这个时代,上流社会的女人生活放纵复杂,不甘心过单调平静的生活,不停地要寻求刺激和乐趣,莫泊桑含蓄地指出“如果秘密保证不会泄露的话,她们那种巴黎女人的坚定的道德观念是支撑不了多久的。”可见当时社会风气之差,而这正是杜洛瓦生活和活跃的环境——滋生放荡的土壤。但是即使在这样的环境,杜洛瓦也可以算是“人才”了,由此益加鄙视这种无耻之人,他最无耻的地方在于,掩盖自己的无耻,从来是偷偷地幽会,私底下接受那些女人的帮助,第一任妻子先后培养出三个文风相同的人,无疑是对他辛辣的讽刺,瓦尔特夫人的提拔付出,完全被他当作自己才能的认可。他不断地寻找更高地位更能帮助自己向上爬的女人,由原来的情人那里结识新的情人,利用,;利用完就丢,完全撇开关系。奸诈虚伪可说是他的代名词。
福雷斯蒂埃原来只是为了炫耀自己的权势地位,通过指使杜洛瓦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倒也是他引领杜洛瓦走向一条前途辉煌的道路——进入报社。而杜洛瓦紧紧地抓住机遇,“他利用报纸,就像小偷利用一架梯子那样”[4]。他所在的《法兰西生活报》实际上是作为财阀在政治和投机事业大显身手的工具,杜洛瓦则适应政治需要写出《非洲从军记忆录》,通过与《鹅毛笔》报纸的互相开火,提升报纸的地位和影响,用舆论为购买公债作掩护,他一步一步走向成功。这与他的敏锐的洞察力,及时的措施手段是分不开的。
杜洛瓦从一个社会低层利用女人,抓住适当的时机,在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时代政治黑暗,社会腐败,上流人物堕落腐败,丧尽天良的环境中宏图大展,顺利进入上流社会。他的际遇实在是对当时社会资产阶级贪婪无耻的辛辣讽刺。作者大胆揭露政治界,新闻界的黑幕,社会的腐败,上层阶级的堕落现实,直接抨击当时的法国金融寡头政治和殖民主义战争策略,而也只有这种黑暗的社会才能孕育出杜洛瓦这样的成功人士。
[1] 莫泊桑,《给的批评者》,《专栏文章》,第3卷,p165
[2] 莫泊桑著,王振孙译,《莫泊桑小说全集1》,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7月第一版,P8
[3] 莫泊桑著,王振孙译,《莫泊桑小说全集1》,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7月第一版,p7
[4] 莫泊桑,《给的批评者》,《专栏文章》,第3卷,p165-p1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