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卞之琳诗歌运用有组织的意象系统实施象征_卞之琳诗歌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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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卞之琳诗歌运用有组织的意象系统实施象征
看新诗现代化的具体路径
人文学院对外汉语系2009级3班
张曈曈 0921318
在现代派诗人中,与善写“主情型”诗歌的戴望舒相比,卞之琳的诗歌具有明显的“主智型”倾向。他的诗歌体现出“非个人化的抒情色彩”,擅长对宇宙、命运、人生等问题及其内在的隐秘联系进行知性的探讨,在展示此类哲学思辨的过程中,字里行间常带有深刻的象征意味。
象征,是自古就为诗人们所青睐的表现手法。但相比于中国古诗,新诗中的象征手法已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原因在于古代诗人运用象征的方式主要是通过使用具有某种特殊含义的意象来表达思想或情感,例如“明月”表达思乡之情,“滔滔江水”表达对历史兴亡的感怀之情等,这些意象所含的隐喻虽然是内在的,但却是固定和人所共知的。
新诗的诗人们则发展出了另一种表达象征的方式,这种方式不再需要借用含有固定隐喻内涵的对象,而是对若干意象进行组织,通过将这个意象系统中各意象之间所存的逻辑联系投射在另外一些更深刻的概念之中,来表达某种象征意味。也就是说,在这种象征方式中,意象本身也许不具有特殊的含义,但当它被放在某一特定的语境中、并伴随另外一些意象一同出现时,象征意义便随之产生了。
对于新诗中的象征,我们已不能再依靠推敲单个意象的内涵来进行解读,而需要将各意象联系起来,探索这一意象系统存在的意义及其内涵。
“有结构的象征系统”,被袁可嘉认为是“新诗现代化”的重要途径。后人在论及此时阐述道,“根据文字学的研究,现代批评家认为诗的语言含有高度的象征性质。„„诗的语言是象征体,它的意义不止是它在辞书中的意义,而多半取决于全体的结构和当时上下文的词序”。这段论述正是对于新诗中的象征手法的极好概括。与“五四”时期的其他诗人相比,“非个人化、借物抒情”是卞之琳诗歌的一大特点。卞之琳的诗不重在对个人情感的渲染,而看重的是对思想果实的呈现。对于宇宙、命运这些命题中所含的深刻哲理,他常常通过象征的手法在诗中予以表现。他的象征,是借助于诗句中各意象之间的“有机组合、彼此互相诠释”来实现的。有人认为卞之琳的诗歌晦涩难懂,也正是因为有时他选取的意象之间的联系模糊不清,造成所要象征的概念不明。
因此,对于卞之琳诗歌中的象征结构的分析,将有助于我们理解新诗走向“现代化”过程中所途经的具体路径。
首先来看《寂寞》:
乡下小孩子怕寂寞,枕头边养一只蝈蝈; 长大了在城里操劳,他买了一个夜明表。
小时候他常常羡艳 墓草做蝈蝈的家园; 如今他死了三小时,夜明表还不曾休止。在这首诗中,主要的意象包括“乡下小孩子”“蝈蝈”“夜明表”“墓草”“家园”。这些意象并不像“明月”或“滔滔江水”一样本身具有固定的象征意义。因此,我们唯有将它们结合在一起来进行理解。
首先,“乡下小孩子”“蝈蝈”和“夜明表”这三个意象组成了一个三角。童年时,陪在“乡下小孩子”身边的是“蝈蝈”,成年后,陪在“乡下小孩子”身边的是“夜明表”。因此,“蝈蝈”与“夜明表”具有某种对等关系。在这种对等关系中,不同的是二者出现的时间,相同的则是它们都陪伴“乡下小孩子”度过了人生中的寂寞时光。因此,“蝈蝈”和“夜明表”所象征的正是“乡下小孩子”在不同人生阶段中所感受到的寂寞,或者,更进一步来说,是“乡下小孩子”在不同人生阶段的心理状态。小的时候,纵然因没有玩伴而感到寂寞,但那寂寞是纯真烂漫的,用一只“蝈蝈”便可解决。成年后,他融入了社会,终日忙于为生活奔波,不停向前推进的“夜明表”时刻提醒着他压在肩上的负担,这时的寂寞显得更加沉重哀伤。我们可以看到,虽然“蝈蝈”和“夜明表”都代表某种寂寞,表面上它们是同一的,但事实上二者呈现出一种对比。在对比中,“夜明表”将“蝈蝈”衬托得更加天真无邪,而“蝈蝈”则将“夜明表”衬托得更加沧桑与沉重。
这就是新诗中典型的象征系统,意象间需要相互诠释,才能使整首诗的象征意义得以显现。
其次,“乡下小孩子”“蝈蝈”“墓草”同样组成了一个意象三角。在“乡下小孩子”的童年时代,墓草是蝈蝈的家园,而在乡下小孩子去世后,墓草也将成为他的家园。这标志着一种命运的反转,小时候所“倾慕渴望”的事物,最终成为了寄托自己永恒孤寂的场所。这是“乡下小孩子”所不曾想到的,却成为了宿命中的现实。也就是说寂寞于人是无法摆脱的,人在生前千方百计想要摆脱寂寞,但有时却是徒劳的。而死后的寂寞,就更是持续千万年之久而无法挣脱的了。这层象征意味,只能通过将三个意象组合起来进行诠释,才能得到。
再来看《投》:
独自在山坡上,小孩儿,我见你
一边走一边唱,都厌了,随地 捡一块小石头 向山谷一投。说不定有人,小孩儿,曾把你(也不爱也不憎)好玩地捡起,像一块小石头
向尘世一投。
这首诗所要表达的主要是对于人类命运之于宇宙的偶然性或必然性的思考。“小孩儿”“小石头”“山谷”“尘世”是这首诗的主要意象。在这首诗中,“小孩儿”与“小石头”组成了一个象征系统,“山谷”和“尘世”则组成了另外一个象征系统。首先,从诗句所表达的意思中,我们已能体会到“小石头”在一定程度上象征的便是“小孩儿”,然而,二者所要表达的象征远不止于此。既然“小石头”中所含的某种内涵可以被转至“小孩儿”中,那么试按照这种思路来联想,被转移至“小孩儿”中的内涵,还可以被转移至谁处呢?我们首先需要来明确这种被转移的内涵究竟是什么。结合诗句,它应该是一种个人命运的不可控性,或者说是宇宙间某一事件发生与否的偶然性、不可预测性。这种不可控性、不可预测性既属于石头,也属于小孩儿,那么我们再往深一层来思考,它不也是属于全体人类的吗?所以,诗人在诗句中用一条无形的线串起了小石头和小孩儿这两种意象,通过这两个意象之间的逻辑关系(所具备的共同命运),诗人自然而然地暗中串起了第三个意象,也就是他希望通过象征手法来表达的那个最终概念——全体人类。而他要表达的事实上是,人类社会中的每一个人都曾经像那小石头一样,不由自己控制地被投向了这个世界,从这个层面上来讲,人的诞生带着一点滑稽、又带着一点宿命,带着一点喜剧的轻松、又带着一点悲剧的无奈。
对于此诗中的另外一个象征系统——“山谷”和“尘世”,我们也能用同样的方法来进行解读。
通过以上分析,我们可以看到,卞之琳的诗歌正是通过对于包含若干相互之间具有逻辑联系的意象的意象系统的组建,来对某些更深刻的概念进行象征式表达的。这种表达象征的方式,相比于运用含有固定思想情感色彩的意象表达固定的概念,具有更大的自由度,能被运用得更为个性化,因此对于卞之琳以及其他渴望表达对于宇宙、人生的哲学思辨的诗人来说,具有很大的应用价值。与此同时,这样的象征手法也是帮助新诗走向现代化的重要因素。
【参考文献】
[1]施葵,独特的光辉:1937年的卞之琳诗歌,《江海纵横》,2010年,第2期。[2]罗麒,生命本质的形象测试——卞之琳《寂寞》赏析,《语文建设》,2010年第4期。